“我们之所以能够存在,也能够淡然的结束自己的存在,是因为我们拥有着能够证明我们存在的事物和人。”
“比如从你一睁眼看到这个世界开始,当你第一次用稚嫩的声带发出属于自己的声音时,你已经给这个世界留下了属于自己的痕迹。”
“遗憾的是,我们短暂的生命能够给这个世界留下的痕迹太少太少了,更不要说将镌刻在名为历史的丰碑上了。”
“但是,正如大多数人的存在一般,我们从降生到这个世界的一瞬间,就有一些人永远的记录着我们,关注着我们。”
“那就是我们的家人啊。”
“地狱的死神都是这么唠叨吗?而且麻烦你能不能不要像孙洪乾那个花花公子一样装深沉啊?”
死都死了,我可从不会对夺取我生命的人客气什么,意识游离在黑暗之中出奇的清晰,只不过丝毫感觉不到身体的存在,那个声音仿佛是直接从我的大脑里响起而不是通过我耳膜的震动。
“呵呵……”
未知的声音发出一声轻笑,但是却并没有纠正话题方向的意思。
“说起来,你为什么如此确定自己已经死了呢?”
“不要告诉我我没死,反正我也不会相信的。”
我冷冷的回答着未知的声音,通过我的思维,那是一种难以言述的感觉。
“呵呵……聪明的少年啊,遗憾的是,你的确已经死了。”
“那就不要废话了,能带我去见我的家人么?”
一丝微微的失望从我的心头转瞬即逝。
无论是否有些冷血,事实上从四年前开始,我对那个世界已经没有任何的眷恋,那个已经没有任何可以证明我存在过证据的世界。
直到那个少女的出现,但即使是如此也并不能改变什么,我之所以还活着,除了一部分渴望出现奇迹而查明真相的奢望外,就只剩下了动物害怕改变的原始求生本能。
而现在,我终于可以将一切都放下,虽说没有能够阻止河城最后的冲动,甚至没有能够做出那带着些许耍帅装酷成分在内的告白。
可是现在的我又能做什么?
“你能做的还有很多,年轻人。”
“我讨厌别人窥探我的思想,你还是直接说明来意吧,用我们东方的话来说,我还是有些赶着去投胎的。”
没好气的白了,那个未知的女声一句,大约三分钟的沉默后,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那么着急干什么?”
“当然是投胎去找英国鬼子的麻烦啊,话说小说里我这种状况算不算穿越?能不能让我带着现代科技穿越到一八四零……不,一八三八年?”
我抱着百分之九十的调笑和百分之十试探的心态回话。
“这是你的心愿么?”
这次女声沉默的时间比任何一次都要长。
“算是吧,当然你要是帮不上忙,或者保留不了我的记忆的话,那还是免了。”
“那么好,我可以再给你一次机会,如何?”
“不开玩笑?”
如果她真是天使或者魔女,说不定并不是在开玩笑。
“当然不开玩笑。”
语气微微严肃了点呢。
“……条件是什么?”
也许有些轻信,但我不想让自己后悔,即使这只是无良死神的一个玩笑,认真一下又不会怀孕。
而且……也许,我还是想要见她一面,也许此时此刻,独闯虎穴的她正处在危险之中。
对于死过一次的人来说,危险是什么?好吃吗?
“不要误会了,年轻的人类哟。”
“我只是借给你这条生命,简单地说,我是在利用你这个已死的躯体,去完成我无法完成的事情,当这一切结束,你必须用自己的方式将这条命换回来,你有再一次面对死亡的觉悟吗?”
“那不重要,关键是,我能得到什么?”
“一个复仇,和拯救的机会。”
话已至此,我再不明白就不配称之为健全人了。
幻想乡,这个河城荷取无数次提到的家乡。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没有人能够违背自然规律,否则地球上满大街就都是穿越者了,这一点我是很清楚的,但是既然有人愿意给我这样一个机会,我又有什么理由不签下这份,或许是魔鬼的契约呢?
只要能够无憾的离开那个虽然早已不再留恋的世界。
“好吧,我该怎么做?”
但是在没有任何声音从虚空中传来,就在我认真的考虑自己是不是被耍的时候,突然,一阵灿烂的白光笼罩了整个意识的世界。
“师傅,病人的心脏复苏完成,身体机能正在恢复正常。”
“看上去,赶上了呢。”
“……还好。”
虽然……已经算是有了心理准备……
但是其实根本和没有一样吧!!
熟悉的身体的触感,富有韵律的心跳,空气流动时摩擦皮肤的细微运动。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试图平静因为重获生命而难以言述的激动情绪,然后仿佛是面对着自己期末成绩单的小孩子一般,狠狠地睁开了眼睛。
古朴的木质建筑和不搭调的高级医疗仪器,罩在口鼻处的写着“河城制造”的白色氧气罩。
还有有着兔耳的女孩,身着着奇怪护士服的中年女子以及有着九条尾巴的家伙。
“欢迎来到幻想乡,来自地狱的亡灵。”
“怎么样,身体还算好么?”
“我想我可以一拳打死一头牛。”
虽然有些生疏,但是中年女子的英文还是相当标准的牛津发音,我抬起手在她的默许下轻轻摘掉氧气罩,然后从床上做起,活动了一下手腕,去适应失而复得的五感。
“不用着急,你有足够的时间去找约翰牛的麻烦。”
“呵呵……不错。”
“差不多了,永林,还有,弦,你先出去一下。”
“好的,八云蓝大人。”
面无表情的九尾狐妖将有着兔耳的少女支出房间,而后冷冷的看向了我。
“你跟我来。”
我轻轻地点了点头,默不作声的跳下床,跟在她那朵毛茸茸的大尾巴后面。
出乎意料的,在这座古朴的建筑地下,居然有个不亚于美国大片中的实验基地。
一队队顶着兔耳装备精良的士兵穿梭其间,不时冷冷的向我投来检视的目光。
“到了,就是这里。”
妖狐一个侧身,为我让出了一道金属的大门,我向她投去询问的目光,但是她只是轻轻地向我挥了挥手。
看来只能独自进去了。
“你来了啊,你可以叫我霖之助,前河城重工幻想乡分部首席技术顾问。”
电子门在我的身后关闭,而昏黄的灯光下,一个和我年纪相仿,但是却有着一头烟灰色短发的男子礼貌的向我做出了简洁的自我介绍。
“嗯。”
我礼节性的回应,不过他似乎丝毫不在意我满脸的疑惑。
“我想你知道你为什么出现在这儿,以及你的使命。”
“而我,不过是为你提供必须的东西而已。”
他迈开脚步绕过写字台,然后拿起了桌上的一个小小的遥控器,伴随着一声清脆的电子声,我的右后方的墙壁传来了一阵猛烈地金属摩擦声。
原本严丝合缝的墙壁突然被自下而上打开,而在墙壁后的阴影中,一件淡灰色的只在电影中见过的作战盔甲静静地躺在玻璃柜里。
“机械战警?”
“准确的说,是钢铁侠。”
森近霖之助眯起眼睛,回答了我的提问。
“第七个!”
我扫视了一眼微型无人机传来的信息,而后右手一个肘击砸开面前的混凝土隔墙,然后左手平伸,最后一枚小臂模块化智能反坦克雷组飞射而出,轻松地击穿了“亚瑟王”那绝对称不上厚重的装甲板。
“第八个!”
伴随着一声巨响,从烟雾中飞奔而出的我向着斜上方打出两道攀爬锁,然后腾空而起,躲开密集的弹雨,而后一个空翻落在一台机器的背上,最后一个弹匣的子弹轻松洞穿了电池保护装甲的薄弱部分,电池的不正常放电让这台机器同样化作了燃烧着的钢铁棺材。
我一个翻身稳稳落地,凭借着英军内部叛逃者提供的情报,我悉数利用“亚瑟王”的几处设计薄弱点将之一一击破。
但是毕竟“猎鹰系统”和“亚瑟王”除了机动性上,并不存在武器代差,而如此高强度的战斗,已经耗尽了我全部的弹药和百分之九十的能量。
我一脚踩在一台熊熊燃烧着的昂贵残骸之上,挑衅一般的看着不远处继续赶来的动力装甲。
终于,我看到了那个黑色的身影,有着特殊涂装的家伙。
“保罗,保罗•威利斯,我等你很久了。”
“军火商的走狗么?”
通讯器里的保罗传来的声音比我想象的要年轻不少,但是我只是静静地继续开口。
“呵呵……河城重工最大的背叛者,在洪水佣兵团潜伏长达五年的超级特工,不知道有何见教?”
“无所谓你怎么说了。”保罗的声音异常的平静。
“我会杀了你,然后将那个死亡贩子碎尸万段。”
“死亡贩子?”
我突然笑了,环视已经被爆炸和弹痕弄得面目全非的停车场中心,一个失去了所有武器的盔甲少年面对着十多台庞大的动力外骨骼,毫无惧色的笑着。
“你现在正在使用什么?”
“……你说什么?”
“我只是说,抱歉呐。”
我突然双脚蹬地,俯身前冲,精锐的装甲机兵几乎是下意识的用弹幕织成一道火网,试图拦阻正在前冲的我。
“你的观念,我从一开始就不能苟同呢!”
我双手交叉在面前,保护着脆弱的面罩,一边在子弹和装甲碰撞,和告警装置的蜂鸣之中继续淡然的开口。
“因为,真正的死亡商人,根本就不是河城荷取,而是你的老板啊!!”
话音落下的瞬间,我清楚的看到那台黑色的“亚瑟王”微微的晃动了一下。
即使只是一瞬间的动摇,以“猎鹰”的速度,已经足够了。
我飞快的冲到他的身后,狠狠地将匕首刺入几架腿部连接处的一个极其脆弱的部分。
这个原本不该存在的部分。
“亚瑟王”即使投入战斗,也只是原型机,这批原型机在钢材的使用上,有一个致命的弱点。
这个弱点极小,几乎不可能在战斗中击中,而且在后续研发的机型里,附加了外挂的防护。
但是,已经足够了。
巨大的机架轰然倒塌,但是这并不致命。
我的双手死死地扣住机架巨大的电池盒,周围的机兵们轻松地用密集的弹雨击穿了“猎鹰”并不算厚实的装甲,侵入了我的体内。
“这条命……还给你们了!”
“爸爸……妈妈……小琳……”
“这次,我终于算是能够真正的回去了啊……哈……”
“自爆系统……启动……倒计时……0!!!”
语音控制设备再被击毁前的最后一秒重视的传递出了指令,灵力蓄电池飞快的运转超载,而后引爆了微型灵力反应堆。
不次于小型核武器爆炸时的光芒笼罩了整个小小的停车场,没有太大的冲击波,但是上万度的高温瞬间吞噬了一切。
河城荷取穿梭在街巷之间,轻松地弄到了一辆汽车,向着地图上标记的撤离地点,狠狠地踩死了油门。
她没有回头,只是死死的握紧缠在手腕上的挂坠。
“烨……我会证明……”
“你的存在的……”
“我发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