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理沙?魔理沙?”
雾之湖边的午后温馨而平和得让人感到无所适从。对三个坐在湖边的少女中的一个而言,这甚至是一种奢侈。
曾以为自己是博丽神社幻想乡危机特别仲裁干预队临时队长的雾雨魔理沙上尉,穿着魔女服、戴着魔法帽、将扫把放在凳子边,正呆滞地望着广阔的湖水。
“魔理沙!”
“啊?怎么……”
同伴的呼喊中,魔法使终于从自己的世界中走出,她看向了呼唤她的人。
然后她的脸上露出了茫然的表情。
爱丽丝·马格特罗伊德静静地端着茶杯,而帕秋莉·诺雷姬则是翻着手中厚重的书本。
两人都不像是叫过自己的样子。
“别放在心上了,不过是噩梦而已。”
帕秋莉缓缓地抬起头,然后伸出手轻轻地贴在了魔法使有些苍白的额头上。爱丽丝则是故意装作毫不在意地轻轻咳嗽了一下,上海适时地出现在了茶桌上开始给不动的大图书馆添茶。
魔理沙笑了,帕秋莉的杯子里明明是未喝完的咖啡。
讲故事的人的目的达到了。因为没有人相信故事是真实的。
被魔法帽笼罩的金黄色的头发下,隐隐露出一双忧伤而悻然的眼睛。
魔理沙是在自己的床上醒来的。没有冰冷的武器,没有厚重的防弹衣,甚至身上的伤疤都不见了。魔法森林温暖的阳光让植物们异常兴奋,空气清新得就像爱丽丝的笑容一般。
她下意识地抓起床头的水果刀推开门,接着就听到厨房里的响动。
然后看到的就是认真地做着料理的爱丽丝。
“早上好啊魔理沙,起来了吗……”
面对一脸茫然的魔理沙,爱丽丝显然会错了意——以为自己被当成家庭主妇的傲娇女孩如人偶一般白皙的脸庞飘上了两团红霞。
“啊……这个!我才不是……我只是为自己准备中午的便当,不小心做多了而已!”
而魔理沙回应爱丽丝的,是同时响起的清脆和混沌的撞击声。
水果刀落地。
魔法使将爱人拥入怀中。
“魔理沙!你……喂……你怎么哭了。”
“你……没事吧?哪里不舒服吗?要去永琳那里看看吗?”
“没事的……没事啦……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在这里吗?”
不会错,那熟悉的语气,温暖的脸颊,每每出现在梦境中的少女,不带一丝虚假,如同阳光一样站在自己面前,被自己拥在怀中。
魔理沙想起来了。
那是因为和爱丽丝、帕秋莉约好下午在红魔馆聚会的。
那也是魔理沙坐在这张茶桌旁的原因。
“弗洛伊德把梦的实质理解为‘一种愿望达成,它可以算是一种清醒状态精神活动的延续’,也就是说梦是人的一种潜意识的反应。”
“不过看不出来你还会做这种深沉的梦啊……我以为你只会——噗……这是什么?!”
帕秋莉调侃着魔理沙自嘲为“宏大,真实而让人透不过气的悲剧梦境”,完全没有发现自己杯中的咖啡已经被某个腹黑人偶师用红茶加工过了。
“啊啊……实在对不起,我加茶的时候拿错了。”
看着爱丽丝故作惊讶的辩解,魔理沙笑了。
她感觉自己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么笑过了。
这才是她熟悉的那个幻想乡。没有遮天蔽日的空中母舰,没有天摇地动的密集炮火,只有咲夜亲手炮制的美味红茶和帽子上插着把银飞刀还满脸堆笑地将桌椅搬到湖边的红美玲。
有些遗憾的是,蕾米利亚和芙兰朵露都不在家。不过那个495岁的家里蹲会被姐姐带出去还真是有些不可思议啊。
是啊,也有段日子没有陪芙兰玩了呢。
还有灵梦,也已经……感觉上很久很久没有见过了。
不过魔理沙终于可以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然后将紧绷的神经缓缓地松弛下来,慢慢端起茶杯凑到嘴边。她喜欢红茶,但这并不代表她讨厌咖啡,就像她对面前的两个女孩的感情一样。
不过就在她将下午茶时间的第一杯饮料喝完,而后将空杯子放在桌子上的瞬间。
战争爆发了。
“魔理沙!红茶~”
“魔理沙,咖啡~”
好吧,事实上这已经不再是魔理沙这唯一的一只杯子应该被帕秋莉倒入咖啡还是被爱丽丝倒入红茶的简单问题了。不动的大图书馆和七色的人形使四目相交迸发出来的火花已经证明,又一场关系到咖啡党和红茶党生死存亡的战争开始了……为什么要说“又”呢……
于是一场弹幕战没有任何悬念地在雾之湖的午后展开了,“水精公主”和“狡猾的献祭”第N次在幻想乡的上空剧烈地碰撞,绚丽的弹幕仿佛是安全无害的焰火。魔理沙静静地抬起头,看着穿梭其中的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视线突然有些恍惚。
“魔理沙小姐今天还真是反常呢。”
十六夜咲夜托着盘子优雅地踏在草坪上,然后走到旁边给魔理沙空空如也的杯子里倒上了柠檬水。
魔理沙愣了一下,似笑非笑地看了看咲夜。不过后者似乎没有注意到头顶上两人打起来的导火索,依旧慢条斯理而优雅温柔的开口。
“若是平常的话,这种程度的弹幕游戏,您应该很乐于参加吧。”
“我现在只想静静地看着,咲夜。”
魔理沙轻轻地抿了一口柠檬水,清爽而带有淡淡的酸味。
那是熟悉而又陌生,但可以清楚地从舌尖的味蕾上品尝到的味道。
名为幸福的味道。
“这样的生活,静静地去感受它,感受世界的美好。”
咲夜微微愣了一下,然后转而用似笑非笑的眼光回应了魔理沙,后者抬起头,将目光凝结在遥远的天际。
下雨了。
当魔理沙和爱丽丝并肩走在魔法森林的小路上的时候,豆大的雨点从空中急速坠落,但是却很难滴落在粗壮树干和茂密树枝保护下的小路上。
“可惜,今天差一点就能胜过她了。”
爱丽丝活动着被擦伤后缠上了绷带的手腕,带着一丝苦笑开口。
“嘛,没有关系啦。你们能够这么生龙活虎的就足够了。”
魔理沙的心情显然没有受到雨水的侵扰,她似乎已经逃离了噩梦的束缚,做回了那个大咧咧的魔法使。一手提着扫把的少女深深地呼吸着夹杂着泥土潮湿气味的空气,一边回答。
“呐,魔理沙……”
爱丽丝突然停下了脚步,然后轻轻地拽住了魔理沙的衣角。
“我一直想问你了……”
“你说你做的梦……你讲给我们听了……”
爱丽丝的声音很轻很轻,几乎要被雨声彻底掩盖。她微微低着头,魔理沙看不到她的眼睛。
“如果……那不是梦……我是说如果……”
仿佛是在反复斟酌着自己应该说出的话语,爱丽丝小心翼翼地翕动着嘴唇,轻柔而坚定。
“呐……魔理沙,如果我有危险的话,你……一定会来救我的对吧?”
“当……”
魔理沙侧身对着爱丽丝,就在她几乎将许诺脱口而出的时候,她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被一道雷电贯穿一般,彻底僵住了。
就连已经说出一半的话语,都生生地凝固在了嘴唇里。
噩梦中爱丽丝离去时的一幕幕突然如决堤的洪水一般涌入了她的脑海,她甚至觉得那一瞬间自己是不是已经对这具身体失去了控制权。
这是一个她无法回答的问题。
因为她永远忘不了爱丽丝在梦境里死亡前的每一个细节。
是自己,自己害死了她。
“魔理沙……你没事吧……”
爱丽丝轻轻地拍了拍魔理沙的肩膀,后者面色惨白地低下了头。这时,七色的人偶师突然笑了。
“魔理沙,我很喜欢你啊。”
突然没头没脑地微笑着向魔理沙表白的爱丽丝,看了看同样被这句没有任何前兆的告白弄得有些不知所措的魔理沙,双手背在身后走到了魔理沙的面前。
她依旧带着温柔而美丽的笑容,然后伸出左手,搂住了魔理沙的肩膀。
“我真的,一直一直,都很喜欢你,想要和你在一起呢。”
魔理沙的表情呆滞了,爱丽丝的话语如同轻风一样飘进她的耳朵。
雨还在下,瓢泼大雨的声音没能够掩盖这句饱含着真切爱意的告白。
但是却掩盖了另一种声音。
爱丽丝后退一步,握在匕首上的手因为过于用力而显得惨白。
匕首的另一头,深深地刺进了魔理沙的胸口。
鲜血顺着血槽缓缓流出,滴落在因为暴雨而潮湿的泥土之中。
“可是……我知道……因为你的原因……我却死掉了啊。”
爱丽丝的笑容已然变得诡异而可怖,但是她依然笑着,笑着突然发力拔出了匕首。
鲜血被匕首带出一道凄美的轨迹,染红了魔理沙的衣袍,同时也染红了爱丽丝的衣裙。
魔理沙机械而木然地低下头,然后抬手缓缓捂住那黑褐色的伤口,下意识地后退几步,靠在了一棵大树上。
“其实……你没有能够保护我,对吧?”
提着刀的爱丽丝没有动,她的声音那样空灵,而笑容依然。
“魔理沙……对不起……”
普通的魔法使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力量随着胸口的血液一起从身体中缓缓洒出,在“梦境”中曾无数次游走在生死边界的她清楚地知道她就要死了。
她想要说什么,但是却无法开口,“梦境”中的一幕幕仿佛一个黑色的恶魔将她的咽喉死死卡住。
也许,她本来也没有什么能够说的。
魔法使无力的身体依靠在了树干上,她的视线模糊了,但依然清楚地看到正向自己缓缓走来的人偶师。
爱丽丝缓缓蹲下,不知何时已经不再保持笑容的脸庞上,似乎有什么东西滑落。
“因为,那根本,就不是什么梦啊……”
魔法使对这个世界的最后一丝幻想,被陷入黑暗前的最后一句话撕得粉碎。
就这样,怀着对已逝之人的愧疚,死去吧。
雾雨,魔理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