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坐在桌边，纤细而白嫩的指节拨弄起反射着明亮灯光的金属餐刀。显然她对还要不知道多少个“五分钟”才能端上来的晚饭感到了厌倦。
万圣夜嘛，来西餐厅约会的小情侣多到上菜时间延迟也很正常。
在如同雕塑一般呆愣了七七四十九秒之后，桌对面的少女像是踩到了蛇一般猛的抬起头，用疑惑的眼光看了我一眼，随后露出了一个释然的表情。
“万圣夜的月亮，会被替换成南瓜吗？”
对此我则是投以一个疑惑的目光。按她的话说，我现在的头上大概悬浮着一个巨大的黑色问号。
“啊，不用在意，做了个梦罢了。”
少女又低下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这次倒没有入梦与周公见面，而是修正着洛丽塔裙上小装饰的位置。
她今天的打扮是暗黑风。纯黑带刺绣和荷叶边的蓬松多层长裙，规律地点缀着粉紫色的可爱蝴蝶结，又在粉紫色的腰带旁挂着一个镰刀骷髅头吊坠，脚上则是穿上了平常绝对不会穿的厚底高跟鞋，如果再算上头顶的黑色小王冠，甚至和我差不多高。
她并没有注意到我的视线，而是耸起她的肩膀，将纤细而没有多少肌肉的手臂伸直，交叉，双手相扣，稳稳地放在米白色桌布上。
“总之，先来一句必须说的话吧！Happy Halloween！”
菜品上齐之后，慕容举着附赠的一束红色小花，递到我的眼前。
“嗯，Happy Halloween！这是送你的糖果，”
我从包里取出一份用丝绸缎带束口的糖果，透明的塑料纸里躺着她最爱吃的草莓味小熊软糖，以及蓝莓味的阿尔卑斯硬糖。只是简单地换一下包装，但这是动手能力缺乏的我所能做的极限了。
“噢噢噢！”她鼓掌，惊呼，颤动的头饰和她本人一样可爱。
晚餐除了上菜时间以外，一切都令人满意。万圣夜的街头巷尾，到处洋溢着欢乐的氛围。游荡在装饰了各种南瓜灯的街道上的许多美少年美少女都穿着cos服，而喜好动漫的慕容也总能认出角色。
“嘿嘿，你知道吗？其实今天我也出了cos哦。”
慕容将双手放在身前，上下搓动着，嘴角则是露出意味深长的笑。
“嗯？你cos你自己吗？如果哪个ip里有你这样的角色我一定会很欣慰的。”
“不不不，此言差矣。”她摇动着一根手指，故弄玄虚地否认道。
然后她贴到近前，轻轻呼出一口温热的气息，与早已凉透的天气恰恰相反，拨弄着我的心尖。瞬间，如同微弱电流的感觉窜过身体，我就像被抽掉了骨头，整个人几乎瘫软下来。
“嘿嘿，我今天cos茶包，你可以泡我。”
娇小的少女拉下我的身躯，环抱着我的脖颈，在我耳边用全世界只有一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轻轻悄悄地说。
随后，她推开我，但却又拉住我的小指尖，我们就这样若即若离。但我清楚，就像天球上的星体，短暂的分离，只是为了更快的相聚。
心神恢复之后，我的嘴角不由自主地颤动了一下，慕容未免有点嚣张了，我要让她清楚谁才是男朋友。
而后，我深吸一口深秋夜晚的冰凉空气，将她整个娇小的身体揽入怀中。明显是为了耍帅而穿的风衣在此刻恰到好处地成为了如幕布一般的存在，将慕容隔绝在世界之外。她弯曲着身体，抬头仰望着我，如同宇宙般寂静而深邃的漆黑双眸里，闪烁着星空。
“Kiss？”
不用再多言，嘴唇轻轻相贴，世界的两个独立个体在此刻交融。
“Kiss！”一吻结束，我如此作答。
“你耍帅的样子真可爱。”
慕容揶揄道。
“有些东西，是天生的。”
我居高临下地说。身高总能给我多带来一点气势，应该吧。
宽阔的街道上人潮熙熙攘攘，我和她漫步于其间，就像是融入海浪的一片泡沫。紧紧攥着手中柔软而冰凉的她的左手，生怕她与我分离哪怕半秒。
“……”她沉默着将另一只手叠放在我的手背上，晃了晃之后，便把头靠在我的肩上，王冠的尖端差点扎到我的脸，我本能地往左一闪。
慕容的身躯猛的一颤，接着“哼”了一声，甩开我，夺过我帮她提着的黑色小皮包，往前走了两步。与我拉开一点点距离之后，她好像想到了什么似的，站定，侧过身子。而后她转过头，披散的黑色长发从肩头滑落至背后，露出她不知是恼怒还是害羞而染上一抹绯红的精巧面庞。
“呜……”她双手提着包，放在身前，裙边随着她转身的动作而一同旋转，腰间的荷叶边缎带也有些松脱。她眨了眨闪亮水灵却又透着微微怒意的眼睛，可爱的吊坠左右摇晃着，“我……可不是那种，泡完就能丢的茶包哦。”
我一怔，随后便反应过来是我下意识的动作吓到了她。她就像是一只极度容易受到惊吓的小猫，我应当更加稳重，不要做出伤到她的行为才是。
微笑着跟上她的脚步，我牵起她的手。有时候沉默是金，我只需要让她感受到我的关心即可，多言只会破坏氛围。
“你平常会做梦吗？”慕容如此问道。
自然是会做梦的。白天的生活无比现实，就像是放置在严冬刺骨寒风中冻得硬邦邦的铁板。而晚上的梦呢？晚上的梦就像是夏天空调房里的一床棉被，柔和而温暖。只不过梦是虚幻的，等到你醒的时候会发现其实你呆的地方不是夏天的空调房，而是南极。
没有等到我的回应，慕容仿佛是梦游一般，自顾自地往下说着：“我喜欢你两年，两年，而真正谈恋爱也才短短两个月。如果两个月前我没有鼓起勇气，向你表白，那我永远也不知道你也喜欢了我两年。然后我会回到老家，工作，相恋，结婚，生娃，到最后这两年的暗恋会被我当成青春时代的罗曼蒂克故事，被我讲给以后的丈夫，以后的小孩听。”
“这一切不像梦吗？你居然和我是同样的人。我喜欢你，我可以一言不发，你喜欢我，你却也不动如山。坐在火堆旁，你连温暖也感受不到吗？我现在自然可以说出，‘我正牵着你的手’这样客观的描述，但放在两个月前那是我主观到不能再主观的梦。”
“但，我不是感受不到温暖。”我感受着与我十指相扣的另一只手，“我只是害怕那些温暖是我在孤身一人在寒风中，意识将要离开身体前的一些错觉。我想确认，但我不敢确认。毕竟沙漠中出现绿洲的几率太小太小，而海市蜃楼却格外格外的多。”
她的手微微收紧，又放松。
万圣夜的月亮会被替换成南瓜吗？我不知道，但这不重要。
我只想牵好身边的少女的手。就像她说的，这是客观事实。而月亮与南瓜的羁绊，大概只是主观臆断？
四周静静悄悄，我和她一同沐浴在万圣夜的月光下，默契地一齐叹气，然后我耍帅地学着郭敬明小说里的角色，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
是感叹有情人终成眷属？是悲叹我与她相恋恨晚？
应该是惊叹。
毕竟是南瓜悬挂在天穹之上。
……
…………
慕容坐在桌边，纤细而白嫩的指节拨弄起反射着明亮灯光的金属餐刀。
她会对不知道还要多少个“五分钟”才能端上来的餐点感到厌倦吗？我不知道，或者应当不知道。但我会想知道：
“欸，慕容。你说，万圣夜的月亮，会被替换成南瓜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