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百三十八季卯月之一,幻想乡,蘑菇异变;
一场大雨后,魔法森林突然长出了一株参天的巨大蘑菇,它长啊长,越长越大,一边长一边将周边的一切吞没,还生出了长着手脚的蘑菇精保护着它。
普通的魔法使——魔理沙击破了守护着这巨型蘑菇的怪物,找到了似乎是入口的地方,骑着扫帚冲了进去。那缝隙的两边突然蔓延出菌丝阻碍她的前进,她掏出八卦炉,一发魔炮击破了这些菌丝,朝着更深处迈进,然而背后的入口也被菌丝封住,魔理沙没有多想,反正解决了异变的元凶后再用同样的办法出来就是了。
通道越来越狭窄,失去了光源的魔理沙点了一颗星星,从扫帚上下来,步行深入。
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眼前是一个搭建在由蘑菇和枝蔓组成的楼梯上的小屋。这个空间如同一口巨大的、宽敞的井,看不到上方和下方的尽头。但太阳光依然能从上方看不到尽头的大洞照进来,让魔理沙感到些许安慰。
她看见这里也有十几只蘑菇精在那小屋周围嬉戏,相比起在外面击破的那些,这些蘑菇就像孩子那样矮小。小蘑菇们看见魔理沙便四散而逃,有些甚至还不会跑步,咕噜咕噜滚下去了。
魔理沙没有理会这些小蘑菇,而是径直走到了小屋前,踹开了门。
“我是魔理沙!异变黑幕,束手就擒吧!”她举着八卦炉朝里面大喊。
这是一间狭窄的书房,散发着魔理沙再熟悉不过的潮湿气息,破书杂乱无章地铺在周围,长出了青苔和蘑菇。而房间的中央是一台锅炉,锅炉里呼噜呼噜地煮着什么东西。
一个身影拄着扫帚,一瘸一拐地走下楼,那是一个苍老的魔女,穿着笨重的魔法师袍,带着比魔理沙自己的帽子还大一圈的魔法师帽,白发苍苍,凌乱地撒落下来,使得魔理沙看不清她的脸。
“加一点毒蘑菇,再加些旧鞋根……”那浑身一股植物腐烂味道的老魔女手里捧着书,念叨着不知道是什么的配方,走到楼下,从柜子里翻出了几颗毒蘑菇丢进锅里,又弯下腰,脱掉自己仅穿着的那只鞋,也丢进了锅里。
“然后,再熬上个三个月。”老魔女将扫帚伸进锅里,搅拌着内容物搅了几圈,便合上了锅。
魔理沙竟然耐心地看完了这令人作呕的炼制过程,她回过神来质问道:“喂!老太婆!这巨大的蘑菇是你干的吧?”
“哦?魔理沙?你在这做什么?快去帮我采些蘑菇回来。”老魔女注意到魔理沙,但并不意外。
“你认识我?你在说什么?回答我问题!不然我就把你的锅掀了!”魔理沙警告道。
“诶别别别!你冷静点,魔理沙。”那老魔女拦在锅前,打量着魔理沙,忽然回过神来,似乎是想通了什么,“哦,原来是第一天啊。呵呵呵呵,那得说初次见面,欢迎你来到蘑菇界,我是‘蘑菇蘑女’。”
“先别管那么多,你给我把蘑菇缩回去!”魔理沙警告。
“缩回去?呵呵呵呵,已经缩回去了。这场雨只能让蘑菇暂时生长,等太阳一出来,蘑菇就缩回去了。”
“什么,可是蘑菇这不是还在吗?”魔理沙指着外面那巨大的蘑菇内壁。
“因为你也跟着这蘑菇缩小了啊,你已经出不去了,魔理沙。”
“我不信!”魔理沙冷笑道,“你是想骗我出去确认,你好逃跑,我才不吃你这套。”说着魔理沙便用绳子捆住老魔女,扛着她骑上扫帚,“把你交给灵梦,让她来制裁你!”
魔理沙载着老魔女骑着扫帚就往正上方的白光飞去,没飞多久,魔理沙余光中似乎是经过了一间和刚刚一模一样的小屋,但她并没有在意,而是继续往上飞。
往上飞了将近五分钟,经过了无数间同样的小屋,可就是飞不到蘑菇顶部。
魔理沙懵了,她坚信背上这老太婆是施了什么法,便想将她丢进了一间屋子自己飞。可走进去一看,里面竟然和最初的屋子陈设一致!杂乱的书房、呼噜呼噜作响的锅炉、还有被魔理沙丢在一旁的魔女的扫帚也在原位!
“你是飞不到尽头的。”老魔女和蔼地笑道。
“不要小看我啦!”魔理沙生气地掏出八卦炉,一炮轰向蘑菇的内壁,可刚刚还脆弱不堪的内壁此时竟然毫发无伤!魔理沙扔掉这颗八卦炉,换上了火力更强的一颗,“极限火花!”
剧烈的爆炸传来,等到烟尘散去,蘑菇的内壁依然没有一点损坏。
魔理沙正惊愕,什么东西突然重重地砸在她头上,在她昏迷之前,她看清了那个东西……
——那是她刚刚丢掉的八卦炉。
第百三十八季卯月之二,蘑菇界。
魔理沙从床上醒来,望见陌生的天花板——那是木质的棕色天花板,连同整个屋子都是木质的,和她在魔法森林的屋子倒是一样。而自己的房间也意外地干净整洁。
魔理沙坐起来,回想起自己昏迷前的事,逐渐认识到了自己的处境。但她没有再像昨天那样鲁莽行事,而是走出了房间,看见了二楼阳台坐在老年椅上悠然自得的老魔女。
她平静地走到魔女身边,坐在一旁,说道:“请告诉我这里的情况吧。”
老魔女朝一旁的魔理沙瞧了瞧,思索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开始为魔理沙讲述她所知道的一切。
“该从何讲起呢……这个地方叫做“蘑菇界”,是那些蘑菇们生活的地方。”老魔女指着阳台下那些嬉戏打闹的蘑菇精,欣慰地说道,“平常这个世界也就一般蘑菇那么小,只有在淋过一场特殊的雨后,蘑菇界才会暂时生长到你进来时那么大。也只有让蘑菇长到那么大,你才能出去。”
“那是一场什么样的雨?”魔理沙问,“多久会下一次?”
“我也想知道啊,”老魔女苦笑,“一百年前,我也是像你这样的小姑娘,在一场大雨后,误入了这蘑菇界。我一直想出去,但我一直掌握不了那雨的规律,总是错过出去的机会,就这样过去一百年啦,我想着,假如能够复制那种雨的成分,我就可以让蘑菇主动生长,这样我就可以出去啦。可是雨是下不进来的,我不出去,是采集不到雨水的,但是我只有采集到雨水才能出去,就这样,陷入死循环啦。我只能主动尝试书里的配方,炼制各种魔法药水让蘑菇生长,但是一百年了,我没有一次成功。”
“你那些书是哪来的?”魔理沙问。
“哪来的?唔……”老魔女陷入漫长的回忆中,过了良久,她回答:“记不清啦。”
“唉——”魔理沙叹了口气,但她随即恢复了精神,对魔女自信地说道,“幸亏你遇到了我,地上最强魔法使——魔理沙!炼制魔法药水是我的专长,有我在,很快就能研发出让蘑菇快速生长的药水!”
“呵呵呵呵呵……”魔女的笑声中透露着某种无奈,“那我就相信你吧,魔理沙,我有一台空的锅炉,你拿去用便是。可不许碰书房里那台,我还要熬三个月呢。”
第百三十八季卯月之七。蘑菇界。
没过几天,魔理沙就察觉到事情没有那么简单。蘑菇界内的世界法则和外面不一样,一些魔理沙熟知的化学公式和魔法配方在这里根本不起作用,她需要从头来过,从头摸索出一套这个世界的法则,于是她果断地去请教了老魔女。
“呵呵呵,我就知道你会来问我。”老魔女得意得笑道。
“我只是遇到了点小麻烦,很快就能摸清楚的!”魔理沙嘴硬道。
“那你继续去试吧。”老魔女摆摆手。
第百三十八季卯月十五。蘑菇界。
“请……教教我。”魔理沙不情愿地向老魔女说道。
“什么?我年纪大了,听不清,说大声点!”老魔女侧着耳朵说道。
“我错啦!请教我这个世界的规律吧!老太婆!”魔理沙不情愿地大喊。
“老太婆?叫师父,我才答应。”老魔女假装闹起了别扭。
“你这——唔,师父!请教教我吧!”
“哈哈哈哈哈,好欸,乖徒弟。”魔女哈哈大笑,摸了摸魔理沙的头。
“别笑了,快点教我。”魔理沙脸通红。
“好好好,我就先点明你的一个错误。首先,在蘑菇界,你不可能得到‘确定的结果’。”
“什么意思?”
“在大世界,一个实验在保证所有变量不变的情况下,实验的结果是唯一的。但是在蘑菇界,哪怕保证一切变量不变,一个实验也可能得到多种结果。你看,我房顶的田地里,同样的种子,种出来的果实也是不一样的;我把果实扔到下面,它可能从任何一个方向飞过来。当然,我们这些本就属于外面大世界的人和物就不一样,我们行为的结果是确定的,我们前进,就一定会前进,而不是突然后退和飞起来。”
“那……岂不是什么实验也做不了了?”魔理沙问。
“并非如此,虽然结果不唯一,但是结果的数量是有限的,就像这颗种子,我经过无数次实验,发现它只会长出苹果、桃子、坚果等等十六种果实,不会再多了,所以答案就在这些当中。去尝试吧,把所有结果都试出来。”
第百三十八季水无月其一,蘑菇界。
两个月过去了,魔理沙经过大量的实验,再结合老魔女自己的书籍,终于总结出一套属于蘑菇界的规律,她兴高采烈地去找老魔女,却发现老魔女要揭开那台她只熬了两个月的锅。
“等等!师父,你只熬了两个月,还没到揭锅的时候!”魔理沙阻止道。
老魔女却投来了陌生而警惕的眼神:“你是谁?!怎么在这里?!”
魔理沙愣住了,但老魔女却如同失忆了一般,抄起扫帚就要赶她:“走走走,走走走,别妨碍我揭锅!”
“师父!您忘了吗?我是魔理沙啊,昨天我还问你要书呢,昨天还是我替您照顾小蘑菇呢,你怎么突然忘了?”
老魔女左右瞟了两眼,又紧紧地盯着魔理沙,蹑手蹑脚地绕到锅炉前,护住锅炉:“我不认识你,我不认识你!给我走!”
“我又能上哪去?您和我一样在一百年前误入了这蘑菇界出不去,一直在寻找出去的办法,不是吗?”
“什么一百年?明明才九十九年!我脑子清楚得很!给我出去,给我出去!”老魔女突然就没有了前几日的知性与冷静,此时就像一个发疯的老太婆朝魔理沙扑过来。
魔理沙不敢跟她动粗,跟她拉扯起来,却无意间扯下了她那笨重的魔女袍——
那衣服下面的景象让魔理沙倒吸一口凉气。
老魔女的皮肤上,长满了大大小小的蘑菇。
魔理沙突然理解了是怎么回事。师父她已经在这里待了一百年了,吃的全都是蘑菇界的食物,换言之,她自己的身体成分早已被蘑菇界的成分取代……
师父早就是蘑菇界的存在了,作为蘑菇界的事物,行动的结果不再唯一。因此,每一天醒来的她都不是昨天的她,可能是一年前的她,也可能是一年后的她……就像魔理沙第一天来到这里时,师父却认得她,因为她是认识魔理沙之后的师父。
而今天的师父,是认识魔理沙之前的师父。
那么,师父会记错揭锅的时间也说得通了,不,别说揭锅的时间,师父现在记着的时间,和正确的时间完全不一样!所以她印象里锅里的东西应该是一年前的实验!
而认识魔理沙之前的师父尚未认识到自己对时间认知的错误。可之前师父是记着的,所以这需要魔理沙跟她说清楚。
费了很大一番功夫,魔理沙才让老魔女相信她。老魔女得知了真相后,摸着脑门,不敢置信地说:“这么说,我这一百年里,做的实验都是错误的?因为我对于时间的规划完全混乱了!天哪,我浪费了整整一百年!”
“没关系,师父,至少您这一次酿造过程没有失误,我们再等一个月吧,我会看着锅炉的。让我们重新认识一遍吧,师父,初次见面,我叫魔理沙。”魔理沙又一次露出了爽朗的笑容。
“不,魔理沙,你必须尽快出去。你在这里待得还不久,你还没有完全变成蘑菇界的生物,所以你对时间的认识没有问题。可那又能持续多久呢?七年之痒,只需七年,你的身体部分就会完全被替换一遍,到那时,你就完全是蘑菇界的存在,和我一样了!恐怕只需三年,你就会被影响了!到了那时,你我便什么实验也做不了了!”老魔女按着魔理沙的肩膀警告道,而这也令魔理沙心里发寒。
第百三十八季文月其一,蘑菇界。
又过了一个月,到了揭锅的时候了。老魔女在魔理沙的见证下揭开了熬制三个月的新药水。
揭开锅炉一看,魔理沙几乎惊掉了下巴,明明三个月前锅里混沌不堪,还混着毒蘑菇和旧鞋根,但今天这锅药水却清澈得跟清水一样,没有任何杂物。
“难……难道实验过程出错了?”魔理沙声音颤抖。
老魔女却自信地笑道:“不不不,这就是我要的效果,一开始我还担心会是其他几种结果,没想到居然中了!哈哈哈哈,清澈得和雨水一样,不是吗?魔理沙,走吧,由你去把这些水洒在内壁上,分几次洒,才能试出效果。”
魔理沙和老魔女来到魔理沙一开始进来的地方,魔理沙用手舀出一勺水,洒在内壁上。
没反应。
“没事,结果也会有不一样的,多试几次。”
魔理沙洒了三次,那内壁突然开始枯萎,开出了一条道。
“成功了,成功了!师父!成功了!”魔理沙兴奋地叫了起来。
“快出去吧,魔理沙,快出去!”魔女催促道。
“好嘞!”魔理沙骑着扫着就要往前飞,忽然回过头,“师父,你也走啊?”
“快走!魔理沙,太阳要出来了!它马上就要缩小了!快!魔理沙!”魔女厉声催促着,与此同时,二人之间的内壁也开始愈合。
“师父!”魔理沙掏出了八卦炉,想要清除二人之间的菌丝。
“别管我!来不及了!你想把我轰飞吗?朝前方射!魔理沙,朝前面射!别管我了!”魔女怒斥道。
“师父……”魔理沙已经不自觉地流出了眼泪,她转过身,朝着前方射出了此生最强的一发魔炮。
光芒从洞穴的外面射进来,那是真正的太阳。
“师父,我会回来救你的……”
第百三十九季卯月其一,幻想乡。
魔理沙在这一年的时间,都没能等到那场特殊的雨水。但是她也没有闲下来,她手里还保存着师父当初那仅剩的一点药水。可她要调制出一模一样的,几乎不可能。因为那瓶药水所使用的原料几乎全都来自蘑菇界,如今在大世界,无论是原料的采集和合成公式都是不同于蘑菇界的。所以她依然是花了整整一年来研制新的配方。
好在,大世界有大世界的规矩,在大世界进行实验的结果是唯一的,研制出来的药水也不可能概率失效,只要研制出足够的量,就不会像师父研制的药水那样时生效时不生效。
又是一轮春夏秋冬,魔理沙终于是研制出了在“结果”上与师父药水一致的七种药水,当她踏出门,打算去试一试时,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师父当初那蘑菇的位置!如今那蘑菇恐怕已经缩小到看不见,要在这偌大的魔法森林找一颗蘑菇无异于大海捞针!
但是很快魔理沙想到了办法——那就是像雨水一样播撒那药水,覆盖整个魔法森林!
第百三十九季皋月其三,幻想乡,第一次药水雨。
魔理沙进行第一次药水降雨实验,没有蘑菇长大,反而是树加速生长,差点把魔法森林掀了一番。
第百三十九季水无月其六,幻想乡,第二次药水雨。
第二次药水降雨实验,没有蘑菇长大,反而是动物们变大了,得亏这次魔理沙吸取了教训,提前准备了解药,之后每一次都会如此。
第百三十九季文月十五,幻想乡,第三次药水雨。
第三次药水降雨实验,没有蘑菇长大,没有任何变化。魔理沙很纳闷,按道理一定会有东西变大才对,为什么会没有变化呢?
第百三十九季葉月二十四,幻想乡,第四次药水雨。
被其他人发现了自己的实验,魔理沙拼了命地去战斗,总算是让实验进行下去了。可这次实验依然没能成功,淋了雨的众人变大了,无意间踩碎了自己的房子,所有药水都没能幸免……
第百四十季弥生其五,幻想乡。
魔理沙终于复原了剩下的三种药水,答案就在其中……
第百四十季卯月其一,幻想乡,第五次药水雨。
成功了,终于成功了。一株蘑菇从魔法森林的某处直冲云霄,魔理沙没有多想,骑着扫把就冲了进去,回到了那小屋的门前。
“师父!”
她不是魔理沙的第一位师父,也不是教最久的师父,但此时此刻,她绝对是魔理沙最亲最爱的师父。
因为,师父给予了魔理沙重生,将她从这蘑菇中救了出来;因为师父教了她前所未有的东西,让她见识了新世界。这种喜悦是只有追求知识之人才能感受到的。
魔理沙推开门,呼喊着。“师父!”
但却没人回应。
“师父!”
依然没人回应。
魔理沙奔上楼,来到师父最喜欢待着的阳台,在那老人椅上看见了她——
“师父!”魔理沙哭着奔到她面前,只见师父浑身已经与蘑菇融为一体,奄奄一息了。
“魔理沙……”听见魔理沙的呼喊,老魔女还能动的脸部微微动了起来,“你怎么回来了?”
“师父,您怎么变成这样了?”魔理沙哽咽着问道。
“魔理沙……既然你回来了,那就背我出去吧……”魔女请求道。
“好的,师父!”魔理沙便将已经蘑菇化的老魔女背起,艰难地走入那进来时的洞穴,可那东西已经关闭了。
“没关系,我准备了足够的药水。”魔理沙滴上一滴药水,那洞穴便张开一步。魔理沙背着蘑菇蘑女走一步,便滴一滴药水在地上。
不知走了多少步,魔理沙终于得见外面的光芒。
“我们快到了,师父……”
“对不起,魔理沙……”老魔女奄奄一息地说道。
“不要再说了,师父,等我带你出去就想办法把你变回去!”魔理沙咬着牙走上前,终于抵达了洞穴的出口。
“我们到——”魔理沙看见外面的景象,愣住了。
那根本不是她进来时的景象,外面根本不是魔法森林、根本不是她原来的世界。
无数巨型蘑菇不规则地生长在大地之上,除此之外布满了魔理沙见过或没见过的植被,或大或小,或多或少。但都比不上那些巨大的蘑菇,那些蘑菇的高度直上青天——不,魔理沙也无法确认那是否能被称之为天,这天没有太阳,只有无数星星,但却不能称之为晚上。天空澄净得没有一点杂质,而那些星星近在咫尺,漂浮在上空或是近地面。那些星星有些和太阳一样发着光芒,有些如同星云一般散发着幽幽的宇宙之色。
除了这些不规则移动中的星星,那些蘑菇在这些星芒的衬托下,并不呈现实色,而是半透明的、深深的、却容纳着魔理沙认识或是不认识的一切。
此情此景,该说是美丽呢?还是恐怖呢?魔理沙无法给出答案。
“这究竟是——”
“你放太多药水了,魔理沙,”老魔女苦笑道,“你放太多药水了,蘑菇长得太大太大……已经比你的世界还大了。你看那——”老魔女指着一旁最近的一个巨型蘑菇,自己所在的蘑菇似乎就是从那里生长出来的,跟那株蘑菇比起来,这蘑菇界太小,太小了。
“那蘑菇就是你原来的世界,每一株蘑菇里面,都有一个世界。魔理沙,我们回不去了,这个世界恐怕没有那么大的太阳,蘑菇是缩不回去的,我们回不去了,魔理沙……”魔女平静地说道。
“怎么会……”魔理沙不敢置信地跪在地上。
“对不起,魔理沙,我的生命早已和这株蘑菇融为一体,我早就不能回去了,魔理沙。我心疼你,你不该回来的,魔理沙。但我无法说你见到这般景象是幸运还是不幸。
魔理沙,我已经没有遗憾了,除了你,魔理沙,蘑菇要死了,这株蘑菇要死了,离开这里吧,魔理沙,带着那些孩子们,去寻找回去的办法,我帮不了你了,乖孩子,这个世界的法则与蘑菇界和你的世界又不一样,你又得继续实验下去。
你是一个好学的孩子,魔理沙,你终将得见这一切的真相,魔理沙……魔理沙……我的乖孩子。”
蘑菇死了。
洞穴不再愈合,那些小蘑菇精们跟着魔理沙踏上了这陌生的土地。魔理沙将师父埋在了那衰老的蘑菇旁,就像种下了什么。
第百五十季卯月其一,树海界。
魔理沙已经三十多岁了,她花了十年的时间初步了解了这里的情况,她将这里称为“树海界”,因为她发现那些巨型蘑菇除了拥有蘑菇的特性,也拥有“树”的特性。
每一个蘑菇体内,都有一个宇宙,有些蘑菇在膨胀、在生长;有些蘑菇在老去、在腐朽;有些蘑菇则是停止了一切活动,彻底死亡。
她在这树海界流浪了十年,也没有找到可以称之为“动物”的存在。这个世界空无一人,与她作伴的只有那些没有意识的植被以及从十年前就跟着她的蘑菇精们。这些孩子是魔理沙唯一的慰藉,它们长得很快,已经从原先的半米高长到跟人一样高。当然,那也是相对于魔理沙那么高,魔理沙知道,自己已经比宇宙还大了。
新的小蘑菇精也生长出来,跟着魔理沙的队伍越来越大。虽然它们不会说话,但是都无条件信任着魔理沙。
已经十年,魔理沙知道自己的身体成分几乎已经被这个世界的成分替换,她这十年一直是吃这个世界的果子,一开始她还犹豫,担心果子里面也有宇宙,后来实在饿的不行,就没管那么多了。
她也略微察觉到这个世界的规律——这个世界比蘑菇界还不可预知,几乎就没有一件事是确定的,魔理沙做实验,每一次的结果都不一样,就连结果都没有上限。
魔理沙知道,自己可能和老魔女一样,已经逐渐失去时间的概念了。
第???季?月,树海界。
魔理沙皮肤已经长出了皱纹,但是她依然没有找到这个世界的规律,虽然她感觉自己的身体还行,还能苟活很长时间,但是她研制的药水没有成功过,一点进展都没有。
而最初的那些蘑菇精们,它们不再移动了,它们就像普通的蘑菇,扎根在老蘑菇的身边,闭上米粒般的眼睛,合上老太婆那般枯萎的嘴,一动不动了。但是新的小蘑菇还在出生,可惜它们依然不会说话。
啊,哪怕能说话也好,至少能让她这个老家伙有个唠嗑的对象吧。
第???季?月,树海界。
魔理沙发现,那些扎根在老蘑菇身边的蘑菇精们虽然一动不动,但似乎还在长大。魔理沙开始用这个世界的水浇灌它们。
第???季?月,树海界。
魔理沙发现,当初她埋葬师父的地方,上方的一株蘑菇精已经长到一栋楼那么高,甚至留出了空洞给她。魔理沙索性住了进去,在里面建了房子。
第???季?月,树海界。
魔理沙已经走不动路了,她头发花白,牙齿掉光。于是她换上了老魔女那笨重的魔女袍,带上了半径一米的大魔女帽。她对于这个世界的研究总算有了进展,她也终于知道当初那雨水为何物,那与这个世界的水的成分一模一样。
第???季?月,树海界。
魔理沙正酿制着新的药水,天空突然出现了异常,一颗星星突然膨胀、变大、变大、变得像太阳那样大——
蘑菇缩小了。
但魔理沙走不动路了,她静静地坐在老年椅上,对于外面的世界已经没有挂念了。
直到一个小魔女闯了进来。
“束手就擒吧!引发异变的魔女!”小魔女举着和她用的一模一样的八卦炉指着她。
魔理沙看着那小魔女,发出对命运的苦笑:“呵呵呵呵呵,小家伙,今年是多少年啊?”
“多少年?不是第二百三十八季吗?”小魔女奇怪地回答道。
“第二百三十八季?那几月几日啊?”
“卯月其一。”
“啊,刚好一百年了……”魔理沙又苦笑。
“别说废话,我要把你抓回去,交给我师父处置!”小魔女说着就要绑魔理沙。
魔理沙一边任由她绑,一边问道:“你师父是谁啊?”
“七色魔女爱丽丝·玛格特洛依德!”小魔女自豪地报出了自家师父的名字。
魔理沙豁然开朗:“啊,原来是爱丽丝啊,真是怀念啊,也难怪你拿着八卦炉。”
小魔女将魔理沙绑上扫帚,就像当初魔理沙绑着老魔女那样,骑着扫帚就要飞出这巨大的蘑菇。
可当她飞出蘑菇,却发现外边的世界变了样。
“这……是怎么回事?!老太婆!”小魔女不敢置信地问道。
“在这巨大蘑菇出现前,是不是有一道来自宇宙尽头的奇异光芒照了进来?”魔理沙问。
“是。”
“那就不奇怪了,那就是这个世界的太阳,可是那太阳何时出现一次,我也不知道。太阳一消失,这蘑菇就长回原来的大小了。”
第二百三十八季水无月其一,树海界。
那小魔女叫阿诗,如今已经接受了当下的情况,和魔理沙当初一样,自信满满地想要破解这个世界的规律,研制出缩小药水。
那些蘑菇精也已经长得像那些巨蘑菇一样大了,和魔理沙住的地方不同,它们呈现出星空的纹路,似乎也有一颗颗宇宙在它们体内孕育。
第二百三十八季水无月其四,树海界。
阿诗遇到了瓶颈,可算是来求助她。于是魔理沙让阿诗坐在自己怀中,一边捋着她的头发,一边为她一一讲解自己所知的有关这个世界的一切。
“阿诗,你听着,你看那些星星,那些是一切魔法的来源。”魔理沙讲道。
“我听爱丽丝师父说,魔法的来源不是元素之类的东西吗?”阿诗问。
“错啦,元素论早就被证伪了。魔法是超自然的力量,但所谓超自然也不过是超越世界的法则罢了。而这里的一切法则都是不确定的,你无法确定事物的变化,无法确定时间的走向,只有像你这样还属于原本世界的存在可以洞察。而那些星星,它们携着这个世界的不规则力量,在各个大蘑菇里面穿梭,在各个世界里穿梭,为那些世界带去了超自然的力量。”
“原来如此。”阿诗点点头。
魔理沙又指着那些大蘑菇,讲道:“每一个大蘑菇,都是从小蘑菇长到那么大的,它们可能原本就在这个世界,也可能来自像我们世界那样的小世界,也可能来自我们的小世界中的蘑菇界。”
“这么说,这个世界有无数这样的大蘑菇,每一个大蘑菇里有无数个小蘑菇,每一个小蘑菇里可能就有一个蘑菇界,蘑菇界里又有许多蘑菇精。”阿诗悟性很高。
“没错,而蘑菇精也可以成长为那样的大蘑菇,就像它们一样。”魔理沙指着不远处几株大蘑菇,它们都是一百年前跟着魔理沙走出蘑菇洞的小蘑菇精。
阿诗突然想到什么,又问:“那么这个世界,会不会也是一株蘑菇呢?”
魔理沙咧开没有牙齿的嘴笑了,摇摇头:“这为师就不知道啦,也许真是呢,然后像这样的蘑菇,那个世界又有无数个。”
“然后那个世界也是一个蘑菇!”阿诗也笑了。
第二百三十八季文月其一,树海界。
今天是自己新药水揭锅的日子,她找阿诗确认了日期,确定是今天没错。
“孩子,你八卦炉还有剩的吧?”魔理沙问。
“还有很多。”
“那就好,为师做一个火箭。”
“师父,你研制出缩小药水了嘛?”阿诗问。
“不,我研制的是放大药水。”魔理沙自信满满地回答。
“放大药水?那怎么回去啊?”阿诗问。
“你脑袋瓜还不够灵光啊,这里到处都是‘小太阳’,我们抓一只,把它连同药水瓶发射到天空,再引爆,太阳不就变大了吗?”魔理沙笑道。
“原来是这样!”阿诗恍然大悟,“可是,在这个世界研制的药水效果不是有无数种结果吗?万一不是那个效果怎么办?”
“所以我这次用的原料,是我当初研制放大药水时的七种药水,剩下的两瓶。其实我早就有这个想法,但是我没有八卦炉那样的发射装备,直到你来了,我才有机会实施我这个想法。
于是师徒搭载好了发射台,用八卦炉改造了一个火箭,将在距离魔理沙的住处不远处进行。
“怎么引爆啊?师父?”阿诗问道。
“没有定时引爆的办法啊……孩子,你还有八卦炉吗?”魔理沙想到了一个办法。
“有。”
“那就交给为师吧,你先回树洞,为师待会就回来。”
阿诗便骑着扫帚飞向那大蘑菇,魔理沙叹了口气,回想起师父曾对自己做过同样的事。她望着徒弟的背影,亲眼望着她回到树洞后才点燃了引线。
火箭一飞冲天,飞向了魔理沙未曾探索过的高空。
时隔百年,魔理沙再次举起了八卦炉。她要用八卦炉射击那火箭实施引爆。
这一发魔炮,恐怕会比从蘑菇界逃出去那一天,更加绚烂吧。
“再次在我面前照耀吧,太阳。”
“极限火花!!!!”魔理沙用沙哑的声音大喊。
八卦炉再一次在她手中绽放,一道光线从无之大地上射出,命中了那冉冉升起的新星。
一道小白点在天空闪烁,随后——忽然扩张,一个太阳出现在空中,光线穿越了所有世界,在那耀眼的光芒面前,大地上的一切星光点点都黯然无光。周边的星空因那天体的膨胀而扩散,星河因它扭曲,如同一条五线谱在空中摇曳、伸展,而那些小恒星则像音符一样,随着星河游动、碰撞,奏出一道独属于宇宙的旋律。
这是星空为太阳的新生所奏的交响乐!既是欢呼,也是道别。
星空消失了,夜褪色了,取而代之的是蔚蓝的天和云。
如魔理沙所愿,蘑菇们也开始缩小、缩小、缩小到魔理沙看不见的地步。
无论是阿诗所在的蘑菇界,还是那些巨型蘑菇,还是那些沉睡着的蘑菇精,都缩小了。
那一瞬间,大地之上只剩下魔理沙了。
这样就好……
这样就好……
回去吧,阿诗,不要再入这轮回之中。
不要再入这轮回之中。
但很快,魔理沙预料之外的现象发生了。
光芒久久没有散去,持续地照耀着,没有缩小的意思。
而一些新的事物开始出现在这个世界——那些植被,那些依靠太阳生存的植物,原本只有正常的大小,此时此刻居然开始膨胀起来。
草地、树木、花,开始加速生长,长得跟原本的巨型蘑菇一样高。它们成为了这个世界的新主人,蘑菇们缩小了,其他植物长大了。
不,不止植物,一些原本不存在的事物开始出现在这里。
她看见了,一只翅膀有五十米宽的蝴蝶从自己上方拂过,暂时遮蔽了太阳。那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动物,她在这个世界待了一百年,连一颗虫卵都没看见,这蝴蝶是从哪里来的呢?
她站起身,循着蝴蝶来的方向,在遮天蔽日的草丛里前进。
路上,她看见了数不清的蝴蝶从同一个方向飞出。她朝着那个方向加快脚步,终于看见了蝴蝶出现的地方。
在这如楼房高的草丛的阴影处,有一颗没能继续变小的蘑菇。而蝴蝶从这只有手掌大小的蘑菇表面破茧,飞出草丛,接受了太阳的照耀,变得和这个世界其他植物一样大。
她想起了一百年前的一次实验,一次没有结果的实验。
原来,它们在这里。这株蘑菇,是她原本的世界。而这些蝴蝶,是一百年前那些消失的事物,被她变大的昆虫。这一百年里它们的茧一直都在,只是魔理沙从未拿显微镜观察蘑菇的表面罢了。
她小心翼翼地摘下寄托着自己世界的蘑菇,装进不透光的培养皿,蘑菇在里面能够正常生存很长时间。她骑上扫把,久违地飞向天空,随着蝶群俯瞰着大地。
而大地,同她原本的世界一模一样。是太阳,是太阳将这个世界变成了她原本世界的样子。魔理沙,她为这个世界带来了太阳、带来了生命。
过不了多久,更多生命将会充斥这片大地吧。在此之前,她要找一个地方,找一个安全的地方,让怀中的宇宙能够长久存在下去。
她要去寻找那个地方。
她飞出大气层,飞向太空,她刚刚发射到太空的太阳已经离她有好远好远。
要过多少亿年,太阳才会熄灭呢?魔理沙不知道,但她知道,自己的生命将与那太阳同行,就像师父与那蘑菇界一样。
只要那璀璨的金光仍在,她魔理沙就还活着。
但此时此刻,请满足她一个自私的心愿,让她怀中的宇宙能够长在。她要找一个不会有任何外物损坏这个蘑菇、不会有太阳的地方,让这个蘑菇能够存在到时间尽头的地方。
她并不担心孤独、也不再担心黑暗。
因为魔理沙自己,就是跨越宇宙的绚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