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雾雨魔理沙,我要去杀死我的宠物。
我的宠物是一只黑猫。在我从人间之里搬到魔法森林不久后,我就在一个雨天遇到了蜷在树下的它。凉雨刺破枝叶的拦阻,砸到它身上;寒风呼啸,它瑟瑟发抖。那时我也没什么朋友,正好想找个伴儿,就打算收留它:我走过去把它抱起来,它在我手掌间轻颤;我推开房门回到家,雨声中混杂它的呜咽;我拿来一条毛巾,擦拭它湿漉漉的毛发;我把它放到壁炉边,看着温暖火光撩开它的眼。我一开始还担心它活不过这场雨,但我这时发现它也很坚强。
在后来的日子里,我们就生活在一起。我给它起名,叫做“咪咪酱”;它伏在我裙角,软绵绵的身子蹭着我脚踝;它没有开口反驳,那就是答应了。每当我靠在椅子上翻看魔法书的时候,它都会趴在我大腿上打瞌睡;若是我轻抚它背上柔顺的毛发,它就会“喵呜”一声扭动身子,或者把它那小爪子搭在我手腕上,或者伸出暖乎乎的小舌舔弄我手指。那时陪伴着我的,也就只有林间的毒雾瘴气、地上乱糟糟堆着的蘑菇和书以及怀中的它。
但是,它现在已经不是原来的样子了……
我轻踏在林间沙沙作响的落叶上,搜寻它的身影;我提着一铁棍,它被削尖的前端在月色中闪着寒光。夜风吹走我脸上的水珠,我感到冰凉刺骨;哪怕我的手还在颤抖,我也要一下子捅穿它脑袋。忽然间,我看见远处黑影攒动,听到嘶吼咆哮,我就向那里走去。
它其实早就该死了。
我曾听说猫一岁等于人七岁。我不知道这个说法对不对,但是当我从一个总是趴在枕头上哭鼻子的小女孩长成一个能追着妖怪打的女巫时,它已经老了。以前我回家时,它总是守在门口;那时它变得懒洋洋的,总是卧在暖炉边睡大觉。以前它光吃猫粮还不够,还要缠着我要小鱼干;那时它总是会剩下很多饭,什么也不想吃。当时我还以为它只是病了,我就抱着它到了永远亭;永琳看到它后却告诉我,它快要寿终正寝,活不长了。
我舍不得它,但是我现在又必须杀了它。
汗水顺着我紧握住的铁棍滑下,我和那黑影越来越近。那东西壮如牛犊,正啃食着不知什么动物的尸骸;它全身腐烂流脓,白色蛆虫在皮肉上钻进又钻出。它觉察到我的存在后,抬头向我看来,眼中闪烁着惨绿色的光;它咧开嘴低吼着,展露出白森森的牙。
这就是我的宠物,是我把它变成了这个样子。
当时永琳劝我别太在意,说那只是个宠物,死掉了可以再换一个;我觉得她说得好像是对的,就搂着我的猫回家了。之后几天,我没去博丽神社,也没去帕秋莉的图书馆,而是一直待在家里,陪着这世界上最可爱的猫咪。每天晚上睡觉的时候,我都会把它抱在怀里;它毛茸茸的脑袋蹭过我鼻子,我感到痒痒的。
有天早上,我醒来之后发现它身体冰凉;可我明明记得我之前抱着它时都很暖和,它就像个小火炉一样。我叫了它的名字很多遍,它也没有睁开眼。或许它只是睡得太沉了?我拿来毛线团,放到它爪子上;它一动不动,可是我明明记得它之前可喜欢扒拉它了。我取来小鱼干,放到它嘴边;它还是一动不动,这可是它最喜欢的零食啊。我坐在床边愣了很久,才接受这个事实:它真的死了。
那时我才意识到,永琳说的全是屁话。这世上是有很多猫,我也可以再养一只,但那些都不是我的咪咪酱啊;就算它们再怎么漂亮乖巧,那也不是它;我只想要我的咪咪酱啊,我想让她活过来,一直陪着我。
我没有埋它,而是把它放到了杂物间;我是个魔法使,我一定有办法救活它。我去了帕秋莉的图书馆,那里有我仰着头才能望到顶的书架,有比天上的星星还多的魔法书;我抽出一本本的书,寻找着能让它回到我身边的魔法。我曾被旧书的霉味呛得咳嗽,我曾在图书馆阴暗潮湿的角落里快要长出蘑菇,但我知道我能依靠的只有我自己;帕秋莉不会帮我,爱丽丝也不会帮我,灵梦更不会帮我,因为死者复活的魔法是禁术。
是禁术又如何?我只想让我的咪咪酱活过来。我一次次伸手,翻开一张张书页,浏览过一行行晦涩难懂的文字,直到我眼睛酸痛、胳膊沉重、头昏脑涨,我才找到一本残破泛黄的书。看着上面的内容,我才知道我的心可以跳得这么快:我知道这就是我要找的书。我把那本书揣进怀里,迎着刺眼的阳光回到家。
我走进杂物间,看着贪睡的它。我发现我离开太久了:它的皮毛已经脱落,露出骨头和腐肉;它的眼睛也被虫子吃掉了,只剩下两个空洞。我心里一阵发酸:我记得它之前可爱干净了;之前我给它洗澡的时候,它都很少挣扎,而是闭上眼睛,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当时我以为只要靠着那本书上的咒语,我就能把它变回原来的样子。可是当我施展出魔法后,我发现我只成功了一半:它抽搐着,撑起身子,炸起毛发,呲着牙向我扑来;它已经变成没有灵魂的空壳,不认得我了。但这都没什么关系,即便它认不出我,它也还是我的咪咪酱;哪怕它在我身上留下了几道皮开肉绽的伤口,我也不在乎。
那时我没有杀它,把它放走了。在后来的几天里,我都能在森林里听到咆哮与哀嚎,看到被啃得稀碎的尸骸。我再见到它时,发现它已经变成了一只庞大而凶残的妖兽。再这样下去,它或许会去袭击人类,那样的话它迟早会被巫女杀死的。我不想让它死在别人手上;它是我的咪咪酱,它只能被我杀死。我也不打算用魔法,那会把它炸成一地残渣的;我还想给它留个全尸。
“对不起,我不得不让你安息了,我的咪咪酱。”
我提着铁棍,向它冲过去;它弓起身子,张开巨口,一跃而起,朝我的脖颈直扑过来。
我侧身躲过,举起铁棍,向它刺去,在它身上留下几处黑洞洞的伤口;我没刺中它的头,我不知道它还能不能感觉到疼,但是我的心在痛。
乌黑血液顺着铁棍流下,腥臭气息钻入我鼻腔;它眼神淡漠,前肢再次发力,猛地跳跃开来,向远处奔逃。
我向它跑过去,仿佛又回到了从前和它一起玩捉迷藏的时候;那时它总会躲在树后,悄悄探出头,等着我把它抱起来。
我追到它跟前,这一次我没有再抱起它,而是刺穿了它的脑袋。要是我能找到更合适的魔法,它是不是就不会变成这样了?要是我能和那个神话里的孙猴子一样厉害,把死神和阎魔全揍一顿,它是不是就不会死了?可是,我现在只能合上它的眼,任由血污沾染在我手上。它那安静的样子,又把我拉回我和它刚见面的那天;那一晚,窗外是凄风冷雨,我抱着它安然入睡,它在我怀里温暖如春。
“晚安啦,咪咪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