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剑神一笑

 

注:本文与古龙所著小说《剑神一笑》没有任何关系。没有雷同,没有巧合。

注2:本来想模仿日轻风格,结果写成了舞台剧风格。

注3:你既然都看过那么往后的章节了就不要吐槽名字了好吗(看不懂请忽略

——

 

序

 

我是个不会笑的人。

 

我对那个晚上的记忆只剩下了红色的光,是火,还是血?

毫无疑问,二者皆有。

我不知自己是怎么爬到半山的神社的,回过头时,身边早已没有一人。

因为神社背后已经没有其他的退路。

我冲进神社时,却发现早有人已经先到了。

他与我一样高,他有着琥珀色的眼睛。他和我一样精疲力尽。

他手中拿着的,是神社中供奉着的法器。

从前我见到它时,它只是一块儿木头而已,我头一次见到这件法器的真身。我愣住了。

背后传来声响,他立刻冲到了神社门口,将那法器紧握在手,把我护在身后。

明明他并不比我强壮,明明他也并不比我高大,明明他也并不比我勇敢。

可那件带刃的,发出惨白色光芒的法器,仿佛给了他无穷的力量。

让他没有后退半步。

在天边燃烧的红光下,站在我的身前,将利刃指向门外,我只是浑身发抖的缩在他的身后,将那个场景永远的记在灵魂之中。

那就是我和它的第一次见面。

那一天,我失去了亲人。

以及笑容。

 

————

 

“随后他如同天神下凡一样保护了我”——我很想这么说。

但这个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奇迹。

后来,神社外渐渐有人声响起,越来越大,随后几个穿着白衫的人冲了进来。

“快过来救人!”他们喊着,朝外面招呼着。

“没事了,不用怕了。”他们在神社里聚成一团,安慰着。

等到第二天醒过来时,我已经来到了完全陌生的地方。

那些穿着白衫的人给了我吃的,给了我水,给了我住的地方。

而我只是机械的接受着,我漫无目的的游荡,我不知道我要做些什么。

后来,循着一阵整齐划一的口号声,我又看到了那些穿着白衫的人,他们每个人的手中都拿着那不知名的法器。

劲风,吹散了我的头发。

他们告诉我,这里是人间之里。

他们告诉我,他们是人里自卫队。

他们还告诉我,那叫剑。是用来杀人的。

 

————

 

“怎么了?”

突兀的声音响起,是我从来没听过的神奇的声调。

我从恍惚中惊醒,下意识的朝声音的源头看过去。

那些穿白衫的人——人里自卫队们,不知何时已经离去了。现在在我面前的,是个拥有琥珀色瞳孔的人。

是我昨天见到的那个人。

他带着和煦的笑容,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一般。

“怎么了?他们说你在这里好长时间,怎么劝也不回来,我就亲自来找你了。怎么,拿着那把剑,想要去砍谁么?”

顺着他的眼神,我看到了,自己手上紧紧握住的东西——一把剑。

我突然之间感受到了这东西的重量,很沉。我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握着它的?

我不知道我应该说些什么。没错,既然如此,我应该问——

“你,会用剑么?”

那人听了我的话以后笑了。

“虽然很想说‘我超会’之类的,但怎么看我都是个和你一样的菜鸟吧。”

不,这和我想的完全不一样。

“为什么?”

不知何时,这句话已经脱口而出。

那人显得有些惊讶。

“什么?”他不自觉的回了一句,

“为什么?你明明不会用剑,但还是要挡在我面前。”

他看了看我手中的剑,沉默了一会儿。

“大概,因为我是个骗子吧。”

沉默。

无法理解他说的话,所以也就无法给出答复。

“开玩笑的啦,不要那么严肃。”他突然摆了摆手,随后继续说着:“我拿的那把剑,是御神剑。在同一批被打造的剑中,最优秀的那一把,被称之为‘真打’,供奉在神社里。几年,甚至几十年过去了,那把剑也一定沾染上了些许妖怪们畏惧的神力吧。说不定,能够保护我们呢,我当时就是这么想的。”

骗子。我想到。

“和那种东西是没关系的,不会用就是不会用。”

这种事情,任何人都再清楚不过了。

他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是……你说的也对。我是个胆小鬼,只能这么安慰自己而已。”

他竟然就这么承认了。

我刚想说些什么,他话锋一转:

“说起来,我还没问你的名字。”

名字?和生命一样,都是脆弱的东西罢了。

当生命结束时,名字也将很快不复存在。

这种东西……

“月华。新藤月华。”我说着,尽管这没有什么意义。

“月华……月华。”他眼睛底下了,不断的重复着:“真是个好名字啊,如果我也叫月华就好了。”

又是奇怪的发言。

“你叫什么?”

他抬眼看了看我,琥珀色的瞳孔散发着光辉。

“我叫影生。神薙影生。”他说。

“为什么你也想叫月华?”

他又笑了。这个人真爱笑。

“因为……神薙月华。”他说了句不明不白的话:“神薙月华。”他靠近我,又重复了一遍。

从嘴里呼出的热气吹到我的脸上。

“……”我还是不明白。

“你看,神薙月华。这四个字全部都是爆破音,如果我叫这个名字,大概会显得我又勇敢,又帅气吧。”

了解了真相以后,一瞬间索然无味了起来。

“这根本没关系吧。是什么样的人,不是取决于叫什么,而是取决于干了什么。”

名字这种东西,根本就不重要。名声,名号,难道都是由名字带来的吗?

影生不再看我,抬头向天边的夕阳望去。

“但是名字是一切的起点。”

果然很无聊。

“那我就把名字给你好了。”我说。

“欸?”

“你不是想叫月华么,那从此你就叫月华,我就叫影生。”

“喂喂,”他连忙摆摆手:“这样不好吧,而且月华是个女孩的名字欸。”

无聊……原来只是虚张声势吗。

“女孩的名字……有什么不好吗?”

“没……没什么。实话说,我很开心。因为竟然真的有人愿意把名字给其他人。”

也许愿意这么做的人确实很少吧。

不过那不包括我。

在我心中,已经没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了。

“所以,交换么。”我最后问了一遍。

“那么就交换吧……谢谢你。”

最后,我听到的那句话应该是。

“我一定会报答你的。影生。”

 

————

 

后来,我们就走到了一起。

人间之里比我所见过的任何村子都要大。可除了自卫队以外,没有人收留我们。

我们就像是不同于这个村子的,从其他世界而来的人一般。

我们自然而然的结伴而行。

那时我们还小,还不懂那么多彼此之间复杂的感情。

我只是知道,神薙月华,对我而言,是个重要的人。

而他又是怎么想的呢?

 

————

 

有一天清晨,雾霭朦胧之中,我看到了一个陌生的人影。

他驾着两匹马拉的马车,一席绿衣,头戴斗笠。

白发苍苍,长须飘飘。他的身边萦绕着仿佛实体一般的雾气。

但最让我惊讶的就是,他的腰间佩戴着的,赫然是两把剑。

长剑六尺,剑刃苍紫。短剑无锋,却若惊鸿。

我从没有见过如此奇特的人,也从没有见过如此奇特的剑。

“他是谁?”

月华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个人,他问。

我没有应声,显然,我们都对眼前的人一无所知。

但鬼使神差的,我在那一刻,突然之间有种感觉。

“他是剑神。”我说。

“什么?”月华好像没反应过来。

“他是剑神。”我重复了一遍。

不知为何,那时我无比的确认,他就是剑神。

良久,月华笑了出来。

“那好吧,我相信你,我相信他就是剑神。”

我转过头。

“为什么?”我惊讶的是他就这么附和了。

“这种事情明明应该我问你吧。”月华露出明显的困扰的表情。“你最清楚了不是吗?因为你是特殊的。”

“特殊?”

“因为你一点也不怕剑,而且,你甚至会主动接触它们。我相信,你和剑是有关系的,所以,你说他是剑神,那他一定就是剑神。”

我已经分不出他是在奉承我还是在打圆场了。

老实说,他就是这么一个人,他说的话经常让我很不爽,但仔细想一想,他又什么都没做错。

“喂,月华。”

“嗯?”他显得很好奇。

“我想要打败剑神。”

他又笑了。

“真像是你会说的话啊,影生。可这就是你的理想吗?”

他的话又拐到其他地方去了。

“和理想无关吧。”我打断。

“除了打败剑神,还想干其他事情吗?”

他继续追问。

其他事情?会是什么呢?都有什么呢?

“这些根本就没有关系吧。”是烦躁的情绪。

“好吧。”他放弃了继续讨论这个话题。“那,我们来做个约定吧。”

“什么约定?”

我疑惑的看着他的眼睛。

“我们比赛,谁先打败剑神。”

这家伙……在挑衅我吗。完全不像是这样,所以,难道只是为了哄我开心吗?

他确实能做得出来这种事情。

“好,一言为定。”不过答应终究还是要答应的。“我是不会输的。”

我们彼此,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某种名为斗志的东西。

从那个雾霭朦胧的清晨以后,我们两个人,就都拿起了剑。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为了打败剑神。

——至少当时,我是这么想的。

 

————

 

月华是我们之中最厉害的一个。

无论是头脑的机敏,还是学识的渊博。

我本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

直到有一天,村庄里最为显赫的贵族们来到自卫队,三言两语之间,就把月华带走了。

事情发生的太过于突然,就连月华也没来得及向我解释清楚。

回过头来时,校场上只剩下了我一个人。好像天地之间只剩下了我一个人一般。

很奇怪的,我没有太多的感受,我并不悲伤,也不失落。说到底,我和月华也只不过是由一个约定或是两个名字之间维系着关系而已。

我只不过是又变成了孑然一身而已,所以,并没有什么值得悲伤的。

所以——我,就照常锻炼着剑术。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没有人和我作伴,因为没人喜欢一个不会笑的女孩子。

而月华,再也没有出现。

 

后来我就离开了人里自卫队。后来我听说月华变成了贵族家的少爷,又回到了自卫队。后来我们又重逢了。后来我不知怎么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后来,我们都长大了。

这就是我的童年。

 

————

 

而之后的故事,应该从哪里说起呢?

没错,应该从我遇到那个小女孩开始。

 

上篇

 

 

亲爱的藤原妹红

 

多日不见,你还好吗?幻想乡迎来了新的一轮深秋,我觉得你也许不应该继续待在竹林里了。见不到阳光,可能是会感冒的。

我最近过的不错,虽然整体上还是老样子,但起码比夏天强多了。妖怪还是和以前一样多,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妖怪的力量在减弱。读到这里你也许又该说是我变强了之类的吧,我觉得不是这样,妖怪们的力量减弱了但攻击性却并没有减少。它们更加的暴躁了,让我几乎没有办法深入到森林和山脉里。老实说,这也不是我第一次有这种感觉了,每次都这么这么写可能不是特别好,希望我的情报和你一致。

人里自卫队最近又接纳了一批新的成员,他们个个都是年轻人,这还是已经剔除掉有家室牵挂的人以后的应征者。不知道几个月以后,这些人能剩下多少个。我希望他们都能活下来,但这是不可能的。我会尽可能的保护他们,如果妹红前辈在外面遇到了年轻人,请在自身允许的范围内最大程度的保护他们吧。

除此之外,月华还是和以前一样。今天会有一个对新兵做的演讲,有时间的话可以来听一听。

至于慧音那边还请放心,没有任何异常状况。

说起来,我们似乎好久都没有见面了,如果

 

“找到影生 啦!找到影生 啦!”

我的思路突然就被打断了,与它一起被打断的还有我写作的兴致。

一个蓝色的扑棱蛾子飘了下来。

“影生又在写奇怪的东西!”

想了想,我觉得总是称她为扑棱蛾子也许不是很礼貌。我应该叫她六个翅膀的扑棱蛾子,这样她有六个嘴就不足为奇了。

“你知道吗?你很烦。”

我不带感情的说着。

“明明是影生太冷漠了!我跑到这么远来找你,你一点表示也没有!”

可我能有什么表示……送你一支大冰棒吗?可惜的是我可什么都没有。

“从雾湖那么远的地方飞过来还真是辛苦了啊。”

希望标准的棒读能让她满意。

不过看来她显然不满意……

“你还知道我辛苦啊你知道我从魔法森林一路找过来我找的多费劲吗我……”

真是够了……

我一巴掌把琪露诺从半空中糊下来。

“停停停。”

抱怨,随后慢条斯理的把笔收起来。

“呜……”

哎呀,没收住力。琪露诺的翅膀好像撞到树枝上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好像听到了啪嚓一声。

不过冰妖精连死都不会死,这点小问题估计不值一提吧。

那看来没必要道歉了。

“其他妖怪没有告诉过你,打扰一个正在专心做某件事情的人有多危险吗?”

“根本没有人这么说过吧!”

也对,妖精们都长不大,和她们说这些复杂的东西也没有意义。

“算了算了……这个时候过来有什么事情。”

所以我到底为什么会在一只妖精身上产生出不爽的情绪呢。真是个笑话。

虽然这并不能让我笑出来,和月华为了逗我和我讲的那些没有本质区别。

不,还是有的……

“月华让我来叫你啦!说什么‘一定要把影生请过来’之类的。要不是给了我十块小鹅卵石,我才不……”

真的去分析这句话中不符合逻辑的地方的人才是真正的傻子。

琪露诺飞的远了点,看来是有所警惕,不过没有用处,

我随手抽出剑,用剑鞘一巴掌把琪露诺从天上糊下来。

“不长记性。”

“呜呜……”

“下一次就真的砍你了哦。”

“影生姐姐好凶啊!”

“是你记性太差。”

“呜呜呜……”

……不会真把她打坏了吧。

往琪露诺那边瞟了两眼,好家伙,她又飞起来了。看来我以后真的没必要手下留情。

“所以月华为什么偏偏找到你,万一一下午你都没找到我可怎么办。”

这才是我想问的问题。

琪露诺慢悠悠的飞到理我再远一点的位置。

“我可是发动了所有的妖精来找你哦,只不过我最幸运随便一找就找到啦!”

“嗯,如我所想。”

果然,单纯的因为运气差吗……

说来,只要是和月华相关的事情,我的运气似乎就从来没好过。

……所以到底为什么会这样。

“好吧……那我走了。”

既然是月华叫我,那怎么可能有不过去的道理。他可不像这小妖精,除非是非常重要的事情,否则是不会随便叫我的。

“那好!出发吧!目标——人间之里!”

小妖精在我头上发出了前进命令。

“等一下。”

“哈?”

“你不是要回雾之湖吗?”

“是啊。”

“那你从魔法森林那边走会不会更快一些。”

“从人间之里走也一样快啊!”

嗯……看来这个妖精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那我就直说了吧,能不能不要跟着我。我不喜欢两个人一起走。”

我试图用真诚的话语打动对方。

“影生姐姐你欺负人!”

这和欺负不欺负根本没有关系吧——但我还没有傻到回答这句话的程度。

“那,我有另一个主意。”

“什么主意什么主意?”

我把剑抽出来隔空比划了一下。

“你们妖精不是会复活吗?我先把你打死,然后你应该会直接在雾之湖复活吧,这样省了赶路的时间,岂不是一举两得。”

我慢悠悠的把这句话说完,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希望能让琪露诺回心转意。

当然,如果她同意的话,我早就想试试妖精耐不耐打了。

然后我就看着琪露诺的表情由紧张转变成愤怒,

“影生姐姐原来一直都想打死我吗!影生姐姐你太坏啦!吃我零度射线啦!”

等一等,这个事情的进展是不是有点过于快速了。

我以为距她开始生气应该还要有一段时间来着,也许我不应该以人类的思维来判断一只妖精。也许我本来就不该随便判断其他人在想什么。

想着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我不慌不忙的躲开了一束听起来不是很厉害,看起来也不是很厉害的...嗯,冰柱。

所以为什么要把它叫做射线呢。

“喂……我想问一下。”

“我生气啦!”

回应我的是另一声怒喝——也许她想发出这种声音,但实际上听着很没有威慑力就是了。

嗯……和一般的妖怪也没什么不同。

都是喜欢虚张声势的家伙罢了。

随后我就看见足足几十道冰柱冲我打了过来。

“等等,你来真的啊。”

虽然没有到应付不来的程度——要不然我也不会有闲心说话。不过……对于一个妖精而言,这也太夸张了点。

侧滚,躲开攻击范围,同时准确的打飞了一根冲我而来的冰柱。

她真的是个妖精吗……

“我说……你以前是干什么的。这架势比一般妖怪都要强了吧。”

当然,目前还没有到那种程度,可这显然不是她的极限。

果然,琪露诺一听这话就洋洋得意了起来。

“哼哼,听好了。本姑娘以前可是横行……”

看来完全不用想那么多后备方案啊……

趁着攻击停下来,我一个箭步冲上去,准确的抓住了琪露诺身上那个小背带。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那一路顺风。”

说着,我抓着她在手里转了两圈,然后——把她狠狠地丢了出去。

“走你!”

“哇哇哇哇哇哇——”

看着她准确的落到了竹林的一处高草丛里,并且没有再次冒出来。我确定我已经摆脱她了。

其实只要快点走的话,应该也可以摆脱她的,但今天不行。

我重新抽出写了一半的信。说是信,其实就是一张纸。

 

 

哦……我刚刚说到哪了。事情是这样的,有一只妖精耽误了点时间和思路,不过这不重要。

总而言之,我们在哪天应该再见个面。

我要说的就是这么多。

 

新藤影生。

 

————

 

很好,又完成了一件事。成就感总是能让人心情舒爽,但这也意味着新的工作要来了。

……老实说这种感觉挺少见的。因为我很少去带着明确的目的做事情。我不属于人间之里,不属于自卫队,当然也不属于妖怪。我自己都不清楚自己属于什么。

到底是什么呢?从前月华问过我人生的意义之类的,可我这种连名字都失去了的人真的有必要探讨人生的意义么?

也许活着就是意义吧。

我把那张纸片放在了只有我和藤原妹红知道的地方——一个温暖而干燥的地洞,也许是蜘蛛的巢穴之类的。想当年藤原妹红信誓旦旦的说放在树上也没有问题,结果第二天就被她玩火给烧了。简直就是滑天下之大稽,弄得她自己都笑了半天。

所幸的是第二个地方很安全,我和她进行这种对话已经很长时间了。

从某种意义上而言,妹红和我是一类人。她一直说她就是个人类——尽管我不觉得她是人类,但她所做的一切事情显然是站在人类这一边的。

她是幻想乡建立以后重新建立人间之里自卫队的人。

有关自卫队的历史,我也许可以说很多,但目前还是算了吧,这并不重要,也不紧迫。

那么,是时候去找月华了。

 

突然,一阵异样的感觉传来。

…

妖怪吗?

真是多事之秋。想不到在竹林里也会有妖怪,我本以为错综复杂的地形可以挡住一些傻子的。

没错,我感受到的是——杀意。

我在被某个东西盯着,而且它怀着明确的敌意。而且它不介意把我消灭掉。

它很轻微,但很明显。

我转过头,看着深到几乎不能隐藏什么东西的竹林。

“出来。”

我没有拔剑。因为没有威胁,对方要么是太弱,要么就只是警惕而已。

如果只是警惕就能散发出如此明显的杀意,那多半不会轻易动手。

一阵响声过后,来者从竹子的空隙之间走了出来,警惕的看着我。

那是个小女孩。她很矮,至多十二三岁——多半还不到。绿衣白发,她的身影莫名的让人感觉有些熟悉。

她的手里拿着一把剑。

她是妖精?还是妖怪呢?我一时间辨认不出来。

我们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果然在这么继续下去只能是浪费时间而已。

“剑不用的话就收起来,挂上。一直举着,刃会钝的。”

我说完就转身欲走了,我可没时间在这种地方陪奇怪的人耽搁。

“等一等!”

清脆的声音。感觉比我小时候的声音好听多了。

我站住了,但没说话,也没有回头。

“你就是新藤影生?”

“是。”我回过头。“干什么。”

我有点好奇。知道我名字的人并不多,我甚至怀疑知道我名字的妖怪比人类都多。一般而言,人们都会用另一个名字称呼我,我不喜欢那个名字,它给我带来了一些麻烦,这让我更少的在人间之里露面。

“请……请教导我剑术!”

……

手里拿着剑,带着强烈的敌意来找别人,结果目的竟然是向对方讨教剑术。这种方式我也是生平第一次见到。

“我不收徒。”我转过身继续走。

一个人都顾不上……两个人就更不用说了。

嗯……也许应该和月华反映一下,现在稀奇古怪的人越来越多了。

脚步声有一些混乱,嗯,看来她在跟着我。

“别跟着我,一会儿就要走到人间之里了。”

我在想,如果她是妖怪,那她就一定不会去人间之里。

“你要是不教我,我就一直跟着你!”

嗯……看来她不是妖怪并且开始耍无赖了。我得想个办法。

我回头。

“到底有什么办法能让你不跟着我呢?”我把手按在了鞘上,这意思应该很明显了。

“没有!”她倒是一直拿着她的剑。

那么接下来要做的事就很简单了。

剑光如同闪电一般掠向女孩的——剑。

毕竟只是吓唬吓唬而已,没必要做什么出格的举动。

然而,预料中剑被打飞的“啪”一声并没有出现。

“嗯?”

被挡住了?我有些惊讶。

没有什么思考,手上的下一个动作已经在进行。两个不同方向,强弱不一的快速斩击已经发出,两声脆响以后,如我所料的都被挡了下来。

最后一剑稍微用了点技巧,挡的很勉强。

于是我成功的试出了她的深浅。

果然,不出我所料,还是太嫩了。

也是,我在这个年纪,估计也没比她强多少。

那接下来,也是时候让她停手了。

 

知晓了情报,结局就是注定的。

五道光芒闪过。

就如同事先演练好的一般,第四剑下女孩露出了破绽,让第五剑得以从容的把她的剑挑飞——本应如此。

但剑光过后,女孩还是艰难的用双手支撑着我的剑锋。

看来是失算了。这下轮到我开始没辙了。

如果继续认真下去的话,我就没法保证不伤到她了。

“不可能。”她的手在发抖,却还是艰难的说出了这句话。

我把剑抽走,收到鞘里。开始思考用什么其他方法把她打发走。

“什么不可能。”随口应着。

“明明没有任何招式……为什么能这么强。”

她在喘气,看起来我那几剑让她很吃不消。

“这个问题的答案嘛……老实说我也不知道。”我如实回答。“我想,可能是练习的原因。很少有人知道我是什么水平……其实我自己也不知道。不过就你而言,还差得远。”

“怎么会……为什么没有人知道你……你难道不是人间之里的……”

在心中幽幽的叹了口气,打断了她的话。

“好了,你不要再说了。尤其不要再说那个名字。”

真是没有办法……一时半会儿看起来是赶不走她了。可月华那边还在等着我,实在是没有时间陪她墨迹下去。

“你想跟着就跟着吧,我不管了。只有一件事情,不要说话,否则我就砍你。”

我真的会砍她的,我从不说谎。

她什么都没说,跟上了。

“还有一件事,你把剑收起来比较好。”

于是她默默的把剑收起来了。

“还有一件事,你叫什么名字。”

她没有说话。

嗯……我忘这个事了。看起来她是个死脑筋,和我也差不多。

“显然我不会因为你说这个而砍你。”我补充了一句。

然后我就得知了她的名字。

“魂魄妖梦。”

随后一路再无话。

 

————

 

人间之里,这是个有趣的地名。

传说在古早的幻想乡里,是没有人间之里这个地方的。有的只是星罗棋布的小村庄,彼此之间互有来往,相安无事。那时自然也有妖怪,说不定比如今还要强大,但人类和妖怪各自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偶尔会发生冲突,却也多半以妖怪们的胜利收场。也许妖怪和人类的仇怨从很早以前就开始产生了吧。

直到几十年前,幻想乡的妖怪们增加了。不仅妖怪之间开始争夺地盘,它们与人类的摩擦也越来越多。

各种小的村落开始消失——这大概是四五十年前开始的吧。我的家几乎是最隐蔽也最与世无争的村落,但现在也成为了妖怪们的地盘。

最后,大家都聚集到了这仅存的,也是最大的村落,人间之里。

我们与妖怪们划清了界限,我们不会再失去最后一片立锥之地。

为了防止妖怪们继续与我们作对,我们建立了自卫队。

 

我看着熟悉的自卫队建筑,我在那里度过了将近五年的时光。虽然大多数时候都是孑然一人。

但现在我不是了。

不要误会,我说的并不是这个莫名其妙跟着我的小家伙。

而是这一代的人里自卫队队长:稗田月华。

 

“你好,月华在吗?”

单刀直入直奔主题一向是我的风格。

不过今天看门的这位自卫队员可能没有理解我是什么意思,看来需要解释一番。

“请问你是……?”

“新藤影生。”

我淡淡的回了一句,随后就尴尬的看到他的表情从惊讶慢慢的变成恭敬了。

“啊!您就是影生大人……”

真是够了……

趁他还没发出更大的响声之前,赶紧拍了拍他的肩膀。

“喂喂,你新来的吧。别叫我大人,月华没有告诉过你吗?”

“可是……您就是我的大人!”他好像很激动。“没有您……就没有我!请一定要接受!”

……糟糕,好像碰上什么小概率事件了,看他的表情也不像是那些从众之辈。

啊……好麻烦。我突然想离开了。

果然和月华相关的事情会让我运气变差……

不对……我不能走。好像身后还有一个人在看着我……

“好好好,我接受了,请你不要说了。”

最终我还是妥协了,以一个非常低微狼狈的姿势冲着他摆摆手,随后逃跑一般的冲进了门。

 

在喘气。

旁若无人的,发出巨大的响声。

刚才那一段对话几乎让我失去了正常交流的功能。

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我很难接受别人的感谢。

不,并不是很难接受。实际上如果别人诚心实意的感谢我做的某一件具体的事情,我还是会接受下来的。

但可惜的是,人们通常感谢地并不是“某些具体的事情。”

这让我觉得我德不配位。

每到人间之里,我都会陷入到这种恐惧之中。压力,从我身边的每一个人身上散发出来。

当然,在一般人面前我是不敢这么表现出来的。然而目前身边并没有所谓的“一般人。”

稗田月华,正似笑非笑的看着我。

 

“很好笑吗?”我用诚恳的语气发问。

月华和以前的变化并不大,他脸上最吸引人的标志依旧是琥珀色的瞳孔。

也许是意识到了自己的行为愧为一个关心下属的上司,月华清了清嗓子,随后给出了一个答案。

“这不是好不好笑的问题,这是……一种锻炼。”

锻炼什么?心里承受力吗?

要真的顺着他的话说下去就惨了……

“不是,你能不能下一个死命令。不要让那些人再称呼我为……你懂。”

实际上以前也发生过这种事情,是时候让一切都了结了。

月华摇了摇头。

“不能。”

那我也不废话。

“给出一个让我信服的原因来。”

月华摊摊手。

“人间之里自卫队可不是什么闲散的社会组织,那种组织根本不可能有足够的执行力,我们要对付的是妖怪,不是什么小毛贼。我们要保护的是全村几千人的生命,我们要确保像机器一样以最小的代价完成最多的事情。所以我们需要有森严的等级,所以我们需要有……信仰。”

好,解释的不错。可有一个问题。

“人间之里自卫队的信仰,不是你吗?”

月华笑了笑。

“我就是个被收养的小屁孩,能有什么信仰?”

也许是听到了我不由自主撇嘴的声音,月华于是又补了一句。

“因为真正的信仰,不能太现实。”

嗯……人们只会信仰虚幻的存在吗?这种说法很有道理。可真的是这样吗?人们对于神,产生的确实是信仰。可对于与他们一样的人呢?这确确实实也会产生另一种情感,不同于信仰的,但本质上是相同的情感。

我觉得月华在诡辩,但我没有证据。

“所以说,你没有办法让他们停下那种行为了?”

“有,但是我不想这么做。为了人间之里自卫队,你还是受着吧。”

很好,他还是和以前一样。完完全全就是把人间之里凌驾于一切之上。

这样我就放心了。

“那好吧,以后……我躲着点他们就是了。这可能会影响到伤亡率,不过毕竟所有事情都有代价的。”

“巧了,今天我叫你过来正好就是为了说一说有关这些事情的。”

……对了,我好像忘了一个事情。

也是啊,她就在那里一声都不出谁会注意到她啊。

“我打断一下,月华。”我把身子侧过去,“你见过……这个人么?”

背后的妖梦如我所料,依旧是默默地站着。

“嗯?”月华看了一眼。“不认识。”

果然如此……毕竟白头发的人本来就很少。月华又天天处理人间之里相关的事情,估计村里的人都记熟了。

这个人……感觉很可疑啊。

“所以,你到底是从哪里来的?”我问。

妖梦显得有些紧张。

“爷爷告诉我,不能说……”

嗯……还有个爷爷。如此就可以缩小范围了吗。

“那,你的爷爷,也是白头发?”

“是……是啊。”

好,这么一来范围就继续缩小了。

“月华,你有什么线索吗?”我转向月华。

却发现他在用一种很复杂的眼神看着我。

怎么回事……

“我说影生啊。”过了一段时间,他慢悠悠的说出了这么一段话:“你见过不是白头发的老人吗?”

……

稍微有些沮丧。

我本来就不应该自己掺和这些破事的……

 

————

 

人间之里,是个奇怪的地方。

其实,我不是很喜欢人间之里,因为这里不是我的家。我的家早就不见了,人间之里是收留我的地方,但从来都不曾容纳我。

月华很早之前就有了新的家,也有了可以为之奋斗的东西——没错,而现在这成了他的工作。但我则不然,我从来都不喜欢被局限在某一个地方,我不可能在人间之里平淡的生活,自卫队的邀请也被我拒绝了。我曾经走到过魔法森林深处,想要攀登上险峻的高峰,见过宽到难以置信的大河,也沉醉在一望无际的向日葵田中无法自拔。

但我从来都没有走出过幻想乡。首先,是因为妖怪实在是太多了,在人间之里周围并不是那么明显,一到远处,牛鬼蛇神们就全部都冒了出来,危险程度根本不是普通人能够想象的。当然,还有一个原因就是。

我稍微放心不下人间之里以及月华。

很奇怪,明明没有任何归属感。却依旧会产生放心不下的感觉,为什么呢?

也许是人间之里自卫队吧,他们救了我的命,没有他们,也就没有我。

但这么多年了,这份恩情,也许早就还尽了吧。为什么我还是一而再再而三的去管人间之里的这些事情呢?

也许我和其他人本质上是相同的。本来就没什么区别吧。

 

此刻,我和月华,还有魂魄妖梦,就走在人间之里的大街上。

下午这个时间段,人并不是很多。但我们这种诡异的三人组合显然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人们纷纷放下手头的工作看向我们这边。

“那个人难道就是稗田家的……”

“是自卫队的队长大人啊!”

“月华大人!”

“我竟然能在这里见到月华大人!”

“好帅啊!”

……嗯。不过看样子,完全就是他一个人吸引了所有的注意力。

和他这样的人并排走,简直就是煎熬。

“是剑神!”

人群中突然传来一声突兀的响声,不过他的声音太小了,并没有引起什么注意。

我想,是不是应该和月华打个招呼,然后往后退一退了。

“我说,月华啊。”我尽可能小声的说:“我就先不陪你在这被人们围观了,而且本来我也不能太张扬。”

“说的也是,”月华笑了笑,“那就,见机行事好了。”

我可不觉得见机行事这种效率极低的沟通方式有多好……月华倒是非常相信我的样子。

总而言之,我慢慢的甩开了月华和一路围观的人群。

幸好没有人跟上来……要是这也有人跟上来我就惨了……

 

对,没错。这就是月华。

月华一直是我们之中最厉害的一个。

无论是头脑,还是学识。亦或是,领导其他人的力量。

稗田,在人间之里,这个姓能赋予他无尽的权力。

自卫队队长,这个名号能让他受到无尽的尊敬。

而这一切,都是他自己一步一步争取来的。

我不知道当年那个普普通通的,被收养的小孩,究竟是怎么变成了稗田家几乎是实际意义上的家主。恐怕在那云淡风轻的背后,隐藏着我甚至想象不出来的艰辛吧。

在他还没拥有现在这般地位的时候,就已经加入了自卫队。那个时候他还不受尊敬,那个时候他还没有权力。有几次,我和他同行,那时的他只是如同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人一般,保护着人间之里。

究竟是什么力量在支持着他呢?我不明白,也许我这种没有归属感的人永远也不会明白。

但有一件事情是确定的。

月华比我这种半吊子,要强得多。

 

“人类与妖怪之间,为什么要彼此争斗不休呢?”

妖梦问出了一个好问题,可惜的是,我不知道。

但这种事情真的需要理由吗?我不懂。人与人之间的争斗也从不需要理由,为什么妖怪之间反而就需要了呢?

“因为妖怪变多了,人类和妖怪之间要争夺很多东西。”我想了想,似乎这不够具体。

“因为妖怪从来就与人类势不两立。妖怪有力量,但数量稀少。人类没有力量,但能做到很多事情。恐怕任其发展下去,最好的结果就是妖怪就会奴役人类吧,但是人类是不甘心被奴役的,所以,人类会反抗。这就是争斗。”

妖梦低头思索了好一会儿。

我知道她不可能被说服。

“可是,为什么不能共存呢?为什么不能妖怪与人类各司其职……”

我说不出话来。

因为我真的没有办法反驳。

我该怎么反驳呢?说“你太天真了”吗?不,我也想明白为什么。

尽管我知道,这不是我明白就可以阻止的。

“也许是因为,人类和妖怪,他们要的东西不一样吧。”

我只能这么安慰她。

“人类的欲望都各不相通,我们又怎么能要求妖怪们与我们一致呢?”

我叹了口气。

“在我们生来的认知里,人类就是要被妖怪们捕食的,妖怪就是人类的敌人,我们每个人,都带着浓重的仇恨来看待对方。妖怪们,估计也是如此看待我们的吧。这样两种人,无论如何,也是不能和平共存的吧。”

妖梦不是人间之里的人。要理解这些事情,对她而言,可能有些太过于困难了。

 

————

 

“人间之里的同胞,以及自卫队的吾友们啊。感谢你们在这个如此庄严的时间内,来到此地,聆听我的言语。”

这是月华的声音,洪亮的难以置信,即使我为了避开风头,特意站在了他所在的建筑背面也能听的清清楚楚。

“今天,是人间之里自卫队重新成立的第八十年。八十年前,第一个人间之里自卫队队长,那位我们至今不知道名字的英雄,正是他带领着第一代勇敢的人民,从妖怪们的手中拯救了人间之里。可以说,没有他,可能人间之里都会不复存在。”

因为正面有很多人,我必须要尽可能的不引人注目才行。

请不要误会,我并不是担心我会抢了月华的风头——实际上我根本抢不走。我这次的目的并不是为了听月华讲这些对我而言没有什么用的东西。

而是为了应付可能发生的突发情况。

 

“所以,你只是让我过来当个保险?”我问。

月华也不废话。

“没错,这很重要。”

我就喜欢和月华这种人说话,完全不用考虑可能会遗漏什么奇怪的重点。

“你就这么确定那家伙一定会来?”

“我不确定,但这是个再好不过的机会了。”

 

嗯……人山人海,还真是个好机会。

……好机会个屁。

人间之里自卫队估计有一半的人都在这,还有月华这个王牌中的王牌。还有这么多来围观的人,一人打一拳,就算是再厉害的妖怪都被打死了。

除非这个妖怪厉害到全人间之里也打不过它,那多我一个人又能怎么样?

不明白月华在想些什么……

明明他一个人带着一群队员就能吓跑大部分妖怪了。

带着这些想法,我开始觉得这一次回人间之里真是一点都不值。

而月华还在滔滔不绝的进行演讲。

 

“是的,我在这个位置上也有几年时间了。你们一定很好奇,为什么我这么养尊处优的人,会加入到人间之里自卫队这么危险的组织里来。我想有很多人不知道,我其实并不是出生在人间之里,我来自一个偏远的,连名字也没有的小村庄。后来,它被妖怪们毁灭了,幸存者寥寥无几,我就是其中的一员,是人间之里自卫队救了我。我的这条命,就是人间之里自卫队,也是人间之里给的。在当时,我就已经决定了要把一切都献给它。”

“我对妖怪们的仇恨,与大部分人都是相同的。我想,能够加入自卫队的人,恐怕都对妖怪们的暴行恨之入骨吧。”

“但是!”

“我想说的是,这一次的入队志愿实在是超出了我的忍受范围。”

是的,没记错的话,他还发火来着。

“我发现,这一次竟然有一百二十七个人想要加入自卫队!而这其中,竟然有超过一半是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

“我相信,你们这些没能加入的人如今都会站在这里问我,为什么?我今天就是要和你们好好的解释一下!你们以为人间之里自卫队是什么?是打妖怪的游戏吗?还是你们觉得,妖怪们不堪一击,是随手就能用竹枪刺倒的假人?”

“人间之里自卫队,是军队!自卫队员,是军人!军队是危险的场所,而军人是危险的职业!每一天,每一秒,你能想到的任何时间,自卫队们都有可能在与妖怪们进行战斗!而战斗,就一定会有牺牲!”

“我担任队长,才有几年而已啊。在这几年之中,我就大大小小的受过不下几十处伤。我见过那么多的队员,上一秒还在欢声笑语,下一秒就被妖怪们撕成了碎片!可以说,只要加入了自卫队,你就已经把生命交给了人间之里!”

“我并不是要否认各位想为人间之里尽一份力的理想,相反,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因为我当年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如今我更不能同意!”

“孩子们啊。虽然我比你们大不了几岁,但请让我称呼你们一声孩子。孩子们啊,你们还年轻,相比于更大可能的无谓牺牲,你们可以做到更多,更有意义的事情。”

“我知道,你们有些人可能是因为憧憬我而立志加入,实话说,我很感激。但如果你们真的憧憬我,憧憬自卫队,憧憬人间之里的未来,就更要听我一言。不要加入自卫队,去做一些更现实的事情吧。自卫队不只需要武力,人间之里也不是武装集团。你们应该站在更高,更远的地方来支持我们。”

“请听我一言,有些时候,放弃内心的冲动,也是一种勇气。”

沉默。

过了一会儿,不知是谁,率先鼓起了掌。

在随后的两秒钟内,掌声突然之间变高,久久不停。

 

我走到建筑物的侧面,看着人们的脸上绽放出愧疚和欣慰混合着的笑容。

我毫不惊讶,因为月华,是我们之中最强的一个。

这一次,有很多人都是瞒着父母,偷偷的把志愿交到了自卫队手上。月华最近完全在这种突如其来的事件面前焦头烂额,他也必须解决这个问题了。

只不过我没想到,他会用这种办法,这么漂亮的给了所有的人一个交代。

但这绝不出乎意料。

因为他是稗田月华。

 

我看见有一个人影从我这一侧面跑了过去。

他的样子有些狼狈。

白衫佩剑,是自卫队的人,而且地位很高。

他的方向是……月华?

“妖梦,你就在这里待着,不要走动。如果遇到什么危险,就往我的方向跑。”

我下意识的察觉到不对劲,而事实也没有辜负我的期望。

几秒钟以后,一声尖锐的哨音就从村边的方向传过来。

随之而来的,就是一声大喊。

“发生紧急情况!全体注意!听我指挥!”

 

————

 

哨音,是发现妖怪的信号。

这我再熟悉不过了,其他村民只会比我更加的熟悉。

真是猖狂啊,在这种情况之下它们竟然也会明目张胆的出现。

“一组!去保护大家伙儿,你们就是死,也不能让一个乡亲受伤!”

“是!”

“二组!去那边挡住!乡亲们撤退的时候,一个妖怪也不允许放过去!”

“是!”

“剩下的人,跟着我!”

一声更比一声急促,我很少见到月华这么紧张的样子。今天到底是怎么了?

我想立刻赶去月华那边,却迎面撞上了人群。

 

真稳啊……这是我被人群淹没以后唯一的感觉。

完全不像是从前手足无措夺路而逃的乌合之众了,在月华一前一后的两个小队的引导下,人们秩序井然的离开了那个地方,并且在稍远处集合着。是啊,他们的后背并非暴露在未知的威胁之下。一个个白衫组成了单薄却紧密的防御,把手中的竹枪结成一堵城墙。

这就是月华的人间之里自卫队。

“你是……影……”

“嘘。”

有人认出了我,我没有时间在这里浪费,更不能暴露身份,我直接用命令的口吻比划了一下。

于是他就真的不再出声了。

“啊————!”

一声尖叫划破了我为数不多的的思考时间,那是从月华那个方向传过来的。

这么快——?这出乎了我的意料。

我立刻冲了过去,穿过那座宏伟的建筑物,在那个刚刚还人声鼎沸的空地边停了下来。

我看到了月华,以及妖怪,以及……月华身边的队员。

 

“呃啊——救,救救我!”

传来了某一个倒霉鬼的哀鸣,虽然看不太清楚,不过就出血量来看,估计已经是没救了。

月华身边本来应该有六个人,现在还站着的只剩下三个了。

预想中的很多人围攻一个妖怪的场景并没有出现,这是当然的,因为人们都去保护村民了。

不过……看这个样子,这似乎并不是能通过数量优势就战胜的妖怪。

那三个人没有拔剑,手中拿着长枪,警惕的盯着妖怪。

那是一只狼,准确的说,是一只直立着的狼,却长得比人类还要高大得多。那熊掌一样大小的爪子一看就是比刀剑还要锋利和灵活的武器。

妖兽吗……长成这样,多半是相当强的妖兽吧。

不能动——还不能动。

现在即使冲过去了,将妖怪杀死的可能性也微乎其微。

不能动,绝不能动。

已经有三个人倒下了,不能让这次遭遇……这次如此特殊情况下的遭遇,变得如同往常那些无聊的失败一样。

月华既然没有叫我,我就绝对不能轻举妄动。

因为我是——新藤影生。

 

月华抽出剑,阴沉着脸,把剑深深地插在了那名队员的心脏。

“后撤!”

三名队员慢慢的向后退去。

他把剑拔了出来,血一滴一滴的落在泥土中。

这场面,时时刻刻都在发生。

“竟然直接闯进村子……天理不容!”

月华用愤怒的声音大喊,回应他的只有一声同样满腔愤怒的咆哮。

说完,他就这么直接挥舞着仍在滴血的剑,冲着那更加可怕的爪,迎了上去。

然后,第一击就被打退了三步之远。

还行,没被打死——这是我在远处观望后做出的评价。

 

月华很强,强到了什么程度呢?

强到了仅凭他的剑术,当上队长都不会有任何异议的程度。

他是我们之中最强的一个。

在我们一同度过的短暂时光里,他的剑术一直是稳压包括我在内的所有人一头。

没有人知道他究竟为什么能够这么强,没有人知道他的极限在什么地方。

而就在现在,他当着所有人的面,被打退了三步,好不容易才稳住了身子。

毕竟再怎么强,也只是一个人类而已。人类和妖怪硬碰硬,后果是可想而知的。

这无疑在所有人心头浇上了一盆冷水。

但毫无疑问,人间之里自卫队根本就不会因为一盆冷水而退却。

他们可是每时每刻,都在与这种力量差距悬殊的妖怪战斗的,百炼成钢的精锐。

月华拼尽全力抵挡着妖怪的攻击,却被逼的接连不断的后退,剩下的三人没有靠近,月华只要一下命令,就算是让他们赴死,他们也会毫不犹豫的照做,但是月华一直都没有下命令。

他的身后不远就是建筑的外墙。照这么下去,他很快就要退无可退了。

不——他不会退无可退的。

在那一瞬间,我知道了他为什么没有让任何人拖住妖怪。

 

月华终于受了伤,在一个冲动的冒进之中,肩膀上瞬间多出了三道血痕。

这不是个好兆头,这意味着他将会拿不动剑。

拿不动剑,就会死。

可他琥珀色的瞳孔中,却散发着充满干劲的眼神。

我讨厌那种眼神,因为如果一个没算准,尴尬的是自己。

特别是这种情况之下,是真的会死。

月华背后就是楼房,他真的无处可退。下一秒,妖怪整个扑了上来,把月华压在身下,月华的剑刚好抵住了妖怪的爪子,可依旧承担了妖怪全部的重量。

不需要五秒,月华就会被妖怪咬碎,我知道。

但只要有我在,这一切根本就不会发生。

什么,你问我为什么能看的这么清楚?

因为,我就在他们的上方俯瞰着这一切啊。

接下来,将会发生什么,就只是顺理成章的必然了。

 

轻盈的,如同一只雨燕。

迅捷的,如同一只游隼。

剑,穿透了妖怪的头,在距离地面几厘米的位置停下了。月华很机智,他避开了我的剑。

不对,他应该只是避开了妖怪企图咬下去的头吧。

这不重要,因为我是不可能攻击到月华的。

慢悠悠的把剑拔出来,从楼上跳下来对身体的负荷很大,我需要用一段时间来调整。

脑袋因为落地的冲击有些晕晕的……为什么其他人都没有说话?

月华在说些什么?

 

等我意识到他说的那个字是“跑”的时候,一切都有些晚了。

我用余光撇到一个灰色的影子,那是另一个妖怪。

我不知道它是怎么穿过所有的防御来到这个地方的,唯一知道的就是——这次攻击是没办法躲开的。

反应力已经不允许做出这么极限的动作了。

可能会死吧。

虽然已经接受了这个可能的结局,我还是试图把剑向那个方向挪动几分。

预料之中的攻击并没有到来,一个绿色的影子出现在我的视野,她是那么的快速,简直让我意识不到这就是不久之前才认识的那个人的速度。

随后就是熟悉的“铛”一声。

嗯……看来,这家伙也只有速度快一些了。

我看着被打飞的剑,默默的想到:这毫不足怪。

但是——足够了!

一秒钟就够了。

我动了起来,我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动起来的,但总之就是动了起来。跌跌撞撞的走了两步,左手把妖梦推开,随后和右手的剑柄握在了一起,随后站直。

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地方不在发抖,无论是能动的还是不能动的。

沉下心来,必须要沉下心来。

这是月华都完全对付不了的妖怪,只要稍有差错就会死。

“新藤……影……生!”妖怪的嘴里含含糊糊的说出了一句话,就好像含着一嘴的浓痰,就算近在咫尺也让人难以听清。

“你……被……骗了!所有……人……都……咕噜……咕噜……”

它在说什么?我听不清,我也根本没有去听。

我的世界里只剩下我,它,以及手中的剑。

它的杀意已经膨胀到无以伦比的程度,下一秒,它一定会扑上来。

我没有办法后退,我的身后就是月华和妖梦。

我必须赢。

妖怪已经开始动了,我的剑也准备挥了出去。

我必须赢!

因为我是……新藤影生。

因为我是……人间之里的——

 

“剑神!”

一个自卫队队员喊了出来。

“是她吗……她就是……”

另一个声音传了过来。

“黑色的衣服,黑色的剑……真的是她!”

第三个人的声音。

用最后的力气,把剑收了起来。随后……重重的倒了下去。

与地面发生碰撞的时候,左手才传来深入骨髓的剧痛,我知道我受伤了。

不过……看起来,是我赢了。

好累啊……

余光撇见月华已经站了起来在和其他队员们说着什么。妖梦依旧坐在那里,看样子吓得不轻。

越来越多的人聚集在我身边,他们小声的议论着。两个妖怪如今已经悉数倒下,没什么好怕的了,人们自然会再度围上来。

“我还以为只是骗人的……”

“原来真的有……”

“……竟然会在这里出现。”

“怪不得她方才要和月华大人走在一起……”

人们的议论声传来……算了,这已经不重要了。

这本来就不是什么秘密,只不过是我自己不愿意听到而已。

“没多大伤,起来吧。”

月华走近我,脸依旧是阴沉的,似乎这影响到了他说话的情绪。

对我,他也变得有点严苛了。

我叹了口气,勉强站了起来。

全身的骨头好像都要碎了一样。

“无论如何,谢谢你。”

随后我听到他的感谢,我和他那是什么关系啊,一般而言他压根不会谢我的。

看着周围围观我们的人群,我心想:一会儿该怎么回去呢?

 

没错……我还有另一个名字,一个我根本不知道从何处而来的名字。

我不知道是谁最开始这么称呼我的,我也不知道这个名字到底是怎么传播开的。

只是渐渐地,越来越多的人开始称呼我为——

“人间之里的剑神。”

没错,月华是我们之中最厉害的那一个——除了剑术。

从我和月华分离多年,再次见到他之后,他就再也没能赢过我一次。

而月华,是人间之里最强的那个。

所以我才能随意的去各种地方,不用担心被妖怪所害。因为一般的妖怪根本奈何不了我,而强大的妖怪又不可能对区区一个人类出手。

实话实说,剑术本身,我确实可以拿得出手——不如说我能拿得出手的仅仅只有剑术而已。

所以我觉得我根本就不配自称为剑神……

我觉得……神,应该做到更多。

我知道,尽管我可能也做过很多的事情。比如……帮助月华啦,帮助自卫队啦,帮助村里人啦之类的……

但我依旧觉得……神,应该做到更多。

我总觉得,真正的剑神……不是我这个样子的。

所以我不喜欢这个名字,我不愿意让人们称呼我为剑神。我躲着大部分的人,见过我出剑的人屈指可数,却不知为什么,这似乎反而加重了人们对我的神秘感。这让我几乎无地自容。

所以我现在几乎不在人间之里出现,也几乎从不主动亮出自己的剑。

如果真的有所谓的神的话,我可能是最窝囊的一个吧。

不,我根本就不是剑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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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已经不早了。

人们却还聚集在这个空地。

想必,方才发生的所有的一切,都是对月华所说的话,最好的佐证。

在妖怪的面前,人类脆弱的就像一张纸。

我尽可能的把自己挪到稍微边缘的位置,我从来都没办法享受喧嚣。

身边不知何时多出来一个人。

她的衣着非常显眼,我确定她刚才还不在这里。

她的头发很凌乱,看来她是刚刚赶到。

她穿着红白相见的巫女服,手里却不知怎么连御币也没拿。

这个人我认识,不如说,我们经常见面。她是博丽的巫女。

她错过了整场战斗的无限光辉,在一切都了结以后才姗姗来迟。

她没有说话,只是站在我稍微远一些的地方。

队员们沉默的把死去的人和妖兽的尸体带走,原本热闹的空地活像一片坟墓。

人们对于我的议论,也早就停了下来。

月华在一片晚霞中伫立着,大风吹起了他的衣衫。

沉默,如同死寂一般的沉默。

“乡亲们啊。”

突兀的,一个声音响了起来。它不大,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你们一定……都在恨着我吧。”

没有人说话,无论是群众,还是队员们。

他自嘲一般的笑了笑。

“连问的必要都没有,这种问题,我们的心里早就有答案了。”

“是的,这就是妖怪,这就是我们一直在对抗的东西。”

“是我,把你们的亲人,孩子,父亲,兄弟——安排去和这种怪物战斗!是我亲手让他们去送死,就好像我刚才所做的那样!”

“还不清楚事情本质的人们啊,你们根本就没有必要憧憬我,我——这个自卫队长,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杀人凶手。我每天所做的事情,就是用一批人的生命,去换取另一些东西!我没有资格受到任何人的敬仰,我没有理由受到任何宽恕!”

“但是——”

“我……稗田月华!无论我如何想要逃避,我也是人间之里的自卫队队长!我从上一代的手中接过这沾满鲜血的职责以后,我就必须一直践行下去!”

“我唯一的愿望,就是阻止妖怪伤害人间之里!就是不让任何乡亲们受到伤害!就是用自卫队的命,去保护人间之里的命!”

“所以接下来,我还是会让加入自卫队的人去付出生命!自卫队的队员们啊,我还是会让你们像刚才那样赴死!”

“我只想让你们记住一点!你们没有必要对我有任何尊敬。我只会像使用工具一样使用自卫队。我只能保证,只要自卫队存在,哪怕只剩下了一个人,我都不会让人间之里受到任何伤害!只要你们能知道这一点,无论怎么怨恨我都无所谓!”

依旧没有任何人应答,人间之里的居民们愣住了,自卫队队员们也低下头去,每个人都在思考关于自己的事情。

月华喜欢这么把一切都直截了当的说出来,他从不会愧对任何人。

“人间之里自卫队,归队!”

月华走了。

 

博丽的巫女一语不发的听完了全程,随后叹了口气,转身离去。

“喂,你等等。”

发生了这种事情,什么都不说就想走吗……

“什么事?”她头都没回,脚步更是不可能停下。

“我说……你……”

话停在了嘴边,我好像确实,连和她说些什么都没有考虑过。

只能硬着头皮无赖一样的跟着她了。

“想说什么的话到村子外面吧,在这里我们都不方便吧。”她提出了一个好的建议。

“嗯。”我回答到。

同时注意了一下妖梦并没有跟过来,无妨,她至少不会迷路。我应该可以在月华那里找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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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丽巫女,是一个神秘的存在。

——实际上也没有想象之中的那么神秘,也许在其他人看来和我是差不多的东西吧。

每当妖怪来袭击人间之里或是人间之里的村民,博丽巫女就会出现,并且用相当干脆利落的手法解决掉妖怪。

她不声不响的来,又不声不响的走。

她很强,她比任何人都强——但她不是人间之里的守护者。

在人间之里之外若是有人遇到了妖怪,博丽巫女是绝不会管的。

自卫队经常离开人间之里与妖怪们进行战斗,从来都得不到博丽巫女的帮助。

这就是博丽巫女的原则,不近人情,没有任何人喜欢她。

也许她连人类都不是。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才帮助人类的。

所以,她这个看上去挺好说话的人,是人们心中有原则到冷漠无情的博丽巫女。

而我这个有原则并且冷漠无情的人,却变成了人们口中人间之里的剑神。

说远了。

人们对博丽巫女没有感情的另一个原因可能是——她会换人。

 

“恕我问一句。”

我拨开树枝,尽可能的跟上她的脚步。谁让我身上还带着伤呢。

“请说。”

博丽巫女依旧对人爱理不理的样子。

“另外一个博丽巫女,博丽灵梦,她去哪儿了。”

没错,我和这位博丽巫女一点也不熟。相比而言,我更了解上一代的博丽巫女,不过总体上和这一代也不差什么就是了。

摆在生人面前的那副态度都是一样的。

“她死了。”

博丽巫女说这句话的时候并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

“原来如此,看来博丽巫女也是一项危险的工作。”

“至少比你们要安全得多。”

“在这种事情上比烂可不好。”

博丽巫女转身,迎着我的目光,她好像有点想闪躲。

“这不是比烂,这是我的感谢……谢谢你,影生。”

这是做什么……我不由自主的叹了口气。

“别谢我,你应该谢月华。”我突然又想起来这件事情:“话说,你为什么每次都来这么晚,如果你早一点来的话……就不会死那么多人了。”

“所以我要谢谢你,要是没有你,恐怕我即使来了也于事无补。”

“所以说你在这里干什么,你去谢月华啊,他才是人间之里自卫队队长,没有他,我能干什么?”

“不。”

我没有接话,我开始有些厌倦这段无聊的对话了。

“你和我是一样的,月华和我们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

“我们都不怨恨妖怪,我们对妖怪只是防御。但月华不同,他对妖怪是如此的憎恨,他和妖怪只是毫无意义的相互攻击而已,对妖怪充满憎恨的人,是看不清很多局势的。”

令人无法理解的话。这种话月华也曾经说过。

“这是当然的吧,我暂且不论,了人间之里有谁不恨着妖怪。它们破坏我们的土地,房屋,吞吃我们的同类,如果一个人不恨妖怪,那他还恨什么?”

“什么都不恨,只有规则永远存在。”

“规则……你这家伙到底是哪边的?”

“我……”

博丽巫女把头低下了。

“影生,你知道,人类与妖怪之间为什么会彼此争斗不休吗。”

“因为各自的欲求不同吧。”

我拿出了刚刚与妖梦所说的结论。

博丽巫女笑了。

“对,因为妖怪需要人类。”她说的很慢:“因为妖怪需要和人类争斗。”

“这算是哪门子的理论……”

说实话,这不好玩。

“妖怪本身就是因为人类的想象才诞生出来的生物,它们出现以后,也必须依赖想象才能存在下去。所以,妖怪们需要攻击人类去让人类害怕它们。这样,它们才能……变强。所以妖怪必须与人类争斗,人类必须恐惧着妖怪。”

这是什么鬼理论……

“我不管妖怪们为什么要攻击我们,可我们只要被攻击,就一定要还手才对。难道还有毫无作为的说法?”

“我没否认你的观点,你和我是一样的,妖怪们攻击人类,人类们就进行防御,因为无论如何,妖怪们都需要人类,妖怪们永远也不会让人类灭绝。”

她突然话锋一转:

“但是月华不一样。我承认,他是个出色的领导者,他拥有才能和力量,他让人间之里自卫队变得更有效率。但他犯了一个错误,他把人们的恐惧,以仇恨的方式激发了出来,人类和妖怪从来没有像现在一样彼此憎恶着。可这不行,因为人类是战胜不了妖怪的,人类对妖怪的憎恶会让妖怪们不安,不安会激起更多的杀戮,杀戮引起仇恨,仇恨就像锁链,只会永远循环下去。这样下去,无论是人类,还是妖怪们,都……”

“好了,你不用说了。”

“影生……你一定要明白……”

“我明白什么?我明白这些就能改变它们吗?而你,你全都明白,你什么都明白,你什么都能做到,你却什么都没有去做。”

“我……”

“你是人类吗?”

“我当然是了,只要人间之里有危险,我肯定都会第一时间赶过去。”

“那你为什么不帮助人间之里自卫队对付妖怪呢?口口声声说着不愿见到更多的伤害,却根本就没有用尽全力去阻止不是吗?”

“我不能这么做……我是博丽的巫女。”

“所以我和你根本不一样。”

我不想和她继续对话下去了,她……和我,确实,是两种人。

“感谢你所做的一切,你没有做的事情,我也会替你完成的。”

我再也没有理她,转身返回了人间之里。

“无论如何……谢谢你,影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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幕间  儿时的夜谈

 

“呐……月华。”

“怎么了?影生。”

“妖怪与人类,到底是什么样的关系呢?”

“就算你这么问我,我也没办法简单的讲出来啊……”

“很复杂吗?”

“唔……也不是很复杂就是了。简单而言的话,应该就是……‘相互欺骗’的关系吧。”

“欺骗?为什么是欺骗?”

“呵呵,对影生这种根本不会骗人的人来说,这个词有些难以理解吧,但事实就是这样的。”

“骗人……是不对的。”

“不,你错了,影生。欺骗本身并没有对错,只是要看欺骗,到底是为了伤害,还是为了保护。”

“保护?”

“是啊,你可能还不知道吧。这个世界上确实是有一些存在,如果不欺骗他人,就是没有办法生存下去的。战乱时期的灾民们,为了得到一口粮食,可以用尽所有的办法,而欺骗,在他们看来,根本就与个人的对错完全无关。至于妖怪和人类啊……也许,要更加的极端吧。”

“妖怪们不骗人,就活不下去吗?”

“妖怪从诞生到消失,它们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欺骗。让人们以为它们是真的,让人们以为它们很强,让人们以为它们能够生存下去。于是,它们就真的存在,真的很强,而也救真的能够生存。而人类面对妖怪的时候,也必须欺骗妖怪,让它们以为自己拥有信仰,让它们以为自己畏惧着它们,否则就会被杀掉。而这一来一回,虚假的信仰构成了虚假的妖怪,虚假的妖怪又带来了更多虚假的信仰。怎么样,是不是很可笑?”

“……不。”

“嗯?影生?”

“一点也不可笑!”

“……”

“妖怪明明没有做错什么,只是想要继续生存而已。而人类更只是为了活着。可是为什么非得欺骗不可?妖怪!人类!明明都可以敞开心扉,不需要任何欺骗也能共同生存下去……可为什么……”

“好啦,影生。听月华说。”

“……嗯。”

“没有为什么,因为人,不可能总是活的如此真实。有真实,就会有虚假;有虚假,就会欺骗,就会有妖怪诞生。这是我们不能避免的,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律。欺骗本身并不可怕,重要的是,我们应该如何去使用它,是用它去作恶,还是用它去行善。”

“可是……为什么所有地方都充斥着……”

“呵呵,你说的没错,影生。这个世界就是充满虚假的,充满了欺骗。不沾染上欺骗……是不可能的。”

“我讨厌你,月华。”

“啊呀,被讨厌了呢……好了,快睡吧。不要抱着我,就算你还小……做这种事情也是不行的……”

 

————

 

下篇

 

时间,过得总是非常的快速。

仔细想来,距离我第一次见到妖梦的那个时候,也已经过去一个月了。

和博丽巫女的交涉并没有影响我任何的立场,我不希望改变什么,更不希望像她所说的那么改变。但有一件事情,博丽巫女说的没有错。

仇恨,确实开始蔓延了开来。

起初,这些变化并不被人们所察觉。人们所看到的,无非就是农民在田野中又被妖怪袭击了,自卫队们又铩羽而归,或者是——月华亲自出马的次数变多了。

但后来,人们发现了,妖怪们的确是增加了,它们有时会从所能想到的任何地方冒出来,甚至直接冲进村子。自卫队在村外折损的越来越多,月华尽管还是像从前一样大局在握般沉稳,但日复一日的操劳还是把他压的几乎喘不过气来。

但妖怪们的疯狂并没有把人间之里吓倒,反而……让人间之里的人们更加团结一心。

自卫队的队员们不减反增,月华劝退了一批人,另一批人就蜂拥而至,他们带着无比的决心,请求能帮助月华出一份力。铁匠店里的火光已经连续三天没有熄灭,木匠的大锯也换了一批又一批。人间之里爆发出了惊人的韧性,让妖怪们也无处下手。

从前,人间之里也曾经采取过全面防御的态势,但这次与以往任何一次都不一样。从前,人们总是带着和平的态度期望各退一步,但月华……他从来都不会后退半步。

我觉得这是没错的,因为人间之里已经不允许再被妖怪蚕食了。

然而……这和我并没有什么关系。

毕竟,我是个天煞孤星。

哦,好吧,人们更愿意叫我:“人间之里的剑神”。但这种称呼除了尊敬,更有着一种畏惧。

毕竟——神,是喜怒无常的。

 

————

 

亲爱的藤原妹红

 

多日不见,你还好吗?冬天快要来了吧,要小心注意不要着凉,虽然你不会死,但生病总是很难受的。

我最近……发生了很多事情。有一个小家伙总是跟着我,虽然我没有收她当做徒弟但,总之也指点了她几招就是了。她虽然看上去完全不像是人类,但有一说一,她还真是个天才,如果她长到我这个年纪,估计会比我还要强吧,但愿我能活到那个时候。

关于妖怪的话题,我想我能说很多。不过,有些事情你最好还是亲自去人间之里确认比较好。我相信这比听我在这里说要强多了。用一句话概括应该就是……要打仗了吧。这场战争不是关于我的,但它对于人间之里而言很重要。从前在面对妖怪之时我们都在不断的后退,但这次,恐怕我们不得不停下来,等待妖怪们退却了。我不清楚这能不能成功,但上个月我听了博丽巫女的话以后,我觉得事情无论如何也不会演变到我们所想的那个地步。

人里自卫队……在月华手底下好的不能再好了。何止是自卫队,月华简直就是把整个人间之里都调动起来了,我该说“不愧是稗田家的家主”么。无论如何,我们两个人也只能看着了。

这个月我很少去人间之里,因为外面发生了太多的事情,让我不得不忙里忙外。受伤倒是没受伤就是了,只不过……

老实说,有的时候我挺期待你回来的。

为什么你不回来呢?

 

新藤影生

 

默默的写完这封信,默默的走到那个约定的地方,这一次她应该能回我吧。

就在我这么想着的时候——

 

“哎呦我还以为是谁来了呢,这不是影生吗?”

这声音是……哈?

“妹红?”

“除了我以外还能有谁,你不是说要见见我吗我就过来了。我就寻思你肯定准时过来,早就在这等着了。”

妹红从树上跳下来,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裤子上贴的符好像越来越多了。

“我不是让你当心感冒么你还不多穿点。”

我提出了这么个建议。

“不是我说你自己也没穿多厚吧。”

……好意总是得不到回报。

 

藤原妹红,是个不死人。

这么说不太对,不如说——是个会复活的人比较好。

虽然我没有杀过她就是了,不过她的鼎鼎大名可是从第一代自卫队就流传下来了。

无论以前多么风光无限,现在的她也只不过是和我一样,作为一个神秘的传说生存下去而已。

不,见过她的人可能比见过我的人还少吧。这很奇怪,她比我健谈多了,可她似乎不太喜欢和其他人接触。

也许是因为她的特殊能力让人们畏惧着吧,就好像人们也因为我的强大畏惧着我一样。

我已经忘了我是怎么认识她的了,但作为相似的存在,我们很快就成了朋友,又很快因为独行而分开,我们很少见面。

 

藤原妹红点了一束火,稍微驱散了深秋的严寒。

不用害怕被妖怪们发现,我们两个人都不怕妖怪。

“人间之里的情况我基本了解,只能说……走一步算一步吧。咱俩也没什么办法,顶多去帮帮忙咯。”

她把木棍一根一根的扔到火里,让火焰保持着微妙的平衡。

“想不到你竟然还回人间之里啊。”

她噗的笑了出来。

“我当然要回去了,我可不像你这么大摇大摆的,找个大袍子一披,装成一般路人不好吗?”

我大概想象了一下那种画面,我总觉得这样反而更引人注目了,没被叫住单纯是因为人们懒得理她而已。

“偷偷摸摸的有什么意思,又不是去干什么坏事。”

我嘟囔着,结果被妹红听见了。

“不是,影生。”她开始来劲儿了:“我其实一直都想说,你怕不是个傻子吧。你说你不笑也就罢了,你这也不做,那也不做,你这不自己给自己找烦心事。”

“你说我归说我……扯到笑不笑上面是什么意思。”

“哦对,今天我倒要看看你到底能不能笑出来。”藤原妹红摩拳擦掌。

不要啊……这很无聊的。

“你要干什么……”

“哼哼哼,当然是——讲笑话。”

天呐,这很浪费时间。

关于我笑不出来的问题,也许有必要用一句话解释一下。

这个问题是无解的……月华都解决不了。

好了,解释完毕。

所以接下来的事情就显而易见了。

 

大概二十分钟后,妹红刚好讲到十个笑话。

“啪啪啪啪啪。”我都已经懒得拍手,仅仅用拟声词来以示鼓励了。

老实说这些笑话看起来是下功夫收集过的——不过比起月华而言,差远了。

“哈哈哈哈哈哈不行笑死我了。”

妹红自己讲到一半就讲不下去了,率先笑场,这场战斗看来是以我完全胜利而告终。

“真的假的啊……你连这都不笑!”

“再接再厉吧。”

这么下去她真能成为笑话大师也说不定呢,凡事应该往好的方面想一想才对。

“这不可能!!!我今天就一定要让你给我笑出来!”

随着一声充满着悲愤的大叫,妹红就朝我扑了过来,她大概是想揉我的脸。但很可惜,月华早就这么做过了。

稍一侧身,妹红就扑了个空。

“闹够了没……我突然有点事想要问你。”

“没。”

“那算了……”

“不是,我闹归闹,你问归问,行不行?”

我用尽可能鄙夷的眼神看了妹红一眼。

“我想问的就是你这种活宝到底是怎么当上第一代人里自卫队队长的?”

“哈?”

妹红愣了一下。

“我什么时候成第一代队长了?”

巧了,我还想问“我什么时候成人间之里的剑神了”呢。

看来是另一个三人成虎的故事吗?

“那……第一代队长是谁?”

妹红侧过脑袋想了想。

“忘了。”

我靠。

“这你都能忘吗……”

“真的忘了。”妹红冲我摆摆手,“因为第一代队长并不是那么出众啊。”

“能和我详细说说么。”

“行行行,我想想啊。”

 

“大概七八十年前吧,当时人间之里还不像现在这么大来着。那个时候,是妖怪刚开始猖獗的时候来着,总之人间之里过惯了安稳的日子,突然之间频繁的被妖怪袭击,简直就是人心惶惶啊。那个时候博丽的巫女也是刚刚出现吧,虽然也会帮忙打一打妖怪什么的,不过毕竟一个人的力量也是有极限的嘛,总而言之当时人间之里真是惨到不行啊。”

“有一天,有两个人被妖怪抓走了,幸存者回来报告,可没人敢去救他们啊,毕竟都在期待博丽巫女飞过来收拾妖怪。可,人命关天,当时有两个人看不下去,她们说,我们不能只依赖博丽巫女啊,于是她们就集合了一批人,浩浩荡荡的去救那两个人,我也在那群人里面。”

“后来当然是救出来了,那两个人不是乡里的人啦,其中一个是冰妖精,和雾之湖上面那个是同一个种族的,但比她强多了。另一个人是人类,也是用剑的……啊,不是你这种剑。其实这都是无关紧要的细节啦,总而言之,她们两个人告诉了我们,人类是可以战胜妖怪的,即使不依靠博丽巫女,也可以凭借自己的力量去挽救能挽救的人。”

“后来她们两个人离开了,但她们在人间之里种下的希望的种子,却生根发芽。人们建立起了人间之里自卫队,我在自卫队待过一段时间——不过和队长没有半毛钱关系,主要是每次冲在前面开路而已,反正我不会死。相比而言,第一代的队长就没那么让人印象深刻了,当时的我被称之为‘不死的藤原’,估计现如今自卫队的战斗方式也可能是受到我的影响吧。”

冲上去送死的战斗方式吗……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确实很像藤原妹红。

“我想说的是,人们尊敬,重视乃至铭记一个人,靠的不是他的名号,他的地位这些虚的玩意儿。而是他做了什么,他做的事情带给了人们什么。就好像那两个外乡人对于人间之里自卫队的诞生,就好像我对于自卫队的战斗和决心一般,只有我们才会被记住。才会变成人间之里自卫队的……意志和灵魂。”

我接上她的话头:

“所以,现在,人们才会记得你的名字并且……把你错当成第一代队长?”

“大概就是这样吧……但是论对人间之里自卫队所做的贡献,我还远远排不上号。”

“你的意思是……”

“你应该最懂了吧,傻子影生啊。”妹红呵呵呵的笑了起来:“是稗田月华啊,稗田月华。”

“月华?”

“如果说,要选出对人间之里自卫队最重要的三个人,那只有稗田月华和那两个人。那两个外乡人,它们给了自卫队生命,给了人间之里反抗的信念,燃起了星星之火。而稗田月华,则真正改变了自卫队,他让它拥有了钢铁一般的意志和灵魂,让它变成了崭新的存在。”

“珍惜他吧,他确实是人间之里的英雄,居功至伟。”

我需要用一段时间来思考这些话……

月华,有这么重要吗?

我知道他对于人间之里很重要,但我没想到他会这么重要。

他果然一直,是我们之中最厉害的一个。

“嗯……”

“哦?还需要我说些什么吗?要不要我再讲个笑话?”

“那两个外乡人,你知道她们的名字吗?”

“这你可问对人了,大部分人可都不知道哦,毕竟她们只在人间之里待了几天而已嘛。那个冰妖精……我和她打过一场,哇靠,其实她根本就不是什么冰妖精,她是个货真价实的大妖怪。她叫……契卡琳卡·稗卡奥夫娜·契尔诺贝利。”

 

————

 

走到慧音家的时候,我才突然想到一个有些严重的问题。

我不仅没有把该送的信送出去,也没有把该取的信取回来……

惨,一直忙着和妹红东聊西扯,把最重要的事情忘了。

明天找个时间再去重新放一个吧……也许我得重新写一遍。

希望不会再好死不死的和妹红撞个照面,那就太尴尬了。

带着种种复杂的情绪,我推开了慧音的家门。

“不用迎,是我,影生。”

进门的第一句话,就是表明身份。

 

慧音是个妖怪。

或者说,是半个妖怪。

这些怎么说都无所谓啦,总而言之,慧音是个对人类没有危害的妖怪。

而且一般情况下,她都和人类没有任何区别。所以你能看见她光明正大的在大街上走,帮着隔壁的邻居晾衣服,去河边与几个老爷子一起钓鱼,甚至她还是人间之里私塾的教师。

身为一个妖怪,她懂的可比我们多多了。

……却也没到事无巨细都要向她讨教的地步就是了。实话说,人们可能更会去找月华。

她和妹红的关系相当之不错,可以说,妹红来人间之里十次,九次是来找慧音的,剩下一次可能是梦游。

除此以外,慧音还有一个特点,

她比任何人都要礼貌。

 

“我就是来确认一下你这边没有问题,毕竟外头乱的很,慧音你也要当心点。”

我慢条斯理的找了个凳子坐下了,偌大一个人间之里,我还真就找不到几个能坐下的地方。

“对了,妹红最近来过了吗?”

慧音端过来一壶热水,在别桌忙乎着。

“我这边一切正常,妹红最近经常过来,不用担心我。目前,月华那边更需要影生吧。”

需要归需要,但是……

“他不叫我,我去干嘛。”

这是多么显而易见又容易理解的道理。

“噗,影生的说话方式和妹红很像呢。怪不得你们两个人能合得来。”

慧音笑了出来,我耸耸肩。

月华真需要我的时候肯定第一时间找我过去,不找我就意味着他肯定有办法自己处理好问题。那我去他那除了围观还能干什么?

“影生想要喝什么茶?”

“给我一个你现在最想泡的茶好了。”

“需要我帮忙端过去吗?”

“那就再好不过了。”

“噗……”

慧音又笑了。

“有什么好笑的吗?”

我有点好奇。

“呵呵,一般来说,我问到这一句的时候,人们首先的反应应该是推脱一番吧,可你……却完全没有这种想法。”

首先……我不是什么正常人,其次——

“我真的只不过是觉得这种对话太麻烦了。”

“推脱,麻烦?”

“很简单啊,你就站在那里,一伸手就拿过来了。而我要先走过去才能拿过来,无论如何都是你拿比较合理吧。”

慧音把两杯茶放到桌子上。

“从道理上来讲,确实是这样。但从心理上来讲,每个人都不会吝啬这种谦让和推脱,即使它可能并不合理。”

我慢慢的喝了一口茶,很甜,很不错。

“我也许知道你为什么不会笑了,影生。”

“哈?”

慧音没有动,她看着我的眼睛说着:

“影生,你……不会说谎。”

“……”

无法回答,这句话勾起了我很早以前的一些回忆。

“不,不只是不会说谎这么简单吧。你应该是很特殊的……连‘掩盖什么东西的念头’都不可能出现的,这么纯粹的一个人。”

慧音闭上眼睛说着:

“是啊,也只有你这么纯粹的人,才能心无杂念的贯彻某一件事情吧。比如——剑。”

请不要突然拐到剑上……

“你说的这些我暂时都听懂了,可是……这和我笑不笑有什么关系呢?”

“也许……是有关系的吧。”慧音思考了片刻:“因为有很多人,其实也是天生不愿意发笑的,但他们会装出来,他们会融入到集体,会为了某些更重要的东西,去欺骗别人。”

“总感觉慧音你在隐晦的说我岂不是个傻子……”

“实际上,妹红也经常这么说你。”

“靠……”我几乎把嘴里的茶喷出来。“算了,反正我也不见人,这种和其他人打交道才派上用场的东西对我没用的啦。”

“无论如何,总会用到的。”慧音摆摆手:“我希望你一直这么纯粹下去。”

 

————

 

迈着沉重的步子回到了自卫队。

等等……我为什么要说“回到。”这很不寻常。

仔细想来,最近一个月里我的确是把自卫队当做落脚点一样的地方了。

我知道,这不是由某一个人,而是由一连串的事件综合引发的,但直接原因当然是妖梦。

这个小鬼虽然不跟着我了,但却霸占了月华的自卫队不肯走了,让我不得不每天都回来一趟确认一下她还在,顺便和月华商量商量事情之类的。

当然,最近妖怪变多了,我也的确不好往远离人间之里的地方走,万一出了什么突发事件我又正好不在场……我必须得说:寄希望于博丽巫女是不对的。

 

“影生大人!您回来了!”

……巧了,今天站岗的好像是个熟人。

“我是不是说过,不要叫我影生大人。”

“是!影生大人!”

真是没救了……

不就是因为我曾经救过他一命吗,我救过的人多了去了,每个人都这么大人大人的叫真的会把人烦死的。

这么说来,还是在背后叫我剑神更舒服一点……

咳……我在想什么。

 

无视其他人的目光,硬着头皮走到了妖梦身边。

“你还好吧。”

就地坐下,可把我累坏了。

“影生姐姐?”妖梦侧过头看了我一眼,随后继续拿着剑摆出架势。“我很好,今天要再比试一场吗?”

她拿剑的姿势像极了我小时候。

“算了,你还差得远呢。想打赢我,再练个五年吧。”我说着,突然想起另一件事来。

“话说,你还一直都没告诉我,为什么突然找我要我教你剑术。”

“因为你是人间之里的剑神。”

“我当然不是问你这个……而是……”

该死,这么说话完全没有意义……算了,我问个别的事情。

“妖梦,你的爷爷呢?”

妖梦把剑放下,开始认真的和我对话。

“我的爷爷在为大小姐工作。”

大小姐……?这个称呼……

“你的爷爷是某户人家的侍卫么?”

妖梦想了想。

“可以这么说吧,但实际要做的事情还有更多,因为只有我爷爷一个人在做。”

原来如此。

“那你的爷爷一定是很厉害的人吧。”

妖梦的眼睛发出了光。

“是的,他是我见过剑术最厉害的人。”

“比我还厉害吗?”

“应该……是吧。”

看样子她很想说是,却碍于面子没法开口。

也对,她的爷爷应该不是人类吧,既然不是人类,那强大就是不足为奇的了。

“那为什么不让你爷爷教你剑术呢?”

我问出了关键问题。

“我的剑术就是我爷爷教给我的,但是最近他让我……出来锻炼锻炼……”

妖梦的声音越来越低,看样子是挺不情愿的。

找不到爷爷就来找我了吗……虽然这确实是个正确的决定不过,是不是要先征求一下同意……

好吧,她确实问过我同不同意。

突然之间一股悲怆从心底里升起,那大概是积攒了多年的怨气。

天呐!我要没有剑神这个名号该多好啊!

“好吧,我们换个话题……”这个话题该停止了。“妖梦想没想过以后要干些什么?”

本以为妖梦会徜徉一会儿,没想到她想也没想就回答了。

“我以后当然要继承我爷爷的工作,永远的守护大小姐。”

干脆利落,掷地有声。和妖梦以往的语气完全不一样,让我愣了半秒。

“原来你已经决定好了啊……”

“那当然。我很早以前就立下了誓言,要永远的守护我要守护的人!”

我不知道该如何接话了。

没想到这么大一个小屁孩,就已经把自己今后的道路完全规划好了吗……

不对,虽然她这只是立下誓言这种相对而言就很投机取巧的方式——但这毕竟也是立下的誓。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绝无反悔余地。

“影生姐姐……在想些什么?”

说完那句话,妖梦就又回到了那种毫无气势的语气了。

“我在想,真好啊。你能这么早就找到自己人生的目标。”

妖梦不解的看着我。

“影生姐姐难道没有自己的目标吗?”她的语气也是充满着不解。“影生姐姐难道没有想要守护的人吗?”

我……有想要守护的人吗?月华?什么嘛,他那么强,哪里犯得着我去保护啊。妹红?根本就不会死吧。妖梦?也就她爷爷不在的时候我会客串一下了,等她爷爷回来还有我什么事嘛。

根本就没有什么人需要我守护嘛……什么?人间之里的村民?我就是顺手帮个忙而已,怎么可能一天到晚看着他们啊……

真是无聊的问题啊……

 

————

 

“影生大人。”温和的声音。

是个不认识的队员,我点点头,示意他说下去。

“月华大人有事想和影生大人讨论。”

月华?会是什么事情呢?

在思考这些的同时,身体早就站了起来。

“好,我这就去。”

 

月华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这只是假象而已,如果屋子里没有别人,鬼知道他多焦头烂额。

老实说,我挺佩服他这一点的。

“影生,你肯为我做一件救我,也救你自己的事情吗?”

真巧,以前你在队里拼死拼活打妖怪的时候我最常干的就是这种事情了。

有一次他们整个一个小队全都被妖怪放倒了,要不是我刚好在场,估计今天人间之里的自卫队队长就是其他人了。

“有话直说。”我不和月华客气。

“好,我想请你帮我杀个人。”

“人?妖怪?”

这很正常,因为很多妖怪确实是人形的,用人来称呼更合适一些,比如慧音,妖梦应该也算。

“不,就是人。”

“……”

我沉默了五秒钟,月华显然也故意没有继续说下去,把这段宝贵的沉默让给了我的思考。

“谁?”我问。

月华缓缓的说出了那个名字。

“博丽巫女。”

 

“——为什么。”这是当然的,我需要理由。

为什么是博丽巫女?她为什么会对我们不利呢?她不是人间之里的守护者吗?但……我有预感,月华会说服我。

“因为她会杀了你。”月华缓缓的说到:“他也会杀了我。这可能有些难以置信,难以理解,但你要听我说。”

“好,我听你说。”这是我对月华的信任。

月华笑了笑,

“你和博丽巫女接触过,你应该很清楚,她对人类与妖怪之间的冲突,是一种什么态度。”

是的,她是个主张忍让的懦弱小鬼。

“一直以来,她虽然也在帮助人间之里抵抗妖怪,却也仅仅只限于最低程度的防御罢了,她从来没有真正对妖怪进行过反击和制裁。你一定很想知道这是为什么,事情的真相就是,她根本就没有站在我们人类一方。”

是了,我记得当时我问过她是哪一边的。

她……没有给出回答……

“她是隶属于妖怪的巫女,虽然她是人类,却从来都没有站在人类一方考虑问题。她的人类身份也只不过是为了迷惑我们而打的幌子而已,连同她装模作样的对付妖怪也是一样,只不过是为了让我们觉得她是我们的同类,是无害的而进行的伪装。”

“影生应当清楚,在没有自卫队的时候,人间之里究竟是什么样子的,那个时候也有博丽巫女,可她起到了什么作用吗?她让人们迷信巫女的力量,让人们提不起反抗的斗志。你我都应该清楚,博丽巫女只不过是妖怪们奴役人类的工具罢了,没有血性,只剩下盲从的人民,即使在妖怪们的控制下生存起来,和奴隶又有什么区别?”

“而现在我们站起来了,我们重新的夺回了属于我们的家园和意志。我们拥有了能和妖怪战斗的自卫队,拥有了你……人间之里的剑神。我们有了和它们平等交涉的筹码,也拥有了能和它们战斗的力量。”

“可这,是它们想要看到的吗?”

“这当然不是,所以。它们的目标,一定是我们两个人。我,是自卫队的队长,稗田家的家主。而你,是人间之里的剑神。如果没有我们两个人,人间之里的一切……瞬间,就会土崩瓦解。”

我默默的听着。

“那为什么要杀掉博丽的巫女。”我问。

“因为她是妖怪那边唯一,能够威胁到我领导地位的人。一旦她用博丽巫女的名义对人们传播话语,恐怕我的心血,我几年以来所创造的凝聚力,与妖怪们战斗的决心,都会被打破吧。所以,我需要你。”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认识她,因为她了解你。她以为你不知道这些,所以她会试图拉拢你,蛊惑你。这意味着你可以接近她。她虽然拥有我们难以想象的力量,但本质上,她只不过是一个人类罢了。只要你出其不意,就一定能够将她杀死。”

“那杀死她以后呢?”

月华的眼睛里闪烁着斗志。

“杀死她以后,我们就可以堂堂正正的,和妖怪们一决高下了。”

 

“我相信你说的话。”我摇了摇头,“但你并没有把我完全说服。”

月华拍了拍我的脑袋,他……好像有一阵子没这么干过了。

“我也相信你,影生。我相信你,能够认清这一切。我相信你,会做出让我们满意的选择。”

“为了人间之里。”他郑重其事的说。

“为了……人间之里……”鬼使神差的,我也重复了一遍,读的很勉强。

这时我突然想到了一个奇怪的问题。

我为的……是人间之里吗?

看着月华那琥珀色的眼睛,我决定相信他一次。

因为他是月华。

 

————

 

乱。

我的心情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乱过。

穿过夕阳下的街道,穿过余晖中的森林,尽可能的调整心态。可直到夜幕降临,我的心还是无法平静。

我杀过人。

准确的说,我杀过很多人。不论是真的人,还是长得像人的东西。

我知道如何准确将刃的刺进心脏,结束一个妖怪的生命,或是结束一个人类的痛苦。

可这与我的心态并没有半点关系。

博丽巫女,是妖怪那一方的——这种事情容不得半点怀疑,因为她根本无法回答出那个问题。

而博丽巫女,会杀掉我,以及月华。

我毫不怀疑她有这个能力,因为妖怪们在她的手下不堪一击。

就算不杀掉我,她也会用尽办法让人间之里失去斗志,变成任妖怪们揉捏的工具。

我毫不怀疑她会这么做,因为她早就表达了立场,而且她坚定不移。

因为她是妖怪的巫女,因为妖怪们,是我们的敌人。

……

可……真的是这样吗。

……

不,这是必然的。人类和妖怪之间的斗争是永恒的——无论是争斗也好,欺骗也罢。妖怪们,绝不可能是我们的朋友。

……可是为什么。

这种怪异的不协调感,究竟是什么?

为什么……她要告诉我……她的想法呢?

明明不告诉我,要更好。

她明明知道我是人类一方的,我是人间之里的剑神,我绝不可能与妖怪们同行。

这些问题没有答案,我只能在夜幕中疾行,我只能亲自去面对他。

何为正确,只能用自己的眼睛去辨别。

 

博丽神社,是一个荒芜的地方。

虽然那长长的阶梯显得它非常有排面,高大的鸟居也很威风,但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大抵指的就是这种情况。

这神社,活像是几十年没有被人修缮过的样子了。

不……应该确实是如此吧。

毕竟,从人间之里赶到这里,对一个普通人类而言,还是太危险了。

果然,比起人类,这里更像是妖怪待的地方。

 

有酒的香味。

我缓步迈上最后一级台阶,随后就把全身都放松了下来。

完全的放松,意味着做好了完全紧绷的准备。

“影生……是你?”远处传来博丽巫女的声音,有些软绵绵的。

“我来问一些事情。”我从不绕弯子。

“进来吧……想问什么……都可以……”

 

一进到神社内,我就知道,她喝醉了。

也许现在还没有,但照这个态势发展下去,这会是必然的结果。

本来想开门见山的,看她这个样子却有点不好意思问了。

“身为博丽巫女,喝成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她继续给自己倒了一碗。

“你是看不起我吗……影生?”她把那碗酒端起来,她端的很稳。“一个人喝酒,是不会醉的。”

我理解不了这种对话,

“那我就问了。我想问的是,你……会杀了我吗?”我直视着她的眼睛,“不是现在,我是指……以后的某个时刻,你可能会杀了我吗?”

博丽巫女愣了片刻,随后笑了出来。

“刚见面,还是不要讨论这种令人悲伤的话题了。”

她拒绝回答我这个问题。

“对了,影生,你喝酒吗?”

“我不喜欢喝酒。”

我如实回答。

“那……喝一碗。”

“好,就一碗。”

于是博丽巫女把那碗酒递给了我,我直接喝了下去,它淌过喉咙,像一团火。

“影生……是人间之里的剑神吧。”

“谁知道呢?谁也不知道自己会在什么时候粘上什么奇怪的名字。”

“你知道吗,第一位博丽巫女,也是一位用剑的巫女。”

“这样啊。”

“那个时候,博丽巫女还不像现在这样强大。没有御币,没有封魔针,没有灵术,没有稀奇古怪的招式。她只有一把剑,她和我不一样,她把所有的时间都用来驱逐妖怪和保护人类上,有点像你。”

“那我还挺期待和她比试一场的。”

“呵呵。”博丽巫女又喝了一碗酒:“她是七八十年前的人啦……你怎么可能找到她。嘛…就算是她那样把一切都放在保护人类上的人,最终,也没能获得人们的感谢。”

那是当然的。因为你们做的还远远不够。

“那位博丽巫女,她叫什么?”

博丽巫女的眼睛缓缓的转过来。

“她叫,博丽……灵梦。”

……嗯?

“等等……那你的名字?”

“我也叫,博丽灵梦。”

“怎么回事,你们所有的巫女都叫同一个名字吗?”

“是,我们都是博丽灵梦。但……她才是真的,我们剩下的这些人……”她的头低了下去,同时低下去的还有她的声音。

“我们,都只是她的替代品而已。”

我没有说话,本质上,我对博丽巫女之间的爱恨情仇并不关心。

“影生,人间之里的大家……都对我很不满吧。”

什么啊……你开始学月华了?

“我不知道,我和人间之里的人不熟。”

“但你们一定对我都很不满……我从来都只是在自己的职责范围之内工作……从来都没能,真正的帮助你们过。”

“原来你还知道这些事情啊。”我都有些不知道怎么说话了:“所以你引起人们的不满,不也是自找的吗。”

“但我也想保护你们……我也不愿意看到任何人受伤……”

“那你为什么不来帮我们,你难道不是保护人类的巫女吗?”

灵梦把手紧紧的贴在脸上,遮住眼睛。

“因为我不能……我是博丽巫女……”

“我再问一遍……”

我的语气开始变得认真,是我自己标准之下的认真。

“你……博丽的巫女,到底是哪一边的。”

回答妖怪,那正如意料之中,我也就没必要继续废话了。

回答人类……那她就是个不折不扣的骗子。

这种问题……根本就没有问的必要。

但是……我依旧想听到回答。

半响以后,博丽的巫女开口了。

“哪边……都不是。”

 

气势卸了,瞬间。

我本来已经做好了亮剑的准备,但就这么一句话,生生的把我的剑压在了鞘中。

“你说什么?”

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说出这句话的。

“我……”

灵梦一副要哭出来的表情。

“我不想看到任何人受伤!不论是人类还是妖怪……”

气势又卸了……为什么。

这种话,明明,只有人类的叛徒才说得出来。

但为什么。我的心中的负面情绪,哪怕一点点,都没有。

“仇恨永远……永远,永远不能解决问题。无论是妖怪的,还是人类的,亦或是……人类与妖怪之间的。”

“战争,只会带来更多的仇恨,只会发生更多的悲剧,只会继续这无限的循环。这样下去,我们永远也不能……”

“不能什么?”

博丽巫女只好继续说下去。

“不能得到一个更好的解决办法……”

“什么解决办法?”

“我不知道……可……”

火焰,在心中燃起了。

“所以,只有你一个人,就想改变这些事情吗?”

“我……一直在尝试,一直在试图化解人类与妖怪之间的矛盾,一直在保护人类,惩罚妖怪们。”

“可你们真的做到了吗?”我质问着:“如果你们真的做到了,就不需要人间之里自卫队了,不是吗?”

“我没有……从一开始就没有,我们之中的任何一个人都没有……这是,我们的错。”

“那你还在这里说什么!”我站了起来,我从不怀疑自己的气势。“既然连你自己都没法改变的事情,过家家一般的玩笑话。你为什么要告诉我?你以为,我……人间之里的剑神,会变得像你一样吗?”

灵梦也站起来了,她摇摇晃晃的,不知因为糟糕的心情,还是醉人的美酒。

“因为……”她哽咽了,眼泪从她的下巴滴落下来。

“因为我相信影生……因为我知道,影生,是和我一样的人……”

“我和你才不一样。”我一字一顿的说。

是的,她是无能的,明明定好了目标但至今也没有任何成就的博丽巫女。

而我,每次都能保护我想保护的人。

“不……我们是一样的……我知道!”

“哪里一样?”

“因为我们都,不愿意看到任何人受伤……我们都,不愿用暴力解决任何问题。我们都……不会恨着任何人。”

我愣住了。

我……恨过其他人吗?显然是没有的。

因为,我连爱,都不曾给予过,哪怕是一个人。

我没有爱,没有恨,没有笑,没有虚假,什么都没有。我不喜欢用刀剑伤人,我也不喜欢杀人。

我只是单纯的,不希望任何人受到伤害罢了。

“咳……”我狠狠的吐出一句,我想要找个什么东西,狠狠地来上一圈。

我不知怒从何处,更不知怒为谁发。

灵梦继续说着:

“妖怪与人类们一样,都是……降临在这个世界上的孩子们。是人类,创造了妖怪,但想要将妖怪毁灭的,还是人类……妖怪们,也只是想要活下去。”

“我一直以来,都有一个愿望。我想看到,人类和妖怪,共同的……生活在一起。没有战争,也没有仇恨。妖怪们从人类身上得到信仰,人类,也再也不必害怕着妖怪。我……还有所有的博丽巫女,都奔走着,行动着,期待着这一天的到来。那将会是……多么美丽。那才是……真正的……幻想乡。”

手,渐渐的放下了。

心跳,也趋于平缓。

我,无法对这一段话,做出任何有效的评价。

但我知道,我心中的火,已经熄灭了。仅仅是因为一段话而已。

语言,是比任何阵法都强大的魔咒。

“呐……灵梦。你还没回答我,在今后的某一天,你可能会因为某个理由,而把我杀死么。”

“你想听我的愿望,还是真相?”

“我都要听。”

灵梦叹了口气。

“我不希望这么做,但……也许,我会的。”

意料之中的结果呢,这是我此次前来,为数不多的意料之中。

以前,很少会有这种情况的。

“为什么?”我问。

“我……不能说。”

好吧,我大概能知道理由。

“那……月华呢?你会因为某个理由,将他杀死么。”

灵梦抬起头,她的表情充满着悲伤。

“不,我不会。”

“为什么?”

“因为……他是个人类。”

 

幻想乡深秋的夜空很明亮。

我站在神社外,冰冷的秋风令我发抖。

如果真的有神的话,它一定就在夜空之中某处看着我们吧。

为什么人们厌恶着,仇恨着妖怪,却又敬仰着神呢?

因为神所做的,并不是坏事吗?

可妖怪……为什么妖怪就会做坏事呢?

我没有喝醉。一碗酒对我而言还不是什么巨大的阻碍,我会让自己永远保持清醒,因为我是新藤影生。

灵梦的想法是有道理,但却同样是无聊而幼稚的。每个人都曾做过无聊而幼稚的梦,每个人都曾深陷其中不可自拔,但我们每个人都会长大。

每个人都会在现实面前被迫做出选择,不喜欢杀人的我拿起了剑,不喜欢人群的妹红加入了自卫队,不想让他人受到伤害的灵梦也伤害了无数人。

这都是一定会发生的,因为我们不可能知道每个人内心的想法,不可能让所有的事情都拥有一个令人满意的结局。

人类和妖怪也许确实是可以和平共处的,也许确实可以跨越了种族的壁垒建立起新的友谊。

但,那绝不是现在。

也不是一年,两年,许多年就可以完成的。

我必须,要对灵梦摊牌了。

我必须,要做我应该做的事情。

我转身,重新走进了神社。

 

发生了一件让我很难受的事情。

灵梦,睡着了。

就在我想要把所有的一切全盘托出的时候,灵梦,竟然睡着了。

“真的假的啊……”

也许一个人喝酒,的确是不会醉的。

那么灵梦醉倒在与我的畅谈之中,便也是不足为奇的了。

“呼……”我叹了口气。

伤寒是怎么产生的,这我可再清楚不过了。

……

找出被子,铺好。

我不太会干这种事情,笨手笨脚的,幸好没人看到。

把灵梦抱起来……呃,好沉。不过我抱过的比她还沉的人多的是,起码她身上没有血和脑组织之类乱七八糟的东西……

放下,把被子盖好,完成。

所以这家伙完全没有要醒过来的意思,她到底是喝了多少才能睡得这么死啊。

短小的牢骚发完了,转身,准备回去吧。

 

等一等,我……

我今天是来做什么的来着……

 

手,不自觉的放在了柄上。

身子,也不知从何时开始紧绷了起来。

我,答应了月华,要在今天,将博丽巫女杀死。而现在,正是最完美的机会。

就连刚刚喝酒的时候,都远没有现在安全。

这可能是我唯一的机会了。

我,要不要杀死她呢?

 

灵梦是博丽巫女,她不是站在人类一方的巫女,这一点,是她曾经亲口说过的。

她帮助人类,她惩罚妖怪,诚然,她为人类付出了很多。她的心中的确有自己的美好构想。

但……人类,真的需要博丽巫女吗?

人类没有博丽巫女,就生存不下去了吗?

人类,真的有必要与妖怪共同的存在下去吗?难道没有妖怪,人类就将不复存在了吗?

不,绝不是这样的。

所以我会杀了她。

这是月华,用行动告诉我的。

这是几十代人间之里自卫队队员,用自己的鲜血和生命,做出的宣告。

我们会与妖怪们战斗,我们会证明人类才是能掌控自己命运的主人。

所以我会杀了她。

这是整个人间之里的意志,是自卫队,是月华,是妹红,是那两位异邦人教给我们的……永不屈服的……

等等……

 

『她根本不是什么冰妖精,她是个货真价实的大妖怪,她叫……契卡琳卡·稗卡奥夫娜·契尔诺贝利。』

 

大……妖怪……

人间之里……自卫队……

我为什么现在才意识到……

 

『妖怪与人类一样,都是降临在这个世界的孩子们。』

 

我无意识的向后退了一步。

灵梦还在沉睡,此时此刻,仿佛没有任何声响能将她惊醒。

我又后退了一步,仿佛在躲着些什么。

我对某些事情的看法,发生了变化。

 

随后我放开了剑柄,推开门,在过门槛时被绊了一跤。

我逃也似的离开了荒草丛生的博丽神社。

 

————

 

街道上没有一个人。

正好,因为我正在以难以置信的速度穿过街道,如果人多的话,恐怕会引来围观,并且很容易就被认出来吧。

可我不想被认出来。

我要回去,我要找到月华,我要把我所知道的一切,还有我的一切问题都告诉他。我要知道答案。

 

自卫队门前也没有人在,这是怎么了。

不,各处都都有人的气息,但我没有能见到一个人,就好像妖怪将要来了,人们都躲到屋子里去了一样。

可人间之里自卫队又在哪里?

“妖梦,你在吗?”回到我的住处,妖梦一般会守在这里。

但今天她也失去了踪影,为什么?

但实际上我一点也不担心妖梦的安全。以她的剑术而言,大概整个人间之里都没几个人能奈何得了她,更何况她那一阵风一般的速度了。

所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一定有什么事情发生了,而我没有赶到,或是被蒙在鼓里。

我唯一知道的就是:这一切,在我找到月华以后,都会明了。

 

我在自卫队的老地方找到了月华,整个自卫队除了月华以外似乎就没有其他人了。

而月华还是那么云淡风轻。

让我的心情瞬间就平静了下来。

是的,因为他是月华。是我们之中最厉害的一个,除了没法让我笑出来以外,没有他解决不了的问题。

他一如既往的开口,让我有些疲劳。

“你来了。”

“我来了。”

“你……成功了吗。”

“我没有。”

月华的脸上露出一个疲惫的笑容。

“为什么?”

“我……”我不知道如何开口。“我不能……我不能那么做。”

“影生。”我从没有听过月华这么温柔的和我讲话,也许小的时候曾经听过,但当我们长大了,我们就很少再进行相对私人的谈话了。

“现在还有时间,我可以请求你去……完成这件事情吗。”

我没有说话。

“我从没有请求过你什么事情,但……只有这一次。只有这一次,请照我的话做吧,影生。”

我没有动,我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我想要把一切都看透。

但我没有,我什么都看不穿,我只是人间之里的剑神,我……不是无所不知的神。

“请告诉我……为什么。”我没有顺从他,我本来……就没必要顺从他。

月华苦笑了一声。

“好……我把,所有的一切,都告诉你。影生,你一定要知道,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

 

“我们所在的地方,叫做幻想乡。人间之里,是幻想乡最大的一个村落。”

他缓慢的,以一种平静了过头的语气对我说着:

“你一定很想知道,为什么你总也走不出幻想乡,你每次想要去往远处,妖怪们就越来越强大,让你只能无功而返。因为幻想乡,是被创造出来的,妖怪的居所。”

“这一定很难以置信吧,但这都是真的。幻想乡之外,有更大,更广阔的空间,那是属于人类,而不是妖怪的世界。那里的人们不用受到妖怪们的威胁,不会产生恐惧,也就不会出现妖怪。所以……妖怪们,就建立了自己的国度,其他在外界将要消失的妖怪们纷纷前来避难,把这里变成了拥挤的妖怪世界,而人间之里,就是妖怪国度的牺牲品。”

“你一定很奇怪为什么七十九年前妖怪们会突然增多并且袭击人类村落。因为幻想乡,就是在那个时候建立的,而大批的妖怪,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涌入幻想乡的。妖怪们与人类争夺资源,袭击人类,把人类逼退到人间之里这个小地方,这是在干什么?这是在圈养我们,只有我们人类心中的恐惧,才能维持它们的存在。”

“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些事情?”

“我为什么会知道?……因为我是稗田月华,我是稗田家的家主,我知道幻想乡的一切。”

“怎么会……”

“还有博丽巫女。你知道博丽巫女是什么吗?我敢打赌,你不知道。博丽巫女的目的是控制幻想乡里的人类和妖怪,让人类在一定程度范围内被妖怪捕食,从而激起人们的恐惧,为妖怪们所用。而同时,她又要控制妖怪们不要伤害太多人类,否则人类的总数会减少,人们的恐惧也会变少。她所做的,只是为了维持这么一份……可悲的平衡而已。她从来,从来都没有真正为人类考虑过。”

惊讶,无以言表。

我从来,都没有听过这种言论。不论是在人间之里自卫队,还是在妹红,亦或是慧音口中。

没有任何人向我提起过这种事情。

“还有,博丽巫女的另一个身份,就是……博丽大结界的守护者。而博丽大结界,就是这个妖怪国度,幻想乡存在的依靠。如果博丽巫女死去,博丽大结界就会被极大的减弱,幻想乡就会模糊和外界的界限,而我们,也就能抓住这个机会,冲出幻想乡,冲出这个囚笼!但一般而言,博丽巫女会把力量传递给下一代,实现尽可能无缝的衔接,偶尔博丽巫女意外身亡的机会,我们也不可能有所准备。但……今天则不然。”

“你做了什么?”我突然联想到整个人间之里的气氛。

“我什么都没做,人们什么都不知道。这件事情,只有我和你清楚。但是,我能保证人间之里自卫队对我的绝对忠诚,我也能保证所有人间之里居民们对我的信任,只要我一声令下,整个人间之里在一个小时之内就可以准备妥当,我们会一直向西,离开幻想乡,去到……能看见大海的地方。”

“这么做根本不行!村民们会被妖怪袭击的!”

“它们不敢。妖怪必须依靠人类的恐惧才能存在,若是没有了人类,它们自身都会不复存在。我们本身,就是最好的筹码,它们绝不敢动手的。”

“你疯了,你在用所有人的生命去赌妖怪们的同情心?”

“我没有,我说出的话,就一定会实现。因为我是稗田月华,我是人间之里自卫队的队长。”

“可是……为什么是这个时候!明明村子外面的妖怪一直在虎视眈眈,我们仇怨已久,你不能在这个时候……”

“影生。”月华打断了我的话,轻轻的把手放在了我的头上。

“从来就没有什么妖怪对人间之里的过度袭击,妖怪们就像两个月之前一样,不仅不多,甚至还退到更加偏远的地方去了。”

“可是……最近那些?”

“那些……”他叹了口气。“都是我安排的。”

我后退了两步。

“就如同你一样,我也可以和一些妖怪们对话。”

我又后退了两步,靠到了墙上。

“我许诺给它们一些好处,让它们来袭击或者骚扰人间之里,当然,即使我去迎击,我也不会真的对它们赶尽杀绝,当然,我也骗了一些妖怪,比如一个月之前在演讲上的那两匹狼。但当时我还是疏忽了,我以为我会永远的失去你,幸好……没有变成那样。”

“骗人……”

我不能相信这些事情。

“我没有骗你,一切都是真的。”

“骗人……那些村民,那些人间之里的自卫队员……他们都死了……”

我没有办法相信这些事情,在我面前的是稗田家的家主,人间之里自卫队的队长,也是我从小以来唯一珍视的人……稗田月华。

“他们的牺牲,不是毫无意义的。只有我们,才能赋予他们的牺牲以意义。他们的牺牲让整个人间之里自卫队坚硬如铁,让整个人间之里同仇敌忾,只有这样一支部队,一支人民,才能面对妖怪的威胁,也绝不妥协。”

“你……把他们……当做……”

“这是必要之恶……影生。你什么都没有做,所有的一切,都由我来承担。”

我朝前方挥了挥手,我想抓住什么东西,我想有个什么依靠,但……什么都没有。

……一切,似乎都无法挽回了。

“可是……妖怪们呢。失去了我们的信仰,妖怪们……岂不还是会消失掉?慧音……琪露诺……还有一些其他的妖怪也。”

“是的,但那又有什么关系?”月华张开双手,“是人类,赋予了妖怪们生命,赋予了它们存在,赋予了它们一切。可它们是如何回馈我们的?它们捕食,猎杀,散播恐惧和欺骗,只是为了满足自己那贪得无厌的想要变强的欲望,只是为了满足自己那无聊的可有可无的存在感。这种东西……生来,就是为了让我们消灭的。”

不,这不对。妖怪,绝不是这样的存在,没有妖怪……这个世界,都会……

“我……月华。”

我想要说服他,却口干舌燥。

“影生。”他看着我,他的眼睛从来没有如此明亮过。

“时间不多了,等到明天,所有的机会都会失去。我已经布置好了一切,只等待你去做那最关键的一步,这一步只有你能完成。”

“不……”

“影生,让我们一起离开这里吧。等到一切结束,我们要一起去全新的地方,忘记过去的一切,过上全新的生活。”

“不……”

“影生……我求你了,答应我的请求吧。”

 

我……到底,想不想离开这里呢?

我的目标,究竟是什么呢?

虽然我自己不会笑,但是我喜欢看到每个人脸上绽放出的笑容。那是我为数不多的美好回忆。

在这之中,有人类,有妖怪,有看上去像人类的妖怪,有妖精,还有博丽巫女。

我期待着,一个每个人都在笑,没有悲伤,也没有痛苦的世界。

虽然我自己不会笑,但,也许那样的话,我会很开心吧。

但如果这种开心是建立在伤害其他人的基础之上——我,绝不能同意。

 

“不。”我直视着月华的眼睛。“你不能这么做。”

月华的眼睛垂下了,我不知道他在看着什么。

 

“原来,被束缚在这个地方这么久,你也被它们影响了啊,呵呵。”月华笑了笑,随后把手按在了剑上。

“那我就只能帮你到这里了,”他抽出剑,指着我。

“从这个名为‘幻想乡’的枷锁中,解脱吧!”

一滴泪,从他云石一般的脸庞上滑落。

 

剑光来的非常快。

我甚至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不知道月华为什么要拔出剑来,我不知道月华为什么要指着我,我不知道那句解脱到底是什么意思。

直到额头上流出的血浸湿了眼眶,我才明白了。

月华刚才砍了我一剑。

而直到现在我依旧愣在原地。

 

“为什么……”我喃喃自语,我依旧不肯相信眼前的一切。

月华,用剑……砍了我?用真的剑……砍了我?

这个可怕的现实,一瞬间把我击溃了。

“影生,我杀过很多人,无论是人类,还是妖怪。每当有自卫队队员可能得知了我与妖怪们交涉的事实,我都会将他毫不留情的杀死。”

“你……”

“有时,是亲自找个机会除掉。有的时候,是借妖怪之手。想隐瞒这种事情很简单,因为自卫队本身就是个危险的工作,推给妖怪们还能让其他人更加团结一致。而且,我招收的自卫队,多半是没有任何家室的人,没有牵挂……也没有分享秘密的人。”

“你竟然……”

我没有说完,剑光又闪过了短短一瞬。

左手受了伤,可能已经被砍断了吧,完全失去了知觉。

没有闪避,更不要说反击。因为对面的人是月华……他是,我最信任的人。

我把剑指着任何人,都不可能指向他。

 

“你……不是人间之里的自卫队队长吗……你怎么可以做出这种事情……”

血不断的流着,我不得不仅仅握住伤口,竟然一点也不疼。

在心灵的打击面前。我已经,再难以感到疼痛了。

“是啊。我是人间之里自卫队的队长,所以我必须要这么做!”

“可……你是稗田家的家主,你肩负着整个人间之里的存亡……你为什么要……”

又中了一剑,这次在腿上,我已经……几乎没办法站稳了。

“稗田?”月华洒落剑上的血,“稗田家,是一群和妖怪同流合污的人类罢了。你以为为什么他们能拥有这么高的地位?他们与妖怪签订契约,与博丽巫女一起管理着人类。对妖怪奉承,对人类严苛……这种叛徒,是所有人类的耻辱。”

“可人们那么尊敬你……人们那么崇拜,羡慕,把你当做目标。你是稗田月华啊!你是……人间之里真正的英雄啊!你为什么会辜负……人们的……”

 

是的,他才是人间之里的英雄。

他是我们之中最强的一个,比我这种半吊子,还自称为剑神的人强多了。

 

我从未见过月华如此阴沉的脸。

“因为我是……月华!神薙月华!”

我……又一次的愣住了。

这个名字……我想起来了。我究竟是什么时候忘记了这个名字呢,他笑着说出了四个爆破音的名字,所以我与他交换了,这么多年过去了,连我都忘记了这一段故事,但他却一直记得。

 

“我是神薙月华!我的父亲从外界来到这里,为了研究这个该死的大结界以及里面的生态!我们来到了一个偏远的小村庄,以为会相安无事但是不久以后妖怪们就来了!我的父亲曾经告诉过我一切但妖怪来时我什么都做不到,即使到了人间之里我也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唯一的目标就是消灭妖怪,完成我的复仇,无论是在自卫队的表现也好,在村民面前表现的也罢!所有的一切,全都是我装出来的,我什么都知道,我却什么都不能说!”

“我想办法被稗田家收养,我忍辱负重,我从那里得到了知识和地位,我终于能回到人里自卫队开始我复仇的计划。在人们面前我装成和蔼可亲的稗田家主,从容不迫的自卫队队长。把我的一切计划隐藏在心里,直到今天!”

“你骗了我们所有人……你一直都……”

“我说过,我不是稗田月华,我从来都是神薙,向妖怪复仇的神薙!为此,哪怕搭上整个人间之里也在所不惜!”

 

啊啊……是了。他确实是月华。

他和我那天晚上见到的少年一样。

他是神薙月华,哪怕作为“稗田”,被所有人尊敬,哪怕被万人敬仰。他从来,也没有忘记自己的真名。

他从来,都不会后退半步。

 

他说过,他是个骗子。

他真的……是个骗子。

 

第四剑插在了我的胸口。是肺吧,这样一来,连说话,都会很困难了……

他不打算听我说话了吗。

 

“没有关系,没有人会知道这一切。今天晚上过去,我虽然会失去这个机会,但我绝不会放弃,哪怕几年,几十年!我也要与妖怪们斗争到底,我会用我的一切,我的全部,去完成我的复仇!”

“再见了,新藤……影生!”

 

第五剑来了。

我一定会死。

不,即使是放着我不管,我也会自行因为失血过多而死去吧。

这样也许会痛快点。

啊啊……为什么不闪开呢?因为他是月华啊,他想杀了我,那我就一定会死吧。

可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我会如此的悲伤呢,仿佛我死去以后,会平白无故的多出不少的事情来。

没有人会为我悲伤吧,没有人会为我感动。

博丽的巫女,依旧会重复她那无聊的举动吧,虽然那并没有任何意义。

妹红,大概也会如同往常一样闲逛,收不到我的信,她会不会有些寂寞呢?

而人间之里也会一如既往的继续运作下去吧。

自卫队也会在月华的带领下……

……

继续,重复着,同样的悲剧吗。

 

人类们,妖怪们,也会因为月华的憎恶,而继续无休止的战斗下去吗。

 

不……这不应该发生。

这个世界,这个幻想乡,不应该继续这样的循环了。

任何人……都不应该,再受到伤害了。

啊啊……我真傻。

我一直以来想要保护的,原来是……这个啊。

 

下定决心以后,将会发生什么,就只是顺理成章的必然了。

结局是注定的。

就如同事先演练好的一般,侧身躲过迎面的一剑,拔剑的同时肘击,将对手的手腕控制住,随后剑刃顺着对方的剑身划过去,最后——刺下去。

——然后再把剑拔出来。

 

做完这一切以后,我早已摇摇欲坠的身体就倒了下去。

好累啊。

我……很快就要死了吧。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毕竟,中了这么多剑,人类是根本没办法活下来的吧。

算了,不去考虑这些琐碎的事情了。

 

我突然之间想起来了,小的时候,我曾经和月华打了个赌。

赌什么呢?我们赌的是,谁先打败剑神。

话说……剑神是谁来着……我好像也忘了。唉……毕竟那个时候我还小,估计是随便见到一个拿剑的帅哥就嚷嚷着这是剑神了吧。

没想到十几年过去了……我们没有找到剑神,反而是我,不知怎么的就成为了剑神。

这样看来,月华……是失败了啊。

真是个无聊的故事……

 

————

 

雾霭朦胧之中,我看见了一个人。

白发苍苍,长须飘飘。绿衣双剑。

“你是……剑神?”我一眼就认出了那个我本以为忘记了十几年的人。“这么说……我现在已经在地狱了吗……”

我可没能奢望着死后能上天界。

“剑神?”剑神仿佛在自言自语,“老朽可担当不了剑神,叫我魂魄妖忌。”

“魂魄……你是?”我继续向那个方向看过去,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魂魄妖梦。

“原来你就是她的爷爷啊……怪不得……”

妖忌轻哼了一声,从地上捡起了一把剑,那上面一点血都没有,那是我的剑。

“起来把,这点小伤,你还死不了。”

随后我就觉得被踢了踢,全身的伤口都在痛着。

但……也仅仅是痛了。

“怎么会……”我挣扎着坐了起来,我做到了,随后我试着站起来,一番尝试以后我也做到了。

这不可能,我流了那么多的血。

我茫然无措。

“你还没意识到吗?你已经是现人神了。”

妖忌的声音传来。

“现……人神?”我头一次听到这个词汇。

“以人类的身躯,成为神。不难理解吧。”妖忌看到我完全没有理解的样子,随后补充着:“哼,一般而言,只要人类被当成神来景仰,过一段时间,就会变成现人神吧。”

他见我没反应,又说了一句:“当然,这对我们而言的‘一段时间’也需要大概几年吧。”

“几……年?”

“你想一想,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被叫做‘人间之里的剑神’的。”

“……”

确实,是从几年之前。那个时候月华还不是队长,而我,只是个在人间之里外随意漂泊的浪人而已。

“你觉得,是谁,会特地想出一个‘剑神’这种不伦不类但却真的会让你成为现人神的名字来当做你的称号呢?”

“月华……是他……”

是的,只有他才知道关于人类,和妖怪的一切,只有他才明白应当怎么做。

只有他才做得出来。

“所以,他刚刚根本杀不了你,而他依然要攻击你。你觉得这是为什么呢?”

“我……为什么?”

我不知道,我完全慌了。

“因为他想让你杀了他。神薙月华,没能向妖怪完成复仇,于是,只能努力的去达成另一个目标。”

 

心,在滴血。

这是,比死去还要难以忍受的痛楚。

 

“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些事情……”我强忍着不适。

“因为是他亲口告诉我的,他想和我演一出戏,于是他就把所有的计划全部和我说了。妖梦也是他安排过来的,本来他想在最后用妖梦威胁你但……他最终还是没能下口。”

“这些……所有的事情,都是他装出来的?”

“不是。起码在他最后问你之前,都是真的。”妖忌叹了口气:“但最终你还是没能接受,他也就完成不了他的复仇,于是他只能,寻找其他的方法。”

“是什么?”

妖忌轻笑一声。

 

“毁掉人间之里。”

 

我猛的一抬头。

“这不可能……!”

回应我的是妖忌冷漠的话语。

“没什么不可能的,他在担任自卫队队长的时候做了什么事情,你很清楚不是吗?虽然他完全没有留下任何书面或是纸质的证据,但没有了他的掩盖,一切事情都会真相大白。人们对他投入了那么大的期待,如今全都会化成一摊泡影。人间之里自卫队会垮掉,一切他在自卫队奋斗过的痕迹都会变成一场笑话。人间之里自卫队彻底完了,同时被毁灭的还有全人间之里团结一致的信念,这就是他——对这个他想要改变却无力改变的世界的复仇。”

“不……不不不……”我漫无目的的走着,嘴里念叨着那一个字。“一定还有什么办法的……人间之里绝不能垮,这样的话……”

“你想要掩盖什么?你掩盖不了,连他本身都掩盖不了,过了今晚,要么成为英雄,要么就成为罪徒。这只看你是如何选择。”

 

是了,我没办法。那是我想都不敢想的,偷天换日的技巧所带来的最终成果。

月华从来,都比我强。

他骗过了所有人,他从那天晚上就开始欺骗,他欺骗了自卫队,欺骗了稗田家,欺骗了人间之里,欺骗了妖怪,欺骗了每一个对他抱有希望的人。

 

『个世界上确实是有一些存在,如果不欺骗他人,就是没有办法生存下去的。』

 

是啊……他做的太好了。

我们,都被他耍的团团转,都只能在他预料中走向不可避免的结局,

他的仇恨,是红莲怒放,烧尽一切。

我这种人……是没办法阻止他的。

 

……除非——

 

『欺骗本身并不可怕,重要的是,我们应该如何去使用它,是用它去作恶,还是用它去行善。』

 

除非……

呵呵……

原来,只要下定决心这么做,想要做到,也是很简单的事情。

 

“哈哈哈哈哈哈……”

我笑了出来。

“你在笑什么?”妖忌问,

“没什么……”我收起了笑意,“月华赢了,人间之里可以没有月华,可以没有剑神。但是人间之里……不能没有自卫队,不能没有……还怀揣希望的人。”

“你确定要这么做吗?”妖忌把我的剑还给了我。

“我确定,”我把剑挂在熟悉的位置。“因为我不是月华。我只是……新藤影生,我只是,人间之里的,剑神。”

随后,我就冲入了夜色。

 

————

 

亲爱的藤原妹红

 

多日不见,你还好吗?这可能……是我们最后一次通信了。我会去往一个遥远的地方,也许在那里会遇到新的朋友,请不要为我担心。

接下来的这些事情,请你一定要仔细听。

 

“我——人间之里自卫队的第一代队长,藤原妹红,在此要和大家宣布一个沉痛的消息……”

 

月华死了,是被我杀死的。与他的死一同浮出水面的,是他所做的一切,排除异己,引诱妖怪们攻击人间之里……如此等等。

 

“……我们都已经知道,这些惨剧,是来自根植于我们心中的仇恨,以及偏执……”

 

他所做的实在是太多,也太失去人性。我们没有办法隐藏哪怕千分之一。恐怕人们只要得知真相就会失去所有的信念吧,但是……月华是人间之里的英雄。人间之里可以没有月华,但不可以没有英雄,自卫队的灵魂,绝不可以断绝。

 

“他是一位真正的英雄,他虽然并非来自人间之里,却为人间之里的每个人所敬仰。他真正的带领自卫队走向了光明。”

 

但我不是,我是人间之里的剑神。我行踪诡秘,喜怒无常,与月华的关系是最近的。月华能做的事情,我都能做。无论是杀人,还是与妖怪谈判,我都能比月华做的更好。

 

“而这次的悲剧警醒了我们,更应当警惕那些在暗中窥探的人们,不要因为他们曾经施与小恩小惠,就断然放松警惕。没有人警惕,所以才会酿成这么大的悲剧。”

 

所有的一切都是我做的。月华骗了我,而我,会骗过所有人。

 

“月华虽然在最后关头发现了蛛丝马迹,尝试根除祸害,却依旧不敌。”

 

我不喜欢骗人,但我知道,欺骗,是必要的。有的时候,人们应该得到的不是真相……因为事情的真相,并不总是如人们想象的那么好。因为有时候人们已经付出了太多……因为有时候人们的信念……应当有所回报。因为我……是人间之里的剑神。所以……拜托了。

 

新藤影生

 

 

“让我们永远铭记这一天吧!让我们跨过悲伤和背叛,接着走下去吧!人间之里自卫队,就是这么前赴后继,一步一步的跨越了所有的障碍,才走到了今天!想必月华,也不愿意看到你们这副窝囊的样子吧!”

“加油吧!朋友们!继续前进吧!”

“加油吧!自卫队!继续向前吧!”

 

————

 

广场上人声鼎沸,但广场边缘却有两个人默默的矗立。

“她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妖梦抬头,向她的爷爷询问。

“因为她是剑神。”

“剑神?”

妖忌俯下身来,摸了摸妖梦的头,

“是啊,孩子。曾经有一个人那么爱她,他欺骗了所有人,他把自己的一切都给了她。可……她什么都没有接受。到最后啊,那个傻子也只办成了一件事情。”

妖梦发出疑惑的目光。

“什么事情?”

妖忌微微一笑。

“让她从这个名为‘幻想乡’的枷锁中解脱。”

妖梦沉默了片刻。

“爷爷,他这么爱她。可她还是什么都没有接受,为什么?因为神……不会爱上其他人吗?”

“呵呵呵,傻孙女。神怎么能不会爱人呢?”妖忌抬着头望了望天上升起的日轮,地上攒动的人群,伸手指了指。

“因为她是剑神……因为神,爱着所有人。”

 

————

 

尾声

 

几十年后——

 

“爷爷,你回来啦!”

妖梦长大了,却还是那么矮。她在冥界的正门口和妖忌刚好碰面。

“是妖梦啊,最近你还好吗?”

妖忌气势不减当年,老当益壮,只不过他的两把剑,已经交到了妖梦手里。

与剑一起交给妖梦的,是责任。

“一切正常,就是人间之里的卖菜大伯又换了一个,总得浪费不少时间……”

二人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的诉说着近来的琐事。

“对了,妖梦啊。我听说最近博丽巫女创立了一个什么什么卡的规则,听说以后就不用真的打架了是吗?”

“是符卡规则啦!这规则明明去年就有了……打还是要打的,只是不会出什么意外了。啊对了,妖怪们最近都在商量怎么把自己的卡弄的漂漂亮亮的,这样人们就会特别崇拜它,它的力量就能更强啦。”

“哼……投机取巧的方法,不过,那小家伙竟然真的做出来了。”

妖忌暗暗欣慰。

 

“谁!”妖梦突然拔出剑,警惕的盯着前方。

守卫冥界,就是她的职责。

“再不出来的话……我就——唉?”

这句“唉”,引起了妖忌的注意。他转过身去,看清了那冥界浓雾之中出现的身影。

那是谁?他见过她,她是一个本应该消失很久的人。

“师父!”妖梦飞奔过去,

她是新藤影生,岁月并未在她身上留下太多刻痕,只是头发变白了。因为她是现人神——即使只有一个人相信,她也依旧是现人神。

“妖梦,你长得这么高啦。”她笑了,随即转向妖忌:“好久不见了,剑神大人。”

“呵呵,别叫我剑神,受不起。”妖忌大方一笑:“你才是真正的剑神啊,你是怎么想到回来看看的?”

“人间之里不再需要自卫队了,那些或被敬仰,或被畏惧的人和事,也随着自卫队的解散而消失在人们的记忆之中——所以,我就想回来看看。”

“回来看看这新的幻想乡吗?一个人类和妖怪和平共处的幻想乡,不再有仇恨和冲突……一个真正的幻想乡。”

“不……博丽巫女的理想,还远没有实现。”影生低下了头:“只不过是用欺骗代替了斗争,用谎言代替了仇恨。妖怪们需要欺骗人类得到信仰,人类也依旧需要欺骗妖怪得以生存——不过……足够了。已经……足够了。”

“比几十年前,已经好得多了。”

“是啊。”影生看向妖忌:“这次前来,实际上还有一件要事相求。”

“什么事?”

影生抽出剑。

“履行——约定。”

 

妖忌永远忘不了那一天,一个白色头发的人和爷爷在西行妖下持剑对舞,从清晨,一直打到傍晚。后来他们都累得倒下了,于是就和大小姐在树下饮酒对歌,谈天说地。

这就是月华,为他最爱的人所带来的最后一件礼物。

那人是她的师父,尽管她们相处只有一个月的时间,尽管她根本没有指点妖梦几句剑术,但她依旧是妖梦最重要的师父。她教会了妖梦什么才是真正的守护……以及,爱。

她是新藤影生。她是人间之里的剑神。

白发似雪,笑靥如花。

 

2019年8月15日。

任意。

 

剧情参考:

FFXIV2.0 『苍穹之禁城』  2.1『龙诗战争终章』

《蝙蝠侠·黑暗骑士》

《空之境界》

《紫罗兰·RE》

如有雷同,不是巧合。

 

p.s.有人说特像假面骑士555,但我真的没看过假面骑士……

字数:644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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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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