萤之旅
Null--Bad Trophy Protocols:
“真的？主人你也是现场派的？真少见。”
“嗯，就是这样。我明白现在的人们习惯把工作交给机器，出于效率考虑的话这样判断再妥当不过了。像是能从生产力上击败一千熟练工人的组装机，或者从不违反交通规则的自动驾驶汽车。我承认，是它们把人从繁重的重复劳作里解放出来的。”
“那为什么还要去现场工作呢？主人是记者来着？现在的新闻不是也有监护者自动生成推送吗？”
“是，没错，但那不能替代人类的感受。”
“是指亲眼去看亲耳去听？”
“再加上用真心去写。例如说……莲子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遥远的，新奇的，像是瓜岛之类。”
“火星，和人约好的。”
“火星，好！火星旅游不是已经在开发了吗？然后是木星，海王星，奥尔特云，再到比邻星，还有这么多地方等着人类踏足，只让机器上去转一圈怎能让人满意呢？不去亲身体验那满天红沙，那高耸入云的巨峰，亲口呼吸异星的空气，只靠网上的照片和AI干巴巴的介绍能够解馋吗？”
“还有全息影像。再说在火星呼吸会死的。对了，上次一起来的那位小姐呢？”
“能为人类开拓梦想，死也值得。我要说的就是，没有现场派，谁来发现真相？她也是，根本不理解我在为人类的未来做些什么。”
“真相，我知道了。但是主人，您的眼睛能看出火星公转轨道吗？能看见火星土壤下隐藏的奇妙遗迹吗？能看见飞船导航计算机在做怎样的计算吗？这些‘真相’都从网上看来的吧？还有，您摘下眼镜以后能看清我的名牌吗？我姓宇佐见，不是宇佐儿。本店官网上也能查到的。”
“抱歉，我眼花了。”
“您该去换义眼了，哦抱歉，我忘记主人的工资不够呢。都怪读者有眼无珠，要是阅读量再多两个0就好了呢。”
“这……只是上面打压我的创作。”
“打压？如果您的上司这么做了，建议去找监护者投诉哦，光是赔偿金就够您一年365天享受本店最宾至如归的服务哦。建议用您引以为傲的研究亲自看看读者需不需要您哦。再说那位小姐，一定是不愿意和您留下后代了呢，不被需要的人生还是按死在摇篮里幸福不是吗？若非如此，监护者一定会安排工厂生产许多和您一样的孩子然后教育成出色的大人吧？”
“我不被需要了吗……莲子，只有莲子不一样吧？你不是一直读我的文章吗？”
“从来没读过。不过主人，我现在需要您多点两份咖啡为我的火星旅行出一份力好吗？”
“好……不，来两瓶旧型酒，就要鲸醉。”
“替老板谢谢您了。”
- 君违--Innocent Land：
“真是的，不是老板说毒舌风格能够吸引客人吗？怎么客人自杀了还要扣我的工资，那是他太玻璃心的错。再说，本来就不应该允许客人带枪来女仆咖啡厅。”
黑衣黑帽的宇佐见莲子独自一人倚在自动售货机上，一对无神的眼睛望向天空，领带松着，裙摆皱着。偌大的电车站里，除去日夜不知疲倦的双语报站电子男声，就只剩下少女独自嘬着易拉罐啜饮啤酒的滋溜细响。不分昼夜，这座千年古都的闹市中心始终陷在半睡半醒里，只有稀稀拉拉的无人物流车将它与死城划清界限。
“中京区本能寺大楼站，当然了。”莲子只要看见月亮就能知道自己所处的地点。
由于两年前实行的紫外天幕计划，京都的夜空已经看不见星星，只有水彩一样晕开的半轮月牙。这使得莲子只能像常人一样依赖钟表得知时间。
“时间是23：55，刚刚赶上末班车，这回可总算没迟到。加班到这个时候是为了什么啊……这样下去算上实验室的薪水，两年也攒不够去火星的钱。”
事情是这样开始的：莲子的搭档梅莉在梦里用她那双看透境界的双眼发现火星上存在一个不为人知的遗迹。
“比月之都还要大呢，我们一起去看看吧。”
自然，灵异社团秘封俱乐部怎么会放过这种颠覆历史的大发现呢？不到一分钟后，两人望着网页上显示的报价，来回数了五次0的数量。
几年前世上曾流行过月面旅行，然而很快高昂的成本和稀少的客流量就使得各大旅行社终止了这项服务。起步仅仅数月的火星旅行的价格就更不必提，即使有政府补贴减免也不是一般人能够轻易承受的。
在这个年代，贫穷是难事，挣钱更是难事。自从统合战争结束后，大型企业就开始凋零，再加上AI的普及和日渐臃肿的官僚体系共同发挥作用，世界进入了物质极其丰富，却没人掌控财富的异常状态。
人的劳动力和财产都不再珍贵，竞争与压迫似乎也随之消失了。大多数人之所以工作，就只是为了不让自己闲着罢了。
在这样的京都，为数不多能挣钱的生意就是女仆咖啡厅，尤其是竹田真五老先生经营的这家“侍奉喫茶RecurZion”。上世纪风格装修搭配上表演着古式虚构偶像的美少女，就是它吸引人的魔力。竹田年轻时，这里的客人还被唤作“死宅”，但数十年光阴流去，绝大多数人都过上了闭门不出的生活，这些为数不多愿意实地体验服务的人却被冠上了“现场派”的称号。
莲子觉得这生意不错，她是真正的现场派，事实上客人间流传的都市传说也为秘封俱乐部发掘结界缝隙的活动提供了无数线索。当然，她的动机绝不包括想看梅莉包裹在女仆装里的景色，大概。
竹田老爷子也赞同两人的计划，开出了相当诱人的薪水。然而还没工作一个月，梅莉便辞职了。
“为什么啊，嫌弃客人眼神太变态吗？真是的，光靠我一人什么时候才能攒够钱啊。”
莲子气上心头，抬脚作势要踹在面前的老式土黄色售货机上，但她只用半秒时间心算出了罚款数额，就选择作罢。
“明明是你提出的计划，为什么好像已经忘记了一样呢？为什么最近能够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邀请我调查京都新发现的异闻呢？为什么贴钱的博物志还在出版呢？”
莲子不明白，搭档的眼里究竟看见了什么。究竟有什么瞒着自己，是不到关键时刻不能打出的王牌吗？
“真想挖出我的右眼，和你交换。”
这样的想法没有持续多久，裙子口袋里忽然传来两声振动。
“肯定是梅莉，真是的，现在不想听你讲又在偷窥哪条巷子。”
她看也不看消息，直接在口袋里关掉手机，这就是旧式通信设备相比植入设备的好处--你有选择不看的权利。
眼见淡黄的电车大灯伴随刹车声晒在琳琅满目的天然食品广告上，莲子整了整领口，那是给谁看呢？无人驾驶列车上总没有第二个客人。
车门开了，莲子直奔平常最习惯的靠边座位。屁股还没坐热，就忽然弹起身。
“完了，刚才不会是老板心软了，发消息给我机会道歉吧？这么久没回复，那老头肯定不会再把工资补回去了。”
又忽然看到车窗广告上镜头划过那片红色沙漠。她当场就借着酒劲气晕了过去。
- 辿--Halfway along the Highway：
“……请站稳，扶好，下一站：无间南。”
毫无感情的合成音中，莲子从酒精里苏醒了过来，只看见窗外一片漆黑。车上不知何时多了十来个乘客，全都呆滞地直视前方，多半是在用植入设备网上冲浪吧。
“不好，千万别坐过站了。”
莲子想要确认站牌，但发现原本是电子显示屏的位置被一块木质饰板代替了。没办法，只好转身询问身边的乘客。
“请问……”
她刚要搭话，右边那身着浅灰西服的中年男人忽然弹射而起，像是在高速路上被时速三百公里的大卡车撞中，猛得朝车厢后飞去，一会就不见了身影。
见那男人没法回答，莲子又打算向下一个乘客搭话，却忽然听见列车前方传来声音。
“请出示车票。”
迎面走来一位高个子乘务员，红发双马尾，肩上扛着大镰刀，正在挨个检查车票。
“啊，这年头电车还用纸质车票吗？”莲子慌了，开始在身上摸索。
“哎呀，抱歉。”前面一位乘客似乎手抖把票落在地上了，那是一张明信片那么大的蓝色纸片。乘务员弯腰去捡，起身时大镰刀不小心割下身后一位乘客的脑袋。看起来是个中学生模样的小姑娘，绿色短发，一脸健康。
“对不起对不起，我笨手笨脚的。”乘务员一路小跑着坠向滚往车厢后方的头颅，身后带出一道血雨。
等乘务员将头颅与残肢断臂一一比对安回原主身上时，莲子也在衬衣口袋里发现一叠纸片，和其他人的车票相似，不过是绀紫色的。见乘务员看向自己，她递出车票，手伸得直直的，脑袋直往后仰。
“谢谢，下一站下车……诶，小姑娘，你敲了无间之钟？怎么这么年轻就死了，运气太烂了吧？”
莲子没能理解这话的含义，列车很快就到站了。
“列车员真好，还发了手电筒哈哈……所以这是什么地方？灵异车站吗？”
黑衣黑帽黑发的黑色少女打着电筒，在一片漆黑中沿铁道向前探索，大约走了上百米。
“真的是什么都没有啊？连地板都没有一点凸起。”
硬底小皮靴踏在地上，也没有任何声响。
“这时候该有东西蹦出来了吧？像是狮、豹、母狼之类的。这么大块平地不开发多浪费。”
像是回应莲子没心没肺的发言一样，黑暗中涌现出喷气机引擎般的呼啸声，距离不远，没有一丝征兆。不等莲子举起电筒，正面照来的青白色强光就刺得她睁不开眼。
“远光狗。”
莲子吐出一个废弃已久近乎古文的词汇，光线瞬间变得柔和了。她眯着眼望去，好像有一群骨头架子狂奔着朝自己冲来。
捂住眼再睁开，骨头越来越近。一台压路机般的巨大影子紧随其后，不时有腿脚不够利索的骨头被压在履带下，发出咀嚼片一样的脆响。
“宇佐见莲子小姐，请向右躲避，迅速卧倒，做好防冲击姿势。”与电车上相仿的合成女声，不知为何有种令人无法拒绝的吸引力。
莲子向右一扑，抱头趴倒在地，用两肘支撑身体，就像古书上的防核演习指南里写的那样。很快，一股光线在她背后炸开，将后背灼得发烫。随后两腿像是盖上了被子，让某种柔和却不可抗拒的力量压住，无法动弹。
“哎呀，莲子，抱歉抱歉，压到你了。”
四条履带的赤红色战车停在原地，车主莉莉卡·普莉兹姆利巴一脸苦笑着跳下来，面对自己捅下的一堆篓子。她手一挥，就掀飞了车后碾成碎屑的一群骨架，一些堵在铁道上，一些还在尝试站起来。
“你认识我吗？”
莲子被压住了腿，想要抬头，腰肌却无法控制地抽了筋，只好保持脸朝下的姿势。
“认识认识，你可是大名人啊。喂，鬼切，还不赶紧倒车放大名人出来。”
“收到，倒车请注意。”
履带反向卷动，又直直压在一具正往回爬的骨架上。莲子刚得解放，就翻过身，一个鲤鱼打挺便立在比自己矮一个半头的那位可爱肇事者面前。
“还真不痛，袜子也没脏……这是你的车？”
“我叫莉莉卡，它好像叫鬼切还是鬼断什么的。欢迎来到无间地狱，有活人进来可真稀奇。放心，主的庇佑在你身上，整个地狱都没人能伤到你的。”
“无间地狱？”莲子来回张望“什么都没有，可真够无聊的。”
莉莉卡放声大笑：“那还真是，没有更无聊的地狱了。来，这里冷，上车说话。”
载着黑红二人，鬼切疾驰在黑暗的荒野上，五座打满铆钉的炮塔来回张望。无间地狱里没有风，也感受不到颠簸，让人没法判断速度。
“我们究竟开了多久了？要去哪里？”
“不要去想，人类的时空观念在这里不起作用。只要相信鬼切，等着就好了。”
一路上，莲子一人一车口中打听来了不少地狱的基本常识。当然，主要是鬼切那机械式的讲解，莉莉卡多数时候都在插科打诨。
“你怎么到地狱里来了？和女朋友闹别扭了？”
“我也不知道，我就是和往常一样坐上电车，醒来以后就在这里了。”
莉莉卡不是莲子见过的第一个骚灵，类似的存在总是时不时出现在全国各地那些有故事的老宅里。秀气一点的骚灵时不时发出一些锅碗瓢盆的声响，嚣张的能够随时开启摇滚演唱会。这些声音全是精神上的，用什么设备也捕捉不到，因此也没法立案调查，总是吵得邻居精神衰弱。秘封俱乐部靠退治骚灵的委托就挣了不少钱。
但是，莉莉卡演奏出的声音是莲子从未听过的，不存在于此世的幻想之音。听说这位看上去不过十三四岁上下的小姑娘花了三百多年的时间搜遍了地上各个角落的声响，陷入瓶颈之时便想到把手伸到地狱里来了。她现在是地狱女神赫卡提亚座上的宾客，鬼切这辆造型诡异的战车也是女神那里借来的。
“没想到地狱真的存在……这里都有些什么声音值得你大张旗鼓寻找的？”
“挺多的，大部分都是罪人灵魂的惨叫吧，我弹给你听听？不受肉体拘束，超出物理法则，纯粹发自于灵的呐喊，多么美妙。”
“别别别，小心脏受不了。”
见莉莉卡具现出幽灵模样的电子琴，莲子赶紧掏出防身用的符咒。那是从网上找图打印的，大约并没有什么效果。
“所以，这里是惩罚罪人的地方吗？”
“造恶业者得恶报，大恶之人下地狱。无间地狱惩罚五逆罪，包括弑父，弑母，破和合僧……”
见车内音响又在重复官方介绍文，莉莉卡在车顶敲了两下，抢过话语权：
“地狱就是主的善触及不到的地方。受主拣选的义人死后升上主的国蒙受恩典，其他人被抛在地狱里，能进这无间地狱的是最无聊的人。”
莲子听了两套风马牛不相及的说辞，有些云里雾里，想到书上读过的各种教义冲突，决定持保留意见，兼听则明。
“无聊的罪人在这里服刑一中劫……相当于三亿多年？然后再重新进入轮回吗？这样一来，岂不是说有史以来进来这里的人还没有一个刑满释放的？”
“我都说了啦，地狱的时间流逝和地上是不同的，不是说天上一天地上一年吗？所有地狱里刑满的人都直接接受最终审判，肉身复活，善人进去新天地，恶人受辱。”
莲子越发不解：“那轮回是怎么回事？”
“参与轮回的是人的一部分精神，而灵智只能留在地狱。你看，我们骚灵就是只有精神没有灵智的，所以地狱里谁也抓不住我。姐姐打过一个比方，说世界是无数面镜子，精神就像光一样一刻不停，在世界之间来回反射。”
“所有精神都是初始之音的回响。”鬼切补充道，这好像又是一套别的理论。
“精神就像光子，而原子就像世界，我的精神存在于世界上就像光子被原子吸收是吗？等我死后，原子就会重新让光子辐射出去。”莲子用物理打了个比方。她还觉得所谓“初始之音”就像是宇宙大爆炸一类的理论，但深究起来实在太复杂，对当前的局面没什么帮助。
“差不多，但不用等死后，你的精神随时都在进进出出。”
莲子的好奇心被点燃了，又接连抛出许多问题。超统一物理学已经停滞了许多年，人们的研究重心从观测转移到了解释上。而这一趟地狱游见到的奇闻不知道能发多少篇论文。
“如果说，这里的时间比地上要慢，就像相对论的钟慢效应一样……我可以在这里做个几十年研究再回去吗？”
“哼哼，这要真是个财源，会一直没人开发吗？地狱不是活人呆的地方，小心被逼疯哦？还是说你想变成老李那样？”
老李挂在战车左侧一座副炮塔上，突然被人喊到名字，用上牙磕了磕下牙作为回应。一对空空如也的眼眶望着莲子，好像在传达地狱里生活上百万年积累的经验。
“额，看起来不是很聪明的样子，还是算了。”
“毕竟脑子都没有了。”
“就像RecurZion的客人一样。”
“这么说可太过分了，对罪人来说。”
就在这时，远方忽然亮起一道忽明忽暗的灯火，每闪烁一下，就拉近了一半的距离。过了几次呼吸的时间，莲子借助微弱的灯光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还有身后的大镰刀。
“小町，你总算来了，四季到底训了你多久啊？快把莲子送回去。”
- 屠--Kill her if Needled：
“真抱歉，是我疏忽了，没发现你是活人。”
“小町啊，你脑子笨到连莲子都不认不出来了吗？”
“死神，小野冢小町，推荐购买：热感应眼镜。”
“真的非常抱歉。”
红发死神连连鞠躬。看见晃来晃去，闪着寒芒的大镰刀，莲子赶紧把头缩回车里。
根据小町的解释，莲子手上的车票是只有敲过无间之钟的人才能拿到的，那是远州观音寺内的一口大钟，只要敲响它就能得到一生的荣华富贵，而代价是时候堕入无间地狱。持有无间地狱直达票的人是不需要经过审判的，所以才没人注意到活人混进了地狱。
“真是的，是不是我们幻想乡的活人来得太频繁，搞得你们都丧失警惕了。”
但到最后，也没人能解释莲子是怎样得到车票，又怎样登上地狱列车的。
“既然是搞错了，让我再坐地狱列车回去就行了吧？”
“我是这么打算的，可是……”小町垂头丧气道：“地狱列车撞了人，停运了，维修工还在度假，恐怕你们得一路走回去了。”
“行，我带她回去行了吧？鬼切认识路的。”
“路线计算完成，是否要开始导航？”
“等会。”
莉莉卡闪至小町身后，两手虚握成拳大力揉搓死神的太阳穴，痛得对方连连求饶。
“我真的错了，拜托你了，赫卡大人的客人。不过，还请不要在地狱里传福音，四季大人特别叮嘱过。”
“知道了知道了，四季是我救命恩人，她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见对方爽快答应，小町赶紧从莉莉卡拳间挣脱出来，向后只迈出一步，就没了踪影，只留下一句回音：
“小心点哦莲子，不要让莉莉卡把你钱包骗走了。”
“别听她瞎讲。来，坐稳了，下一站是金山地狱。”
莲子刚回到座位，还没来得及系好安全带，就看见炮闩因为后坐而从自己面前擦过，随后就是一阵天旋地转。她想起自己没带晕车药。
“我们到了。”
“开门，成功。”
还没从眩晕中恢复过来，莲子就被莉莉卡拉着爬出了车门，周围气氛果真焕然一新。整个世界都笼罩在橘黄色柔光里，到处都没有阴影。目光所及之处，有一对青铜色大门，被鬼切轰出了一个大口，从中透出江户时期的都市一样的景象。
“对了，莲子，你不是看到月亮就能知道地点吗？来，给你盖个章。”
没等莲子回答，莉莉卡猛地抓起她的左手，刷一下从摸出一块粉红色兔子模样的印章，盖在手背上面，留下一道浅红月牙。
“这不行的吧，我的能力大概只是某种脑部疾病而已，能够通过天象快速计算时间地点的那种。不在地球上是用不出来的吧……额，还真能看见，这里是金山地狱C入口大门。金山地狱是什么地方？”
“是惩罚杀人犯的地方，原本叫刀山地狱的，可是之前内战的时候刀被偷完了，现在顺便改造成了度假村。”
鬼切撞开大门，背后是一片尸山血海，果真对得起地狱二字。四处散落的尸体男女老少皆有，衣着大多偏向传统，似乎并没有多少现代人，至多能看到世纪初的流行风格。每具尸体都摆着浮夸的惊恐表情，身体或多或少缺失了一些部位。
“这些罪人正在经历不知道第多少次的死亡，多么直接的惩罚。”
“一点都不臭呢，还有点香？”
自然，灵体是没有气味的。莲子循着香味望去，看见两个巫女打扮的罪人，从腰部以下全都没了踪影，但还留着半口气。她们相互喂对方嘬着冰激凌，一个是青苹果口味，另一个也是青苹果口味。融化后的冰激凌直接从通过截断的消化道流了出来，洒在地上，很快就蒸发干净了。
“看起来还挺开心的？”
莲子来回琢磨了两圈，始终觉得罪人们摆出的姿势不自然，实在没能判断是怎样的死法能让人这样相互重叠起来。
“看起来，他们是先被杀死之后才搬运到门口的？是谁做的？”
莉莉卡总算憋不住笑：“喂你们这些家伙，快给我爬起来，别装了。”
“尸体”堆瞬间骚动了起来，还有腿的罪人朝着附近的街巷拔腿就跑，断了腿的只好互相搀扶或者向人求救。不到一分钟，门前广场就只剩下了一成的尸体。
“说你呢，别装了。”
莉莉卡拎起一个金发矮个女孩，一指弹飞她头上那顶邮政帽，露出一对尖锐带刃的反曲短角。
“钦差大人，我错了，这真不是面子工程。”
“看清楚，小笠，没有什么钦差，我们就是来旅游的。”
“例行巡查时间，十七天后。”
莲子认出那是一个鬼，大概是地狱的工作人员吧。
“啊，你是……传说中的宇佐见莲子大人？”
“‘大人’就不必了。可以带我们在这转转吗？”
整座城市都是活生生的古建筑，这种研究机会恐怕只有坐时光机才找得到。
小笠带着二人沿主路前往市中心，一边照着手册按部就班地介绍金山地狱。这里的街道都十分宽敞，许多房门也足够容纳宽三米有余的鬼切通过，好像是为了将来扩建需要而设计的。然而这里的罪人数量却增长缓慢，显示出明显的“老龄化”态势，大约是现代杀人犯越来越少的缘故。
“这是什么，真漂亮。”
莲子的目光被身旁民居墙上镶嵌着得一颗巨大眼珠吸引，忍不住伸出手抚摸它玻璃一样光滑的表面，甚至掏出放大镜观察那紫水晶一样虹膜的中的纹理。
“那个，莲子小姐，可以不要一直盯着看吗？后面坐着的人会害羞的。”
“这是监控摄像头？保安室里有一群鬼整天盯着屏幕看吗？真辛苦。”
现代的日本已经看不到很多监控摄像头了，可能是为了满足虚假的隐私需求。实际上，监护者收集的信息足够通过计算判断出每个人在任何时间的一言一行，就连羞羞的事情也不放过。但至少，这不会造成背后有双眼睛盯着一样的压力。
无意间，一个金发紫衣的身影从莲子余光里飘过。她转过头，却看不见一个人。
小笠领着二人来到一家酒馆，里面相当宽敞，鬼切也能勉强挤进去，但它实在不想碾过更多人了。屋内和屋外一样明亮，明明是和式建筑，内部却铺满了快餐厅一样风格的简约桌椅。刚进门口，就有一群罪人排着队，争相往老虎机里倒金子，看上去所有人的运气都不太好，金子有去无回。
队伍外面有个戴眼镜穿方格袍子的男人，插着腰放声大笑：
“我早说过，他们给机器都动了手脚，只有一台是正常的。要是我还有金子，肯定要赢一把出来给你们看看，可惜柚子实在太迷人，把我浑身上下都掏走了。你们这些变成穷光蛋的家伙，赶紧出去让鬼给砍了再回来吧。”
他忽然注意到小笠的存在。
“哎呦，鬼大人，请暂时不要砍我，至少也要等我喝完柚子调的这杯莫吉托。”
与之相反，一些输光钱的罪人已经跪在小笠面前露出了脖子。
“请，请不要这样，店里是不能砍人的，等我处理完事情，到外面再说好吗？”
小笠已经向鬼神长汇报了莲子一行来访的事，不久就会有人安排启动出口，在此之前她们需要在城里打发打发时间。
据手册上说，金山地狱是一个能够利用罪人的绝望感情产出金子的地狱。按照设计，每个罪人被鬼斩杀又复活后都会携带一笔金子，他们能用这些金子在城里享受花天酒地的生活。但每当罪人即将达到追求的幸福时，便装隐藏在人群中的鬼便会出现，让他死在终点线前一刻。
“这里是响应赫卡提议那个‘建设折磨精神的地狱’提案而建造的哦，似乎意图还包括让罪人冒充成鬼掠夺其他人的金子，让每个人互相猜忌，活在提心吊胆里。”
而结果嘛，看见眼前这些一心求死的罪人就明白了。地狱之间的联系并不紧密，一切信息和物质交流都要通过几个并不方便的节点连接，由此也造就了各个地狱相对的独立性。管理金山地狱的鬼神长大约是发现更有效率的产金方法，利用罪人的种种欲望与短周期自愿求死大大提升了产量。城门口的面子工程则是用来欺瞒上层机构的吧，只要税金交够了，上级多半也不会深究。
莲子不理会门口的闹剧，继续向里走去，有几桌客人引起了她的兴趣。
“小爱，喂我好吗？”
“懒鬼，你怎么不去死一死呢？”
“香香，还是你最好了，你来喂我吧。”
一个没手没脚的罪人竟然左拥右抱，一脸幸福地享受着蛋糕。
“我是亲眼看着这座城市从平地开始建立起来的，那时候我们规定一天要死四次。我说四次怎么够，主动提出加到八次。”
“那你可是劳动模范，大功臣啊。”
“你也一样，这里一草一木都是我们的心血浇灌成的，劳动最光荣啊。说来你头呢？”
“给官人收走了，这可真麻烦，尝不到酒味了。”
两个男人大笑着碰杯。莲子已经学会不去在意灵体的生理结构问题。
“杀人犯这么开心，能够反省好吗？”
“反省？地狱本来就不是改造罪犯的地方啊，能悔罪的人都上天堂了。”
莲子觉得自己还需要更多时间适应这里的规则。
“哎呀哎呀，这不是莲子吗？来的正好，我觉得这件事应该交给你来做。我就告辞了，祝玩得开心。”
冷不丁出来搭话的是一个粉色头发的女性灵体，身着淡蓝色夏季和服。
“你认识那人吗，莉莉卡？”
“西行寺幽幽子，姑且是朋友。她可是个找乐子大师，听她说的吧，应该挺好玩的。”
顺着幽幽子出现的方向望去，有一个矮个男人正在座位上对着一杯墨绿色液体犯愁。
“你好，有什么需要帮忙吗？”莲子装出服务生的样子，朝桌边凑近。
“莲子大人，请一定要帮我下定决心。既然幽幽子大人指定了您，我就一定会百分之百相信您的。”
见身份被识破，莲子也不再客气，直接在男人对面坐下：
“你自己的事我只能替你提建议，最后靠的还是你的判断力和勇气，说吧，什么事？”
“我想要向麻里奈表白，但我不能确定自己是不是真心实意的，害怕伤害到她。”
“喂，那边的，不许在地狱谈情说爱。”
小笠钻进酒馆内部打算收拾罪人，莉莉卡随便找了个理由把她拖了出去。
“真心吗？我觉得爱没有什么真假之分，只有在或不在的区别。有身体的人类会受到体内各种荷尔蒙的支配，有时热衷于繁殖，有时又薄情寡义。但你是只有灵智与精神的存在，不应该有这种困扰，凡是心里存在的念头都是真实无误的才对。”
“太感谢您了，这下我没有什么好迷茫的了。幽幽子大人说过，只要我是真心的，就喝下这一杯酒，表白一定能成功。”
男人抓起酒杯，将野草汁一样的诡异液体一饮而尽。一瞬间过去后，他吐出一个人类声带不可能发出的声音，保持着原本的姿势化成了一具大理石雕像。看来莲子对精神理论的推测出了问题，需要重新修正了。
“哈哈哈我赢了，走，把他拿出去砸了，据说喝了戈尔贡水变成石头的人肚子里会有钻石哦。”
邻桌几人似乎下了注，看见男人吃瘪有人欢喜有人愁。他们一拥而上，先是敲碎手指取出玻璃杯还给店员，再齐心协力扛着男人出门去了。很快门外就传来鬼切标志性的引擎声。
“他们，把金子留下了？”
“按规矩这是你的金子。”
莉莉卡走上前，将金子铺在桌上，数出七成塞进莲子胸前口袋里。
“那你怎么拿了三成？”
“情报费。”
“收集到新声音不够吗？”
“那是旧声音，他这种人我见多了。说到底，表白就应该是两人你情我愿以后打破暧昧的绝杀一击，开头打出来不凉才怪呢。”
掂量了一下金子，莲子决定去吧台给自己和莉莉卡各点一杯橙汁。不是她不想尝尝地狱的酒，只是对自己的酒量太没有信心，万一一觉醒来又迷失在未知的地方就糟糕了。
“呀，这不是莲子吗？”
莲子已经习惯被当做名人对待，只是微笑着要了一份菜单。但看清酒保面孔的时候她还是惊讶了一下。
“柚子学姐，你也杀人了？”
- 梦--Narrow Narrow Stairs：
“我杀了我自己，是呢，新闻里应该没有报道吧。”
“为什么？柚子学姐不是进了世界第一的生物技术公司吗？大好前程怎么能浪费了。”
“前程……我不知道，我感觉自己就是一颗齿轮，啄木鸟玩具上的，每天的工作都是在重复永恒不变的循环罢了。”
“他们不允许制作新的基因？那新药开发呢？”
“没人在做，世上没有新的病症了。”
莲子点了三杯橙汁，其中一杯敬给柚子。吧台又来了个客人，请求柚子见证决斗。
“好啊，你们玩俄罗斯轮盘赌吧，这把枪只有一发子弹，你们自己决定谁先手。”
借过枪的客人当即决定自己先手，瞄准太阳穴扣下扳机，金子飞散了一地。
“抱歉，拿错了，这把是自动手枪。”
柚子学姐眼角透出笑意，莲子自从认识她开始就没见她笑过几次。
“这个地方需要你。”
柚子学姐笑得更真切了，她翻过吧台，双手轻轻搭在莲子肩头，捏了一下，便向前滑去转为环抱。
“莲子一定也能找到心的归宿。你的小女朋友怎样了？”
“女朋友……学姐说的梅莉吗？我们是搭档，不是那种关系。搭档应该以齐心协力完成目标为优先，而情侣是追求快乐的，两者根本不能兼容。”
“但你们该做的事情不是都做过了吗？我想想，你突然这么不坦率，是不是梅莉得罪你了？难不成是她放弃目标了？那正好，这是个把搭档转化成情侣的机会啊。””
“不……可能只是我想多了吧，她有她的方法，毕竟那带来奇迹的双眼在她身上。”
“你需要她胜过她需要你，那就把你的需要大声说出来。学姐是知道的，那孩子承受着不得了的东西，而你是最适合替她分担的人。要换来奇迹，不付出可是不行的哦。”
很快，鬼神长派人捎来通告，莲子一行可以继续前进了。听说下一个世界叫做书海地狱，是个压抑的地方。使者还特意提醒莲子，遇到熟人也不要慌。莲子不以为意，这地狱里每一个人都当她作熟人。
两人一车走到市中心的出口节点，使者拿粉笔轻轻点上法阵最后一笔。纸醉金迷的橙黄古城
渐渐在莲子眼前淡去，环境重新显出分明的色彩，天是湛蓝色，云彩也不是固定布景，正午的烈阳又一次在身下投出深刻的窄影。
“这太阳也是人造的，不会晒黑。”莉莉卡补充道。
入口的落脚点似乎是在一座五层环形建筑楼顶，整栋楼由整洁的白色材质构成，内外侧面均铺满玻璃幕墙。环内设置了精心修建的迷宫状庭院，环外则是望不到边的平静海面，许多反光板漂浮在半空中，为建筑和庭院提供不间断的采光。
“能仔细介绍下这个地方吗？我的指引者。”莲子检查手背上的月牙，只得到了“书海地狱，屋顶”这几个字，望了一圈也没找到出口的线索。
“书海地狱惩罚诱拐犯与监禁犯，还有随波逐流的平庸者。简单来说就是所学校啦。”
“学校？那罪人不会积累知识吗？”
“你随我来看就知道了，出口肯定在某间教室里，鬼切你在楼顶看着。”
“进入警戒模式，对空界子雷达展开。”
二人沿楼梯下到五楼，随意溜进最近的一间教室，班牌上写着三年七班。教室里有三十来个高中生模样的罪人，全员黑色制服，每个人都埋头写着卷子，连讲台上监考的学生也一样。即使莉莉卡大大咧咧地踹门而入，也没有一个人抬头看。
“看吧，都变成了呆子。”
莲子随手抽走一人手中的卷子，拿在手里端详，上面除了意义不明的几何符号就没有其他内容了。被夺走卷子的学生仍然在空气上奋笔疾书，卷子上也随之浮现笔迹。
“这些罪人……不是夺走他人的自由就是放弃了自己的自由对吗？所以被变成这幅傀儡模样。”
“没错，这里有很多现代人，每年都有整整一层的学生入学，到明年应该就加盖第六层了。你再看看后面的黑板。”
上面用日文写着一行字：测验获得满分者可以脱离书海。
“脱离了会怎么样？”
“送到下一个地狱去。”
“什么嘛，那不是我们的目标吗？”
莲子考虑了一番，走上讲台顺走一张多余的卷子，张望一圈却找不到多余的座位。
“去隔壁看看。”
三年六班也是一样的场景，除去多了一个空座。
“梅莉！”
莲子瞬间注意到教室左后方靠窗的一个座位,那沉醉于考试中的黑衣金发少女显然就是搭档梅莉。
“梅莉，能听见吗？”
呼唤她的名字，没有反应，拍拍头，也没有反应，用小刀刺穿喉咙，仍然没有反应。就连血也流不出一滴。
“哇，是这家伙，真不想凑近她，我出去放放风。”
莉莉卡大约是奔着音乐教室去了，不是为了采集什么声音，而是打算布置一个自动演奏的闹鬼把戏，试图吸引驻守在这里的工作人员注意到异常。
莲子想起之前见到的身影，地狱里似乎有不止一个梅莉。
“你的存在已经跨越了境界吗？”
她看见梅丽邻座有个男生，随手将他扔出窗外，让空桌与梅莉的拼在一起，开始全盘抄袭梅莉的答案。
“梅莉，你睫毛真长啊。”
没坚持五秒，莲子就忍不住一心二用，时不时瞟一眼搭档的侧脸。金发在逆光下显出通透的边缘，深邃的紫瞳没有焦点，五官像瓷娃娃一样死板。
“你是诱拐的梅莉，监禁的梅丽，还是随波逐流的梅莉呢？哈哈，被监禁的不会是我吧？”
不到十分钟后，梅莉完成了试卷，纸张随之烧成灰烬，面前显示出分数：0/128。
“什么，这个梅莉是学渣吗？”
莲子赶紧放弃继续抄下去的想法，出门时正好撞见归来的莉莉卡。
“总算放弃了？这些人一个都没有逃离书海，你抄他们有什么用呢？”
“嗯，我们去找其他线索吧。”
莉莉卡交代了音乐教室的布置，又从口袋里搜出一张皱巴巴的海报。
“太阳将在十七年内变成红巨星？这是什么虚假新闻？”
“实际上，地上人也在调查这点，你们的监护者给的预测时间范围是十到五十年。”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个？”
莲子脸上看不到焦虑，更看不到绝望。
“新知识，不是你追求的吗？怎么样，回去以后要怎么做？安排后事？我相信莲子一定是被主选中的人，接受主的恩典，诚心悔过然后重生去新天地吧。”
“要信你的主才能得到拯救？”
“不”莉莉卡摊手笑了：“被主选中的事实是无法改变的，预定得拯救的人就一定会得拯救。”
“那考虑这事就没有意义了，该信的时候我自然会信的。回去以后我要考虑怎么逃走，逃去你们幻想乡安全吗？“
“安全。”
莉莉卡和莲子握手立约，然后打了个响指，启动设在音乐教室的机关。乐器一个个自己动了起来，飞快奏出响亮的失真音色。
“不愧是地狱音乐教室吗……自动演奏都是重金属。”
“看，窗外有情况了。”
校园外平静无波的海面下忽然升起一条红白条纹腕足，搭上围墙，只一拉就将它连根拔起。那腕足的主人随之显现出身形，是一只战舰般庞大的鹦鹉螺。它漂浮在半空，用缝状巨眼扫视教学楼。
“快，去楼顶。”
鹦鹉螺从口部喷射出银白光束，只一扫就摧毁了五层整整一面的玻璃，挡在路径上的罪人也蒸发成了缕缕白汽，好在建筑主体毫发无损。
不用莉莉卡下令，鬼切的四座炮塔已经开始还击，然而无论是炮弹还是光束都无法突破鹦鹉螺身前一层不可见的薄膜，纷纷弹入海中。
“莲子你快躲进鬼切里。”
话音未落，一只腕足急剧伸长，朝屋顶刺来。莲子急忙闪身躲避，但哪比得上触手的速度？
“变身。”
莲子眼前景色一闪，瞬间就来到了高空，鹦鹉螺转而攻击莉莉卡，也扑了个空。
“你是？”
莲子转过头，方才救自己一命的是一名紫衣女子，她像蝙蝠一般展开黑色披风，单手拎起莲子，翱翔在校园上空。那少女的容貌莲子没有印象，但她怎么也认不错那副半框红眼镜。
“堇子姑姑？”
“哟，莲子，我来救你了。”
堇子手一挥，只见一座水塔从天而降，向鹦鹉螺砸去。那巨大的身躯比想象中更加灵活，侧身一闪，让水塔也插进了海底。
“到我们魔法少女队了。”
教学楼碎窗中腾出红黄蓝绿四个身影，全部身着偶像风格的装扮。她们环绕鹦鹉螺展开队形，一面借助水塔的掩护灵活闪开触手与光束的攻势，一面同样以光束还击。
堇子听见莉莉卡敲来信号，迅速从怀中取出一支其貌不扬的玻璃瓶，拔出瓶塞。鹦鹉螺脚下的海面也像是拔掉塞子的浴缸一样，产生了一个近十米的大漩涡。
“大家，进到结界里面发动近距离攻击。”
四位魔法少女从上下左右四个方向发起夹击，鬼切也适时发射烟雾弹用于掩护。
“必杀，Master……啊啊！”
红色魔法少女率先贴近鹦鹉螺身边，正挥舞法杖打算发起绝杀，就被腕足缠住，送入口中。
“你竟敢！”
绿色魔法少女摘下胸针，不顾一切地冲向鹦鹉螺。她身体虚化，像透镜一般扭曲了周围的光线，鹦鹉螺见势不妙，毫不犹豫地将头与触手缩入壳内。一阵翠绿闪光后，冲击波席卷而至，摧毁了教学楼剩下的玻璃，然而鹦鹉螺重新打开外壳后，其中柔软的肉体竟然毫发无损。
但这为莉莉卡创造了可乘之机，在鹦鹉螺失去视觉的同时，她已经潜伏在下方漩涡里。
“秘技，键盘猛击！”
红衣骚灵扭动全身力量挥出电子琴，一角狠狠磕在鹦鹉螺桃子般的眼球里。毫无征兆地，那巨大如山的怪兽就像被橡皮擦擦去的铅笔画一样，不留下一点痕迹。
“太棒了，得到了新的声音。”
- 喻--Arise My Little Hero：
“莲子，你说月亮为什么发光？”
“因为反射了太阳光吧。”
“不是因为我看到它发光吗？”
“那是什么主观唯心论。”
月圆夜里，秘封俱乐部的二人毫无征兆地同时醒来，同时失眠，同时走在街道上，直至相遇在公园。她们手连着手，任由身体嵌在人造草坪里。四双眼睛是否看到了同样的夜空？
“不是吗，莲子看到的从来都不是物体本身，只是呈现在脑中的形象罢了。我们只是照着与生俱来的模式把接受的信息加工成可以理解的概念，这是无论怎么研究科学、掌握逻辑也颠覆不了的啊。我的眼睛能看见一般人看不见的东西，但它们还是会被归为人人皆能理解的概念，这不可惜吗？”
莲子想说“这样一来我就能在脑子里想着和你一样的东西了”，却张不开口。
“莲子，你是不是忘了什么，我们从一开始就不是平等的。”
莲子睁开眼，意识到自己正漂浮在卵形玻璃容器里，之前牺牲的魔法少女也重生在了附近同样的容器当中。
“你如何来到此地，我的孩子，穿过无底的冥河，仍然活着？”
“怎么了，一上来就引用奥德赛，你又是为什么在这里呢？堇子姑姑……不，我应该称呼你母亲？”
在莲子学会说话以前，堇子就像人间蒸发一样没了消息。父亲六助总说对莲子说“堇子姑姑和妈妈一起去远方旅行了”，但年幼的莲子早就从各种证据推断出“妈妈”这个人并不存在的事实。
二十年未见，堇子仍然保持和当年照片上一样的容貌。
“如你所见，我来地狱做了魔法使。没错，你是从我肚子里出来的，六助也不是我的亲弟弟，他和真五都是我从异界带出来的。”
“咱们那。”莉莉卡补充道。
莲子总算理解，为什么那个充满好奇心，总拉着自己问东问西的父亲会选择留在逐渐变回乡下的东京，为什么一个古文教师能有这么一手种田本领。
“你诱拐了那两人，所以来这属于诱拐犯的地狱，想要在活着的时候赎罪。”
“没错，这些偶然苏醒的孩子也需要我，不然的话她们随时会变回提线木偶的样子。再说，魔女终究没法生活在外界。对不起了，莲子，我不知道该怎么向你偿还你应得的东西。”
莲子仰头吐出一个气泡，别开眼睛不去看堇子的脸。
“都没必要，姑姑，老爹和老板活得可滋润了。他们总爱念叨自己像是活在天界一样。你也不欠我什么，还记得你留下的魔法书吗？初代秘封俱乐部会长？”
“‘会长’才不会像现在的我一样扭扭捏捏吧。”
两人同时戴上黑帽，相视一笑。
“我接下来要将毕生绝学传功给你，然后你就能打遍地狱无敌手了。”
莲子回到天台，小心翼翼地实验了自己学到的第一个魔法。
“你变大了。”
“警告，体积超限，请勿尝试进入本车。”
“不要说女生肥啊。”
莲子一跺脚，地板随之垮塌，接下来引发的连锁反应直接从顶层击穿到了地下室。各年级学生都在早读，这一摔，互相拿穿了课本，但嘴里还是嘟囔着无法识别的语句。墙上的眼球型监视器见状赶紧闭上了眼皮。
“这个保险柜，有卷子的标准答案诶。”
两人一车毫无意外地满分通过考试，总算得以前进。
临行前，堇子叫住莲子：“才想起来，还有一项秘技没有教给你。”
“是念力，还是造物魔法？”
“是我追到六助的诀窍，那就是--做自己。”
“就算是姑姑这样的怪人也会有合适的人喜欢，是这意思吗？”
“意思没错但我好火大。”
堇子摆出上勾拳的架势，猝不及防地瞬移到莲子背后，紧紧抱住孩子的身躯。
“不过，对方生气的时候，不管是不是你的错，一定要先道歉。”
“先道歉？”
“人就是这样的生物，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道路，只是偶尔交错。一旦没能抓住彼此的手，就再也没法避免渐行渐远的结局。”
- 揭--When the Heavens Divide：
书海地狱的下一站是堡垒地狱，是个防守森严的军事化地区。
“学生毕业了就直接来当兵？这可真讲究效率。”
“不，他们还是继续做自己的卷子。”
莉莉卡站上鬼切顶部，试图寻找熟悉的地表。
“你看，东西两边最高的两座城堡是两个不同势力的大本营，说是不同势力，但其实都在同一个鬼神长管理范围内，鬼只负责指挥人互相争斗。没错，对战争罪的惩罚就是继续战争。”
莲子接过望远镜，的确在附近一座小堡垒旁观察到一支统一装备红色盔甲的巡逻队。
“拉弓射箭的是战争中违反一般道德的罪人，持剑盾的是懦弱的士兵，包括临阵脱逃又或者被长官的权威压服，不敢坚持主的正道的。最后，肚皮朝天被人当马骑的是发动战争得利的政客。走吧，出口就在城堡里，我们去西边那座，那里有我的熟人。”
一行人来到城下，发现大门紧闭。
“喂，里面的人听着，叫勇仪过来。”
“我早看到你了，莉莉卡，但我不能开门。”
有着赤红色独角的强壮女性从城楼上探出身子。
“你们看，倒出的监视眼都被胶带贴上了，对面在策划叛乱。现在上面下令，任何进来堡垒地狱的人都要严格审查。”
“你还听上面命令啊？以前那个在旧地狱全靠一双拳头吃饭的勇仪呢？还什么‘人类的赞歌就是勇仪的赞歌’。”
“情况变了嘛，军队要是不守纪律，还没见到敌人就要被打垮了。虽然我不能马上放你们进来，但只要你帮我们攻陷一座堡垒，就算你通过考核了。”
城门仍然没有打开，只有几队士兵从城墙上爬下，协助莉莉卡的考核。
“梅莉？”
士兵中有一个像是梅莉的，果不其然是一匹马。
“骑上她吧莲子，然后证明你的力量。”
开口的人又是一脸愉悦的西行寺幽幽子，不知道她又找到了什么乐子。
“你说清楚，我的力量是什么？”
“你是个坏人。”
“坏？”
“是做什么都不眨眼的行动派啊，就像我一样。说来你肯定不信，我生前还是一个好人，愿意给花瓣办葬礼的那种。可我有个坏朋友，好像把我当成了你的替代品，就算我死了也逃不开她的圈套。”
幽幽子展开折扇，咧嘴一笑。
“我可是很擅长引导死亡的哦，你这个本尊应该不会比我差吧？”
莲子觉得胯下的梅莉也在笑。
众人找到一座山坡，展开阵型，一边观察一边指定战术。
“对方拥立的新领袖是地狱王子扎格列欧斯，他曾经被提坦神们撕成碎片，后来又重生，当然赫卡没有参与过，参与的那些神都被关在塔尔塔罗斯了。扎格列欧斯后来也不断重复生命的轮回，无意义地战死，又重生。直到最近他得到一件宝贝，好像是赫卡的，要不就是姐姐的。”
莉莉卡分析了对手的现状，却找不到那件“宝贝”在哪。
“宝贝不就是城里供着的新御神体吗？咱们的王子殿下是不是转换信仰了？突然厌倦轮回，想要打碎这里无意义的一切了呢。”
幽幽子从愉悦犯的角度来分析，正中靶心。
“宝贝暂且不提，我们怎么攻下一座堡垒？”
莲子嘴上有疑问，实际上已经在地图上制定了多套可行方案。
“我觉得最保险的是这一套，让我方守卫北方堡垒的部队撤出，在工事里留下陷阱，引诱敌方守军出动增员。然后我们的骑兵部队和鬼切一起发起反冲击，从击穿他们的侧翼，包一个大饺子。”
“莲子还不够坏呢，多问问手下怎么样？”
幽幽子指向鬼切，鬼切默不作声。
“我……明白了，试试就知道结果了。”
莲子运起体内魔力，体型陡然膨胀，浑身肌肉隆起。她只用一只手便抓起鬼切，做出棒球一样的投掷动作。鬼切来回摆动炮塔，在空中保持住了平衡，以惊人的时速砸向对方的大本营。
“报告，扎格列欧斯不小心被我压死了，该怎么办？”
“他说什么？”
“钢铁铸成的勇士啊，你的确是打破永恒轮回的关键。”
“靠重量打破吗？”
“不明。发现敌方御神体，重量低于本车。”
莲子也被自己的成果惊得说不出话。
“现在，你们可以随便选走哪边的出口了。”
幽幽子心满意足，一不留神就飘走了。
- 奉--Gracious Chronicles：
离开堡垒地狱后，一行人发现自己身处在暗灰色过道里，两侧机架上运行着无数吵闹的设备，一面胡乱闪灯一面向外倾泻热量。
“报告，无法通行。”
不出意外，鬼切左侧履带斜靠在墙壁上，显然是卡住无法前进了。
无奈，莉莉卡只好取出鬼切的运算核心，踹在口袋里一起行动。
打开一扇门，映入眼帘的是一副旧时代网吧一样的景象。一批罪人倒立在电脑前，专注于屏幕上的操作。他们每个人的口鼻部都用透明管连接到了下体，似乎在进行一种能量的循环。灵体不会臭真是太好了。莲子瞟了几眼屏幕，发现他们玩的游戏不仅无趣透顶，而且充斥着又臭又长的文字内容。
每个操作者身后还立着两个人，手持笔记本一边记录一边进行预测。每当有人猜错，他背后就会闪出一个魁梧大汉，冷不丁的将匕首从肋下或腹腔刺入，掏出一块内脏，并询问：“是不是这里犯错了？”
总是有人时不时地倒下，但数秒后又重生回来继续受罚。许多人被莲子的存在吸引了注意，结果招来一顿电击。
壮汉注意到客人，连忙闪到门边：
“莉莉卡大人，莲子大人，你们来这是？”
“住口，二五仔。”
莉莉卡拔出姐姐留下的逆光剑，一击将壮汉斩成两半。
“我无罪！”
壮汉很快重生了回来，一脸英雄气概。
“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麦克白，赫卡的眷属，网咖地狱的管理者。他管理的罪人有文化压制者和预言者。前者被活活埋在垃圾信息的海洋里，后者不断为错误的预言付出代价。”
“预言也是罪吗？”
“是。”麦克白回答道：“世间万物的一切发展都是注定的，但人类没法回到过去重新做选择，因此一切又都是未知的。是这份未知给了自由意志生存空间。”
“而预言消灭了最后的自由，因此你也不得不犯下弑君之罪。”
“正是。”
莉莉卡又一次拔剑斩向麦克白。
“那你为什么不抓住主的恩典呢？祂从这充斥着烦恼循环的世界之外伸出援手，用局部奇迹引发了行善的自由，你却没有抓住。唉，这也只能说明你没被选上。”
莲子算是明白了，这壮汉越是被斩就越开心，仿佛那是赎罪的证明。
“这逆光剑又是怎么回事？”
“它啊？神代遗留下的玩具而已，功能就是先斩后问。先制造对手被击败的事实，再编制出他发动攻击的意图。这玩意没有王权是用不了的，只有王才能先斩了臣子再合理制造出意图谋反的证明。”
“运用赫卡的王权，它可以预先阻止谋反，从中间开始斩断麦克白的悲剧，让他成为英雄？”
“没错，好玩吗？我还是第一次试呢。对了，麦克白取回心的声音难道不美妙吗？”
莲子没感受到什么乐趣，只是在四周发现了异常感。
“那些突然失踪的人，好像打通关游戏了，怎么回事？”
“鬼切，你查查这里的刑期。”
“一天。”
网咖地狱从服刑到最终审判只用了一天时间，这对应地上至少十七年，这意味着等到莲子回家，一切都大变样了。
“二位，我有办法。”
这好像是鬼切第一次主动提议。
“地狱的时间连续性是照顾人类感官而模拟出的幻象，与底层运行模式相异。忘记在这里发生的事情，避免携带因果，使用特殊通道离开。时间回溯可能。”
“说白了就是要我们拍晕自己咯，真是的，麦克白白砍了。”
两人各挑了一台板砖机，往脑门上一磕，没一会就不省人事了。
再次醒来后，周围的场景变成了灯火昏暗的和室。
“怎么回事，这是哪？堡垒地狱能通到这里吗？鬼切你怎么只剩下核心了？”
莉莉卡满脸问号，只等到鬼切一句“不可泄露”。
“这桌子，好眼熟……哇。”
莲子只是望着一张书桌，它就毫无征兆地活了过来，猛地抬起前腿，让书本撒了一地。
“书……”
这念头没出现多久，一册册洒落在地的书籍就凭空浮了起来，在莲子面前展开，只要她不读就不从视线里让开。
“停，人类，快过来，千万不要看我的茶炊。”
屏风后方传来一个柔弱的女声。
莲子听从房间主人的指示绕了过去，见到一个病恹恹的紫发和服女孩。
“看着我，眼神别移开，现在除了我以外你不可以有别的神。”
“阿求？不……你是稗田阿礼？”
莉莉卡道出房主人的身份。
“我不知道你们怎么进来的，可这里不适合人类待下去。这房间的八百万众神太容易活化了，如果莲子你不克制一下拟人化的思考方式，迟早要被家具吃掉的。”
“怎么克制？”
“没法克制，除非你不做人。现在我得想办法送你回去，不然没法继续记录历史了。”
两人一车好像误打误撞来到了地狱的中央记录室。
这时，木质薄墙上裂开一道不可见的缝隙，一个长发梅莉从中钻了出来。
“莲子，我可算找到你了。某个我好像给你添了不少麻烦。”
莲子见到这景象，第一反应是低头鞠躬：
“抱歉，是我不好，总是没心没肺、自顾自的，没注意过你的心情。”
“哈哈，你知道就好。不过那不是莲子的优点吗？”
莉莉卡和阿礼转过头，不想被搭上话。
“梅丽怎么样才肯原谅我呢？”
“原谅？晚了。”
“什么？”
“意思是不需要请求原谅了，你回到地上以后，直接带我去火星就好了。莲子生来不就为了做这个的吗？”
“没问题。”
“那，我要做洋娃娃会给我买吗？”
“买。”
“做箱庭也会给我买吗？”
“买。”
一转眼，阿礼消失不见了，莲子坐上一叶小舟，被茫茫川雾包裹着。莉莉卡正在岸上挥手，而鬼切躺在莲子怀里，反复强调“请一定带上我”。
“来，莲子，给你改个出境戳，超稀有的。”
鸡神庭渡久侘歌提供特别服务，在莲子手背的月牙旁边又盖了个星星。
“再会了各位，我会好好活到死的。”
- 徒--Gift of Ascension：
当第一缕阳光透过车窗照在莲子眼皮上时，她仿佛从梦中挣脱。口袋里多出的两个金属疙瘩与手背的星月印痕却证实了无可辩驳的现实。
电车门闭着，但在少女新获得的力量面前毫无抵抗力。门外的风中混杂着土腥味与纷纷议论。
“真可怜。”
“太给人添麻烦了。”
“什么时候来人收拾？”
在说什么？谁？
“撞成这样，都看不出人样了。”
“这下电车公司要赔不少钱吧。”
“不是有保险吗？”
要你们管，赶紧滚开。
“啊，这位小姐，你没事吧？”
我说了滚开，还是说你们想下去拔舌头？
“你好，我们联系不上死者家属……”
难道要我现在替你拔吗？
“小姐，小姐，请不要进入轨道，不要破坏现场。”
啊，太好了，这不是完好无损着吗？快和我回家吧。愉快的火星之旅才刚要开始呢。
- 梦叶--Embrace our Graves
某日清晨，餐桌上。
“早上好，梅莉，来尝尝吧，从地球运来的天然松露和鱼子酱。”
“不用了，我吃不了，莲子自己吃饱就好了。”
金发白瓷人偶有一双紫水晶一样的深邃眼珠。
“那我不客气了，这些可全都是你为我带来的啊。包括这地下城堡，这机械殖民地，这颗星球上的一切。我多想让你再好好享受一番。”
“莲子开心比什么都好，你是火星之王嘛。”
门铃响了。
“请进。”
一身管家服的骚灵莉莉卡穿墙而入，优雅地行了一礼：
“阿尔西亚山下发现了新的遗迹，要派探测车去吗？”
“去，我也一起去，还有梅莉。”
“莲子，我没法离开核心太远，你忘了吗？和机器人待在一起就行了，它们都是我的眼。”
“谁也替代不了你这双眼。”
莲子抱起人偶，让她轻轻坐在肩上，食指在上眼皮一点。
“但我也想用我这平庸的眼睛多看点东西，拿不管用的脚再丈量几寸土地。”
莲子在莉莉卡搀扶下艰难站起，手一挥命令轮椅回到自己房间里。
“对了，莲子，马总想要商量投资殖民方舟的事……”
“别管他，他成不了，地球现在这样，一个人也走不掉。”
“哈里先生想要建立文明保管库……”
“让他把东西都送我这来，费用全包。”
“其他投资商呢？”
“全部拒绝，还没回收成本大家就都作了土，不值得。”
自动门开了。
“莲子，亲亲。”
莲子扭头，在人偶额头上狠狠吻了一口。
“我可爱的梅莉，要乖乖看家哦。”
“我会的，等你回来给你看刚造好的庭园，是生日礼物哦。”
“生日，对了，瞧我这记性。”
“晚安，莲子。”
“晚安，人类。”
所选条件：
8.狂热凋叶厨
- 乡里奇谭！
12.视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