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咲夜的担忧完全是多余的。
“休息不好还要跑东跑西……咱这门卫做得真辛苦啊……”
“就是就是,简直岂有此理——不过我们白狼天狗也好不到哪去,上次巡逻的时候呀……”
“看来这些年,咱俩过得都不容易哩——干杯!”
“空了?我这还有,再给你满上……都是朋友,讲什么客气。”
不一会儿功夫,美铃和椛已经就着对工作的牢骚把酒言欢了。一旁的秋姐妹,对事态的转变有些茫然无措。
“二位,难道说早就认识?” 终于,秋穰子忍不住开口问道。
椛咽下一杯清酒,转向穰子:“没错。不过上次见到美铃大姐,也是快十年前的事情了。那时,她经常一个人在山间修行,跟我们不少弟兄打过照面。”
经过椛的提醒,秋静叶的脑海似乎也渐渐浮现了一些模糊的回忆。的确,很久以前,曾见到一个武者模样的人影在山间轻捷地跑动。她穿过密林,越过溪谷,荡过藤枝,仿佛不知疲倦一样,向山的另一侧奔去。当时的静叶,因为好奇,一路尾随那个人影来到一处清净的水潭边,竟看见她掣出一柄长枪,不顾汗水沾湿的衣襟,开始修习静叶从未见过的一招一式,突刺、横扫、回身、上挑,仿佛远处浪涛的涌动,又如身旁红叶的回旋……
那个消失的身影,原来不知何时化作了红魔馆门口那个无所事事的门卫。
美铃放下酒杯,默然向山顶望去。妖怪之山的林海郁郁葱葱,不知是鸟雀还是妖怪的影子不时游于苍空,又隐入林间……一切都与旧时所见别无二致。
太阳逐渐自东方的山头浮出,令悠久的大地再次苏醒。而在美铃注视的方向,一缕晨曦掠过幻想乡的上空,在妖怪之山那层林环绕的顶端点出一抹淡金。
当眼前的壮丽景象与记忆中那些自由的时光逐渐重叠,红美铃感受到,某种已经枯干许久的热血,正悄然在体内重燃。
“‘曙光照亮的第一簇山蕨’……吗,我想得没错,挨这一晚的冻守在这里也算值了。” 美铃起身,微笑着向那连接天空的山巅伸出手——
幻想乡啊,好久不见。
“对了,椛。虽然很对不住,我现在给你三秒钟,把腰上的号角吹起来吧。免得回头被上面的人怪罪。”
“哈?美铃大姐,你说什……”
嗒嗒嗒嗒,嗖——!
未等一头雾水的椛问完,美铃向前迈步,疾步冲刺,七彩的炼气随她的身姿扬起、聚集——随后,一道虹光,如离弦之箭般,逆着椛来时的方向,猛然向天狗领地冲去!其速度之快,即使是飞行速度如瀑流的椛,也再无追上的可能。
从愕然中回神,椛急忙拔出了用于警戒同伴的号角。
呜嗡嗡嗡嗡————
扰破清晨静谧的号声,传遍妖怪之山的每一个角落。
“山北三之关,已被突破!”
“快,去请求增援!”
“严防死守,入侵者只有一人!”
警报的号声此起彼伏,被惊动的天狗们来来去去,慌乱地布置着防线。
“来者何人,休想通过这道关口——呜啊!”
“二之关,已被突破!”
“是那个红魔馆的门卫!没听说过她有这么强啊!”
“一之关,失守!”
“她要跑了!立即派出鸦天狗的迅攻部队!”
天狗领地,守备森严。平日,无论是人是妖都得绕道而行,而进犯者势必受到天狗们组织严密的反击——因此人们称之为“天狗禁区”。
不过,在这个爽朗的清晨,天狗禁区乱成了一锅粥。
禁区指挥中心,大天狗办公室内,饭纲丸龙透过窗户,用望远镜眺望着那颗向着山顶逆飞而去的绚烂流星。数张黑色羽翼紧随那流星后方。其中,一些鸦天狗,间或加速上前与那流星相抗,却无一例外马上如被弹开的碎石一般,跌落山林。
居然藏着如此本领……大隐隐于市啊,红美铃。
龙暗自感慨了一会,转头面对接二连三赶来传讯的鸦天狗们。
“伤亡情况如何?”
“报告长官,都是轻伤。所有部队均可立即再部署。”
“传令下去,所有单位各回岗位,别再深追。她……并非来与我们为敌。”
部下们纷纷告退后,龙坐回靠椅上,恰好瞥见那虹光消失在了峰顶的守矢神社。
“只是为了抵达山顶而强行穿越我等防线,甚至还有余裕手下留情吗。实在是,了不得的自信。”龙似乎想起什么,将目光投向书柜。
“ 那道似曾相识的虹光,莫非在十年前的那场异变里也是她……”
但她又摇了摇头,继续埋首于工作中。“不,还是别多想了。”
在书架的一角,记载着“吸血鬼异变”与“彼界遗骸”的卷宗,静静沉睡着。
同一时刻,一名绿发的巫女,在守矢神社门口伸了个懒腰。
“好!今天也要为了神社的信仰好好加油呢!”这样想着,东风谷早苗拿起了扫帚,开始元气满满地准备打扫门前的道路——但她立刻发现,在路旁不远处,一个背着布袋的可疑的妖怪正比她还元气满满地挖着杂草。
“唔,虽然一时脑热冲上来了,但也不知道被第一缕阳光照到的到底是那一丛山蕨啊……干脆把这一片全摘回去吧。多出来的还可以炖野菜汤喝……”
话说,吃惯了咲夜小姐做的饭菜后,我还能重新适应野菜的滋味吗?美铃这时想起咲夜为照顾她的口味而试制、特制的各色中华菜式,对之前发过的牢骚有些后悔。
“喂!你在这里做什么呀!”
满心想着美味佳肴的美铃,无视了身后巫女的大呼小叫。她捆好满满一袋山蕨菜后,就这样直接向日出的方向飞去了。
红美铃,获得了第一项不可思议的素材!
——而在她的下方,山道半途中,有一个哨岗。犬走椛倚石而坐,目送着那道红绿的点痕于苍空云影间逐渐远去,饮尽了酒壶中的最后一口。
她在思考那个未能问出口的问题。
天狗诞生于山间,生息于山间,消逝于山间……尽管偶感疲惫,但对于椛来说:拱卫族群,尽职一生,这是早已被接受的命运。
“但是美铃大姐……既然你生来自由,又如此随性而强大,为何这十年来却一直委身于那个吸血鬼麾下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