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风起

——献给可爱可敬的苗爷

          这是一个关于现世的人的幻想,是无助之人对勇气的信仰。当神风再次在山上飘起时,我们忘记的人也应该会回来。神风吹过残破的参道,吹熄微弱的烛火,在神社前悄然散去。

 

    落叶堆满的山道,沿着弯曲的台阶缓缓拾级而上,两侧石质灯笼内的烛光若隐若现,烛火的微光点亮爬满青苔的灯笼,显出时间在石砖上留下的印记。已然是残破的参道在树林的阴影下流露着幽幽气息,清凉的空气中弥漫着对未知的敬仰。

      守矢神社,位于密林的中央,但就如外部密林,毫无人烟的痕迹填充在神社的每一处。不知从哪时起,守矢神社的名号就从地图上消失了,消失的原因不知所以,但对于神社而言,原因不重要,重要的是后果。现在也就只有少数的老人还微微记得守矢神社的名字,也只有少数的老人还记得神社里还住有东方谷一家。

      东方谷早苗,东方谷家的新生儿,是一名正在读书的高中生,也是守矢神社未来的风祝。早苗从小就在家人面前展现了非凡的力量,从小时候开始,便精通了仅由口授来传授的呼唤奇迹的秘术。这使得只要早苗到那个时候就是最适合的风祝人选,同时也不会耽误到属于早苗这个年龄的学习生活。甚至有时会觉得有早苗这样的“神之子”在,复兴守矢神社是指日可待。

      人长存于世间,对平日里起伏的风很是熟悉。风是最为琢磨不定的事物,一时她微小轻动,一时她又是狂乱暴躁。可风就这么吹着,这么飘动着,与世间无关。就这样一阵风,躁动地吹过守矢神社,吹过东方谷早苗,吹着就扰动了什么。

      新的一学期,东方谷同学改变了她在别人眼中的印象:她现在会坐到最后一排位子,会在课间时盯着时钟出神,会在下课后默不作声地收拾好东西,在视线无法触及的地方,从众人之中悄无声息的消失。早苗同学上课前与放学后,对所有人而言是未知。泪子每日里看早苗的重复,作为早苗朋友的她也是不知所以。

      泪子住在神社附近的老旧小区,除去出门的几分钟路程,再掐好时间,便能和早苗碰面在便利店前一起买早餐。下午放学时也是在这家便利店前带着食材与早苗分离。泪子看着早苗从密林旁边转出,踏着小曲出现在泪子面前,对着橱柜向泪子问着:“你今早上吃的是什么呢,我今早又吃些什么呢。”一般来说,泪子会指着最贵的说,然后吃着最便宜的,早苗也会多看看橱柜另一侧,然后和泪子吃着一样的。两个人就会叼着早餐,汇入忙碌的人群里,开始忙碌的适应。

早苗很是喜欢河道边上那棵胡乱生长的樱花,感觉她就像是河水,顺起自然地生活,起风了也不过是微微晃晃,挺挺过去就行了,河水终究会流向归属地,花也终会从生长到飘零。看似是平和安稳。小时候起早苗就常常拉着泪子到樱花树下玩,会教一些东方谷家所流传的歌谣给泪子,而泪子也会教教早苗一些从未见识过的事。累了,夜了,两人会随着风起,齐唱风的歌谣,迎着晚霞回家。

但一直以来就像早苗对泪子不是其他人想的那样熟识,泪子对早苗也是一知半解,泪子从来没有向早苗问过她家里的事,就连早苗是住在神社里这事也不知道。但这又怎样呢,知不知道会让泪子开始远离吗,会让早苗不再经过那条路吗。有时候,友情就是这样的单纯质朴。

      泪子看到早苗的日渐消沉,她开始变得不再对食物有所想法,对泪子的玩笑话不再搭理,路上也是一直低头,不再对着新嫩的绿芽,娇羞的艳花提出可笑的幼稚问题。无风的死寂沉淀在身边,周遭的一切都已无法再激起波澜。再到后来,早苗已经不会再理会任何人,以至于一连好几天没来上学。即使是来到学校,也是在桌上趴到放学,学习?早苗是单身前来的,书本之类的东西怕是连她自己都不记得扔哪了,或许是一把火给烧了也不会令人感到奇怪。

      那一日,早苗的生日,泪子记得比她本人还要清楚,毕竟这时的她或许什么也想不到。那一日,夏初的周末,早苗踩着点进到教室,看到泪子的生日贺卡,才回想起今天的日子,但也就几分钟后,贺卡塞入袋里,一切就又平常起来。夏初的气温正宜人,天是无风无云的蔚蓝,阳光被坚墙切过落在满是涂鸦的桌上,看向窗外广袤的旷野,似有一阵风在穿行,是旷野的息吹。这不禁让人想到山,想到一座宽广的山,一座有神奇力量的灵山。

      下午放学的时候,在以前分离的路口,泪子对早苗提出了要到她家里庆祝生日的请求,早苗在路口日常性的顿了顿脚,想也没想就点头同意了。于是,泪子跟着早苗一步一步在温暖的阳光下,享受似的慢慢走着。然后,与泪子想象相差甚远,早苗并没有走进树林前的老旧小区,而是一直向着密林深处走去。虽然泪子的家离树林很近,但一直以来密林里就流传着惊悚的都市传说,给年幼的泪子带来了不可磨灭的童年阴影。

      一进入密林深处,夏初还算温暖的阳光就被层层密林隔绝在阴影之外,凉意从四面八方涌上,刺入皮肤。泪子跟着早苗沿残破的参道渐渐向上走着,参道的石砖显露出来都是破碎的裂痕,更多的是藏在泥土之下。灯笼里的烛火像是许久都没有点燃过,尽是厚厚的一层灰。泪子跟着早苗,想说点什么,但转眼看到早苗阴沉的面容,到嗓子的话又随着口水咽了下去。守矢神社所在的位置并没多高,密林也只是密但并不宽广,二人走上最后一层台阶时,阳光依然温暖明亮。

      泪子看到守矢神社在密林深处的一大片空地上,阳光可以毫无阻拦地照亮整座神社,显得神社庄严神圣,同时也照亮了隐于光亮下的老旧破败。只在这时,泪子才从早苗的眼中看到一丝光亮。

      早苗带着泪子绕过奉纳箱,带到神社内。神社内部相较于外面的平齐,稍显得有些杂乱。桌边是散乱的书本作业,从杂碎的几页空白上看,早苗显然是没有好好看过。可她以前也是这样,作业从未好好写过,只有在急要关头才会草草掠过,以达到及格的地步。对此,泪子可是清楚得很,毕竟她常常和早苗一起在河边的草地上拼命赶学功课,一边念叨着书上的杂词陈句,一边将被河面刮来的风吹乱的发丝抚正。在太阳渐渐落到河里去之前,早苗总是会回头看着那被夕阳染得金黄的河面,她说那会是我们以后会走的路吗,平静而又有些许波澜的金色道路。一般而言,泪子总是会在路边催促早苗,叫着:“再不回去的话,林子里就要有东西出来了,快点。”但就在上一次,泪子也像早苗那样看着河面,轻声问道:“那起风了怎么办。”早苗对那段记忆已经有些模糊,事实上,在那件事之前的记忆都有些模糊,风将早苗的记忆都吹散了。

      “早苗,原来你居然是神职人员呢,我以前竟然一点都不知道诶。”泪子从一进神社起就一直在打量着守矢神社,眼里的好奇光芒时刻未停,兴致高涨。“那你是不是每天都要进行一些仪式啊,就像我在书里看到的那样。”接着泪子向早苗说起自己看到的所谓的祭祀仪式,充满了虚伪与无知的仪式。与兴奋的泪子相比,早苗只是将茶点端来,静静地听着,不时看向在自家神社供奉的神。

      “话说,守矢神社的祭祀是怎样的呀,我能了解了解吗。”

      早苗突然想起,今天不仅是她自己的生日,也是守矢神社的祭典前夜。长久以来,即使是早已衰落的守矢神社也会隆重举办祭典。很多时候,祭典都会被家中长辈予以重望,“这是能够重振守矢神社信仰的大好时机,我们可决不能搞砸。”虽然每一次的结果几乎都没变过,但那一段日子却也是家里难得的没有郁闷气氛的日子。而现在守矢神社的现任风祝,东方谷早苗却差点忘记了这一件事,即使早苗最为快乐的时间自认为是祭典的短短几天。

      “当然可以,而且明天就是守矢神社的祭典。”早苗本想含糊地小小欺骗泪子,让她将话题转移到其他的地方,好让自己不去回忆飘散的记忆。但是当早苗看向泪子时,从泪子的眼中看到的不仅是过分的求知,还有闪着异样的光芒。在早苗小的时候,就常常有人说早苗的眼里总是在闪着光,“这孩子一直都是这样,总是要自己一个去干,不让其他人来插手。”“没事的,自强好干总能在风中挺立的。”早苗想起了以前的自己,她找到了一些被吹散的回忆,回忆也在风中闪着异样的光。于是,她想着,即便已然至此,这一次也不应落下,就算是为了眼前之人。

      之后,泪子与早苗共同在神社里买来就着零食,一起聊着那些天早苗不在学校时发生的趣事,一起唱着生日歌,一起将烛火吹灭,两位女生在屋里闹腾着,欢乐着,直到夕阳照到墙角。

      泪子是想留下来和早苗一起度过长夜的,早苗也是想让泪子留下陪自己的,但今天泪子家里还有事要她回去处理。在鸟居下,早苗送别泪子,在早苗回头时,泪子从背后一把抱住早苗,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早苗,我有点怕,我怕不久后见不到你了,我更怕你将我忘了。”

      “不会的,我会一直在这等着你来参拜的。”早苗将泪子的手抓住,嘴角微弯。

      “我明天会早早来的。”泪子把手抽回,背对着早苗擦了擦眼,摆了摆手,头不回的小跑回去了。

     “真好啊,真想这太阳就这样子停在那儿,不会往下掉。”早苗将神社门前的灯笼点亮,让烛火在微风里自在地晃着,随风飘,却不会熄灭。就这样,让神社带来的宁静和着黑夜度过,留下点点亮光在夜里起舞。

     第二天,早苗从未这么早起过,不仅是为了大祭,还为了其他的一些说不清的东西。这一次的大祭在早苗极其辛苦的操持下,算是没有落后往年很多。看着还算样子的会场,早苗不由得松了口气,一边期待着鸟居下出现的人影,一边准备着接下来的活动。

      渐渐地随着太阳的升起,阳光慢慢将深林里彻夜积累的寒气一丝不留的驱逐,参道上渐渐响起了脚步声。脚步声有点嘈杂,步子也很慢,来人不只是单单一个人。早苗听着脚步越来越近,她在期待着目光尽头能缓缓升上一头黑发,最好是黑发上别着一朵花,那样对早苗来说就已经足够了。于是,在早苗的满心期待中,两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在相互搀扶着慢慢移到早苗面前,上下打量着这一守矢新晋的年轻风祝。“这儿是守矢神社吧,风祝什么时候换人了。”“不对呀,我们俩这次是第一个来的,以前都是在人挤人的时候才到的啊。”俩位老人不仅在靠着早已不太明目的眼睛打量着早苗,也在转着眼看看会场。

      虽然早苗没等到那个人,心中是有些许失落,但还有时间,这时的太阳甚至都才刚刚飘上树梢。随着时间的流逝,前往守矢神社参拜的人多了起来,虽说白发的程度有点超出早苗的预期,可也算是能热闹一点了,这儿已经挺久没有如此欢闹了。夏初的阳光是温暖舒适的,和着眼前的热闹,早苗从心底感到了暖和,一直积蓄的阴影也是少了许多,也算是恢复了点干劲。在进行祭典行事时,早苗的眼前显出些许虚幻的人影,背后悬着圆环,头上戴着奇怪的帽子。有一种奇妙的感觉贯行在早苗的身体中,很是舒适,就想是——“就像是微风拂过的清爽。”但早苗到终也没能看清虚幻的人影,就像她始终没有看清自己的未来。

     一连几日的大祭下来,早苗忙前忙后,累了就倒头睡,醒了就动手干,时间在早苗也没注意到的地方咻的一下过去。对时间早苗没有注意,但有个人早苗在任何时候都放在心上,“泪子今天又没来啊,那家伙到底在干什么啊。”泪子自那天下午与早苗相拥流泪告别后,就再也没见到她了。现在,大祭结束了,是时候该去看看泪子在搞什么了。

     “啊,是守矢的巫女小姐。”早苗突然出现在本不该是这个时间出现的地方,对两位正在思考午餐的老年人而言是一个令人吃惊的事,在他们的印象里,早苗要还是学生这时也是在上课,若要是巫女也是在处理大祭后的杂事,怎么想这时都不该是早苗应该出现的时间。“请问一下,巫女小姐是要做什么。”自大祭后,四周的人们算是认可了年轻的早苗,再加上一些主观情感,早苗在人们的心里的形象渐渐与往日代表着神明的威严风祝相联系起来,不过,现在的早苗已经是风祝了。

      按照行人给的地址,早苗来到一个极其老旧的公寓里。看着小片粉漆努力遮挡的狰狞墙面,早苗才理解了当时行人那疑惑的表情,这里锈得脆生生的护栏,这里满地厚灰的水泥地,怎么看都不像是能住人的地方,早苗不禁怀疑起自己是否找对了地方。公寓破败且小,相对于其他的新式公寓,这就是只有两层的小小房子。泪子住在二楼最后一间,走廊的天花板布满了漏水滋生的绿苔,绿苔下又是一层厚厚的蜘蛛网,蛛网上还留着一团团灰屑。整个楼道就只有地板勉强算是干净的,但也只是很小的一条道的范围。从楼梯口走到泪子家门前,早苗感觉经过了时间的沉淀,感觉是在探索,又感觉像是回到以前的沧桑。经过那些空的房间时,早苗能给明显的看到里面的杂乱,里面的惨不忍睹,越发觉得自己是真的找错地方了。但那面朴实厚实的门,以及门牌上的姓氏,都告诉早苗,就是这,就是这破烂的地方。当门打开,伴着泪子的轻声问候,早苗看清了泪子,及泪子的家。

     “你来之前为什么不和我说一声啊。”泪子把茶放在早苗面前,她自己面前摆着一个碎了个口的杯。“也让我好有个准备嘛。”

     “所以,你就是住在这样的一个地方,一直住着。”早苗看着泪子杯子的碎口,是真不忍将自己面前的茶水喝下。“你明明都这样了,为什么不和我说啊。”早苗感到一股怒气,怒气冲到眼睛里,泪花在眼角绽放着。早苗的声音也随着高起来,她不懂泪子为什么要对她隐瞒着,明明是件这样最需要他人帮忙的事。

    “早苗,你小点声,小点……”泪子还没说完,身后的房间里传来了一声苍老且病恹恹的声音。

     “我们家有人来啦?”

     泪子急忙跑回房间里,轻声轻语地说着,过了好一会才出来。“我奶奶。”等泪子坐下,大喝了一口水,低着头思索良久, 仍是像平时那样轻松的语气说着,“家里很久以前就只有我和奶奶两个人,生活是有些困难,但也还过得去。不过自从奶奶病了后,我就很少能看到月亮了,晚上有一些比月亮更加诱人的事情,可我还是更喜欢白白的明月。…………”

     早苗就这样听着,她什么话也说不上,也不想说。泪子的话就像刀子,在先前的伤痕旁又多划上几刀。早苗想起之前她在那一晚后的生活,是如此的丧气颓废。而泪子却已经过着这样的岁月许久了,也依然能在早苗的生日上,陪着早苗同唱生日歌,可她自己又有多少人为她唱过。早苗觉得狂风吹跨了她的生活,却在泪子的清风下,又重新飘飞起,不曾想到,清风诞生于烈风之下。

     “我们出去走走吧。”早苗看着泪子眼角越发明显的水珠,感到自己的鼻子也是酸得厉害,在这几平米小地方的压迫下,喘气也变得难受,清灰色的墙面在早苗眼里变得真实,是一大片的乌云,是那种夏初特有的,会伴着狂风闪电的,下大暴雨的云。于是,早苗拉着泪子来到了她们以前经常来的河道边。来到宽广的室外,呼吸着微风,指尖描过风的轨迹,多少让早苗和泪子好受了很多。两个人坐着坡上,彼此交换着长久以来深埋在心底的秘封记录。早苗第一次知道泪子,泪子今天才认识早苗,二人相视一笑,再一次相拥。

      依然是那棵胡乱生长的樱花,依然是两位女生。在风流过的时候唱着什么。回去的路上,夕阳背对着她们,她们手牵手,同步走在铺满金色的路旁。“欸,早苗,还记得我以前说过的吗。”夏初的风总是飘忽不定,方才还微风松懒地吹,现在的大风却将遥远的黑云都带来了。风将两人的头发搅乱,把绿发里夹杂着黑发,彼此无法区分。“那起风了怎么办?”泪子指着早就被风吹得波涛渐起的河面,其上的金色在浪花里破碎。

     早苗走两步到泪子前面,把手放在身后,让仅存的阳光尽情地照射到身上,笑着道:“起风了,就要努力向前啊。”

     从那天的顶好天气后就是一连两天的大雨,本就没心情去上学的早苗却早早的到了学校。看着窗外的瓢泼大雨,不禁想起那栋破旧的小小楼房,现在早苗又开始担心起泪子了,就想先前泪子担心早苗那样,一天都沉浸在自己对泪子的合理幻想中。然后也像泪子那样,一整天都没看到所思之人的身影。

再顶着风雨走在回家的路,日常的到便利店,日常的听着避雨人们的闲聊。这次人们对这两天的雨感到厌烦,说是不祥的雨,说是再这样下着,不知又有多少烂房烂棚要塌了。人们聊得不清昼夜,不过早苗仅是当作耳边的轻风,悄悄地吹过不留痕迹。

回到神社,早苗开始每日例行的祭祀,大雨透过角落的缝隙,顺着屋梁,将外面的水滴到早苗头上。“要是连神社都不能完全挡住雨,那泪子……”早苗先是站起,她想到泪子,想到那栋小楼,想到先前路人的闲聊。一股凉意直冲头脑,早苗仿佛已经看到了她所幻想的那种灾难,再一次想到泪子,和那样的灾难一起。

     大雨使得参道上的苔藓变得滑溜,平时松浮的泥土与水合在一起也会如苔藓那样滑溜,这是在早苗摔倒后明白的。“不行啊,要赶紧到,到泪子那去。”这一下摔到脚了,就连早苗自己爬起都感到困难,更不要说是穿过参道,街区,跑到小楼那。这时的风夹着雨滴狠狠打到地上,激起的泥浆让早苗感到无助,感到弱小,觉得世界是那样的残忍。风雨飘飞的世界里,早苗却只看到了绝望。

      “站起来,早苗。你是风祝,是守矢神社的风祝。起风了,就要努力向前。”早苗闭上眼时,听到熟悉的声音,是血液相连的声音,感到风吹到身上的亲切感。早苗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空气在身边流动,围绕在身边。闭上眼,耳边急速掠过的气流不再刺耳,更多的是陪伴。

      再次睁开眼,眼前是一片废墟,是仅留下几处残柱断壁的一滩碎砖,是雨水和着泥灰的粘稠浆糊成片,其中点缀着小小木质家具。而家具最多的地方,突起的地方大概就是泪子的家。早苗回想泪子的位置,从卧室开始,随手拿来一根棒子,大声喊着泪子的名字。雨一直下着,早已模糊了早苗的双眼,可早苗只需用沾满泥浆的衣袖抹一下,就又能找准方位多挖几下。直到早苗看到雨水将一本带有几片红印的本子给冲刷出来,这才停下无力的手。早苗清楚的记得,这是泪子的日记,她总能看到泪子带着日记,每天下午都会往上面写些什么。但与记忆里不同的是,本子是纯白的一本,就像泪子别在头上的花一样白,没有其他的任何杂色。

     在早苗想坐下先休息时,雨渐渐的小起来,头上是风云急速变化的天空。云雨在远处的灯光下,雾蒙蒙的笼上一层暗黄。待到早苗用棒子将身体撑起时,雨停了,风息了,世界回到了久违的宁静之中。再过一会,高空的风把灰色的幕布拉开,是漫天的星辰,在七彩地闪个不停。而早苗立在废墟里,期待着名为奇迹的希望出现。

     通向守矢神社的参道上慢慢走着一位身上满是泥浆与裂痕的女孩,她是当代守矢神社的风祝,东方谷早苗。早苗已经不记得是怎么回到神社的了,等到她发觉时,神社就已经伫立在眼前。她回身望去,远处的群山上正镶着光边,星辰渐渐褪去七彩的光芒,黎明到了。风吹着,吹过早苗,吹过守矢神社,吹过所牵挂的人,带来了,又带走了。

    

     多年后,通向守矢神社的参道上慢慢走着一位女生,她是来看看离开数年的旧友。等到她的只是空无一人的破旧神社,蛛网密布的奉纳箱,随处可见的残破,以及木板上深深的积灰。随后,将钱币投入箱内,掉出清脆的声响,双手合十,向神明祈愿。当她绕过前庭来到会客厅时,她看到一本熟悉的本子躺在桌上。用颤抖的手小心翻开,尘封的记忆开始沸腾,眼眶不禁湿润起来。而翻到最后一页,看到往日的字迹。就再也无法压抑情绪,痛哭或许也无法抒发其中的时光。

          早苗终于是给出了她的话:“起风了,就要努力向前。”我突然就想清了。早苗能够看清的现实,为何我会看不清呢。

 

          谢谢你,早苗。

          就像你说的那样:

          起风了,就要努力向前

     在那之下是另一个字迹,却也是往日熟悉的字迹。

          起风了,就要努力向前

愿来年樱落,能与你一道,同唱风的歌谣,请活下去。

字数:91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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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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