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纪361年2月27日，星期天。
在某间小屋里，一群戴着包塔面具的人正围在一起，一边喝酒一边赌牌。
“我听说莫戈尼切家族被收拾了一顿，我押4。”押4的人将自己的筹码推上去。
“我押J。那是怎么回事？”押J的人问道。
“被发现和邪教为伍，支持他们的特隆被捕了，格里马尼虽然没事，但也和他们切割了。”押4的人回答。
“我押2。”押2的人没有对此发表评价。
“我押K。短时间内彼得罗的位置应该稳如泰山了，多亏了他那个哗众取宠的女儿。”押K的人评价道。
“听上去你不太高兴？”押J的人对押K的人问道。
“他和特隆来往比较密切，昨天还被审判官‘问候’了。”押4的人解释。
“我押A。”押A的人推出了一块筹码。
“才一块？胆子也太小了。”押J的人嘲讽。
“生意不好做，”押A的人解释，“因为那小丑，大剧院都歇业了。”
“小丑、邪教、人鱼、女巫、审判官和外国人，今年全都来威尼托共襄盛举。”押K的人感叹，“接下来又是什么？”
“你拉的那个合伙的新人怎么样了？”押4的人向迟迟没有下注的男人问道，“安东尼奥？”
“我打算带他买战争债券和你们不要的船份，如果他真有本事，就是个可以栽培的对象，如果他只是运气好——就狠狠榨干他。”
“我们达莫斯托家真挺倒霉的，”押4的人感慨，“你要带他买谁的战争债券？”
“法兰西。”
“法兰西？你真是坏心眼啊，安东尼奥，那个所谓的‘不可腐蚀者’几个月前也被砍了头。”庄家对他笑道。
“我押9，翻牌吧。”安东尼奥对庄家催促。
庄家将牌缓缓翻开，众人凑上去，紧紧盯着庄家的手。
牌翻开——是2。
押2的人将筹码全部搂进怀里。
“对了，海因茨那个倒霉蛋去哪儿了？”押K的人问。
“我不知道，他失踪两天了，你们想要重新聘用他吗？”安东尼奥问。
“实在找不到比他更好的医生了，既然彼得罗都自由了，我们重新聘用他，上面应该也不会说什么。”押K的人回答，“帮我们把他请回来吧，安东尼奥，薪资可以再谈。”押K的人摘下面具，喝了一口酒。
“看在我赢了的份上，”押2的人拿出一瓶红酒，“我请各位喝一杯，”他为每个人挨个倒上。
“干了。”赌客们碰杯。
“为了达莫斯托。”押K的人带头喝完，其他人也依次将酒一饮而尽。
“嘭——”
未过3秒，押K的人手中的酒杯滑落在地，摔得粉碎。其他人也分别捂着肚子，瘫倒在桌上或者地上，露出痛苦的表情。
“你……”押K的人指着刚刚为他们倒酒的押2的人，明明押2的人也喝了那杯酒，却坐在原地无动于衷。
“我是来收债的，马丁。”押2的人对押K的人说，“你欠了教团很多东西。”
“你……你……你是……毒师？”押K的人猜出了对方的身份。
“至于你，安东尼奥，你还不能死。”押2的人蹲下来，为在地上痛苦挣扎的安东尼奥口中塞了一枚解药，“你不是‘安东尼欧’*，但，我需要你，欢迎，来到，别西卜教。”
（“安东尼欧”与“安东尼奥”实为同一名字的不同翻译，本文为了便于区别作不同翻译。）
“你是……怎么押中的？”押K的人在断气前，问道。
毒师没有理会他，而是示意庄家将奄奄一息的安东尼奥扶起来，跟着自己离开了小屋。
在毒师离开后不久，一群人进来为赌客们收尸。
“又有重要案情，大审判官。”第二天，部下为普里乌利大审判官递上来一份报告，“达莫斯托家族一夜之间死光了。”
“一夜之间？”
“是的，在他们位于威尼托的一间豪宅里。法医声称，他们全部……死于食物中毒。”
“食物中毒？”
“对，据说他们在昨晚都吃了不干净的鱼，全部食物中毒死了，我们没能在他们肠胃里检查出别的毒素。”
“毒……”普里乌利合上报告，“全家人一夜死完……未免太巧了。而且，他们刚好是威尼托大酒店的所有者，而威尼托大酒店上周才发生过重大命案。如今安东内利主教的尸体刚被那小丑捡回来，还在停尸间放着，达莫斯托家族又灭门了……”
“大人，这案子……”
“不能把它视作意外，把达莫斯托灭门案视作重大案情去调查。”
“遵命。”
“等等，”普里乌利叫住了部下，“达莫斯托家族真的一个人都不剩了？”
“额，至少在威尼托的都死光了，剩下的远在大陆，我们也不知道情况。”
“那么根据法律，达莫斯托家族在威尼托的财富可能会被继承给他们在大陆的亲戚，查一查他们的情况，因为他们是受益者，还有相关人员的遗嘱、合伙人，全都要查。”
“遵命。”
部下离开后，普里乌利叹了口气：“真是多事之秋。”
与此同时，爱丽丝带着艾丽卡姐妹和塞拉再次来到朱莉娅的餐厅，进行分析复盘：“如果弄臣真的删除了巴萨尼奥这个角色，那原作安东尼欧向夏洛克借钱的动机就没了。毕竟他是为了朋友有钱去追求鲍西娅小姐，才向夏洛克借钱的。”
“为什么非要来这个地方……”艾丽卡则不安地端详着莫罗斯餐厅，不过今天朱莉娅似乎不在，后厨有别人指挥，服务员也换成了艾丽卡不认识的年轻女性。
“安丘比小姐说以后来这里都找她报销就行，看作我们帮忙对抗弄臣的报答。”莉莉玛莲回答。
“那‘眼睛儿’为什么不来？”塞拉所指的是汉斯。
“他又跟别人做生意去了。”艾丽卡叹了口气。
“如果弄臣想让故事正常进行，必须找一个新的理由让安东尼欧找夏洛克借钱。”爱丽丝思考道。
“而且，必须把两条故事线——安东尼欧的债务与鲍西娅的招婿仪式关联起来，否则这就是两条割裂的故事了。以弄臣那家伙的性格，她不会允许自己的故事如此割裂。”波茨坦分析，“就算是我写故事，也绝不允许这种事！”
艾丽卡盯着波茨坦，对爱丽丝问道：“这家伙该不会觉醒自我意识了吧？”
“不可能，”爱丽丝解释，“之前在托斯卡纳，我从达芬奇手中得到了他研发的装置，我改良后，把它安装给波茨坦，波茨坦因此才可以说话。”
“我可是我主人最完美的造物！世界第一的人偶！”波茨坦自吹自擂。
“波茨坦与柏林共享‘经验’，而柏林的巴比伦齿轮来自我的第一只自动人偶‘巴别塔’，因此柏林很可能继承了巴别塔的各种经验。至于波茨坦那自恋到夸张的性格，可能是达芬奇的设计吧？”
“我自恋？我哪里自恋了？我是世界第一的人偶、世界上第一位艺术家人偶，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好好好，那么大艺术家，能请你解开无尽剧场吗？”艾丽卡无奈地问道。
“这多简单？让弄臣的故事进行不下去就行了。先前‘凤尾鱼小姐’不是严重偏离了弄臣的剧本，让无尽剧场的魔法不稳定了吗？只要夏洛克在法庭上取得胜利，成功割下安东尼欧身上的一磅肉，这个故事就以夏洛克的胜利告终了。”
“怎么可能真的去割别人的肉……无论安东尼欧是谁，我都不可能去伤害别人。”爱丽丝拒绝道。
“那就找到‘安东尼欧’，放弃债务，就行咯。”
“问题是，安东尼欧是谁呢？原作还有谁认识安东尼欧呢？”
“汉斯可能认识，”莉莉玛莲开玩笑道，“他那个投资合伙人就叫安东尼奥，今天他就是被对方叫走了。”
“叫‘安东尼奥’的在威尼托恐怕比叫‘汉斯’的人还多。”艾丽卡调侃。
“我想起来了，”爱丽丝眼睛亮了起来，“‘罗兰佐’也认识安东尼欧，而我们都知道罗兰佐是谁。”
“安德鲁王子？可他现在不是被威塞克斯人保护着吗？威塞克斯人会允许我们借用他吗？”
“这件事关涉到王子能否恢复清醒，我可以请奥古斯特亲王和他们交涉，说服他们借出‘罗兰佐先生’。”
众人在莫罗斯餐厅用餐期间，艾丽卡时不时就会往后厨扫一眼，生怕看见朱莉娅回来。
“我们是不是忘了什么？”莉莉玛莲提醒。
“我饿了！”随后，众人听见睐睐在餐厅外河道里的叫唤，他们这才想起来，睐睐进不了餐厅，只能等他们打包出来给她投食。
“艾丽卡，能麻烦你们带睐睐在威尼托逛一天吗？”爱丽丝请求道。
“诶？我吗？”
“对，睐睐帮了我们不少忙，就带她在威尼托玩玩，”说着，爱丽丝掏出了四张门票，“我已经买好了人鱼露天剧院的票哦。”
“你今天怎么了？安东尼奥？”在里亚托商人广场的银行柱廊下，汉斯察觉到今天的安东尼奥脸色看着不太好。
“没什么……韦伯先生，”安东尼奥擦了擦汗，“我在担心我在萨伏伊造船厂的股票。”
“啊——我记起来了，我做空那会，你想着抄底买入，结果现在不增反跌了？”汉斯笑着，将目光投向经纪人提供的账目表上，“让我看看，萨伏伊造船厂的股价……”
“我们还是不聊这个了，”安东尼奥生硬地转移了话题，把他拉到一旁，“韦伯先生，我有一笔好的生意介绍给你。”
“什么好生意？”
安东尼奥低声道：“达莫斯托家族的股票，我今天得到了内幕消息，他们全家人都死了，但上面封锁了消息，过不了多久，他们家族的产业股价会大跳水，这是个做空的好机会。”
“达莫斯托家族？那不是你服务的家族吗？”汉斯惊讶。
“嘘——”安东尼奥压低了声音，凑到汉斯耳边，“这事我只和你说，可别让别人听见了。正因为如此，我才能比其他人提前得知这个内幕。”
“死光了？这也太夸张了。”汉斯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我们不知道上面什么时候公开这件事，所以时间紧急，我们得尽快操作。”
“好。”汉斯点点头，“我会投入一大笔钱的，我相信你，朋友。”
在汉斯跟随安东尼奥离开商人广场后，戴着面具的朱莉娅正尾随其后。
不久前，在她取得毒师曾持有的枪支后，她便追查枪上留下的名字——马里诺·德·凡斯特。她发现凡斯特确有其人，却得知他早在去年就病逝了。于是她调查了凡斯特生前的服务对象，查出对方经常为达莫斯托家族定制枪支，然而未等她展开对达莫斯托的调查，达莫斯托家族在威尼托的成员全部死亡，线索直接断了。
达莫斯托家族旗下有很多产业，利益关系复杂，不能仅凭谁为达莫斯托干活断定凶手。但她昨晚从部下口中得知，有人目击马丁·德·达莫斯托经常去一家地下赌场赌博，而威尼托大酒店的财务安东尼奥也是那里的常客。
朱莉娅调查了那家赌场，发现那家赌场刚好也在昨晚被警察查封了，赌场经营者口中什么也没问出来。如此巧合，让朱莉娅确信达莫斯托家族灭门案不是所谓的意外。而唯一的线索，就在安东尼奥·罗西身上。
说起安东尼奥·罗西，还有一件值得注意的事情，就在爱丽丝、韦伯一家和尤瑞艾莉公主来到威尼托的那艘客船上，他的姐姐伊莎贝拉被丈夫亚历山德罗谋财害命，是爱丽丝侦破了此案。但亚历山德罗至今没有交代他作案使用的麻醉剂的来历。
偏偏朱莉娅今天跟踪安东尼奥时，发现汉斯·韦伯和他是合伙人。朱莉娅调查过，汉斯只是个菜鸟投机者，认识安东尼奥的原因，恐怕和安丘比委托艾丽卡调查威尼托大酒店有关。而她刚刚偷听到，安东尼奥居然知道本该被封锁消息的达莫斯托家族灭门案内幕，这就加剧了她的怀疑，她确信安东尼奥·罗西还知道些什么。
如果安东尼奥只是个知晓内幕的投机者，那反而更好，但他为什么要把内幕消息只告诉汉斯一个人？安东尼奥人际关系网中，比汉斯关系更好、也更值得信赖的合作者数不胜数，为什么他独独要告诉汉斯一个人？她跟踪安东尼奥一天了，对方几乎没有接触过汉斯之外的合伙人。
“艾丽卡·韦伯，那把你从餐厅里捞走的弟弟，恐怕要把你们家带进深渊了。”她心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