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子的车队绕开了受灾区,专程来到了位于城市南部的一家名为“科赫”的私立医院。因为是私立医院的缘故,这里接收的士兵极少。大多是一些有钱人或是贵族才会来这里。这里有着那些私人医生无法提供的特殊治疗——包括针对黑血感染的治疗。黑血病是一种不治之症,当伤口或嘴里无意间沾上魔物的黑血就会感染,因此需要紧急切除感染口,断手断腿不在少数。但是如果是躯干甚至头部染上,无法切除,就束手无策了。
感染黑血病后,免疫力会大幅下降,从而患上各类疾病。更重要的是它会因为魔力的流动而扩张,加重病情。如果是魔法师感染了这种病,那就是成为了废人,再也不能使用魔法。
整个欧若拉大陆的千年历史上,成功治愈黑血病的案例只有一例。虽然治愈是几乎不可能的事,但缓解病状还是可以做到的,科赫医院的创始人威尔尼克·科赫医生就成功找到了办法。因此科赫医院成为了整个大陆都名声显赫的医院,在科赫医院的疗养下,患者只要不使用魔法或成为施法目标,就不会有什么严重的症状,顶多发热或是咳嗽。
只可惜科赫医生还没有来得及发扬他的医疗技术,就因为一场意外死去,他的技术被他的徒弟们垄断,因此掌握这种疗养办法的人不超过十个,并且大多集中在科赫医院。还有一位带着这个技术逃亡海外。
因为技术的垄断,加上这个疗养过程漫长而复杂,所以只有富人和贵族能够消费得起,普通人只能在黑血病的折磨下慢慢死去。好在黑血病的普通传染途径只有血液传播、遗传和性传播三种途径,感染概率不大,只要注重个人卫生习惯就能够避免。
但若是遭遇魔物灾害,只要被咬伤就很有可能感染。专门处理魔物的部队会在战斗前打预防针,降低感染的概率。但是平民也是无福消受的,在昨晚那场灾难后,许多民众四处借钱,就为了筹集这家医院昂贵的疗养费用。
当王子的车队来到这里时,克雷格雷兹令人驱散挤在医院门口的市民。尤瑞艾莉见此说道:“他们也是病人,好可怜,不要伤害他们。”
克雷格雷兹则不以为然:“善良的弗雷德莉卡啊,接受这家医院的治疗需要支付昂贵的费用。可是我们的父王曾说过,勃兰登没有不劳而获。这些人聚在这里,不就是想寻求免费的治疗吗?”
“可是……”尤瑞艾莉还想说什么。
“我不会伤害他们的,弗雷德莉卡,这只是维护治安,他们挤在这里,只会妨碍别人,甚至可能引发动乱。我这是为了维护城市的和平啊,弗雷德莉卡。”
尤瑞艾莉点了点头,被兄长的这套说辞糊弄过去了。而王子的部下则驱使警察清场,但病员们寻求治疗的意愿过于强烈,还有些市民试图穿过警察组成的人墙。于是警察开始动用暴力,拿着警棍狠狠地敲打他们,将这些“暴民”打得头破血流。有一位孱弱的老人为了保护愤怒的儿子被警棍敲中头部,当场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他生病的妻子见到这一幕,跪在他身边,用手捂住老人流血的伤口,哭喊道:“他流血了!他流血了!求求你们,让他进医院吧!我不治病了,但请让他进医院吧!”
警察们不在乎这些,而是用脚踹开他们,命令他们退到警戒线以内。老人的儿子见状,当场与那些警察扭打起来,愤怒地呐喊:“你们这些可恶的贵族!可恶的富人!你们把我们的命当什么了?!当什么了?!神会惩罚你们!你们必将下地狱!”
那青年被几位警察制服、按在地上无情地殴打,凶狠的警察在他身上又是棒槌又是脚踩:“敢袭警?臭小子,在这里打死你都可以!”
母亲开始恳求:“求求各位警官,别打我的儿子了,我们这就回去,这就回去!求求你们!王子殿下!请为我们主持公道吧!”
王子听着这些,有些不耐烦。他本不想管这事,但自己的妹妹在这里,于是他捂住尤瑞艾莉的耳朵,对萨尔察说道:“去处理一下吧,舅舅。”
萨尔察骑着马过去,对那几位警察呵斥道:“王子殿下叫你们疏散人群,没叫你们打人!给我滚开!”于是几个警察只好散开,留下满身是血、奄奄一息的青年。
萨尔察随手写了一张支票,扔在地上,冷漠地说:“去找别的诊所吧。”随后骑着马回到了王子的身边。那一家的母亲爬着捡起支票,朝萨尔察感恩戴德:“谢谢您!将军!谢谢您!王子殿下!”于是拖着病怏怏的身子去给丈夫和儿子找大夫了,几个看不下去的市民则好心帮她将两个男人背上,随她离开了这里。
这场闹剧就这样勉强平息下来,期间王子不仅没看一眼,还用手捂住妹妹的眼睛,不让她去看。但尤瑞艾莉还是凭借声音听见了周遭人群的愤怒与悲鸣。她不明白,她相信哥哥是对的,但是,为什么自己会这么难受呢?
医院打开如同监狱一般的铁门,王子一行人骑马来到医院的铁门之后。萨尔察下马,想将尤瑞艾莉从王子的马上抱下来。但施泰因却抢在他的前面,用那身年迈但精瘦的身子托起公主,轻轻地放在地上,瞥了他一眼。萨尔察不屑地别过了头。
施泰因将公主牵离王子身边,他的脸色非常难看,但还是低着头对王子平和地说道:“按照流程,应当以王子殿下的名义为医院提供物资。但这家医院不缺物资,老臣认为可以略过这个流程。殿下您就直接去问候病员吧。”
“都由你,施泰因伯伯,”王子也亲切地称呼他为伯伯,“我也有事要见院长一面,慰问的事就交给弗雷德莉卡吧。”随后头也不回地大步迈进医院,一进去,就看见一位衣着风度的绅士朝他脱帽致礼:
“这不是王子殿下吗?有失远迎。”
“奥尔登伯爵?没想到会在这遇见您。既然您在这里,那……”
“我的小女儿昨晚绊了一跤,我们家的私人医生都说没什么大碍,可是夫人就怕伤口沾上地上的脏东西,怎么说也要我送她来这里检查一下。放心,没有染那什么病。”奥尔登伯爵留着及腰的灰色卷发,没有留胡子,目光烔烔有神,咧着嘴笑着说,“不过老巴赫曼就没那么幸运了,他的侄子被那什么狗咬了一口,医生劝他截肢,他侄子不干,只能送到这疗养。可怜的老巴赫曼啊,他的儿子全都早夭,就指望这个侄子未来继承他的爵位,结果染上这个病,以后娶妻生子可就麻烦咯。”
“很遗憾听到这个消息,”克雷格雷兹摘下鹰盔说道,就在这时,他的余光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女人一看见他,便往走廊另一边逃离。
克雷格雷兹将鹰盔递给萨尔察,说道:“有什么事你跟公主殿下或萨尔察将军说吧,我有点事,祝你的女儿早日康复,奥尔登伯爵。”
“感谢您的祝愿,王子殿下,愿神保佑你。”
克雷格雷兹追上去,眼见着那深褐色头发的女人转进了一个空病房。他便毫不顾忌地走进去,却见那女人拿着手术刀指着自己的喉咙哭喊着:“我们是不可能的,弗里茨。我以为我再也不用见你了!”
“冷静点,米娅。”克雷格雷兹关上了门,“我以为我们之间的感情不会受到任何东西阻碍,哪怕是我的父亲也不能。”
“你不知道,弗里茨,你不知道因为我与你的关系,我们家受到了多少警告。我不想因为对你错误的爱而牵连我的父亲!他已经被从军队里撤职了!”女人对王子毫无敬意地怒吼道。
“但若不是因为我的安排,你拿不到医生执照、进不了这家医院,这家医院的工资非常丰厚,足够你养活你们一家人。暗地里也是我一直在给你们家寄钱。”克雷格雷兹先是用威胁的口味警告对方,随后又打起来感情牌,“自从你被从军营里调走后,我没有一天不在想你,米娅。”克雷格雷兹慢慢地走过去,握住手术刀的刀刃,轻轻地从她手中抽了出来,随后便朝女人的嘴唇吻了过去。
米娅手还在挣扎,但脸却没有任何抗拒。她陷了进去,陷进了这名为爱的深渊。她不知道他们之间悬殊的地位差距会带来什么,但是,她只想和弗里茨在一起。并不是因为他是王子,并不是因为她贪图王子妃乃至未来王后的地位,而是因为她真心地爱这个男人。
在激烈的热吻后,克雷格雷兹将她搂在怀里,亲切地说道:“我听说城里发生的事,就急忙赶了回来,到了首部便往这来,就是为了见你。”
“可是,国王陛下呢?你不怕他发现吗?”
“不用担心,我是以看望伤员的名义来的,还有我的妹妹在,他不会起疑心。我爱你,米娅,以神的名义,我许诺你一定能成为王后。”
“我不在乎什么王后的位置,弗里茨,我只希望你属于我。但是你是王子,你注定迎娶哪个国家的公主或者哪个贵族的女儿,到那时你便不再属于我了。我只是一介平民,没有人会支持我成为你的正妻。”
“即使如此,我也爱你,如果真到了那个时候,我不会理会因为政治婚姻而成为我正妻的那个女人——”说到这,弗里茨突然想起了一个女人——自己的母亲,她的经历是何其相似啊。
米娅推开了他,将一旁放满手术用具的推车掀倒,哭着说:“你还想着娶别的女人!如果真到那个地步,我也不会接受侧室的地位,那是对我的羞辱!去和哪个公主上床吧!我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
克雷格雷兹连忙搂住她:“不,怪我说错话了,米娅。我不会娶除你以外的任何女人!我的爱,此生只属于你一个人!我不会答应任何政治联姻,我发誓!”
“可是这事由不得你,你的父亲不就是被迫接受了你爷爷安排的婚姻吗?”
“我不会如他那般软弱的,我会抗争下去,直到他死去。那时我便能毫无阻碍地娶你为妻。”
“真的吗?弗里茨?”
“我答应你,米娅。在此之前请你安份地等下去,国王的身体我了解,他活不了几年了。你不会等太久的,不会的。”
又是一阵热吻后,克雷格雷兹将她推倒在病床上,米娅却捂着衣服说:“不是现在!弗里茨,你的妹妹、还有院长在等你吧!万一他们发现就糟了。”
“院长那边我已经打点好了,他不会说什么。但是……你说的对,不是现在。”克雷格雷兹冷静了下来,“你先出去替我探探风,之后我再出去,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吧。”
于是米娅从病房中探出头,确认走廊上没人注意到这里时,理了理衣服走出去了。克雷格雷兹随后也跟了出去,朝着相反的方向与她分别。他在心底下了决心,每当国王要替他安排婚姻时,他就以死相逼!
但是,真的会那么容易吗?克雷格雷兹心想。
“假如……不行,这个想法太过于罪恶,绝对不能这么做。”克雷格雷兹急忙收回偶然在脑海中浮现的一个可怕的想法。
另一边,米娅转过走廊,就看见一个拉弥亚在一群侍卫的簇拥下走来,她连忙靠在墙边,卑微地朝她低头。
公主殿下却在这个女人身上捕捉到了一些熟悉的气息。这是作为拉弥亚特有的技能——通过舌头捕捉空气中的信息素。但是她作为勃兰登公主,从小被人类抚养,并没有接受任何有关拉弥亚技能的训练,只是能够下意识地感觉到一些微妙的元素罢了,倘若她接受一点点训练,就可以察觉到女人身上的气息属于谁了。
“这位姐姐,你怎么了?”她突然问道,吓得米娅浑身一抖。
“没……没什么,尊敬的公主殿下。我们不知道您要驾临。”米娅只想尽快糊弄下去,要是一直被问着,就算公主不发现,她身边那眼神犀利的老头一定会发现什么。
“哦?那辛苦你们啦,还请多多照顾那些穷苦的病人,我还是觉得他们有权利进入这家医院接受任何形式的治疗。”尤瑞艾莉说道。
米娅不快不慢地点了点头:“您说的对,公主殿下,我会和院长建议的。”
见对方认同了自己,尤瑞艾莉很开心,自己果然是没错的。于是说:“谢谢你,米娅·费舍尔。”
被直呼了名字,米娅又是一抖。却见公主一行人朝着走廊另一边过去了,公主只是看见她那工作牌才这么喊的,并不知道眼前这个女人是自己兄长的情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