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救了一只狐狸

氏族巡猎那天，一切都很顺利，射了一只鹰，打了几只兔子，最主要的是杀了一头老虎。快要返程时，我偶然间听到旁边树林里似乎有女人的呜咽，丛林之中有什么都不奇怪，也许是能用幻术的妖怪，又也许真是个迷路的女人遇到了困难。总之，出于好奇与警惕的心理，我叫了几个人一起与我前去查看。

穿过灌木丛，在一棵柳树后，我们发现了一只狐狸，它被捕兽夹夹住了腿，伤口很深，似乎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也是命不该绝，遇到了我。那狐狸色泽不错但除此之外没什么特别的，金黄色的毛略微发淡，尾尖颜色最浅，几乎变成了白色，看起来适合做些衣物或是围巾，虽然不想这样但确实很合适。我把它救了出来，掰开捕兽夹后狐狸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就直接瘫倒在地上，看样子应是流血过多了，索性直接带回了宅邸。

本来想当宠物养，平日无聊时有个狐狸亲昵也是自然不错，包扎时因为这个想法甚是用心，用的还是赐福的符纸，但是过了几天，它却消失了，问了守卫，他们也没看到，那只狐狸就这样消失了。

我自然有些失落，动物终究是动物。回到屋内，给它设的垫上有一缕整齐的毛发，想来是狐狸都有整理毛发的习惯吧，倒也没多想便收起来想着能否做些什么装饰。不如在刀柄做个吊穗吧。

后来人与妖就开战了，已经记不清多少次冲突了。但有一只妖怪我印象特别深刻，叫八云紫。我和她进行过数不清的争斗，直接的，间接的，死的人也很多，终于有一天我与她正面交锋了。别人都叫她间隙妖，据说她能操控空间，但具体什么样子我并不了解，我能依靠的只有手里的刀。

她来的时候，旁边还有一个不知道什么妖怪，瞳孔是竖直的长条状，还有尾巴，好多条，应该是什么兽妖，黄鼠狼吧。我看她眼睛时她就躲闪开了，似乎不敢看我的样子？八云紫想要讲公平，想与我决斗，既然如此，我也不能找借口围杀她了。

我终于知道什么是间隙了，她的间隙令我吃了很多亏，时不时还会从背后出现次过来，很吃力的战斗，鏖战。当我吃力格挡下来自右侧的间隙劈砍后，被八云紫抓住了机会，我的中门大开，她定会从这刺来，我清楚知道这一点，当我看到间隙在我面前打开里面的刀尖冲我而来时，恍惚间看到金灿灿的毛突然在我面前，其间还有染红的，满是鲜血的刀身。我没有舍弃这个机会，侧身冲刺低俯横斩腰斩了八云紫，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她身后的那个妖怪会为我挡这一刀，但我还是将八云紫扑倒，骑在她的腰上，用太刀刺入八云紫的腹部将她钉在地上，抽出腰后的肋插乱刺脖颈、锁骨、心口、肺叶、肩膀，就像小孩子用木片插泥巴一样。三两下，八云紫那道袍似的衣服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浸透了她的血和我的血。虽然她还在震惊中，但也不是傻了，被我骑在身下后果断用间隙抽出太刀反向刺入我的腹部，也讲我钉在地上，穿出我身体的刀身就在八云紫脖子旁边。

这时候，世界出奇的安静，旁边没有人，这里只有我们在死斗，还有一个为我挡刀的金毛妖怪躺在旁边的地上。这时候，我的心也平静了下来，失去了任何的杀意；这时候，我才认真观察这个算和我斗了一辈子的妖怪。

八云紫，是个美人，金发金瞳，眼睛里也很干净，是因为要死了吗？不知道，似乎还有点得意的神情？不知道，反正都要一起死了。

"活着，不好吗？"八云紫第一次和我说话，应该是被我刺了脖子的原因声音十分沙哑。

"比活在恐惧里好。"

"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我本来一无所有。"

"你的氏族呢，稗田阿礼？你舍弃了你的一切就为了和我同归于尽吗？"

"我杀了你人类就能活下去了。"

"别开玩笑了，人类内斗时我可是一直在看着的。"

"内斗也跟你没关系。"我啐了一口血水到她脸上。

"你…！诶……。死之前我想问你，你什么时候让蓝反水的？"

"蓝，是谁？"

"给你挡刀的妖怪。"

"不认识，没见过。"

"别开玩笑了，蓝是我的式神，她只为我卖命。"

"这是真话。"

"你的刀柄上的毛…是哪来的？"

"很久以前我救的一只狐狸留下的。"

"啊……我知道了，诶……命中注定吧……。"

"什么意思？"

"你救的那只狐狸就是蓝。"

"呵……这说明你注定死在我手里。"

"为什么要杀我？"

"为了人能活着。"

"可这里没人能活着，你带过来的人会死，你身后那些人也会死，那边的战场还有人类和妖怪流血，以后的战场还会有人和妖流血。"

"因为战争还未结束。"

"怎样才算结束？"

"杀光。"

"……如果人类真的胜利了，谁来保证人类不会自相残杀？你清楚自己到底清理了多少氏族。"

"……我来平乱。"

"你和我早就死了。"

（沉默）

"我想建立一个人与妖和平共处的世界。"

"你？"

"我。"

"你们挑起的战争。"

"你们酿造的恶果，本来人与妖井水不犯河水，丛林法则弱肉强食，但你们却不知从哪听信炼妖取丹像对待牲畜一样对待妖怪，即使那些融入人类社会的妖怪也逃不了你们的虐杀。"

（沉默）

"好好想想，你是人类，你比我先死。"

"你说的那个世界，真的是和平的吗？"

"最符合人与妖之间的平衡的。"

"真的井水不犯河水吗？"

"我来监督妖怪，他们不会侵扰人类城市的。"

"没其他办法了吗？"

"有的妖怪生来食人，它们也有活下去的权利。"

"……我答应你……"

"……那人类就拜托你了。"

"我要死了。"

"和我去找阎王。"

那之后，他们叫我御阿礼。

现在叫她阿求。

八云蓝时不时还会来拜访稗田邸，多会去看着我曾经拿的那把刀。但从那以后，八云紫对八云蓝有时候会很暴躁，总是会踢她，而蓝也没说什么。蓝有时会给阿求膝枕，还喜欢盯着手腕上早就破旧不堪已经失效的旧符纸喃喃自语，应是犯了癔症，具体缘由并不清楚，大抵是被八云紫踢傻了吧。

我很想当面感谢她。

但她应该不会想见我的。

而我应该也不会在这个现在叫人里的地方出现了，毕竟人多眼杂，还有些比较麻烦的人际关系，不过改天应该去竹取姬那边看一看，看看她现在是个甚么吃人不吐骨头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