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夜咲夜实在是太急着想要获胜了,所以她找了一个理由,将一把匕首刺入自己的胸膛。
爱,实际上是战争。因为维持爱的状态无法永久保存,那是一个脆弱的平衡,最后一定要以至少一方的离去收场。率先离去的那个人一定会沾沾自喜,毕竟那个可悲的独自活在世界上但生者不是自己。
作为长生种的蕾米莉亚,在接受咲夜的挑衅(求爱)的同时,就已经注定了她的惨败。
咲夜唯独希望蕾米能输得更惨。
她们生活一直很甜蜜,咲夜端上茶点,与蕾米一起迎接一日一泛滥的黄昏,咲夜双手扶在蕾米的椅子的靠背,吸血鬼会把一只手悄悄搭在人类的手上,并祈祷人类不会因此打趣自己。今天仍旧是红茶,加了糖,加了比红茶更红的一份生命,夜幕来临,幻想乡的星空向来璀璨,风要吹过两个人的脸,在罗马尼亚风格的阳台与屋内的柔软灯光相会。
你会拉开窗帘吗?在早上?在美好的晨曦?谢谢你,阳光在卧室里渲染浪漫气氛。你知道吸血鬼与人类的梦与醒是相反的,但昼夜却是客观的。和煦的阳光很温柔,所以主仆之间,吸血鬼与人类之间,那种禁忌的性,也同样是柔和的。清晨的阳光不比正午,只是稍稍有些痛,是我们之间最好的调味品。在白天拉开窗帘去做这种事情,变态。
喘息声很细,亮晶晶的丝线也很细,肌体间的摩挲,还有蓝发在皮肤上留下的骚痒感,她选择在静止的时间中更多地体验,把所有美好的时刻延长,在一段注定短暂的关系中索取得比普通人类该享受的更多,在胜利之前,她要在战争中赢得更多。
在餍足的时候,咲夜完美潇洒地自杀了,血液浸染床单,宛若少被阳光照射的玫瑰花瓣,停驻的银色怀表躺在女仆装洁净的褶皱中,她美丽又苍白的死相,蕾米知道她是故意设计这一切的。
我想她是红魔馆中唯一一个在那尸体淡淡的微笑中读到得意的。
咲夜以为,死亡之后,无非是转生,无非是来世,无非是虚无,无论是哪一种,她都是是爱的胜利者,将在死亡的一刻体会到令对方抱憾终身的强烈的快乐。
但她的算盘打错了。
既无六趣,也无上帝,恰是一片超越时间的虚无,她本以为死者会融入虚无,但她没有,她依然保持着对自我的认知和体验,保存着生前的记忆。
这究竟是为什么?咲夜思索着,而当她思索出答案时,她无法克制针对自己的悔恨。
人们常说,真正的死亡,要在所有爱自己的人也都死亡,或者遗忘自己之后。
作为年轻的吸血鬼,蕾米莉亚还将在那片充满生机的土地存在多少年?一千年?一万年?她曾高调地把一段爱变得平淡又刻骨铭心,蕾米莉亚不会忘记。在她辞别之前,自己这个不辞而别的仆人将在无间地狱中渡过与蕾米莉亚剩余寿数相等的时间。
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
“蕾米莉亚,你什么时候才会死啊?”
十六夜咲夜绝望地发问,她的发问最后消失在绝对的无之中,但她自己没有。我想她在无法衡量的时间中已经开始分辨不清爱与恨的区别了。
爱的战争中,真正的赢家其实是蕾米莉亚,她孤独且悲伤的活着,她的余生将被失去爱人的空虚填满,但为了咲夜她要勇敢地活下去。
她以为自己是为爱付出最多的,但她不是最痛苦的一方,她也不会知道这一点。
她只知道她能够操纵命运的丝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