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纱再次用指尖微微触碰了翠玉一样娇小的多肉嫩叶,叹了口气。手指所触碰过的地方留下了一个花白的霜印,一点点渗入红润而微微泛绿的叶片,直到干枯,坏死。枯白的叶片顷刻跌落,腐烂在了泥土里。
阴沉着脸,她叹了口气,重新把它放回了阳光里。多肉不再闪光,残缺的部分逐渐发黑,干瘪,像一道悲伤地笑着的伤疤。念诵着过去圣姐姐所传授的经文,闭上眼睛,对着日光三次鞠躬,想着无论拿走什么只要让它恢复原貌就好,却什么代价也没有付出,什么收货也没有得到。黑色枯枝尖端的霜点刺痛着她的眼睛。
没办法,多肉,再怎么说也是生命呐,一碰就碎,一扭就断,像古代的珐琅瓷器那样精致美丽的易碎品。器具可以重塑,但生命,被生命所厌恶的她,大概是无法重塑的。她注定是毁灭者,即使被救赎,也一定还是这样的。脚下的过去的亡灵哀嚎的歌曲仍然清晰可闻。
扭过头看着阳光,无奈地笑着,想哭,但担忧泪水结成的霜一定会蚕食更多美好的生物吧,恐惧,悲哀,欢乐,惊慌,一切都会被毫不留情地吞掉的吧。
这样想着,背后她突然感受到了一股温暖的鼻息,像初开的向日葵一样,柔和,温暖,每一根花瓣都想把春意卷起,又稍稍带着雨丝一样的担忧。很熟悉像小猫一样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伴随着击向晴空的竹铃一样干净的嗓音。
‘村纱,没事吧......’
错愕地回过头,是那个新认识不久的人类小姑娘。淡蓝的头发蓬松地卷成一团,眼角稍微带着一丝黑眼圈。昨晚睡得香吗?踮起脚才能看到对方的脸,有点可怜呐,好想抱起来呐,但这样一定会让她肌肉僵硬,像那片叶子一样枯萎而去的吧。
她的目光闪动着,从我摇晃着的缩小的浅绿瞳孔转移到了被冻伤的小小多肉,叹了口气。阳光里,温和的指肚轻轻抚摸着霜花,融化着它,用爱意和温柔把它凝缩为一滴小小的水珠,滚入棕黄的干裂的泥土中。但黑色干枯的地方仍然是黑色干枯的,悲伤的,凋败的,无法挽回的。
一轮看着村纱,似乎身体的轮廓在日照中闪着暖光,柔和而舒服,像佛祖大人一样。认真修行的人,气质都是这样的吧。
‘在愧疚着吗?’娇嫩如花心的声音非常直接地说着,一针见血。
村纱低下头,点点头。
一轮无奈地撇撇嘴,猛地一下伸开了双臂,清澈的蓝眸直勾勾地望向村纱。她圆润的脸上露出了年龄不应该有的成熟和坚毅。雪白的裙摆如花瓣在暖暖的风里飘动。跳到了一个空的花架上,努力地保持住了身体的平衡,她大声地说着。
‘村纱水蜜!来!抱我!’
村纱愣住了,迟疑的目光在她和多肉之间来回扫荡。
‘抱!抱!我!’
‘可是你会——’
还没来得及说完,一轮嘟着嘴脸色涨红,抢先说道。‘你啊!真的比冻伤了的多肉还要脆弱,矫情!!我们已经认识一个多月了!你居然一次都不愿意碰我,一次都不愿意!!吃饭的时候拿筷子的手故意和我错开!洗手从来不和我用同一处泉水。洗衣服永远绕开我的衣服!每天目光交汇时间三分钟不到!你,是讨厌我吗?’
‘不是...只是....我....’
'好啦好啦,圣姐姐全都告诉我啦告诉我啦,舟幽灵,冷气,乱七八糟的事情......'她无奈地撇撇嘴,顿了顿,继续说道。‘但是,这不是你不抱我的理由!我已经决定了,我要用生命来验证一下,赌上生命让你感受一下人类的温暖!不敢来?你连人类小丫头都不如啊哦呵呵呵!’她做了个鬼脸,吐吐舌,再次张开了双臂。
‘来,还是不来?’
村纱再次陷入了沉默。一个软乎乎的温暖的人类小姑娘正在邀请自己抱抱她。抱了以后,她就可以触摸到她上千年没有摸过的温柔,人类皮肤那种弹性的感觉,说不定还会把对方逗得咯咯笑,躺在她怀抱里开怀大乐。但也有一种可能,又一条生命会在她手中凋零。
这时,她突然看到,已经残缺不全的多肉仍然竭力地在伸向阳光,伸向希望。干枯的黑色叶丫在暖橙色的日光里一点一点柔和,变软,把焦糖色咬进阳光里。新的叶芽又开始重新生长,从土里一点一点地伸出,包裹了阳光,把新鲜的空气收入脆弱的叶片。
已经变得冰冷的,脆弱,被毁坏,就像她那样的失败品,仍然感受着阳光的暖意。
或许试一试,也没关系?
闭上眼睛,弯下腰,勇敢地靠近了她,暖热的气息扑打在冰冷的脸上,在睫毛上凝成了水珠。什么也不去想,努力地张开了双臂,搂住了她的腰。她的身体真暖,像毛毯一样,柔和又紧紧地贴着自己的身子。出乎意料,她似乎还没出任何事情,只是一遍又一遍用蜷缩的小手逗弄着我的黑发,念咒语一般叨唠着‘好乖~好乖~’。水蓝的眸子如同展开的天空,包裹住了我这饱受冰冻,已经没有光辉的太阳。
过了很长时间,才反应过来,这似乎是我去世以后第一次拥抱别人,对象,好像还是那个印象还不错的小女孩。她真的很贴心呢,属于多肉植物一般脆弱的冰冻太阳的小太阳。我突然对了一个人类小姑娘,产生了归属感。
突然,也想要守护,关心一下她了呢。
在没有任何人注意到的一轮的鞋垫里,一个太阳图案的魔法阵慢慢消失,还带着微烫的余温。
微笑着,圣白莲朝着正殿徐步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