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再次侧过了身。魔界刮来的被日光烘烤的温和的风从发丝间穿过,向着黑暗的虚无中冲去。时暗时明的光在船舷的周遭闪耀着。薄薄的雾气在眼角下滑。空气有那么点湿。暗蓝的发梢上凝出了水珠,滚落在睫毛上。
村纱侧过脸来看了我一眼,用稍许有些冰凉的指尖擦去了发丝上的水滴。
‘这种感觉,就像在大海里航行一样呐。’她有些怀念地盯着我的眸子,莼菜绿的晶莹的眸子中似乎看到了冰蓝的水纹。她的瞳孔里深深浅浅的绿一层又一层地重叠着,融合着,在其最深处,可以看到日出时地平线一样淡淡的而充斥着希望的光。她贴近了我,海风一样潮湿的气息扑打在我的脸上。
‘在海里航行的感觉,是怎么样的呐。’我侧过身望着她。我是没见过大海的。还是人类的时候,村里的老头似乎是讲过大海的,那样的深沉,那样的蔚蓝。早晨出航的时候,水波里会扑朔起黑尾鸥的点点斑影。总是会有渔船在沿岸停泊,或慢慢地朝着天际线那头滑行。时间太过于久远,只能从他的描述中回忆起模糊的光景,海水与天空的蓝统统泼在一起,中间明明暗暗糊出一条边界线。即使仅仅是这样,也是令人憧憬的呢。就像村纱一样的感觉,很神秘,很舒服,让人憧憬。
村纱愣了愣,笑了。‘和现在很像呢。船身轻轻地颤动着,踩着踏实的船板就能感受到波浪的晃动。人很多,大家潮湿的气息夹杂在从陌生而未知的地方吹来的风里。’她转过身,把手依靠在栏杆上,让风从水手裤下方轻盈地吹过。
‘是嘛......’靠在栏杆上两个人手搭在一起,中间留着一点点缝隙,让风从不知道什么地方挤进来。栏杆在已经被之前法界的暖阳烘烤得舒舒服服的。这样一来,不管趴多久都让人感觉很幸福。好想一直这样趴着呢。两个人会一起沉入梦乡的吧。会看到共同的海吗?
村纱看了我很长一段时间,是察觉到我的倦意了吗。薄薄嘴唇里慢慢地吐出了过去而古老的,那种最原始的‘哟索罗’。是艄公开船的时候爱唱的那种吧。她的声音是纯粹而富含韵律的,就像脸涂着白粉,脸颊点着红点的我们那个时代的女子用竹片拨动着,涂抹过熏香的古琴的声音一样。有那种经历了很久很久岁月的感觉。她唱着,微微朝着我笑,在怀念的风里问着我是不是有点心生困意,想看看过去的海。
突然就看到了海,和她一起看到了海,看到波浪里沉浮的小舟,看到了商人挤挤囔囔地在船上互相呐喊着。烟酒气息。汗臭味。海水好咸。然后在最白最细的沙滩上小孩子们奔跑着,赤裸裸的脚丫被海水湿润过,看上去有那么点的光滑。运货的人们把从其他国家运来的布匹与香料堆在一起。货物在细沙上留下了深深的烙印和浅浅的香气。然后这一切又突然重叠在了一起,似乎变成了一张卷轴,一张画着浮世绘的卷轴,在两个人眼前展开,随即就消失不见。
然后这个时候姐姐,还有过去在寺里一起生活那么久的大家细碎的嘈杂声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被背后之风模糊。大概就是很热闹的感觉吧,几个人大声地在一起谈论着,笑着,肯定是在说很高兴的事情。心情仿佛也要染成幸福的明黄了。混合着歌声,啊,好想回到过去呐。
天似乎变暗了。又到了哪里了呢?这时村纱呼了一口气,那种湿润温暖的气。随着暗色逐渐的浓郁,她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被纸巾包的严严实实的红蜡烛,轻轻点上了火。暖融融的烛焰在我们小小的手掌之间燃烧着,红扑扑的光投在了我们的手上,温润着皮肤的一丝丝纹理。感觉就像两个人一起握着光一样。然后长风再次拂起,熠熠烛光就顺着风飘荡着,拉着长长的尾焰,划破魔界的虚无的暗。
冰雪,黑暗,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我我我打过怪绮谈了,时间太久远记不清了对不起呜呜呜)慢慢地从船的正下方滑过。看不清,一切都被那种模糊的时暗时明的昏光掩埋了。果然还是好好拉着她的手,在风的吹拂下一起守护共同的光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