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莽撞的风踢开了店门，我本想呵斥那个鲁莽的黑白人影，但是那里什么都没有。
是啊，人尽所知的大魔法使，雾雨魔理沙，已经寿终正寝了啊。
二.
我是什么时候碰见她的,估计已经记不清了。
我是人类与妖怪的混血，自然是两边各占一半：漫长的寿命，以及对食人的厌恶。这也正是我两头不讨好的原因。也多亏了雾雨老爷子大发善心，破例将我收为学徒，在雾雨商行工作，衣食住行基本上是不用担心的。
雾雨商行可以说是整个人间之里最大的商行了，其与稗田家也是有着各种关系，自然在人间之里一家独大，每日生意兴隆，我也是忙里忙外的。
那日生意格外火爆，直到傍晚才腾出手来，准备回屋歇息，只是半路听见幽泣的声音。
屋里进了幽灵？我本是这么想的，开始寻找声音传来的地方，最后锁定在了橱柜里。
拉开门，才发现是一个金发的，约莫十岁的小女孩缩成一团，暗自啜泣着。我认出了她就是雾雨家的独女，雾雨魔理沙。
东家的女儿自然是要好生对待的，我竭尽全力地把她安抚下来，她才吐出了实情：她想要学习魔法，可是老爷子坚决不允许。
在我看到她那可怜巴巴的样子之后，还是下定决心第二天找老爷子谈谈。
“我雾雨家的人要去学习那种不三不四的东西，成何体统，你想让别人怎么看我们？！还有，我们家的事情什么时候要你这个外人插手了？！”雾雨老爷子将他常年随时的折扇用力地摔在桌上，然后愤愤离去。老爷子一向比较温和，我从来没见过他这么生气。
我能感受到那双在背后抓住我衣服的小手在颤抖着，回过头去，她已经缩成一团，啜泣着。
我叹了口气，好人也要做到底吧，于是摸了摸她的头，伸出手，一抹火苗自指尖浮现。
“不嫌弃的话，那以后我可以教你魔法”
作为半人半妖的我，魔法还是会一点的，但是本身资质就不如纯正的人类和纯正的妖怪，加上并未修习过，所以能弄出这点火苗已经是我的极限了。但是尽管如此，她的眼中还是闪现着炙热的火花，死死地盯着那抹火苗，进而破涕为笑。
我就这样教着她魔法，最终她也成功地唤出了那簇火苗。她盯着手中的那簇光明，笑得格外开心。
直到另外一天。
纸是永远包不住火的，这件事情最终还是让雾雨老爷子知道了，他大发雷霆，最后下令派人盯着魔理沙，直到她觉悟并走上正道为止。
在这样的高压政策之下，魔理沙也终于忍不住了，她离家出走了。
整个雾雨府上下一片哗然，没有人知道她到哪里去了。我也默默地辞去了我的工作。她只告诉了我一个人她的去向。
临走那天，老爷子把我叫住了，将一个包袱递给我。
“你知道她到哪里去了对吧。”
我没有做声。
“这里是一些日常用品，以后还麻烦你了。”
我向来没有见过，他的背影在残阳中是如此消瘦。
三
这里是魔法之森，远离人间之里的地方，魔理沙把一间废弃的小屋整理好之后便住了进去，我也索性在这里开了一家名叫香霖堂的古董店。不过这边很少有人来，也没有妖怪对这些古董感兴趣，毕竟他们本来比这些古董年纪还大，于是我的生活还算清闲。
那些生活用品，她坚决拒绝，只有当我说那是我给她准备的，她才欣然接受。
我已经教不了她魔法了，于是特意去拜见了森林深处的那个据说法力高强的，名叫魅魔的怨灵。据说她是我那个作为妖怪的母亲的朋友，不过这两个我都没见过就是的了。
初次见面，魅魔还不肯收其为徒，但发现她的潜质之后，又欣欣然地接受了。魔理沙头一回看见她的模样，着实吓了一大跳，但是马上又开始饶有兴趣地问东问西，把人家弄的头疼。果然就是怨灵，对小孩子也没有抵抗力啊。
这样一去，就是四年。
等怨灵把魔理沙送到我面前时，她已经有十五岁了,样貌和幼时变了不少，不过在我眼中还是那副孩子模样。
魔理沙刚见了我，就兴致勃勃地表演起她学会的东西，我和魅魔就在一旁看着。
“我说，你知道的吧，人类只是百年就会死的东西，百年很短的，在这短短百年之间，人可是要变上好几回的。”魅魔敲了敲烟杆，转过头来对我说道。
我依旧看着魔理沙，什么都没说。
“哼哼...”魅魔见我没回复，也没接着说了，冷哼几下，回过头去看魔理沙了。
眼前的魔理沙，正炫耀般地展现她的魔法。说实话，这是我见过的最华丽的表演了。只是火花有些晃眼，不敢去直视。
四.
一转眼，又是绿了杨柳，红了枫叶，魔理沙时而不时地就会跑过来赖着我，偶尔还会不打招呼就把店里的东西给拿走了。
这几年里我也为她承担着接收的任务，偶尔回去村里一趟，帮老爷子送点东西。同样的，只有当我说这是我给她准备的时候她才会收下，只是那家书是一封未拆，已经堆积成山了。
已经有三百来封信了，如果不是走运恰好想看一下，魔理沙估计始终都不会知道。
那封信上，赫然写着老爷子病危的消息。
魔理沙看着，犹豫了许久，终于还是回去了。
第二天她就回来，把在森林里的那间屋子收拾了，搬回去了。她的那些魔法道具留给了我，只带走了我为她打造的那个八卦炉。
我仍然只是待在我的店里，日升日落月起月降，日子清闲的要命。
等再次见到魔理沙的时候，已经过了半年。
与平日不同的是，她换上了更正式的衣服，举止也不再像孩子了。简单交流了几句，才知道她回去继承家业了，成为真正的雾雨家主了。至于魔法，早已没有那个雅致了。
我总想说点什么，但是什么都说不出来，毕竟她不再是以前的她了。倒也不是责备，只觉得，有很多东西不一样了，或者说是变回了本该的模样。
稍微寒暄了几句，便已是全部。
我仍然看书，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走的。迎客的茶水还是一口未动的，冷了。
茶水边上，是她留下来的八卦炉，我亲手做的。
只记得那年冬天着实冷，门被推开，冷气往里横冲直撞。门外，是那个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
“香霖，我明天就要结婚了，和乡里另外一个富商联姻，那人还挺好的。”
“那恭喜你啊。”
“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我没有看她，或者说，有些不敢看她。我能感受到她等了好久，最后还是走了。
她没有帮我带上门，冷气刺骨。
身体都快冻僵了。
五．
不得不说，长寿也有坏处，就是对时间的概念越来越模糊了，不知红叶落了几次，亦不知桃花谢了几次，只有月亮一直没有缺席。
偶尔采购生活用品才会到乡里去，听人家说雾雨家生意是如何兴隆，雾雨家家主生活如何如意，小孩子们也总是兴致勃勃地讨论着雾雨家家主的魔法，或许有些不想听，心里总有点不舒服。
我也很久没见过她了，每每门被风吹开，总是不自觉地往那边望，没有哪怕是一回看见那个身影。
书看了一本又一本，院里的樱花开了又谢。
门开了，这一回是她。
岁月如刀，刻在她的脸上，沧桑如枯木。
“今天，估计我就会死去。”她迈着艰难的步伐一步一步踱到椅边，吃力地坐了下去。
“这样啊。”我确乎是不敢去看她。
“其实啊，我一开始就是喜欢你的。”她似乎在等待着我的回应。我能感受到她等了好久。当我有勇气去望向她的时候，她已经没有呼吸了。
这时，我才真真切切地看清了她的脸。
但是茶水已经冷了。
她的葬礼那天，我躲着，等到人都散去了才敢上前，坐在她的墓前。
我八卦炉轻轻地放在了那里。
起身准备离开，才发现背后站着一个金发小女孩，约莫十岁，好奇地看着我。我听说过，那是魔理沙的孙女。一瞬间我有一种想要去搭话的念头。
还是算了吧，她毕竟不是魔理沙。
忘了吧，但是忘不掉。时间还很长。
我果然还是喜欢魔理沙的。
再也没有人会来光顾我的古董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