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乐园风土记
铃仙·优昙华院·因幡
序
笔者铃仙·优昙华院·因幡,自一九六九年七月二十日以后便长居于幻想乡。半个世纪以来,笔者长居在永远亭内,由于工作需求常要出门。皮鞋踏着流水一样的时光,不知不觉就走遍了整个幻想乡。再无聊的日常生活也会有它偶尔闪光的地方,更别说是在这片生机勃勃的避世乐园里了
地上的世界是在月之民们的注视下成长起来的。我们看着,看着他们在冰天雪地的冻土上围着猛犸象打转,看着畜栏里驯化的猪产的第一批仔,还有矿井抽水机里燃烧的第一铲煤,有颤抖着轧过铁轨的第一列火车……月之民从泥盆纪走到现在的路,这个年轻的种族花了二十万年就走了一大半。跑得快也是有代价的,他们一路跌跌撞撞地突进,自然要丢掉不少行李——文化、民俗、传统啊什么的——甚至偶尔还要把同车的乘客也一起推下去。非洲文明的大部头被丢下了车,紧随其后的是整块的印第安文明和一大部分儒家文化,东欧的一部分也被切碎了,阿拉伯文明呢?他们算是扒火车的吧。
在全速行进的火车中摔下去是会死人的,但世界上总归有那么几个运气好的人还能活下来,幻想乡在他们之中算是最好运的一个。这么说吧,幻想乡是排泄物。工业文明的圣洁无比的不可侵犯的排泄物,是早就被他们一脚踹出车厢的农业社会……的精华部分。
农业社会是什么?不是骑在农民头上的地主,也不是穷奢极欲的皇帝贵族。想必读者您一定熟悉平时的生活,对,就是这样。生活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是太阳和月亮在天上跑的一圈又一圈的马拉松,是树上的叶子绿过来又黄过去,是温度高高低低总没个准信,是去年被烧炭工砍得光秃秃的林地今天竟然有小树长出来了……看似永恒的气候与天上的日月星辰变了又变,不变的却是短命的我们与我们所享受所适应的生活节奏。两千年前的人类农夫会在公鸡打鸣的时候起床,现在幻想乡的人们仍然和公鸡一样作息;两千年前的人靠看北极星就能知道方向,哪怕是今天,你在晚上晕头转向的时候,只要抬抬头就知道该往哪儿走了。
这种难能可贵的生活体验是工业社会绝无仅有的。哪怕是外界最最偏僻落后的地方,你也能看到工业制成的锅碗瓢盆和各色衣物。真正的铁匠和手工纺织早就在火车上被一脚踹下去了,余下保存的就是现在的我们。上百年的隔绝与独特的非常识世界在幻想乡孕育了朴实的文化,值得记录,值得去研究的独特文化。而在这文化的构成之中,它的天上的那些英雄、妖怪与神明们,《幻想乡缘起》已经说得很明白了。那么地底下呢?当生活中的一切习以为常的琐事被真正记录且分析后,它才能成为一种哲学。这就是本书的写作目的。
铃仙·优昙华院·因幡
2027年3月18日
第一章-戏剧
文学、音乐、舞蹈、绘画、雕塑、戏剧、建筑、电影。要说这八大艺术中有哪项是幻想乡乡民们最最享受的,戏剧绝对能拔得头筹。
要有戏剧,首先得有负责唱歌演戏的戏班子。来自十里八乡的看似平凡的乡民们是这份职业的主要成员。农民是世界上最最劳苦的职业,种地在农业中尤其辛苦,它需要你全身上下每一寸能活动,能提供力气的部位都参与进这项劳动中,才能产出足够养活几家人的口粮。顶着三伏的酷热或腊月的隆冬在农田、磨坊与草场劳作属于人世间的大苦,稻米满仓、马畜弥山的丰收又是极尽劳苦之后天下第一的大乐,如此丰富、强烈、激昂的感情交织着,一个人如何不需要将这种大苦大乐表达出来,发泄出来呢?
每一名农民都是最棒的歌剧演员——幻想乡常常发生这样的奇景,在妖怪之山山麓的一名农夫劳作累了,索性把身子往晒得发干的田埂或耕牛坚实的身上一靠,他的嗓子里便滚动出高昂的农谣来。声音的传播是极快的,歌声当然不仅只有此人的田地有福消受。当豪放的歌谣被风送向四面八方的时候,这名临时的朴素歌手一生中的全部情感的浓缩便以声音的形式传播开来了。人是知性的生命,有知性的存在拥有他们的感召力和受感召力,这样诚挚、朴实的情感一经传播,感染的是所有听得见声音的附近的同乡。有一个人把自己的劳累高声唱出来了,难道其他人就不苦,就不累了吗?用不了几秒钟,此起彼伏的歌声便响彻世间,演唱的激情在一块块田地之间开始流淌。
笔者曾专门在春耕的时节做过一个测试,在一块主人有事而暂时无人的田里模仿原主的声音唱一段他最喜欢的简单曲子,然后起身向家飞去。从妖怪之山山麓到迷途竹林,笔者一路飞过去,耳畔的歌声从来没有停歇过。一名在幻想乡东头的农夫唱起歌来,歌声能一直传到幻想乡西头的猎人耳边,并再从他的声带中震荡出其它的歌来,要说这样的地方产出不了杰出的歌剧演员,那世上就没有哪个地方的歌剧能让人看得上眼了。
农闲或下工时期,不管是人间之里的街道还是外围乡镇的广场,如果说最多的是端着饭碗蹲在路旁,一边扒拉午饭一边欣赏歌剧的普通人,第二多的就一定是各色各样的正倾情表演的戏班子。戏班子的构成一般有三种:单纯的妖怪、单纯的人类或人类妖怪混合演戏。单纯的人类队伍的演出方式很类似于外界的歌剧,只不过剧本更贴地,多是常见的生活故事。唱词也简单,曲调高昂词话顺口是它们的共同特点。单纯的妖怪队伍,比如最常见的爱丽丝·玛格特罗伊德小姐基本每个星期都有的人偶戏义演,则带着更多的幻想乡特色。外界人用复杂繁琐的机械装置和化学反应来为舞台渲染真实,幻想乡的各色非常识生物可没有这么麻烦,再拟真的科技手段也比不过几发简单的法术。
相比于人类队伍来说,生命悠长生活闲适的妖怪们有余力往自己的剧本里添上一些文艺色彩。和青春期的文艺青年眼中的“文艺”不同,理解生活并热爱生活的妖怪们知道怎么让无知者欣赏高雅。除开某些有精神洁癖的人类至上主义者,大部分人也都全身心地享受着妖怪演出的歌剧,欣赏着那些闻所未闻的传奇故事和浩荡史诗。
按道理来说,幻想乡是个很有规矩的地方。一个重要的准则就是不能越界。没错,这里确实有很多就连自称开放的外界都做不到的东西——自由恋爱啊,男女平等啊——但它不代表你可以在已婚的情况下去勾搭隔壁邻居还没满四岁的小孩。同样的道理,人类和妖怪到底是有分别的。和吸血鬼斯卡雷特小姐打过弹幕战的人都会抱怨,说她的大玉和别人的大玉完全不是一个样子。人类和妖怪也是这样,幻想乡的规矩是:二者有区别。笔者非常抱歉地在这里阐明一个事实,我们是有区别的。这份生命本质的悲哀隔开了我们。拿笔者来说吧,笔者已经一百四十四岁了,在月兔中还算得上是个少女,而一般人类能活多久呢?想跨过这样的差距是有代价的,妖怪们清楚这一点。
但是幻想乡里有个例外,那就是人类和妖怪混合参演的剧团。在这样的队伍里,人类演员必定是性格开放又包容的,妖怪们也都年轻向上,富有朝气,二者碰撞在一起,辅上用零食和铜板招募的临时演员,就是一个典型的歌剧剧组了。在这样的歌剧里,人类可以将妖怪绳捆索绑,雾之湖的妖精可以向山上的天狗求婚,胆小如鼠的外界人能拉着鬼和怨灵的手载歌载舞。在同台表演的演员之间,什么规矩都是不复存在,只有剧本和一腔对艺术的热爱是至高无上的。当这份相同的爱好足够真挚时,它也起到了跨越隔阂的作用。每年都有好几对演员尝试用自己的情感来跨越生命差异的鸿沟。
人间之里的人口不多,但是剧团很多——或者说,愿意参加剧团的人很多很多。只需要一位心血来潮的编剧,一群闹哄哄的朋友,再贴上几张招募告示,一个剧团就可以成立了。这样的小团队来得也快去得也快,绝大部分都是只会演出那么一两场便就地解散,然而他们随时有可能再次重聚,也可能零零落落地分散到其它剧团那里。一些散落在幻想乡各地的妖怪小社会或者家庭/友谊小组织也偶尔会组建临时剧团前来演出,像是斯卡雷特剧团、飞鸟剧团和天狗歌剧委员会都是这个样子。对于这种事情,居民们当然是热烈欢迎,谁不想凑热闹呢?笔者平日里也会留心去记录一些世上可能只会有那么一次的戏剧,每次看完剧之后都会找到剧组,希望看一看剧本——我便索性抽出一部分有趣的附在下文,供诸位读者欣赏了。
《海国之梦》
剧中人物:
月之民 奥古斯特乌斯 第三日用品工厂生产监督(妖怪演员)
月之民 公孙星 绵月家的客人(妖怪演员)
月之民 八意永琳 月之贤者(妖怪演员)
月之民 蓬莱山辉夜 月之公主(妖怪演员)
月之民 绵月丰姬 月之公主(妖怪演员)
月之民 绵月依姬 月之公主(妖怪演员)
月兔 雪华 员工(妖怪兔演员)
月兔 夏糠 员工(妖怪兔演员)
月兔 彩风 员工(妖怪兔演员)
*以上所有角色仍在世间行走,如条件允许可以请本人出演或指正剧本中的问题*
地上人 水江浦岛子(人类演员)
(第一幕在月之都第三日用品总工厂,其余发生在绵月家府邸)
第一幕 月之都第三日用品总工厂
(场景是工业的自动化生产线,雪华和夏糠坐在总控中心,正在用中央计算机玩游戏。机房前的小桌上摆着茶碗、棋盘和已经开包的零食。)
雪华:嗨,打个游戏还要改服务器缓存作弊,这算什么啊?
夏糠:小姐,场外实力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雪华(生气):但你平时都打不过我。真是糟心,等下局玩的时候,我一定要让你向诸神宣誓才是,如果作弊了就让永琳女士把作弊者放逐到火星,不然咱就对着工业UI发呆一万年得喽!上一次的游戏大赛也是,我知道正棠平时从来不碰游戏,你猜她是怎么拿的第一?她现场写了一个脚本!至于使用鼠标和键盘战斗的知识,她不见得比两百年前刚碰电子游戏的我强,列位诸神及贤者在上,下一次我要当主办方,一定得强迫所有选手先在永琳女士前边发个誓才是——
(八意永琳、水江浦岛子上)
八意永琳(语气轻松):是谁要对我宣誓?
(夏糠极速点击电脑屏幕,但是已经晚了)
雪华:“中午好,永琳大人!”
夏糠:“啊啊,中午好!”
水江浦岛子(极为惊讶状):“蓬莱之国!啊,八意小姐,这就是彩龟指引下大海对面的国度吗?看看,看看这些铁,这么多的铁,倘若在岛上,那能够武装多少强大的武士,能够帮助多少没有农具的农夫度日!”
八意永琳:这里就是的。
水江浦岛子:“八意小姐,请务必告诉我,这如山一样的铁造物是用来做什么的?”
(奥古斯特乌斯上)
奥古斯特乌斯:“这里负责生产零食,水江先生。”
(奥古斯特乌斯走到两位月兔跟前,抓起桌上的零食向水江展示)
奥古斯特乌斯(作小声状):你们平日里上班偷闲,我也就不管了,但今天是浦岛子来参观的日子,若是在地上人的面前出了洋相,那可是给整个月之都丢脸啊。
水江浦岛子:零食?那是什么?
雪华(作小声状):但是生产线是全自动的,我们也干不了别的啊?
奥古斯特乌斯(小声):就这样吧。(转大声)那便是生活无趣时用来填充人生的食物。
水江浦岛子(极为惊讶):噢,零嘴,我明白了。可是这太浪费了,如此之多的铁,你们却用它消遣时光?可你们在这里浪费了铁,在别的行业又如何是好呢?
八意永琳:那便是我们接下来要参观的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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