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想乡中人来人往的,找不到好朋友呢。
我这一路,摇摇摆摆的,寻找平衡中,只点着一盏从老家带来的黄昏灯,却明得恍目。
我怵着,格外的不好受,毕竟我生来畏光,此刻注意力又格外的集中,我看着它的目,恨死了,虽然是极具智慧的魔法造物,却不能读懂我的心意,不过从情理上讲,也没有什么可以怀恨在心的地方,即便是同我相处最久的姐姐,在大多数时候,也从来从来都没有读懂过我的心意,于是我便要去扮演那个谅解他人的角色,即便从来都没有人谅解过自己。我想要可以时时刻刻陪伴在我身边,能够无条件专注自己,能够倾听并理解自己的姐姐,即便是像我一样一天宅在家里穿着拖鞋慵懒着和宠物嬉戏度日的姐姐,也比现在所谓优雅的姐姐要好,至少这是我的期望。
此刻我也只能纵容这盏灯肆意的、毫不矜持的发散着晃人的光,和一些令人烦躁的热量,自己像是在雾之湖边上晒得只剩下衣服的冰精,无所事事的摊在床边,我不能捏碎它的目,为了能在长久的岁月中回忆起曾经熟悉的地方,不能破坏,于是我眯着眼睛,继续躺着,没有办法去想什么办法。
因为吸血鬼畏惧太阳,所以人们用暴晒的酷刑来对付吸血鬼,所以我们畏光,这盏灯下,有自己过去的日子里的斑驳的影子,对于这个世界的其他物种来说,吸血鬼是长生种,但是即便现今仍维持着小孩子的形象,也只能扮演过去的自己大闹一场,那些所谓的青春也好,活力也好,对于今日的我已经消失殆尽了,我再也不可能顺着那样的自己生活了,实际上从来到这个幻想的世界后,我已经不再幻想了,一种有害于我的变化使我变成另一个我讨厌的人,我的其他存在也变成了我陌生的样子。
于是我只能隔着鱼缸看新鲜,没有新鲜的发现,都说金鱼的记忆很短暂,这样有助于它游来游去而不枯燥,如果是我,只会窒息在这个保护自己的温室。我其实也试着去和金鱼交朋友,无非就是理解,模仿,然后我想到,交朋友就带着期待,于是存在失败的风险,这样的尝试,所带来的,不只是失败的风险,还有风险背后的负面情绪,而对自己最大的伤害,是负面情绪背后的东西。
我想要的是可以无负担倾诉的朋友,是可以无条件帮助的朋友,是可以相互扶持,彼此安慰、依靠、悦纳的朋友。
芙兰芙兰,芙兰朵露斯卡蕾特,你就不能支楞起来吗。
这盏灯不是这样的,我想,如果有足够大的空间,光就会散开,这样便会回到记忆里那种温柔的黄昏,这样不是不合理的请求,因为我的房间也是由魔法来维持并进行扩展的——根据我的合理的要求来变化,比如在现在这种狭小的空间才有安全感,比如还有什么缘由云云,然后我这样想着,似乎也没有那么烦躁了,取而代之的是孤独,迷茫,彷徨,这样的计划也就逐渐淡薄,淡薄至我忘却了,悲从中来,不可断绝。
低了头,想着,又觉得不妥,于是吹灭,自然是不计后果的不可再生地吹灭,破坏,但此后也就沉默了,我更加的孤独,迷茫,彷徨。
要知道,我并不畏惧黑暗,我是最后的吸血鬼,我属于黑夜,我惧怕沉默,一切都是死一般的沉默,死的人和活着的人,我无法区分,我被遗忘在这里,又发现如此的寂静与空虚。无助感油然而生,恶心,不尽的干咳,滴出泪,酸辣,被划开了一道又一道,倾吐出的只有口水而已,我却享受着呕吐的感觉。
有生孰不在岛者?不可避免的死亡,内心深处的孤独,求而不得的自由,并无意义的生命。
唉,我到底只是一个这样的人,想不清楚自己,想不清楚他人,全身没有气力,昏之沉之。
一天又过去了,这种恶心感到夜还没有停止,裸漏的皮肤上薄薄的一层液体早就干涸了,衣服还布满褶皱潮湿着,布料原本的颜色已经晕开了,这样的快感也厌倦了,我用力压着脖子,一切都还是沉默,沉默到我可以揣摩出沉默的形状,还是这样。
把翅膀点亮,这次灯光却显得柔和,这是我记忆中的样子,坐在床垫较为坚硬的边缘,把躯体都压下去,用两手来支撑身体,两腿左右微微摇动着,昏沉沉的,我反复打量着在灰尘中悠闲折射的光,没有风,却一直在摇曳,波光粼粼,这也是我特别拜托帕琪姐姐设计的,让我一直能够回忆起那个古旧的教堂。似乎已经过去很久了,失去的东西也再也不会回来了,我看一眼,却总算能觉得有一些温暖,即便这样的回忆带给我更多的空虚与痛苦,我至少还有可回忆的事,至少我有回忆的自由,那一天,当赤蛮奇推开那扇门,人们纷纷涌入,乱成一片,我却觉得万籁俱寂,超脱世外,那种感觉萦绕了很久,眼前都是模糊的,我抬头看着斑驳的壁画,有人用魔法点燃了烛台,柔和的光线四射晕染开来,像是悬挂在星空上的瀑布,这个场景一次又一次的出现在我的梦境中。我想要仰望星空,但不倚求夜空。
星空与浪漫,久久不可分割,每当孤寂之感压垮自己不能自己之时,仰望更加孤寂的星河,在自己的渺小中,却觉得温暖,我至少有星空可以看,
这并不全是因为姐姐,我明地里表示不耐烦,我们毕竟是吸血鬼,夜幕是我们赖以生存的舞台,这样单调的夜空为什么看不腻,要浪费宝贵的时间花在这样无意义的事情上。
四处流浪的时候,看遍了不同的夜,同姐姐看过那么多次的外界的天空,我到了幻想乡,反而怀念起来了,这里的天空终究不是外界的天空,天上的月都,是在外界遥望、幻想的月球吗?
这样挺好,我想,地上现在一定热闹极了,我身处一个无声的热闹世界里,能有这样一个庄严肃穆,令人惬意的藏身处,多么惬意呵!记得我同恋酱的第一次相会,我猜她本是悄悄来的,这样因为好奇而溜进来参观的朋友们太正常不过了,她却自信地浮在吊灯旁偷看,双手自然下垂,牙咬着下唇,露出一丝洁白地牙闪烁着,挥动着袖子小声咳嗽着,两脚甩个不停,像是绿色的山雀,想着她平日里叽叽喳喳的神态,现在想起来也觉得贴切,就像是在庆祝春天,洋溢着活力与元气,我因为多吃了姐姐的布丁而被无辜责罚的纡轸的心也因此被治愈了。
这样回忆着,愁忧无端来,纵意而谈,说不尽所以然。
不知道几天没有起床,不知道多久没有进食,不知道今天是什么季节,地下室中感受不到一丝从地面而上渗进来的暖风,这样注意着,一切都安静极了,魔法的造物也没有任何的响动,之后发觉有某种淡淡的花香弥漫在房间里,却看不到开花的植物在哪里,不是那种特别浓郁的味道,有点水果糖的感觉,淡雅诱人又不会让人生厌,却找不到那种植物在哪,便使这种花香增添了一丝神秘感,早就睡醒了,头疼,不想出门,于是就这样嗅着神秘的花香又翻倒过去,却不得愿,天晦大雪,深陷其中,易为所蔽,不知何来,不知何去,无所事事,无所适从,竭心尽力,诠释滋盛,心象万殊,回向,于是又想起这是一种病,大概这样解释最为恰当、准确,这是一种周期性的,循环往复、周而复始的状态,没有例外,心存侥幸就输了,它定不会缺席:静悄悄,悄悄然,每隔一段时间,手中没有东西,身边没有东西,就同薄醉一般恍恍惚惚的,咽喉被强硬的塞了什么东西似的,骨骼心肺之下被胡乱的插入什么异物一般,每次都这样,每次都无法抵抗,什么都不想做,不想思考,无法思考,身不由己,六神无主;就飘飘然地陷入无限的低谷,在深不见底的坠落感中,失重感,绝望感之类的触感、心感杂然而生,自己无能为力的冷冷的看着自己,置身事外,仿佛在观看录像,现在的自己,过去的自己,和录像没有什么区别,已经被决定了一切,所见到的人,所看到的景也好,从始至今的各种开心的事情也好,悲伤的事情也好,凡是那些挥之不去的记忆犹新的事情,都是被自己从心底所厌恶的东西所设计好的,讽刺呵,不管是否存在意义,不管于人于己是否有什么特定的,暧昧的用途。或许就真是那位所谓的至高位的恶趣味,总之就没有些许的决定权,既然已经这样,也不肯抛出一些给我去豁出一切对抗没有办法改变的结局的勇气,也不肯提前向我揭晓谜底,让我看看今后是怎么样的,让我至少做一些提前准备的设计,一时一刻都没有。
我自己呢?更绝情咯,本来,我是拥有能够把所有存在之物都破坏掉的程度的能力,能够将一切悉数破坏的鲜红血液破坏神高位吸血鬼,已经被大家所羡慕,被景仰,这样的我,却一遍又一遍的抛出一堆自己所知道的问题来一般又一般的为难自己,没有什么新意,很长了,一遍又一遍,单调又重复的问题,却每次都能把我逼入同样的绝境,那个芙兰,那真的是我自己吗?亦或是我的分身,亦或是众人的臆想,呜呼!惘然若失,芙兰已矣,俯仰徘徊不能自己,身处这样的绝境,这般无尽的坠落感中,心里闵闵的,有时候也想过,或许有办法试图同这些问题达成和解。空气中酝酿弥散着说不清的愁思,独长思而永叹。
啊,我纵然是知道答案的。
问题不会改变,答案滋生其中。其他的答案来自擦肩而过的人、来自通过各种媒介而去对话的人,不知道其他人的内心,也许每个人的答案自出现就难以改变了,也许是我自己确实就得了某种病,在长久的日子里,我一遍又一遍地说服了自己;人来人往,那些新的答案也给了我一时的解脱,让我安心一段时间,可是这些问题还是会冷不丁地钻出来,为难我自己,也许唯一真正获得知识的来源,只有在体验中领悟,变成自己的经验。
再次发问,可就逃避不过去了咯,它不容我回答,不容我搪塞,没有任何声响,直接把我压下去,四肢无力,动不起来,大脑也运转不起来,浸润在空虚的池子中。
于是历经了那么多时间,我才发现,我所希冀地不是答案,或者说我实际早就有了我自己的答案。
这个答案我没有答案,于是我该去爱自己,可是我做不到。
我也知道的,这个世界上能真正爱我的人,也只有自己和姐姐了。人类交友、相爱,大多是为了被爱,以缓解无法避免地本能,可是我是吸血鬼,却一次又一次地同人类一样抛出不可解决的问题来为难自己,一次又一次的顺水推舟不过脑子的任意自恣去伤害爱我的姐姐,然后在颓然中过渡到另一个阶段,一次又一次的自责,觉得自省足够了,还是陷入循环往复的烦恼,周周而得不到解脱,这场录像,不知谁在对面笑得正开心。
寻幽、识路,悠悠然不得解。幻想乡足够大了,别人都在走,在触发着新的故事。我发自内的厌恶。可是这是正解啊,只有在空闲时,那个自己才会去放映那些不堪入目的回忆,去剖析无能的自己,去斥责无能的自己,而情感是有闸值的,永远困在发问与反思的囚笼里,只会进行无意义的消耗,那就只能去追求世俗意义上的充实,和大家一样,去寻找快乐,不断去做陌生的自己,扮演陌生的角色,去完善自己的人设,卷入一个接一个的麻烦中,去做自机也好,去做背景故事也罢,一遍遍的被看得见的看不见的人所注释,被讨论,让自己顾不得思考,让自己忘记自己原来的面目,着实快哉。可是这毕竟是别人的的经验之谈,属于别人的答案,我看不到别人的内心,于己,故事结束后,我会陷入更大的空虚与无助中,我懂得,这是惩罚,是报应,是罪有应得,每次在无助的哭泣中都会去进行没有界限的胡思乱想,我想去表达,我想去抒发些什么,我在召唤她们,她们却一次都没有出现,我的Four of a Kind,我的姐姐,和帽子做朋友的她……我获得了一个新的答案:这个时候,我缺少的是热闹的氛围,交心朋友的陪伴,让我继续去忘记那些问题。可是我这个样子,可是这些东西都不会持续,我真正缺少的,这些都不是,于是我会再一次抛出同样的问题,但是我就是我,我可以做什么呢?我既然一遍又一遍地坠入复杂地情绪,我既然发了大话要改变,我既然想要回答那个问题,为什么我就没有她们的那种执念,
大字平瘫在床上,不知过了多久,忧愁是无边无际的,除却颓然感,不知从何时起,头发似乎就没干过了,粘成一团,似乎也没有多少不适,只是空有不相关的恶心感,想要把五脏六腑都吐出去,这是我紧张时的第一反应。恍惚间发现,没有来由的花香仍然萦绕在身边,甚至更浓郁了,我说不清这是否是好事,香气有了实感,彷佛被湿气打下来了,粘在头发上,忍不住一直揉戳,权当打发时间,足弓颤抖着,产生了些微快感。不过这样的安宁没有持续很久,令人费解的是被窝也沦陷了,不好受啊。日常的发问,非日常的环境,整个人都浸在水汽中,湿冷,阴冷,各种关于冷的词语乱用一气,冷的刺骨,不得安宁,安安静静的不声不响的开阔。
涉大水之漫漫,水滴答滴答的从天花板溢下来,我该去担心我自己,我在心里的空谷坠落,在湿气中迷茫,觉得它已经肆虐,泼洒在一切可以感知的地方,这种不知道是否干净的水,我费力的睁开眼睛,却发觉水并没有聚集多少,涓涓细流的程度也说不上,只有一层薄薄地说不清的水渍,但有时候——比如现在看起来,倒像是水珠凭空消失了,蒸发在自己留意不到的高度的,默默的消失,一点动静也没有发出过,或许是因为我的眼睛也过于模糊了,我倒是想听听那种滋滋的蒸发声,冬天的雾之湖下,天空湛蓝,空气清冷明澈,新雪从树叶上滑落。
没有进食,我又开始发困,我想睡觉,那就睡吧,睡到天荒地老就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