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故事开始之前
咚!咚!咚!
“肃静,肃静!”
一位穿着法衣,神情严肃的审判官,狠狠地把锤子敲在案台上。大堂内窃窃私语的声音霎时间小了很多。
“放开我,我才不给你们跪下。”
趁这机会,那本来跪在地上的犯人又挣脱了卫兵的束缚,站了起来。两名卫兵又按住她的肩膀准备压下去。
“够了!就让她这么说话吧。”审判官喝止了卫兵,他冷若冰霜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问到:
“罪人蓬莱山辉夜,你私自盗取月都秘宝,你可认罪?”
“这是我做的。”辉夜回答,昂首挺胸,一脸不屑。
“你将地上的污秽之物带上月球?你可认罪?”
“我又没有错!这只是我一个人的事情!”
审判官又敲了一锤子,没有理会辉夜的反驳。
“你擅自制作禁忌的秘药,违反了月都自古以来的禁忌。你可认罪?”
“认罪?”辉夜抬起头,“我为什么要认罪?我没有影响任何一个月人,自始至终都只有我一个人吃下了药,你们的禁忌,与我何干?”
“从古以来,不死就是禁忌。有许多人都追求过不死,有些人成功了,有些人失败了。但不死之术的方法从来都没有流传下来,你知道这是为什么?”
辉夜眉头紧锁,一语不发。于是审判官继续说了下去。
“蓬莱山辉夜,你触犯禁忌,背叛月都,罪恶深重,天地不容!你被判处以极刑,立即执行!”
“等……等一等……”辉夜感到不可思议,可身边的卫兵不由分说就将她的膝盖重重的按在地上。另一名卫兵迅速拔出了剑,利刃出鞘的声音让辉夜浑身发冷。
骗人的吧……
辉夜这么想着的时候,脖子上忽然一凉,随后视野便开始旋转。她最后看到的景象便是神色肃穆的审判官,以及她那逐渐倒下去的无头尸体。
——————
辉夜猛的从梦中惊醒,大口的喘着气,浑身颤抖,心跳得厉害。她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那儿的皮肤冷得像块儿冰。
她蜷缩起来,慢慢的靠到了墙边,凝望着窗外的弯月,就那么一直挨到了天色微明。
不死之药
永琳在清晨走进辉夜的卧室,只往辉夜脖子上瞟了一眼,就说到:
“又做噩梦了?”
“行了行了,”辉夜摆摆手,显出不耐烦的神色来。“又不是什么稀罕事。”
“你已经有几年没想起过那里的事情了,怎么,是因为上一次游戏的事情?”
“怎么可能啊……”辉夜自然知道永琳说的“游戏”是什么。就在不久之前,辉夜与一个人类还有一只妖怪玩了一场名为“弹幕决斗”的游戏并且输了——实际上辉夜根本就没有认真去打,那场更像是作为千年停滞中的小小消遣罢了。
的确,只是小小的消遣。
“大概只是运气不好吧。”辉夜这么安慰自己,无论如何,她再也不想回忆起任何关于月都的事情了。
辉夜穿好衣服,走出永远亭,在竹林深处行走,凝望着远处的竹林。自从辉夜来到地上已经过去了千年,而这片景色不曾变化丝毫。辉夜知道,即使再过几千年,几万年,这片竹林也会永远的存在下去。
因为这是辉夜的竹林,而辉夜,是永远的公主。
蓬莱山辉夜诞生在月球,她的能力便是掌控永远与停滞的力量,她可以让事物永远的停滞在此刻的状态。这能力听上去挺非常强大,但辉夜自己心里清楚这能力的用处实在是有限。辉夜还在月都的时候,这能力是用来维持月都的稳定,而她如今被贬下凡间,这能力便只能用在这片竹林之上。
自从一千年前与永琳定居在这片竹林后,辉夜就一直过着不问世事的生活:每天在永远亭附近漫步,与鸟兽虫鱼以及日月星辰为伴。辉夜并不觉得孤独,比起在月都那冷清而又黑暗的宫殿之中无所事事,地上的这份自由已经是难能可贵。最近几个妖怪穿过了竹林的结界闯进了永远亭,给永琳带来了很大的麻烦,但在辉夜看来却是非常新奇的体验。
也许正是这种新奇感让她回忆起那些从前改变她生活的大事吧。
辉夜自己却是不认同这种猜测的,这一千年来如同停滞一样的生活让随便几件不同寻常的事情都能让她回忆起那些逃亡的日子。
比如说——
“呦,死小孩儿。”
辉夜往视野边缘看过去,看到了一个红白相间的人影。
“呦,秃毛鸡。”
“秃毛鸡”听见这句话,挠了挠头。
“怎么?你吃枪药了?”
辉夜啧了一声:“只允许你天天骂我,不允许我骂你啊?”
“我骂你是天经地义!”“秃毛鸡”哈哈大笑:“我藤原妹红可不仅要骂你,还要打死你啊!”说罢手中凭空冒出火焰,一拳冲着辉夜打过来。
“傻逼。”辉夜低声嘟囔了一句,随后左手接住那充满火焰的拳头。“好啊,今天我正好不爽着呢,想打架就来啊!”趁着妹红还没反应过来,辉夜抓住妹红的衣服领子,狠狠地把妹红摔在地上,然后远远的扔了出去。
辉夜的左手冒出阵阵青烟,妹红在地上打了几个滚以后又站了起来。
一般人是不可能凭空发出火焰的,更不可能被扔出十几米还能像没事人一样站起来。藤原妹红显然不是什么一般人,辉夜正是知道这一点才毫不留情——藤原妹红是一个不死之人。
无论受到多么严重的创伤,哪怕化为灰烬,都能重新恢复成原本的样子,没有任何方法可以杀死,不死之人是真正永恒不灭的存在。
“总算肯和我堂堂正正的决斗了吗!蓬莱山辉夜!”妹红大笑着又扑了上来:“那就做好生不如死的准备吧!”
“神经病……”辉夜看着妹红的攻势,打算故技重施,再一次的将拳头挡住,但这一次妹红中途变招,本来往脸上打过去的拳头却换成了冲着肋骨去的肘击,辉夜勉强挡住以后,妹红的拳头却狠狠地击中了辉夜的肩膀。
“呃……”辉夜咬紧牙关,这一击十分厉害,直接把辉夜的左肩打穿,打断了锁骨和肩胛骨。辉夜也不闲着,右手拉住妹红的左手又把妹红甩在地上,咔嚓一声把手臂踢断。
“每次都下手这么重,很疼的好吗!”辉夜浑身发抖,倒吸了一口冷气。反观妹红,受伤并不比辉夜要轻,可依旧嬉皮笑脸,毫无痛苦之色。
“怎么,连这点痛苦都不习惯吗?我们可是一样的啊死小孩儿!”
辉夜皱了皱眉,肩膀上的伤口早已不再流血,断裂的骨骼在缓慢重塑,新生的肉芽也开始交错。
辉夜同妹红一样,也是一个不死之人,她在月都制作出了不死之药,将自己变成了永恒的存在,也因此被驱逐出了月都。辉夜不知道妹红是如何获得不死之躯,但与妹红交手了这么久,她知道妹红与自己的不死的性质几乎相同,都是无视任何外力干扰的,绝对的不死不灭。
“每次都跑这么老远来被我打,你不觉得烦我也会觉得很烦啊。”辉夜嘲讽到。
“让你感到痛苦就是我最大的乐趣啊你个死小孩!”
“我和你又无冤无仇。”辉夜叹了口气:“我都说了多少次了,藤原不比等他那是咎由自取,和我有什么关系?”
辉夜知道妹红为什么每次都要来找麻烦,藤原妹红是藤原不比等的女儿——至少她自己是这么说的。至于藤原不比等,那就是辉夜的另一个故事了。辉夜在被贬下地面以后,曾经受到过一位名叫造麻吕的老爷爷的照顾,曾经有五位贵族想向她求婚,当然都被她以刁钻的理由一一应付过去了。唯独有一个名叫藤原不比等的人竟然想欺骗她,被辉夜一眼识破以后那位贵族受了很大的打击,听说后来就这么郁郁而终了,于是妹红就记恨了她千年。
所以这事情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呢?完全就是妹红一个人的撒皮打滚耍无赖而已。辉夜这么想着,一脚把妹红踢开。
妹红重新站起来,辉夜懒得再陪她玩下去了,一挥手,身后的竹子被连根拔起,冲着妹红插了过去。
“喂喂,别破坏竹林啊!”妹红手忙脚乱的把冲她射过去的竹子全部打飞。
“这是我的竹林,我,爱怎么打就怎么打!”辉夜毫不留情的继续攻击。妹红只能让竹子偏离它们原本的轨道,眼看妹红就要应接不暇,突然之间妹红身旁的竹林里传来“噗嗤”一声闷响。两人的动作霎时间僵住了。
“喂,秃毛鸡,你听没听见什么声音……”
“听到了,我有种不祥的预感……”两人确认了一下眼神,瞬间卸了架势。妹红一马当先冲进了竹林里,辉夜紧随其后。
“死小孩,快过来帮我一下!”
辉夜拨开竹林来到妹红面前,眼前的景象让她有些不适,一位少年倒在地上,尖锐的竹枪贯穿了他的喉咙,妹红正死死的按住少年的脖子上的伤口,喷出的血溅了她一脸。
“我……我应该做什么?”
“愣着干什么,快来帮我按住止血啊!”妹红冲辉夜大喊,辉夜连忙把右手按在少年的脖子上。妹红收回手把自己的袖子撕了下来迅速的缠在伤口上,可效果甚微。
“你左手呢,用上啊?”妹红气愤的看着辉夜耸拉着的左手。
“你还好意思说,这可是你亲手打断的!”
“你不乱砍竹子根本就不会发生这种破事!”
“是你把竹子打飞到这边的!”
二人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的相互推诿,妹红率先打断。
“行了,别吵了。”妹红看着涌出的鲜血,无能为力了:“不行,他要死了,死小孩儿你快用你的能力啊!”
“我的能力对活人又不起作用……”辉夜无辜的看着妹红。
“那没救了啊。”妹红两手一抬,“算了,我又不是第一次杀人了,这种意外又没法避免。”
“杀人……怎么会……”辉夜喃喃自语,念叨着这个可怕的词。“我不会杀人,我绝不会杀人,我有办法,他绝不会死!”
辉夜放开右手,哆哆嗦嗦的从衣服里掏出一个小瓶子,从中倒出一粒鲜红如血的药丸。
“这是?”妹红问到。
“不死之药。”辉夜朝妹红看了一眼。
“……这,是不死之药?”妹红挠了挠头。
“你不要误会。”辉夜压低了声音,“这不是真的不死之药,这是我仿照不死药的制作方法做出来的……算是某种赝品吧,但肯定是有效果的!”
“吃了这个,也能不老不死?”
“不能。”辉夜直截了当的回答,“当然,会长寿很多,身体恢复力也会强得多。总之……”她把药丸放到少年的嘴里。
“一定要有效,一定要给我活着啊!”
中午 永远亭
“哇!这么厉害!”妹红仔细看了看已经恢复如初的伤口,啧啧称奇:“你和我说这是假药?”
“本来就是假的不死……这点小伤当然没什么问题,不过烧成灰什么的就……”辉夜懒得一遍又一遍解释了:“所以说你到底什么时候走?”
“别急嘛,至少等他醒了再说。”妹红笑嘻嘻的说着:“其实我挺想看看你怎么处理这烂摊子的。”
辉夜索性不理会妹红,过了一会儿,少年睁开了眼睛,迷惑的望着四周。
“这里是天国吗?”
妹红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辉夜忍住鄙视妹红的冲动,叹了口气。
“当然不是,你还活的好好的。……只不过,有一些小细节你可能需要了解一下。”
随着三人的谈话,很快,少年就明白了事情的经过。原来少年名叫九郎,为了帮助村子里患病的村民,专程来竹林采药,没想到因为迷路而走进了竹林深处,又恰巧被辉夜误伤了。
“不是误伤,明明是误杀吧。”妹红吐槽到。
“你闭嘴,还不都是因为你!”辉夜瞪了妹红一眼。
“哎呀哎呀,不要吵了。”九郎忙着打圆场:“反正我没什么事啦……话说辉夜竟然能做出不死药来,难道是很厉害的药师吗?”
“我不是药师……”辉夜有些不好意思的说:“只是因为我的能力,还有……毕竟以前也曾经做过。”
“啊,对。我记得你是因为造不死药才被从月亮上赶出来的吧。”妹红不怀好意的看着辉夜。
“哎?”九郎睁大了眼睛:“辉夜是从月亮上来的吗?”
“你这家伙怎么什么都知道……算了。毕竟也不是什么秘密。”辉夜叹了口气:“确实,我是因为造不死药才被月都放逐的,所以呢?”
“我其实一直想问,你为什么想造出不死药啊,明明应该没什么需求……”
“这个嘛……倒没什么复杂的。不过,你不要笑话我。”辉夜的样子很心虚。
“我不笑话。”妹红信誓旦旦的保证。
“好吧……因为我养了一只鸟。”
“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给我滚那!”辉夜真的生气了。
的确,也许在很多人看来辉夜的这句话很不可思议。但促使辉夜制造出不死之药的契机确实是因为一只鸟,准确的说是一只鹦鹉。它长得很丑,叫声也很难听,更不会说话之类的了,但它却是辉夜在月都唯一的慰藉。在那之前,辉夜的生活总是一成不变且死气沉沉的,偶尔永琳会带她出去到月都的其他地方玩,但也仅限于此了。某次,永琳从地上回来,偷偷的带给辉夜这只鹦鹉,辉夜小心翼翼的把它藏好,每天对它细心照料,它成了冰冷月球之上辉夜唯一的玩伴。可惜,鸟类的寿命实在是太短了,几年后,辉夜从永琳那里知道这只鸟寿命将至,可他们已经结下了深厚的友谊。辉夜绝不会让这只鹦鹉死去,所以,她偷偷的阅览了禁忌的知识。盗走了月都的秘宝,并且在永琳的帮助之下,制造出了几颗禁忌的不死灵药。
“其中有一颗我给了我的鸟,还有一颗我自己吃了,而最后的那一颗……”辉夜沉吟片刻:“我送给了另一个人类,这都不重要啦。”
“那,你现在还能造出来那种灵药吗?”九郎问。
“现在肯定不行。制造不死药的秘宝只有月都才拥有。在这里我也只能寻找一些替代品来做出赝品了。”辉夜说。
“可是,赝品也很厉害啊!”九郎马上说到。
“那你是没见过正品的厉害……”妹红在一旁嘟囔着。
十分钟后,辉夜来到永远亭正门为九郎送别,九郎看起来已经完全恢复了健康,辉夜一直悬着的心也放松下来。
“一直朝前走,就能走出这片竹林了。”辉夜对九郎说到:“虽然误伤了你,不过我也给了你一颗不死药,咱们也算是扯平了吧。”
不料九郎突然冲着辉夜跪了下来:“辉夜小姐!”
“喂喂喂你这是干什么。”辉夜猝不及防,赶紧也俯下身子。
“辉夜小姐。”九郎跪在地上,头深深地低着,辉夜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请你用不死之药救救我们的医生吧。”
“你……想要更多的不死药吗?”辉夜问,随后赶紧补了一句:“别这么说话,站起来。”
辉夜非常不喜欢别人跪下,她自己就从不下跪,在月都她见过了无数次专权和压迫,她对这种耻辱的行为深恶痛绝。
“我只想救救大家……”九郎依旧没有抬头。
“你给我……站起来!”辉夜一把把九郎拉了起来,抓住九郎的双肩。“我会给你药的,我也会救你的朋友的,走吧,我们一起去。”
辉夜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就萌生了这种想法,在这千年中她甚至没能见过一个人类,如今突然之间有人想要向她求助,她的内心突然被一股突如其来的满足感击中,填满了。
她回想起了一千年前在地上生活的那一小段时光,有无数人慕名而来只为了得到她的一切,却没有人真的想要依靠她。
她竟然也有被他人所依靠的一天,辉夜突然意识到了这一点。“我必须帮助他,我一定要帮助那些我能帮到的人。”她这么对自己说到,全然不顾自己已经一千余年没有见过人类。
圣人的凯旋
辉夜从未来到过人类的城市……不如说,辉夜从未见到过如此多的普通人类。
辉夜并非对人类社会一窍不通,且不说在月都她早已学习过地上的知识,她刚刚被贬下地面那几十年内,老爷爷就经常带着她四处转悠,更别提五位贵族经常不厌其烦的上门拜访,尽管她的确不愿意出门,但也耳濡目染中了解到许多地上人的生活。
只是,她也的确对凡间的生活知之甚少。
辉夜与九郎来到了人类村落,这是一片不大的地方,但来来回回的行人依然让辉夜感到无可适从,她尽量压下了好奇心,询问九郎自己应该怎么做。
在赶来人类村落的路上,九郎对辉夜详细的说明了自己的身份,原来九郎是村里唯一的医生的助手,说是助手,其实也是类似于第二任的存在,上一任医师年老力衰,早已无法继续干体力活,于是九郎便一人揽了两个人的工作。但最近村里突然流行起重疾,许多老人都重病垂危,老医生也不堪重负,九郎只好去竹林深处求助妖怪。
“辉夜小姐就去找我的师傅吧,他就在村口唯一的那间药店里。”九郎说:“我去把不死药分给那些快不行了的病人们。”
“好。”辉夜点点头,从怀里拿出一个药瓶递给九郎:“那我们就在这里分开吧。”
“谢谢你,辉夜小姐。”
“我……嗯。”辉夜很不习惯被别人这么感谢,她觉得这都是自己应该做的。
辉夜径直额朝着村头走过去,一路上碰见了许多在田间地头劳作的村民,辉夜用好奇的眼神看着他们,而村民们也好奇的望着辉夜。不过,好奇归好奇,没有一个人停下自己手头在做的事情。
辉夜很快来到了那间药店门前,药材的味道实在是太过特殊,辉夜甚至不必确认自己是否来对了地方。她慢慢的推开门,一米阳光照进了黑暗的药房。
“抓药?”黑暗中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不,我是来送药的。”辉夜一时间看不清室内的景象,只能站在原地。
“送药……?”随着一阵颤颤巍巍的脚步声,一位老者穿过黑暗出现在辉夜的面前,他形同枯槁,却底气十足:“这是连我都治不好的顽疾……你能送什么药?”
辉夜看着这位老人,沉默了几秒钟。
“你要死了。”她说。
“我早就该死了,但我不能死,我如果死了,村里就再也没有医生了……”老医生默默地转了个身:“至少要等九郎……学成……”
辉夜忍不住后退了一步,仿佛有一种强烈的冲动把她震退了。等她反应过来以后,连忙走上前去:“老先生。”
实际上辉夜比这位“老先生”大多了,但她依旧自然而然的这么叫了出来。她拿出一粒不死之药:“我来送的是这个。”
老医生的注意力被那颗药丸吸引了。
“这……可以治疗这疾病?”
“不。”辉夜摇了摇头:“它什么病都不能治,只不过……它可以让你不死。”
十分钟以后,辉夜带着欣慰的笑容从药房走出来,长舒了一口气。仅仅是现实社会的一角,就压的她喘不过气来。不过好在,她有着帮助他人的力量。
辉夜漫无目的的在村里寻找着九郎的踪影,尽管九郎曾说村里爆发了疾病,但在辉夜看来,街上的行人络绎不绝,商贩们也在不听吆喝着,仿佛人们并不关心所谓的疾病一般。
“请问这是什么……东西啊。”辉夜对一串红色的圆球产生了好奇。
“这是糖葫芦啊,小姑娘。没吃过吗?”
“没有……你能送我一支吗?”
“这可不行,没钱我也很难办啊。”
辉夜有些尴尬的退了两步,的确,她不仅没有钱,甚至连“钱”这种东西的含义都不太清楚。这时候,旁边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那么想吃的话,我给你买一支?”
辉夜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看到了一个红白色的身影。不,那不是妹红,但这个人辉夜也认识。
“博丽灵梦?你在这里干什么?”
灵梦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等等,这句话应该我问你吧。你怎么突然从永远亭跑出来了。”
“关你什么事……”辉夜有点不爽灵梦的这种态度。
灵梦越来越迷惑了。
“算了,只要你不在村子里搞什么事情,我也没工夫理你……”抛下这句话之后,灵梦耸了耸肩,就往相反的方向走去了。
辉夜不喜欢灵梦,准确的说是不喜欢灵梦和八云紫那种高高在上目空一切的上位者姿态,从来都不尊重别人的想法,从来都只在乎自己的利益。这让辉夜想起了从前在月都时不得不接触的上位者们。
辉夜赌气一般的往灵梦相反的方向走去,不打算再和灵梦有什么交集。没想到刚走两步,就撞在了一个路人身上,两人都倒在地上,路人背着的野菜撒了一地。
辉夜赶紧坐起来。“对……对不起……”她突然发现自己撞倒的是一名老婆婆,马上就站起身来帮这位老婆婆把地上的菜叶子捡起来。
“没事儿,没事儿。”老婆婆摆摆手。
“非常抱歉……”辉夜让老婆婆先坐着,花了点时间把菜叶全都捡到筐里,不禁问到:“老婆婆,你怎么一个人出来摘野菜呢?”
“我大儿子残疾了,我和老伴儿得养活这个家啊。”老婆婆慢慢的说。
“啊……残疾。”一瞬间,一个念头从辉夜脑海中闪过,几乎想都没想,辉夜就问了出来:“老婆婆,我可以去你们家一趟吗?”
老婆婆愣了几秒,同意了。
老婆婆带着辉夜穿过了几个小巷,来到了几间连着的棚屋外。周围的人看到老婆婆回来,都笑着打着招呼:“一条回来咯!”“怎么,还带了个女人?”“这是要给儿子找女婿了吗?”顿时,气氛变得活泼了起来。
“别乱说。”老婆婆笑着冲几个邻居摆了摆手,领着辉夜进了屋子。
借着隐约可见的一点亮光,辉夜看清了整间屋子的全貌,可以说除了基本的生活用品以外一贫如洗,唯一的一张床上躺着一缺了一条腿的男人。
“娘,这是怎么了?”他艰难的抬起头问着。
辉夜走上前去,拿出了她的不死药。“我是来帮你的,吃了这个吧。”
男子沉默了几秒钟,接住药丸就吃了下去。
“我还没告诉你这是什么药……”辉夜有些尴尬。
“什么药都无所谓了。”
“嗯……”辉夜欲言又止,她突然之间有点理解了这句话的意思。“这是不死药,大概明天,你的腿就能重新长出来了吧。”
“这……这是真的?”男子刚想质疑,突然看到了自己的腿,新生的骨骼已经穿透了旧的血肉重建了出来。
“您是神!您就是我们的神啊!”男人甚至挣扎着想从床上站起来。“大人!您还有这样的不死药吗?”
“有是有……你想干什么?”
“我……”男人看向了老婆婆:“我的父母为我受了一辈子苦,我怕我还没来得及孝敬他们就……您能再给我两颗不死药吗?”
“啊……这……”辉夜有些迟疑,并不是她认为这人贪得无厌,只是因为她本身也没有多少不死药。但那人的语气是如此真挚,表情是如此诚恳,让辉夜也不由得软下心来。
“好,请不要再说了。我会给你不死药的。”辉夜说着,又拿出两颗不死药,郑重的递了过去。“千万不要弄丢了。”
随后,辉夜在两人的千恩万谢之下,离开了棚屋。
起码,自己又帮到了其他人。辉夜这么想着,就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有人来帮帮我……这个……”
辉夜听到一阵模糊而沙哑的呻吟声,顺着声音看过去,原来那是一个浑身脏兮兮,臭气冲天的老人。
他的面前放着一个破碗。
辉夜的注意力被这个人吸引了,这个时候旁边的一位路人拍了拍她的肩膀。
“外乡人?”
“啊?”辉夜没理解他的意思,于是那人耸了耸肩,指着老人说着:
“那是个乞丐,不学无术,好吃懒做,天天就在那趴着,你不用理他。”
“乞……乞丐……?那是什么?”
“啧。就是臭要饭的,你给他钱他也马上败光,这种人死了算了。”
“怎……怎么能这样?”
“哎呦,算了。”那人摇了摇头,“总之我奉劝你别和他扯上什么关系。”随后他又去做自己的事情了。
辉夜皱了皱眉,走到老乞丐身边。
“救……救救我。”老乞丐气若游丝,显然他也染上了九郎所说的那病,恐怕再过一段时间一定会死于疾病或饥饿。
但他又不是什么坏人,没有理由因为天灾人祸死在这种地方,辉夜不会看着任何一个人死去而无动于衷。
辉夜拿出不死药,放在老乞丐的碗里。
“老爷爷,把这个吃了吧。”辉夜说到,只要这样就能够拯救他了。
“这个能吃吗!”他沙哑的喉咙里发出了含糊不清的声音。
“当然可以。”辉夜有些不知道应该怎么说话,她默默地走开了。她唯一清楚的就是,这药丸一定会彻底改变这位乞丐的生活,翻过这破败不堪的一页。
拯救其他人,就是辉夜要做的事情。
此后辉夜又在村子里游荡了好一会儿,又分发出几颗不死药,感到疲惫而又充实。但他最终依旧没有找到九郎,在临走之前,她觉得需要与九郎见个面,于是她回到了村落的药店。
“啊,辉夜小姐。”一进门,九郎急忙迎了上来,辉夜不由得埋怨自己为什么不早点回来。
“您辛苦了,辉夜小姐。”老医生从柜台后面走了出来,不同于方才,现在的他神采奕奕。
“不,你们才是最辛苦的。”辉夜摆摆手,这是她的真心话,自己只不过做出了一些让人远离死神的药丸,但医生们是真的从死神手中抢回无数生命。
“病人基本都已经救回来了,师傅也可以重新给别人看病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九郎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握紧了拳头。
“这样就好,我也该回去了。”辉夜把自己剩下的不死药塞到九郎手里。“剩下的这些都给你,请把它分给需要的人吧。”
“那你呢?”九郎问。
“我还能再做啦,虽然比较麻烦……”辉夜捋了捋头发:“那我们就在此别过吧。”
“我会永远记住你的,我的恩人。”
辉夜没有理会这句话,出门,径直穿过人声鼎沸的闹市,往竹林方向走去了。
我是他们的恩人。我是他们的恩人?我是他们的恩人!没错!他们仰仗着我,我救了他们。我原来是有价值的!辉夜不停的念叨着,几乎有些飘飘然。
半路上,一个熟悉的红白色人影拦住了她。
“死小孩儿,你把不死药给九郎了?”藤原妹红一只脚踩在一块儿大石头上,颇有拦路贼的架势。
“对啊,你干嘛?”辉夜的好心情突然就被破坏了,她没好气的甩了一句。
“为什么要这么做?”
“不这么做他们就要死了啊!”辉夜如此说到。
“如果没有你他们本来就应该死。”妹红说。
“你这是什么话……如果医生死了,村子里就没有下一个医生了,这样下去会死更多的人!”
“……”
“照你这么说,九郎不是也该死吗?为什么你想要救他?”
“这不一样。”妹红想要争辩:“他如果能活着……大概是好事吧。”
“那我救了那些人,难道就不是好事吗?”
“大概……也许吧。”妹红彻底无话可说了,她欲言又止,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只能放任辉夜回到永远亭。
回到永远亭时,辉夜的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
“欢迎回家,辉夜。”永琳在门前等待着辉夜:“你看上去很开心,今天做了什么好事吗?”
“是啊。”辉夜朝永琳笑了笑。“我今天帮助了好多人,拯救了好多生命,我感觉我就像一个大英雄一样。这感觉……真是太棒了!”
在人间
“老头子,你怎么看上去闷闷不乐的?”
九郎熬夜写完了今天的报告单——其实就是一份患者列表,只不过它记载的相当周全。为了不给老医生添乱,九郎从来都是如此认真的处理每一件事物。他刚写完,便看到老医生在静静地抽烟,于是就有了上面那句对话。
老医生转过头看了看九郎,呼出一大口气。
“想不到这世界上真的有不老不死的药……”他感叹到:“那我们这些医生又有什么用?”
九郎笑了。
“神有神干的事情,人也有人干的事情啊。不能因为上天的恩惠,就忘记了自己的本分。”
师傅把烟头扔掉,点了点头:“九郎啊,你能这么想我很高兴。这不死之药实在是太过贵重,不到迫不得已千万不要拿出手……”他略一沉吟:“至于今天你用来救治那些病人……罢了,罢了。治病救人,就是我们的本分……”
老医生慢慢的走回房间里了,只留下九郎一个人若有所思。最终,他还是将辉夜给他的不死之药放在了一个安全的位置。
对啊,治病救人就是我们医生的本分。九郎心想,虽然自己还不是医生啦,但这份心情无疑是真实的,为了村里的大家,九郎愿意付出一切。
第二天清晨,九郎早早出发,去各位患者家观察情况了。这村里甚至没有一间像样的医院,老医生要随时在名为药店的诊所里待命,病人们只能躺在家里,而九郎,就是连接着病人与医生的生命之线。医生下达的药方,要九郎去寻找和递交,患者的病情也需要九郎去传达。九郎从不吝惜帮助别人,因为他知道换做是别人,也会如此帮助他。
九郎走进一群低矮破败的棚屋,几位老人正眉飞色舞的谈天说地,见到九郎都高兴的打起招呼来。这些老人骨瘦如柴,脸上却容光焕发。
“啾啾啾啾……九郎!我现在感觉……好极了!”一位老人结巴着说到。
“这药真灵啊!咳咳咳……”另一位老人附和。
随后就是又一片附和声。
“那就好,那就好。”九郎赶紧稳定了众人的情绪。
原来在这里的都是一些孤寡老人,疾病肆虐之初,身体不好的老人们肯定首先遭殃。老医生明白不能让老人们把病传染给其他年轻人,于是就特地帮这些老人安排了一个暂时落脚的地方。没想到这病是如此的难以根治,村里人早已对这些老人避之不及,只有他们原本的家人和九郎愿意来看望他们。
后来病情加重,有几名老人生命垂危,不得已之下,九郎决定去寻找妖怪们来解决这次危机。幸亏遇到了辉夜,在昨天他就已经把不死药分给了老人们。
“不过……我们这病是不是还没好啊?”一位老人提出了疑问。
“管他呢!”另一个老人边嗑瓜子边说:“身体好不就行了?”
“总之我们还得待一阵子。”第三个老人敲了敲第二个老人的头:“给我省着点儿吃,没多少了。”
老人们哈哈大笑,顿时棚屋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九郎见状,也彻底放心,不再担心老人们的问题。他转而去查看那些病情不那么严重的病人,将老医生重新投入工作的好消息告他们,随后开始了新一轮的信息传递工作。
傍晚时分,他疲劳的返回药店。可他还不能休息,他必须把生活必需品交给老人们。那些无依无靠的孤家寡人,只能由老医生和九郎照顾了。幸亏医生和九郎人缘不错,大家也都愿意帮助他们。
在回家路上,他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一条?”九郎感到不可思议,怀疑自己看错了。但他是不可能看错的,他太熟悉这个人了,几个月前他砍树的时候被压断了一只腿,要不是老医生妙手回春,现在他恐怕早已死了。但今天他竟然毫发无损的重新出现在他面前。“你的腿?”
“九郎!”一条认出了九郎,连忙跑过来握住他的手。“我的腿恢复了!昨天有一位姑娘给了我一颗药丸,我的腿竟然就长出来了……这真是……”他激动的话都说不利索了。
“啊……药丸啊……”九郎勉强笑了笑,他意识到是辉夜给了一条不死药,他只能装出很惊讶的样子。
“哈哈哈哈!我今天干劲儿十足啊!”一条拍了拍胸脯,威武雄壮的走远了。
看着一条的背影,九郎感到有些尴尬,不知这是好是坏。
随后九郎终于返回了药店,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九郎就被一阵喧闹声吵醒了。
“又怎么了……”他揉了揉眼睛,这可是在药店,这情况可不多见。
走进门面,九郎发现老医生正与客人争吵着些什么。
“别装了,我知道你们有那药丸!”一个村民忍不住高声说到。
“哎呀,我们这儿药丸确实很多,可你要的那种我的确没听说过啊。”老医生心平气和。
“这是怎么了?”九郎插到两个人对话里。
那村民看到引来了别人,马上往其他地方看了看,确认没有其他人以后压低了声音说到:“哎呀,我都知道的。你们不是有很多吗?我就要一颗就好,价格好商量啊。”
“哎……”老医生也压低声音:“我就跟你说了吧,那药丸啊不是我能动的东西。上面的妖怪不让我动,我动了……就麻烦了,你知道吧。”
那人只好阴沉着脸走出去了,老医生长舒一口气。
“怎么了?”九郎问到,虽然他隐隐约约已经猜到发生什么了。
“你说呢?”老医生没有回答,二人彼此之间都知道发生了什么。“一条那边……是你?”
“不是我。”
“那就是辉夜小姐了。”老医生叹了口气。“哎……虽然早晚会让大家知道,但是这不是一个好头。”
“大家一定都会理解我们的。”九郎说到。
“理解……最简单的就是理解。”老医生摆摆手:“没事,现在的首要目的还是救助那些病人,今天有的忙了。”
“是。”九郎坚定的说出了这个字。
今天九郎一直在配合老医生的工作来充当信使的工作,可不断有人过来问老医生关于那“神奇药丸”的事情。老医生起初都胡乱搪塞过去,后来问的人越来越多,一传十,十传百,大家都听说老医生有一种能让人“百病不侵”的灵丹妙药,不由得充满好奇。后来老医生实在是厌烦了,叫来九郎,让他对周围的群众们宣布:这种灵丹妙药不是自己说用就能用的,让别人不要费心思打听了。众人这才悻悻散去,但九郎这么一说反而也是承认了“灵药”的存在,让村民们又开始胡思乱想了。九郎甚至听到有人谣传这药能“起死回生”,他不由得吐槽,这也太傻了吧!
这一天虽然跌宕起伏,但也平安无事。除了九郎在好几个地方都看到一条在活蹦乱跳的四处炫耀之外似乎也没什么新鲜事。医生依旧在努力救人,老人们依旧乐在其中,而其他村民们也依旧要为自己的生存而奋斗。
又是新的一天,九郎准时起床,干活儿。就在他从一名病人身边赶回药店的时候,诊所外发生了一件大事。一群人带着一位重病垂危的患者奄奄一息的趟到药店门前,九郎马上飞奔过去查看他的情况。这次的疾病症状虽然不严重,大部分人都能通过自身免疫克服,但还是会有少数人坚持不住,显然这位村民在家待的太久导致病情越来越重。其他村民散成一圈,避之不及——毕竟这种病传染性非常强。
九郎自己显然没有办法处理这种情况,只好把老医生请出来。老医生也很焦急,检查过后汗如雨下。
“不行,你们来得太晚了。”老医生说:“他几乎已经是个死人了!你们几个怎么搞的!”
几个陪同的村民面面相觑:“请……请你救救他吧。”
“我没法救他!我早就告诉过你们如果有症状第一时间来找我……!”老医生怒不可遏。
“那该怎么办啊……”几位村民哭丧着脸。
围观的群众中不知是谁说了一句:
“吃了那药丸,估计就能治好了吧。”
大家如梦初醒,纷纷应和着:“是啊是啊,快把那药丸拿出来啊!”
老医生皱紧了眉头,朝九郎看过去。九郎一咬牙:“老爷子,救人要紧!”他马上飞奔回药店,从隐藏处拿出了一颗不死药,随后气喘吁吁的放到这位病人嘴里,围观的群众窃窃私语。
几分钟以后,本已气若游丝的病人突然剧烈的咳嗽起来,喘了几口气,竟然就这么坐了起来。围观群众霎时间鸦雀无声,不久以后爆发出一阵欢呼。
人们庆祝着病人的“复活”,歌颂着“神药”的玄妙,唯独九郎满头大汗,只能勉强笑了笑。
他知道为什么老医生不肯拿出不死药,因为不死药实在是……太过于有限了。
但那又如何呢?九郎又如何能见死不救呢?
老医生曾经告诉过他,当医生,必须要有同情心,但也不能有太多同情心。九郎知道,也许自己不适合当一名医生……但他还是这么做了,为了其他人。
千恩万谢以后,群众们都散去了,对于九郎的行为,老医生并没有说什么。尴尬的沉默一直持续到第二天。
又过了一天,村子里关于“神药”的传闻越来越多了,九郎就当耳旁风吹过去,却不想许多人都来询问他那药的具体情况,让他应接不暇,最终九郎逃也似的回到了药店。
“天啊,为什么总有那么多人问来问去的……等等?”九郎刚进门想冲老医生吐个槽,却突然发现药店里一片狼藉。
“老头子?你在吗?”九郎第一时间关心的是老医生。
“咳咳咳。”老医生踢开一块儿木板,出现在室内,他的衣服破破烂烂的,但却完全没有受伤。“该死,真是一群土匪!他们把药抢走了!”
“什么?药?”九郎感到大事不好,一定是有人眼馋不死药的功效,终于做出了暴力的行为。“到底是谁?”
“村西的那几个小混蛋,还能是谁?”随着师傅的话,九郎想起来了,村西有几个没人要的野孩子,靠着偷,抢,骗以及年轻人的活力无恶不作,堪称乡里恶霸。虽然村民们不怕他们,但也都不愿意和他们扯上关系。
“真该死!不能让他们把药用在坏地方!我现在就去把药抢回来!”九郎怒气冲天,夺门而出。“没关系,不用担心我!”
直到半夜,九郎才风尘仆仆的回到药店,一甩手把装着不死药的药瓶放在柜台上。
“没事儿,我把他们教训了一顿!……其实没有啦,你那种能让人昏昏欲睡的中药还真有用。”九郎打趣着说到:“以后不死药就放在我的身上吧,这样安全一些。”
只有九郎清楚,原本还有很多的不死药,如今只剩下了一半不到。
第二天一早,老医生就与客人吵了起来。
倒不是因为病情的事,而是杂货店老板怒气冲冲的对着老医生质问:“为什么要把不死药送给那几个混蛋?”
老医生连忙解释自己完全没有这么干的意图,而是那几个人自己抢过去的。然而杂货店老板根本不为所动,不一会儿,又有几户人家聚集在药店门前,相互对接了一下情报,这可了不得。
原来那几个小混混吃了不死药以后,仗着自己年轻力壮,又打不死,便去威胁村子里最大的几家商贩,提出了各种条件,又打伤了好几人。商贩们当然会迁怒于老医生,毕竟无论如何,事情的根源在于老医生没有保管好不死药啊。
这下可麻烦了,老医生百口莫辩,简直都没法营业了。不过幸好,过了一会儿商贩们也都散去了。
九郎不知如何是好,但也只能先完成自己的工作了。他走到集市,想要给老人们购买一些食物。
没想到径直碰上了刚刚的一位店主。
“你……你还敢来?”他显然怒不可遏。“想让我卖给你东西?没门儿!”
“我……”九郎不知道怎么说话,只好转头去下一家。
“嘿嘿嘿,你们这些人既然都不老不死了,哪还需要吃的啊。”第二家店主阴阳怪气。
“这……”九郎又吃瘪了,只好走到下一家。
但任凭九郎怎么找,都没有人肯卖给他吃的,就好像整个村子都在排斥他似的。
九郎一脸颓废的回到药店。
“这该怎么办。”九郎苦思冥想。
“别急,地主家还有余粮。”老医生打开储藏间。九郎兴奋起来:“哇,老头子你太棒了!……可是明天怎么办?”
“明天就只能靠我们自己咯。”
“我必须得想想办法……这太邪门了。”九郎气的攥紧了拳头。
第二天九郎依旧没能找到任何人肯卖给他粮食,反而是师傅那边来“兴师问罪”的人越来越多,更多的人受到那几个恶霸的骚扰了。村民们逐渐将“神药”和那几个恶霸联系在一起,想了想他们的所作所为,又想了想脆弱的自己,不禁对吃了药的人深恶痛绝。就连九郎也被人予以白眼。
老人们听到这些事情,义愤填膺,恨不得立刻拄着拐杖出去和村民理论。但老人的身体状况实在是不好,九郎好说歹说把他们劝住了。
可是今天地主家真的是没有余粮了,九郎又去问了一圈店主,但大家都对九郎爱理不理的,只有一个人压低了声音对九郎说。
“我可以卖给你粮食,只不过……”他伸了伸手,“你要用那药丸来换。”
该死,原来他们到底只不过是想要得到不死药而已!九郎断然拒绝。
他正为粮食的事犯愁,突然之间,两只野鸡被扔在了他的脚下。他疑惑着,随后看到了一个红白色的人性豪迈的冲他挥了挥手,随后闪进黑暗里了。
无论如何,那一天也平安无事的度过去了。
可此后的日子越来越艰难,老医生的地位一落千丈。村民们咒骂着吃过药的那些人,吃过药的人也对村民满腔愤恨,大有势不两立的迹象。
九郎没工夫也不想关心这个,他只关心自己能不能弄到粮食,毕竟他身后还有十几张嘴。虽然吃过药的人们不会死,但也会饿的啊!
今天九郎又是颗粒无收。
“每天都吃不到东西……还不如死了算了……”一位老人说到。
“你现在可死不了,老东西!”另一个老人笑了笑。
“哎……我本就是孤家寡人,死了也好,没有痛苦。总比现在这样生不如死要好多了……”
老人们纷纷发出一阵叹息。
九郎全都听在心里。
晚些时候,九郎拎着慢慢一大兜子粮食,表情阴沉的回到了药店。
“你……”老医生困惑不已。
“别问了。”九郎咳嗽两声,重新露出笑容:“你拿一点,我去把剩下的给老爷子们。”
“那你呢?”老医生问。
“我……”九郎沉默了:“一切都是我的错……我没资格……我没资格……”
一连又过去了几天。
九郎已经心力憔悴了。人们都嫉妒,畏惧并憎恨着他,让他几乎无法和别人正常交流。但九郎依旧——依旧在一刻不停的试着帮助患者传递病情,药材和医嘱。还是有很多愿意和他交流,相信着他的人的,哪怕只是为了这些人,九郎也不能停下来。
直到有一天,村里发生了一件大事。
一个大家都认为本已死了的,连名字都没有的老乞丐,突然冲进了店家,像疯子一样打伤了好几人,开始胡吃海喝起来,活像是饿了几天的疯狗。村民哪能允许乞丐放肆?几个年轻人围住乞丐想要将他制服,没想到乞丐好像不怕受伤一样,混乱之中一名年轻人的头磕在了桌角,不一会儿就没气了。等到捉住那名老乞丐以后人们才发现那竟然是个吃了“神药”的人!
也许是九郎保管不周不小心弄丢了一颗,也许是那几个恶霸把“神药”乱丢恰巧被这名老乞丐捡到。无论如何,这是人命关天的大事,“神药”本来是救人的,如今竟然闹出了人命。村民的怒火爆发了。有些人跑到吃了神药的人那里大骂,有些人扬言要把他们赶出村子,还有些人准备好了械斗,而还有一部分人选择了求助于外力。
九郎刚刚起床就被庞大的信息量淹没了,急匆匆的了解到事情情况以后暗道不好。他来到药店的门前,人们怒气冲天,骂声不绝于耳。九郎感到他累了,他真的累了,他真想放弃一切只求安宁。但他不能那么做,他定了定身,试图让怒气冲天的人们冷静下来,甚至准备慷慨激昂的陈词。
但没等他这么做,人们忽然安静下来。一个红白相间的身影穿过人群走到九郎面前。
九郎知道这是谁。
幻想乡的巫女,博丽灵梦。
“就……就是他们!”后面有几个人忙不迭的指向九郎。
博丽灵梦直视着九郎的眼睛,她并不比九郎高,但却散发出一种堪称恐怖的威压。
“是你,给了村民不死药?”
九郎喉咙发干。
“是我。”
是他,没错,就是他。他为了救助那些病人们而发给他们不死药,却从没想到会造成今天这样的后果。
“是谁给你的不死药?”
“辉夜。”
博丽灵梦笑了笑:“我猜也是。”
随后她绕到九郎的侧面,就好像一只观察猎物的狮子:“我不知道你们是怎么走到这个地步的,我也不关心。事情已经发生了,我身为博丽巫女的职责可不是去解决问题。”她靠近九郎用一种极小的声音说到:“而是让这里恢复原状。”
如果能恢复原状就好了。九郎想,可现在连这都是奢求了。
“因为你们吃了不死药,我也奈何不了你们,现在最好的处理方法就是让你们集体消失。丢到结界外,天上,或者……一些有趣的地方。”
“不……你不能!”九郎忍不住打断到,将不死之人丢到不毛之地,简直是对他们最大的酷刑,他们将永生永世不得超脱。况且这些人里面大多数什么都没做错啊……
“我不是在向你征求意见。”博丽灵梦冷冷的说。
不。九郎心里想着,我必须要阻止她,即使犯下不可饶恕的罪行。
“还有其他办法。”九郎吐出了这么几个字。
“什么方法?”
“你搞错了一点……我们并不是不死的。”
灵梦向后退了一步。
“小子,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辉夜给我的药,不是真的不死之药。”九郎说:“只有我一个人知道。”
灵梦沉思了片刻,盯住九郎,仿佛想要把他的一切都看穿一样,沉默了许久以后才说到:
“你想让我相信他们一次吗?”
“至少给他们一次机会吧。”九郎闭上了眼睛。
让这一切都结束吧。
“好吧。”灵梦摇了摇头,拍了拍九郎的肩膀:“我答应你。”
随后一掌打在九郎的胸口,将他远远的打飞了出去,连续轰塌了两座墙。
围观的群众鸦雀无声。
九郎一边咳嗽,一边从废墟中站了起来,仿佛只受了一点轻伤。
让这一切都结束吧。这由于自己年轻和无知犯下的罪过,只有自己才能偿还。只要村子能恢复正常,只要老医生依旧能够悬壶济世……这一切就都是值得的。
灵梦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再一次攻击过来,把九郎高高的打到天上,这一下,全村子的人都看到了不可思议的景象。
博丽巫女招式尽出。不论是贴身的体术,还是狩猎妖怪所用的封魔术,全都一股脑儿的倾斜在那个可怜的人身上,但末了,那本应早就死的不能再死的人……或者说,妖怪之类的什么东西,却总能挣扎着再度站起来。
“非要用那一招才行吗……”灵梦啧了一声,她抽出御币,双臂张开。随后,八道光柱冲天而起,如同太阳一般刺眼。这还没完,最后,博丽巫女打出了惊天动地的一拳,如同半空中爆开了一个炸弹,把九郎远远的打飞了出去,做完这一切,连灵梦自己也不由得喘了口气。
“九郎!”突然之间另一个声音响了起来,一个身影快速的飞上了天空,接住了正要落下的九郎。
蓬莱山辉夜。
蓬莱人
辉夜是被妹红吵醒的,她本觉得能享受一个清的早晨,一句“九郎出事了!”瞬间就让她清醒过来。
她连头发都顾不上梳,用比妹红快好几倍的速度赶到了村子。可她依旧来的太晚了,她错过了一切。她落在地上,人们瞬间围了过来。
“啊……辉夜小姐……”九郎挣扎着,可他的生命在快速的流逝,就连不死药也无法挽救,“我……现在知道错了。我不应该……贪图你的不死之药。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你不要说话了!九郎,你不能死!”辉夜快要急哭了,她没办法对九郎用她的能力,她想要找不死药出来——该死!她的不死药早就已经全都给了九郎!
“这样就能结束一切了……”九郎断断续续的说着:“啊……没想到会这么痛。如果我……没有吃不死药的话……”他的话语停止了,辉夜赋予他的不死之力彻底消失了,他死了。
“不……九郎。”辉夜浑身发抖:“这不是真的……你不能死……”
群众们面面相觑,今天,一位吃了“神药”的人死在了他们的面前。原来“神药”也不能让人有不死之身,随时都可能会死,吃了药的人突然之间开始忌惮起来。
“今天我只惩罚分发不死药的人,对于其他人,我目前不打算追究。”灵梦在天空中高声说到:“我希望不论是哪种人,都能够像从前一样生活,就当这些不死药从来没有存在过。如果今后再因为不死药的缘故爆发冲突,就不是今天这么简单了。”
村民们,不论是吃药的还是没吃药的,都惶恐不已,不敢说话。
只有一个声音响起。
“博丽灵梦……”
“嗯?”灵梦往那边看过去。
“博丽——灵梦!!!”蓬莱山辉夜突然暴起,发疯一样的冲向了灵梦:“我要杀了你!!!”
千百年来,辉夜心中第一次燃起熊熊怒火,那怒火仿若凝结成了实体,灌注在她的拳头里,五个秘宝全部出现在她身后,这是不顾代价的,纯粹为了将眼前之人轰成灰烬所使用的招式。
博丽灵梦绝对没有办法抵挡,但在半空中有另一只手接住了这次攻击,僵持了半分钟后,辉夜才被略微震退。
八云紫呼出一口气,挡在博丽灵梦身前。
“别挡路!!”辉夜再一次打上去,却不想八云紫瞬间失去了踪影,随后自己肚子上就挨了一击,然后是心脏,喉咙以及太阳穴。伤势严重到不可思议,辉夜的身体几乎裂成碎片,爆成一朵鲜血之花,化作满天血雨。
失去意识之前,辉夜似乎听到了若有若无的嘲讽。
“身为不死人,连这点痛苦都承受不了吗……”
随后辉夜的世界就再也没有了光。
————
辉夜被杀过很多次,在月都。
无论是斩首,爆头,刺穿心脏,还是腰斩,绞刑,水淹……显然都无法对辉夜的生命造成任何实质性伤害。月都似乎只是为了惩罚辉夜的灵魂才不厌其烦的杀死了她数十次,最后才将她贬下地面。
在老爷爷的照料下,她用了十几年,才从那些恐怖的回忆中走了出来。
她承认,月都的条件比地上要优越的多,但她一想起那里,就浑身发抖,连灵魂也不由得战栗。
“你已经偿还了你的罪孽,现在,你将与我们一起回到月都。”月都的使者面无表情。
可那有什么办法呢?她从生来就是属于月都的物品,来自月都的使者终究会将她带回去。
“我……”她沉默着,突然之间,在众多的使者之中她发现了一张熟悉的脸,那是八意永琳。而永琳也在看着她。
突然之间她又有了勇气。
“我……才不回去!”
————
等到睁开眼睛的时候,夜已经很深了。
“辉夜小姐,你醒了。”永琳在一旁,依旧彬彬有礼,这里是永远亭。
辉夜坐了起来,全身的骨头都在酸痛,她想起自己好像整个人都被打碎了,自己已经好久好久没有体会到这种炼狱一般的痛苦了。
对,是八云紫,还有博丽灵梦,她们杀了九郎。辉夜想起了更多的事情,突然一阵头疼,她捂住脑袋。
“请告诉我……都发生了什么事情。”辉夜向永琳问到。
“好。”永琳简短的回答。随后永琳就把事情的一切全都告诉了辉夜,从人们如何得知不死药的存在,到九郎发出第一颗不死药,到后来不死药被抢导致人们的迁怒,一直到最后人类和不死人相互仇恨以及最后的那个事件,全都讲了出来。辉夜静静地听着。
“所以人类……就是这种存在吗?”辉夜说:“贪婪永无止境,信任被背叛撕碎,嫉妒取代了理解。”
“你要这么理解,也没有错。”
“我现在知道了……那些人都是败类!死不足惜!”辉夜怒火中烧:“但九郎呢?九郎又没有做错什么!明明该死的应该是他们,但九郎却……为了他们而死。这不公平,这不公平!”
“确实,是不公平的。”
“我明天一定要去找他们算账,我一定要让他们知道谁才是错的。还有灵梦……我一定要让她生不如死,无论死去多少次,我一定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永琳笑了。
“那辉夜小姐,你今天晚上更应该好好休息。”随后永琳就出门了,只留下辉夜一个人在房间里越想越气。
“喂,死小孩儿。”
“你?”一听到这个名字辉夜就知道是谁了。“你来干什么?”
妹红从窗口翻进来:“我只是在想啊,就算九郎用他的死让村民们不敢再互相攻击,但这真的能长久么?”
“你到底想说什么!”
“村民本质上还是在仇恨着那些不死人吧,只不过不敢表现出来而已,积怨会越来越深,总有一天会爆发出来的。”
“那就爆发去吧,反正那些人都是败类,他们自己乱用不死药,就自己承担后果!”辉夜甩了一句。
“喂……”妹红尴尬打断到:“你如果这么想,九郎的努力不就白费了吗?”
“九郎……”辉夜突然转过头,恶狠狠的盯着一脸无所谓的妹红。“你还在这说……九郎?!”
她突然拽住妹红的领子把她提起来:“为什么……你还能做出这么轻松的表情!那可是我们亲手救下的人类啊!他那么感谢我们,仰仗我们……”
辉夜使劲把妹红按在墙上:“可现在他死了啊!你为什么还是这种态度啊!你为什么一点都不悲伤……你没有血,没有泪,没有感情吗?!”
“没有血……没有泪?呵?”妹红的表情从无谓逐渐变成一种发笑的狰狞:“你说我没有感情?你说我不悲伤?”
她一耳光扇在辉夜脸上,辉夜后退了好几步。等到辉夜再抬起头来时,她感到血溅到她的脸上。
妹红的右手拿着自己的左胳膊,她轻易的就把自己的左手折断了。
“看看这是什么!”妹红说到:“这是血!我和你是一样的!我也会疼,我也会流泪,我也会悲伤啊!”
“可是——和我经历过的一切比起来,这种事情算得了什么啊!”辉夜愣住了,妹红一巴掌把辉夜打倒在地,接着怒吼到:“你这种在竹林里娇生惯养了一千年的死小孩儿当然不懂了!你经历过在火山里死亡几千几万次的痛苦吗?你经历过好友死在你面前你却无能为力的绝望吗?你以为我不想死吗?可我死不掉啊!你这种生活在一尘不染的光明中的人……怎么可能理解我们这些凡人的心情啊!”
“你……你怎么能说……”辉夜浑身发抖,说不出话。
“辉夜,应该知道吧。真正的不死药不是红色的,是纯粹的黑暗透不出一点点光明,仿佛容纳了世间所有的污垢的颜色。”
“你怎么会知道……”辉夜大惊失色。
“你不是最清楚了吗!你把最后那颗不死药送给谁了!他又怎么处理了!”
“皇帝……他……”辉夜想起来了。“是你?你得到了那颗不死药?”
“从前我的确是因为老爹的事情才记恨你,才抢走了不死药。但几十年,几百年过去了,我我其实早就不在乎那件事了。反而开始仇恨起另外一件事情,你知道是什么吗?”
辉夜浑身发抖。
“什么也做不到,想死也死不了,只能屈辱的活在这个世界上,苟延残喘。原来我不明白不死的意义,如果现在让我选择,我宁可把这药立刻扔到富士山里。”妹红张开双臂,燃起这熊熊烈火:“我憎恨的,早就不是那个害死藤原不比等的辉夜姬了。而是——因为个人好恶随意制作出不死之药,将它随便送给那些不知道它背后意义的无知的人民,还洋洋自得的以为自己干了什么大好事的,你这个永远也长不大的死小孩儿啊!”
一声比一声严厉,一句比一句刺耳。在妹红的怒喝之下,辉夜终于,终于,终于明白了自己到底是什么地方出错了。她想到了在地上生活的最初几年,想到了村落的现状,想到了老医生,想到了妹红,想到了皇帝。
“把人们不了解的权能亲手授予给他们,然后看着他们自我毁灭,再嘲讽一句‘本性如此!’你以为你是谁?高高在上的神吗?”妹红声音越来越大:“如果你真的想帮他们,你就应该去引领他们啊!而不是眼睁睁看着他们误入歧途,还在这扼腕叹息!我,最看不起你这种人了!”
在妹红这个被她引爆的火药桶面前,她什么都不敢说。恐惧和愧疚重叠在了一起,彻底将她那脆弱的精神压垮了。
“对不起……”她喃喃自语。“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她哭了。
“你和我对不起有什么用!”妹红再次怒吼:“你还打算和谁说啊!和九郎吗?与其在这里说对不起,你倒是去做点什么啊!你看看九郎是怎么做的!”
妹红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她狠狠地瞪了辉夜一眼,随后就跳出窗外。
辉夜便一直保持着被打倒的姿势,一动也不动,只有眼泪汇聚成了溪流。
她突然之间想起了某些事情。
————
“辉夜公主。”皇帝端坐在高高的龙椅上,接过侍卫递过来的盒子,看了看那颗漆黑如夜的药丸:“我猜这就是所谓的——不死之药?”
“是的。”辉夜回答道,不卑不亢。
皇帝和左右的大臣们对视一眼,都不由得笑了。
“我信这是不死之药,可你为什么要将它送给我呢?”
“因为……我觉得在你手里,这药能发挥出更大的作用吧。”
“哈哈哈。”皇帝笑了:“我并没有服用这药的打算。生死离别,政权交替,这都是世界上不可缺少的一环,没有人能保证自己永不犯错,我已接受了作为人的命运。请你将药收回吧。”
“如果你不打算吃,那也请留着它吧。你的见识一定比我宽广,你一定能找到最适合这份药的人。”
“不死之药实在太过贵重,定会为人觊觎,恐怕仅凭这药丸就会掀起一番腥风血雨吧,我不能收。”
“皇帝。”辉夜说:“今后我要隐居世外,也许几百年都不会再次来到凡世,请你一定要收下它。你一定会找到它的用处的。”
皇帝叹了口气。
“好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也就收下这枚不死之药。”
过了一会儿,永琳带着辉夜出城去了。辉夜突然有些好奇,于是她问到:“永琳,你能知道皇帝最后怎么处理那颗不死药了么?”
“他命令卫士把不死药扔进富士山了。”永琳说:“你想把它拿回来么?”
“不……算了。”辉夜没来由的感到一阵空虚:“算了……就当我只做出来两颗吧。”
果然……还是没有人在乎我。辉夜心想,不论是月都,还是老爷爷,还是皇帝……每个人都对不死药没有兴趣。
我果然……帮不上任何人。
————
原来……他在那个时候就已经警告过我了。辉夜想到。但她那个时候什么都没有意识到。
时间再往前推进,辉夜想到,在审判庭上,审判长原来早已告诉过我不死药的真正危害,他们用了那么多方法想让她体会到,但辉夜记住的却只有仇恨。
到头来……我还是,什么都没有办到。
我所做的一切,从来都没有正确过……
辉夜把头埋在被子里,默默的哭了起来。从深夜,一直到黎明。
不是英雄
第二天清晨,辉夜整理好着装,准备外出。
“辉夜小姐,请不要勉强自己。”永琳站在门口。
“没关系。我怎么可能勉强自己呢?”辉夜莞尔一笑。
辉夜来到了博丽神社,远远的就看到灵梦靠在鸟居的柱子上。
“怎么,还想打架?”灵梦悠哉的问。
“不……”辉夜欲言又止,“昨天的事情很对不起。”
“啊咧……”灵梦有点惊讶,“你吃错药了?”
“我想请你帮我找一个人。”
“谁?”
“八云紫。”
于是灵梦把辉夜带到了迷途之家,八云紫恰巧在室外,八云蓝紧随其后。
“总之,这个人要来找你。”灵梦言简意赅。
辉夜走上前去,低下了头:“我今天来,是想请求一件事情。”
“嗯?请求?”八云紫抬了抬眉毛:“你这是向妖怪贤者请求的样子么?”
辉夜一语不发。
“伪善的月之民——跪下!”
辉夜把头抬起来,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看了八云紫两秒,
随后,没有丝毫迟疑,跪在了地上。
八云紫似乎有些惊讶的沉默了片刻,在场的所有人都一语不发。
“呵,我猜你一定是想要我宽恕那些不死人吧。”八云紫摆了摆扇子:“那是不可能的。他们已经是幻想乡需要清除的顽疾了,和你们两个是不一样的。”
“不……”辉夜摇了摇头:“我是想……让你帮助我,剥离他们的不死之力。”
“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八云紫笑了起来:“你真是太有意思了。你亲手赋予他们的能力,又要亲手收回来?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我知道……”辉夜的声音小了下去:“但我……自己犯下的过错,必须自己去弥补。”
八云紫沉默许久,随后把辉夜拉起来。
“好吧。”她说:“那就让我们一起,能补多少,便补多少吧。”
“村里吃过药的,都到这里集合!”
博丽灵梦一声令下,整个村子都忙乱了起来。毕竟昨天才刚刚发生过那种事情,村民们甚至对“药”这个字都充满了恐惧。
老医生首先赶到了现场,他看起来分外的憔悴,与他一起赶到的是一群老人。随后,几名经常露脸的不死人也慢慢的走过来。随着时间的推进,灵梦面前已经聚集了几十人。
剩余的村民围在旁边。
“到齐了吗?”八云紫问。
“没有。”辉夜走上前一步:“算了,我去把他们请出来。”
辉夜走到一个看热闹的村民面前,朝他摆出死鱼眼:“别装了,赶紧出来。”那人只好尴尬的走进去了。
辉夜又走到另一个围观群众那里,叹了口气:“你不会忘了吧,药还是我亲自给你的。”于是那人也悻悻的出列。随后辉夜又挑出了好几个混在人群里的不死人,不少人看到好友竟然是不死人以后都露出震惊的神色,看来吃了不死药的人的数量远比预想中多得多。
最后,辉夜又亲自去把几个妄图逃跑的人一一抓回来,一来一去又浪费了好长时间。
“你们这是要干什么?要杀掉我们吗?”有一个老人忍不住发问了。
“不是。”辉夜摇摇头,“我只是想让这一切都结束。把手伸出来吧,老爷爷。”
老人把手伸了出来,于是辉夜和八云紫一人拉住老人的一只手,两人同时开始使用自己的能力,不死之力短时间的从肉体上分离,又被辉夜准确的捕捉到,片刻之后,寄宿于肉体上的不死之力就消散无踪。境界与永远之力,少了哪一种力量都无法成功。
老人突然间咳嗽起来,辉夜扶住老人,老医生忍不住走上前来:“你们这是干了什么?”
“我把不死药的效果抹除了。”辉夜平静的说。
村民们一听这话,顿时开始窃窃私语。
“啊……”老医生深深的顿了顿:“我懂了,可是……这些老人的身体……”
“那是你的工作,医生。”辉夜向老医生投去坚定的目光。
“……我懂了。”老医生沉思片刻,伸出手。“那就先从我开始吧。”
辉夜点点头,当她握住老医生手的时候,老医生突然发话了。
“其实……”他抬头,看着辉夜,两人的面孔都同样憔悴。
“其实,我第一次遇见你的时候。我觉得,你就是我们村子的救世主,就是我们的英雄。……但后来我发现我错了。”
“是啊……”辉夜感慨到:“我曾经也以为,我是个英雄,但是后来我发现我只不过是个普通人而已。我犯下了数不清的错误……给他人带来了这么多的噩运……但我觉得,即使身为普通人,也应该对自己的所作所为而负责。”
“你本没有必要这么做……你伤害了太多人了。”老医生说。“就算我能够理解,但其他人也是原谅不了你的。”
“对不起……”辉夜深深地把头低下:“对不起!”
辉夜抹除了老医生身上的不死之力,老医生重新变回了含胸驼背的样子。
随后,辉夜又陆陆续续的抹除了其他人的不死之力。
“不!我想永远活着啊啊啊——”
“你这个无赖,不对,叛徒,不对……等等先别……”
很多人对收回不死之力极为抗拒,但辉夜和八云紫可不是来安抚群众的,不由分说就控制住了村民,强制把他们的不死性全部消除。
我是一个坏人吗?辉夜这么想。不,不是的。我绝不是坏人,但我所做的是什么好事吗?也不是……
“等一等,我不能没有我的腿啊!”辉夜听到了个熟悉的声音,不由得无奈的说:
“消除不死之力又不会让已经长出来的腿重新断掉。”
“哦,嗨呀!”一条松了口气:“你早说嘛!”
“我把你父母的不死性都断掉了,你不怪我吗?”
“没事儿,你能让我的腿回来,我就千恩万谢啦!”
“……”辉夜愣住了,过了一会儿才离开一条的身边。
失去不死之力的人聚集在一起,老医生负责照顾他们,没有了九郎,那已经是村子里唯一的医生了。
不过好在,不知何时,外围的群众也开始陆陆续续的帮助起老医生,老医生原本的声望重新开始显现。治愈人们肉体伤势的不死远去了,修补人们内心裂隙的感情却在迅速的回归,村子正在逐渐回到原有的秩序。
辉夜和八云紫还在继续处理着其他的不死人,不一会儿的功夫,辉夜面前只剩下了一个趴在地上的老乞丐。
“啊啊啊啊……”老乞丐似乎已经不会说话了。
辉夜闭上眼睛,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呻吟。
如果……自己没有给他不死药,这件事情会更好吗?不,没有如果……事情既已发生,就只能,为此付出代价。
八云紫和辉夜抓住老乞丐的手,随着老乞丐的不死性被剥离,他逐渐一动也不动了。
他死了。他早就该死了。辉夜让他成为了凡世中的游魂。
做完这一切以后,天空中淅淅沥沥的下起了小雨。
八云紫打开了一扇间隙,与灵梦一同离开了。
老医生带着病人们回到了小药店。
村民们也陆陆续续的解散了。
没有人关心辉夜,甚至没有人在乎她。对村民而言,她是带来不死之力,又将不死之力亲手收回的,喜怒无常,高高在上的神明。
不论是神恩或是神罚,都与普通的老百姓无关。
只剩下了辉夜,还有那个死去的老乞丐。
一把铁铲被扔在了辉夜脚下,辉夜抬头一看,妹红拿着另一把铲子站在她身后。
于是辉夜和妹红顶着小雨,在后山的山坡挖了个坑,将老乞丐埋在那里。
两人浑身上下都湿透了,甚至沾满了泥土。
所幸的是,妹红拿出了一把小纸伞,两个人就这么相互靠着,向永远亭走回去。
“喂,辉夜。”走到一半,妹红突然小声说了起来。
“嗯?”辉夜应答。
“你……能把我的不死之力分离吗?”
“很遗憾,不能。”辉夜叹了口气。“我们吃的不死之药是任何神明都无法解除的,永远的不朽……直到宇宙毁灭。”
“原来如此啊。”妹红说到:“也许宇宙毁灭那天,我们还能再打一场也说不定。”
“大概很难吧。”辉夜说:“我也许有点明白了,为什么不死之药是永远的禁忌。不死之药只能保证人的肉体和灵魂不灭,但无论多么纯洁,坚定的灵魂,在经历了漫长时间的腐蚀……也总有堕落的一天。”
“你的意思是说,我们都会变成坏人?”
“是啊,这只不过是或早或晚的问题而已。月都明白这些事情……皇帝也明白,只有我直到现在才懂。”
“别那么悲观嘛,如果你变坏了的话,我把你劝回来不就行了?”
“我觉得你很可能会被我带坏……”
“切。那两个人一起坏下去,也没什么不好的嘛。”妹红耸了耸肩:“但是,至少在那之前,我们还是多多做一些我们力所能及的好事吧。”
“嗯。”辉夜点点头。
回到永远亭时,辉夜的脸上带着满足而疲惫的笑容。
“欢迎回家,辉夜。”永琳依旧在门前等待着辉夜:“你今天看上去也很开心,做了什么好事吗?”
“好事吗……大概不算什么好事吧。”辉夜长叹一口气,勉强笑了笑。“我今天……没有帮助任何人,也没有拯救任何人,甚至于有很多人会因我而死,也有很多人会记恨我吧。我从来都不是什么英雄……我只是做了些,我认为正确的事情而已。”
永琳笑了笑:“没关系的,辉夜小姐。我会一直支持你的。”
“谢谢你,永琳。”辉夜想了想:“我有一个请求。我们能在村子里开一间药店吗?”
“为什么突然要这么做呢?”
辉夜叹了口气。
“我想要……换一种方式来帮助大家。用不死药以外的方式。我知道我还有很多不懂的东西,但……我愿意去学。我想要,去了解它们。”
“好的,辉夜小姐。”永琳露出了笑容。“我一直都会支持你的。”
等到辉夜拖着疲惫的步子走远了,妹红才靠近永琳问到:
“她为什么要做到这个地步啊?”
永琳笑着说:“因为她是辉夜啊。”
“哎。”妹红长叹一声:“有些时候我真的觉得她就是个傻子,虽然她确实干了不少蠢事,但似乎也都是想为了其他人好,一点也不关心自己的样子。你不觉得她这样很奇怪吗?”
“嗯……确实很奇怪。但毕竟,她是辉夜啊。”
“我知道她是辉夜啦……等等,你说的‘辉夜’是啥意思?”
“就是Hikari(ヒカリ)啊。”永琳抬起头指了指天上的月亮:“毕竟,光的的存在意义不就是照亮夜色(辉夜)吗?”
辉夜
小女孩儿跟随着永琳的步伐,跨过了一个又一个大山,走过了一个又一个平原。
“永琳姐姐……还……还没有到吗?”小女孩儿逐渐体力不支,她们已经连续歇息了好长时间。
“再翻过前面那座山,应该就快到了吧。”永琳指了指一座高耸的山峰。
“好啊!”小女孩儿又来了劲儿,在永琳的帮助下,一蹦一跳的登上了那座高峰。她们站在山顶,这座山就好像一道分界线,在他们来的方向,阳光直射在大地之上,而山的另外一头,则是一片漆黑。
“为什么那边是黑的啊。”小女孩儿问。
“因为阳光还没有照过来啊。”永琳回答,她揉了揉小女孩儿的头:“快看,天边的那是什么?”
小女孩儿抬头一看,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
“哇!”那是一颗美丽到无法描绘的圆球,蓝绿相间,缀有白色的波纹,最有趣的是,它好像有生命似的,比小女孩儿在月都看到的任何珍宝都要惊人心醉。
“那就是地上。”永琳说,“怎么样,是不是和你想象的很不一样?”
“是的……而且。”小女孩儿发现了另一件事,即使她们正处在太阳光无法直射的夜幕之下,自己也并未感觉多么黑暗。原来,是“地上”散发出的柔光,笼罩了这一侧的大地。
“好美的光……为什么在月都从来看不到……”小女孩儿有些失落,月都的黑夜从来都是如同死域一样孤寂和黑暗。
“因为月都讨厌地上,所以……”永琳不知道应该怎么和小女孩儿解释。
“可是,这散满夜空的光……是多么的温暖,而又美丽啊……”小女孩儿喃喃自语:“我也想要有这种……光。我也想要……”她抬起头来看着永琳:“永琳,我想好我的名字了!以后,你就叫我光(Hikari)吧。”
“噗……”永琳不由得笑了:“不要随便乱起名字啊。”她低下头:“身处月都,却会被地上的光所折服。不同于白天的炽阳,却只想要照亮黑暗的夜空……”
永琳蹲下来,拍了拍小女孩儿的小脑袋。
“从今以后,我就叫你‘辉夜’吧。”
在故事结束之后
——私はヒカリ。
(选择条件:4/6/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