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是故事里面常常讲的那样，一个人物总要做出些成就，然后被上面的人赏识，从而受到接见，跻身高位。我们帮助河童们处理了叛逃的问题，算是一个令人满意的投名状，果不其然第二天，一个河童通知我们，她们的领导要跟我们谈一谈。

这对于我们来说也很令人兴奋。虽然还有很多搞不明白的事情，但是至少现在我们的成绩得到了一定的认可。我们连忙将自己的仪容仪表好好地整理了一番，然后按照指示，来到了一个特别的工坊门前。

“您好，我们是……”

我们叩了叩门，还没等说完，里面传来了回答。

“是‘沙’与‘石’吧，进来吧！门一推就开了。”

于是我们推门而入了。

这是一个搞发明的好场所。各种精密的器件，多是不认识的东西，看上去很是复杂。实验的台子上堆着各种元器件，似乎组成了一些特别的通路，仪器上显示的示数有的稳定，有的在波动。另一边的柜子里则整齐地存放着各种文档。当中站着的是一个扎着双马尾，穿着制服的河童，身材似乎跟我们差不多。

“我知道，你们俩是之前沙石镖局的人。最近的事情，我也都知道了。我是河城荷取，是河童们的首席。叫我荷取就行。”

“荷……荷取？”

这个首席河童的态度倒是还和蔼，一时间有些跟我们所想的又不尽相同了。

荷取从后面拿来几把凳子摆在前面，吩咐我们坐下。我们谨慎地道了谢，跟荷取相对而座。

“你们俩最近的工作，很不错的，昨天的事情，也处理得很好。既然这样，有些事情，大家应该多沟通一下，不能藏着掖着。”

荷取平和地说道。

“昨天的事情，都是小事儿，不敢自吹自擂。”

“也不能算是小事儿。我寻思着，你们俩应该也从那家伙那里听到了什么了吧。”

我们注视着荷取，她的表情很是自然。我们也许也没有必要隐瞒什么。

“荷取，我们听那家伙说她要拿河童的技术在外面拉赞助自己挣大钱。她还说河童们现在搞的事情不安生，总是担惊受怕。这是啥意思？”

“嗯，这正是我找你俩的目的。根据我们的讨论，你们俩虽然不是河童，但是已经证明了你们可以知道更多需要知道的事儿。”

“什么事？”

我与丽兹做出期待的神情。

“首先，我得讲一讲我们河童的故事了。我们河童在这里，就是要搞科技的力量。这种力量相对来说，更容易推广和形成体系，可以让大家都成为科技力量的贡献者和享受者。我们靠着科技生产出机械，用来拓展我们的躯体，我们的感官，完成一般人不能完成的事情，并且这种机械并不局限于某个人某些人，谁都可以掌握运用。”

可以推广的力量？什么程度呢？我突然想到了之前白莲说的那些话。能够推广到普天之下的众生吗？

“科技？我好像也听说过。山上的神奈子大人，听人说就是要靠科技与工业收集新的信仰嘛。”

丽兹随口说道。

“这正是问题的所在。神奈子大人想要收集信仰，她所做的，只不过是把科技成果变成一种面子工程，表面文章，为了她自己作为神明的能力来源。而这样，就削弱了我们河童在人们心中的地位——人们看到好大喜功的指导思想的产出成果，只会去信那个所谓的科技与工业之神，而不是实实在在的科技的创造者。”

“怪不得，我们的行动很多在妖怪山上都要保密呢！”

“没错，我们河童也是妖怪，也要在人们心里立着一个形象，一个科技的集体形象，来保证我们活着，保证我们发展。我们得把科技的发展把握在我们自己手里。”

荷取讲述着，她的声音开始带有一种抑扬顿挫的感觉。

“另一方面，科技的发展，需要专业的合理规划，需要集中力量，需要循序渐进。这也是我们希望能够集中把控科技力量的原因之一。你们可能会疑惑，为什么我们会阻止一个河童拿着科技去山下找人做买卖挣大钱？科技不是普适的吗？”

“是呀？”

“我们这样选择的理由就是，那样的行为，并不利于真正的推广和发展。其一，这样的行为，往往并不能成功。山下的人们对于科技产品缺乏基本的认识，他们只不过把它们当作是另一种神秘道具罢了，我们只不过是‘神力’的传播者，我们没有创造出什么力量。这样的话，我们又怎么能从中得到真正的收益呢？在之前又很多这样的例子，河童们有的想要下山去搞出一些名堂，很多都搞不成。”

“其二，科技的推广和发展的确需要周密的规划——如果任由她们这样去搞，最终一个很有可能的事情是她们也会成为神奈子那样的，把科技成果成为某个个人的信仰，而不是群体的智慧。这样的话，又会落到面子工程的问题，而真正需要扎实地打好的基础，就落后了。人们去追求那些能够放大个人的存在感的光彩照人的东西，而那些需要坐冷板凳硬啃的东西就被忽略了，这对发展显然是不利的。”

荷取讲到这儿，稍微停顿了一下，似乎是给我们思考的时间。

“所以，我们对这种事情，是这样的态度，这样的处理方法。可能看着有点过激，但是因为我们本来就是在偷摸做事，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嗯……集中统一需要团结，但是也需要大家的理解吧。”

我想了想，说道。

“您给我们讲了道路，也得给大家都讲明白道理，让大家都能明白，让大家都知道该不该发展，怎么发展。也许，有些时候，大家不是不懂得好赖，只是没有看到事情的全部，了解得不够全面而已。”

“你说的有道理。我也的确向其他河童代表们提了加强学习的建议，不过这实行起来还有一些困难。不过，事情还是在往好的方向发展。”荷取点了点头。“我们大家每个人，既要知道自己的专业知识，专精的领域，同时对我们总体的体系建设，以及对我们未来的计划，都要有所了解。别人的领域也得知道一些，大家共同的事业，也要有个概念。”

“这可太好了！那么，我们俩呢？”

我听得此言，有些激动地问道。

“你俩虽然不是河童，但是也算是为我们干了很多事情。我们在你俩面前，就不应该有什么秘密。你们可以学习学习我们掌握的技术，整体的工业体系，研发体系，以及你们愿意学的特别的技术，都可以去学。当然，这些玩意儿要学，也得下苦功夫的。”
这可真不错。我们本来就是要学习世间的各种东西的。之前是魔法，佛法，现在还有科技。

“我们当然愿意了！我们什么都能学！”

“真的？那可真好。”

荷取清秀的面庞露出喜悦的神色。

“不过您也大概知道，我们俩之前学的是魔法。如果能够相辅相成，结合一下，是不是能挺好的？”

“这是当然的了。也许这是我们今后的一个重要的项目呢。”

与荷取的谈话让我们收获颇丰。正在兴头上，荷取又跟我们唠起了过去的事情。我们也并不藏着掖着，当初我们俩年少轻狂的时候什么样子，在幻想乡相遇，混迹街头又是什么样子，什么叫挨打，哪个叫挨饿，见的是吃喝嫖赌抽，学的是坑蒙拐骗偷，这些个经历，都没有什么值得忌讳的。荷取也饶有兴致地听着我们的讲述，完全不介意我们这纷繁杂乱的过往。我们也许跟那些“君子”们所称道的“出淤泥而不染”大相径庭，但是荷取并没有对此有什么微词。也许我们带着泥土，但依旧心中含着一个目标，这就足够了。

我们也畅所欲言着我们的志向。想要出人头地，想要大有作为，进一步地，想要大家都能有所作为，有自己的出路。也许这些会给我们带来麻烦和危险，就像是之前的危险。但是，我还是觉得面前的这个河童，值得我们把话说出来。当然，被博丽巫女退治这种事情我们还没透露。那个有点儿过于危险了……

“什么，你们也在读《幻想乡缘起》？有意思。”

我们谈到了为了我们的志向要读的书，荷取也赞叹起来。

“不过，我听说，这书啊，还是有一定问题的。”

“问题？”

我不禁问道。

“之前我与霖之助也唠过一些。霖之助你俩应该也挺熟了吧！他总是说，幻想乡还并没有真正靠谱的历史，想要自己整理整理。不过他并不乐意多说。”

“噢？这是说，缘起也不靠谱？”

“我也读过一些，看不出什么毛病。我猜想，霖之助的意思是，缘起不是不准确，而是不全面。”

“不全面？”

“没错。要知道，有选择的事实，有的时候可比谎言还可怕。”荷取的说着，露出不经意的微笑。“你想想，因为是事实，大家都找不出毛病。但是因为有所选择，所以还是隐瞒了大家伙。最终大家都被蒙了，又不知道为什么！”

“那么，有全的缘起吗？”

“这我不敢保证，不过……”荷取还是那样的微笑，微微翘起的嘴角似乎别有用意。“听说御阿礼之子那里有原稿。说不定……算了，我也不知道啊。”

荷取明显话里有话。难道说，我们需要拿到稗田阿求的原稿？

抑或是荷取故意引诱我们？

不好说，但是，这本来就是我们自己的目的，就算荷取不想要做，我们自己也会去做。

不过，眼下，我们还是跟河童们一起研究研究怎么开展学习的问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