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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说,在村外的森林深处,住着一个可怕的大妖怪,每当月圆,它就会抓走仍在森林里徘徊的人吃掉。所以,没人再见过那些,胆敢在月圆之夜前往森林的人
又是一个静谧的夜晚,几个小孩子围坐在壁炉旁,听着奶奶讲故事。这个故事明显也是吓唬小孩子用的,防止孩子晚上跑出屋。
壁炉噼噼啪啪响着,火星不时逸脱出壁炉,在空气中活泼地舞动几下便消失不见。孩子们抱着腿听着故事,兴奋而惊怕,不知是否真的害怕这个故事……不过按往常的情况来说的话,越是警告,这些孩子就越是去做,虽然最后他们往往也平安归来就是了;至于那些不幸的人,大多也是被食肉动物抓走,而非被什么妖怪吃掉……
夜更深了,愿孩子们能做个好梦。
……
“姐姐,今天我可以带朋友们来嘛?”
“哎呀……都说了是为了保护他们的安全,怎么不听话呢?”
正午,在森林深处,金发的小姑娘坐在黑发的大姐姐腿上,大姐姐正为她仔细梳理着头发。小姑娘似乎在赌气,她在村子里交了不少朋友,她很想把姐姐介绍给她的朋友们,但姐姐却从来不让她把朋友们带过来。
“真是的,姐姐这样一直不和别人说话,会变笨的哦!”
“哈哈……哎,你这孩子,姐姐说过啦,森林里很危险,连村子里的大人也不时会迷失在这里,如果那些孩子也失踪了,你以后也见不到他们了吧?”姐姐拍了拍她的头。
“才不会呢才不会呢!我会保护他们的!姐姐也会保护他们的!”小女孩扑腾着双臂,表示着抗议。
“哎……好吧好吧~真是拿你没办法,今天只可以带一个小朋友来哦?”大姐姐抱住腿上的小姑娘,勉为其难地妥协了。毕竟她爱着她的妹妹。
“真的吗!那我要去和他找一束最——美丽的花当给姐姐的礼物!”小姑娘兴奋地挣出怀抱,伸开双臂比了个大环,随后就沿着小道跑掉了。大姐姐坐在秋千上,怜爱地望着小姑娘离去,叹了口气。
“果然还是没办法啊,这下怎么办呢……”
森林深处有栋小屋,小屋盖在地下,想进去只能通过森林里的小院子,小院子里藏着一扇倒在地上的旧木门,打开门,里面架着梯子,顺着梯子爬下去,就能在洞穴远处看到小屋的灯火。虽然与世隔绝,但却一直住着一位女孩,女孩也同房子一样与世隔绝。院子不过是普通的院子,除了随着四季盛开与枯谢的植物,唯一的装饰是一架秋千,秋千是小姑娘最喜欢的东西,也是女孩最喜欢的东西,不过,不及那小姑娘。
女孩自记事起就生活在小屋里了,她没见过爸爸妈妈,也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她让别人叫她“克蕾莎”。
她已经……很多年没出过森林了。
……
“妈妈妈妈,快来,村子里来了个新的小女孩!”
男孩急切地走着,他的母亲在身后跟着,来到村门口。有好多好多人围在那里,不知道是有什么稀奇之事。
男孩拉着母亲的手挤过人群,那里站着一位小女孩,赤身裸体、战战兢兢,她的样子实在是让人难以忽视。
人们讨论着这是谁家的孩子,却没人亲自去问那小女孩,直到男孩走到她跟前,热情地问道:
“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呀?”
女孩轻轻摇了摇低垂着的脑袋。
“你的爸爸妈妈呢?”
女孩又摇了摇头。男孩的母亲见周围的人都用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便赶紧伸手把男孩拽回身旁,没过多久就从人群中消失了。
那天夜晚,熟睡中的男孩被窗外的噪音吵醒,他扒在窗户旁往外望,看到广场上聚着很多人,其中也有他的父母,他打开窗户,他听见——
“她来自森林,她是妖怪!禁止她进到村子里!”
男孩正值年轻气盛,虽然是第一次相见,但他怎样也不相信那无辜的少女是妖怪,内心的正义感驱动着他推开家门跑到广场上。
“她怎么可能是妖怪!一定是你们搞错了!”
男孩大喊着,人们的目光立刻聚集到他身上,再次同早上那样议论纷纷。男孩的母亲赶忙走过去,尴尬使她的脸立刻变得通红。
“你这孩子,这么晚了不睡觉干什么!”
“我才不相信她是妖怪呢!你们拿得出证据吗!”
“他们家孩子是不是被妖怪控制了?”才不过一句幼稚的辩护,就立刻传出谣言。男孩的母亲气得脸发白,一伸手想拉着男孩回家,男孩却甩开了母亲的手,往村外跑去。
“我要证明你们是错的!”
跑呀,跑呀,不知跑了多久,不知摔倒多少次,不知撞上多少次蜘蛛网,男孩终于找到了女孩,但此时,却不同于早上所看到的,她的长发散发着温柔的白光,就如月亮一般。
“你是……早上那个……”女孩看到气喘吁吁的男孩,她坐在地上,身上依然一丝不挂,她赶忙用手臂和发丝遮盖住身体,面前的男孩却让她感到一丝慰藉。
“村子里的人……都说……你是坏人,我……才不信呢!”男孩扑倒在女孩跟前,喘着粗气,但声音是喜悦的。
“坏人……”
女孩沉默了一会,忽然转身便要离去。
“诶?为什么要走?”男孩见状便忽地起身,跟了过去。
“你村里人说的是对的……请别再靠近我了。”女孩快步走着,想要甩开男孩。
“怎么啦?难道你还会吃人不成?”男孩依然没有放弃,也加快了脚步。
“我不会吃人,但……”
话音未落,小道那边微微传来了朦胧的火光和错杂的脚步声。
“糟了,他们要来了!”
男孩向女孩伸出手,带她去一个更安全的地方。但女孩却是继续回避。
“求你不要碰到我,这样对你好……”
“不可能,你才不是妖怪呢。”
男孩没有理会她的警告,握住了女孩的手。
当人们赶到时,那里没有失踪的小男孩,也没有古怪的小女孩。有的,只有一架秋千,和一扇倒在地上的破木门。
……
已经下午了,虽然太阳还高高地挂在天上,但一缕浅浅的紫霞已从东方跃出,越爬越高。森林里有不少罕见的奇异花朵和动物,白天常有人在这里闲逛,但无论春夏秋冬,午后的森林总会随着月亮的升起变得愈发寒冷,也便没什么人喜欢晚上在森林里游荡。
克蕾莎在小屋里做着准备,她想给妹妹和妹妹的朋友各制作一件饰品来当做礼物,若不是她今天不能见人,她一定会亲自去见见那个孩子,而不是用一件简单的礼物来代替自己去欢迎别人。虽然几乎没有亲自见过村子里的人们,但她对人们并没有什么恶意,克蕾莎常常幻想能亲自到村子里转一转,在花园里享受点心,在喷泉旁喂喂鸽子,在街上跟随面包的香气……克蕾莎不知道村子到底有没有这么美好,但她依然幻想着,希望着。
月亮从山的那头悄悄冒了出来,克蕾莎把两件衣服叠好,放到秋千上。她多想亲自为妹妹穿上那件衣服啊,可惜,今天不行了。
没过多久,两个孩童欢快的声音从村子那边传来。
“那个,晚上的森林真的很安全吗?我听大人说这里有晚上有妖怪……”小姑娘的朋友拉着前面的带路的手,几乎不敢睁眼,战战兢兢的。
“真是个胆小鬼,我都不怕你怕什么?”小姑娘在前面带着路,没有丝毫惧意。
“我听爸妈说经常看到你晚上出入森林,有时候还不回来呢。”
“那我每次都能活着回来,不就说明没问题了吗——哈哈哈~”笑声饱含热情,若是声音能发出光芒的话,也许是能把黑夜盖过吧。
“对了,那你那个姐姐,她不会是……”
“你瞎说什么啦!再说就打你咯?”
两个小鬼过了一阵便到了森林里的家,每当夜晚,那里总会投下一束温和的月光,照亮那片院子。
“嗯?你姐姐呢?”
“对呀,怎么没有在外面迎接呢?明明给她找了好看的花……”小姑娘有些失落,在院子里寻找着姐姐的踪迹,她拉开倒在地上的破木门,但底下却只是土面而已。
“你姐姐不会真的是……”
“别说啦别说啦,你才是妖怪呢!”小姑娘愤地关上门,踢开地上的一块石头泄愤,而她的余光扫到了秋千上放着的东西。她和朋友走过去,看到是一条可爱的红色缎带和一朵头花——用各色布料绸缎制成,十分美丽。礼物下方,搁着一封信。
“姐姐今天身体不太舒服,没办法见客了,只好用礼物来表达我的欢迎。”
“身体不舒服?我从来都不知道姐姐还有生病的时候呢。”
“我的爸爸妈妈生病的时候也从来不说自己得病了呢。”挠了挠头,小姑娘突然想到什么,望了一眼天空。
“嗯……我知道为什么她不在了,每次月圆的时候她都会让我回村子里住呢。”
“那这束花……”
“就放到秋千上吧,明天她会回来的。”
……
痛苦着,泪水于面颊留下银痕。
衣衫褴褛,可供避风躲雪的仅是件破损的灰斗篷。
脚步那般沉重,怀抱着的东西令人愈加疲惫。
她在森林里徘徊,直到看到映照着月光的孤独的院子,和秋千上的银发女子。
银发女子注意到了她,本想赶快离去,但那女人喊她别走,她听出那是极度痛苦的哀求,绝无假意。
她从秋千上轻轻跃下,向那女人在走去。
女人跪倒在了她身前,而银发女子此时也看到了她怀中是什么——一个仍在襁褓中的金发女孩,轻轻呼吸着。
“你不怕我吗。”
母亲摇了摇头,银发女子底下身,想要扶她起身,但她没有站起,只是颤抖着双唇,从齿间挤出几个字。
“求你吃了我们吧……”
银发女子沉默了一阵,深深叹息。
“我不是吃人的妖怪。”
“难道村里的传闻都是假的吗……那个男孩的失踪……”
“我吞噬了他苦难的记忆,他是主动离开的……”
“……”
母亲站起身,望着面前被传为妖怪的女子。
“那我求求你让我忘记我的丈夫,也求你照顾好这个孩子……那男人为另一个女人花光钱之后便离开了,我一个人也没有能力照顾她……”
沉重地话语,母亲的无奈眼神深深烙入银发女子的心中,她本想回绝,但她却无论如何都吐不出那几个字。
“……你确定吗。”
“我在村子里的一切都可以给你,房子、金钱、食物,只求你……”
“不必多言了,我去不了村子,但那些东西……就留给这个孩子吧。她叫什么呢,我不希望她和我一样没有名字。”
“她叫……”
……
克蕾莎的妹妹和她赌了上午的气。
“哎呀……就原谅姐姐吧。”克蕾莎帮她戴上了那条缎带,至少心愿终究还是实现了。
“不要不要,昨天那么重要的日子,姐姐却不出来见人,说不定以后都不来了呢!”虽然嘴上赌气,但还是乖乖地坐在姐姐怀里。
“姐姐昨天病了……”
“才不是吧!”
妹妹又一次猛地挣脱出姐姐的怀,眼角挤出几颗泪珠。
“每次月圆姐姐都不出来见人,才不是生病了呢!”
“村子里的人都说姐姐是怪物!我才不会相信!姐姐是世界上最温柔最好的人,才不会是什么妖怪!”妹妹的声音愈演愈烈,泪水越流越多,直到她再也说不出话来,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露米娅……”
感觉,胸口被沉沉地打了一拳,还是被铁锤……克蕾莎沉默了。
“姐姐一直以为,这样就能保护你……我错了……对不起。”
克蕾莎伸出手为妹妹拭去泪水,轻轻抚摸着妹妹温润的脸蛋,那是她在这世界上见过最美的东西。
“露米娅,你想知道姐姐为什么从来不在月圆之夜现身吗?”
妹妹没有回答,只是一边擦着眼睛,点了点头。
“其实……姐姐真的是妖怪。”
“每当月圆之夜,姐姐就会变成吃心的妖怪,被我触摸到的人会遗忘他们心中最深刻的痛苦,也会下意识离开那片给予了他们痛苦的地方。”
“姐姐害怕自己的身份会让你受到欺凌,所以从来不让你带朋友来……姐姐一直害怕照顾不好你,所以一直尽己所能去保护你……我没想到这样反而害了你。”
“姐姐……姐姐对不起你……”
言语间,苦涩的泪水从克蕾莎的眼角划落,她也微微颤动了。她闭着眼,也许下一秒,她的妹妹就会离开她了,毕竟谁会想和一个妖怪,一个骗人的妖怪生活在一起呢。
但,她感觉到,妹妹只是紧紧抱住了她。
“就算姐姐是妖怪,姐姐也是世界上最好的妖怪,比人还要好,好多好多……”
克蕾莎终于也藏不住热泪,紧紧地抱住了妹妹。
“但如果姐姐是这样善良的妖怪,为什么要主动避开人们呢?姐姐明明可以告诉他们你从来不吃人的,人们一定会感谢姐姐的。”
“傻妹妹……妖怪也好,人类也好,七情六欲都是相同的。也许他们不会恐惧我,但如果他们崇拜我、爱戴我,则会招致另一个灾难。”
“为什么……”
“如果人们知道了我的力量,只要有些痛苦难过之事就来找我消除,那人们的心灵也会越来越脆弱,村子里的人会越来越少。直到有一天,村子里最后一个伤心难过之人离开,这个村子也就消失了……”
“原来是这样……姐姐果然是最善良的妖怪!”妹妹抹干了眼泪,笑了起来。克蕾莎从来无法抵挡妹妹的笑容,就如同她无法抵挡妹妹的哭泣一般,也被笑声感染了。
“那既然这样,可以让我看看姐姐白头发的样子吗?我一定不会碰到姐姐的!”
“嗯……好哦,下次一定让你看看我白头发的样子。”
……
妹妹告诉了克蕾莎她那位朋友最喜欢的花,那种花只会在月圆那天的白天盛开,被简单地命名为“满月华”。她和妹妹在森林里找了一个上午,终于凑出了一束。
“好啦,这些应该足够了吧,去找他玩吧。”
妹妹捧着那束精心束其起的花,兴高采烈地往森林外跑去。克蕾莎一如既往地,望着她的妹妹离去。每次妹妹都会在村子里玩上一整天,但在天完全黑下来之前也肯定会回来。克蕾莎没有什么别的事做,便在家里做起了妹妹最喜欢的肉汤。
……
天已经黑了一半,肉汤刚刚炖好,热气腾腾,令人垂涎欲滴。
……
天黑了下来,肉汤虽仍有余温,但已经开始发冷。
……
肉汤快要凉了,克蕾莎不免有些焦急,便坐在秋千上等候。
……
也许必须闯到村子里去找她了,克蕾莎在村口的树丛里踌躇着,她害怕被人们发现,再次被人们赶走,但此时此刻便比不上对妹妹的担忧。
做好准备,克蕾莎悄悄溜进村子里,寻找妹妹的踪迹。
……
那是什么声音……等等,是露米娅的声音!
那另一个男人的声音是怎么回事!?
我不顾是否被发现,狂奔到传出声音的小巷子,在那里,我看到了。
那个男人和露米娅长得好像,而他身下的……
我……
……
“杀人了啊!快把她赶出去!”
“什么赶出去!快杀了她!她是吃人的妖怪!”
怀里搂着我最爱的妹妹,快步奔逃出村子,我不想回头看。
这村子一点也不美丽,人也不美丽。
把她留在这里是对的,我也理解为什么那位母亲要离开了。
这是一片苦难之地,无论这村子曾经是什么样子,它现在,就只是一片没有正义的,痛苦之地。
人类不可能跑过妖怪,挥舞着火把和草耙的暴民很快就被我甩开,他们再也找不到我,就如那天一样。
……
妹妹,你从未如此冰冷过。
我不希望我的泪水污染你的皮肤,因为那是世间最美的东西,任何鲜花在你身边都不过是绿叶。
为什么,为什么这个世界要这样对待这可爱的孩子。
她做错什么了吗?
只是因为,她的姐姐是妖怪吗。
只是因此,就没人为她伸张正义了吗。
呵……我究竟抱了什么期待。
我现在只期待,你还能睁开眼,我还能感受到你的体温。
你还没见到你姐姐那美丽的白发呢,而我能做的,只有剪下一缕,轻轻放到你闭合的双眼前。
姐姐没有照顾好你,可无论多少句对不起也都苍白无力。
因为对不起是说给活物听的。
也许我该离开了,我做不了一个好姐姐,我的存在只会为人们带来灾难,我不希望再有任何人寄托于我的庇佑之下。
人们不会去保护一个妖怪,也不会去保护一个被妖怪所庇护的人。
我真希望我能忘掉这一切,可惜我的能力唯独无法吞噬自己的痛楚。
这份痛楚,会如同一枚生锈的铁钉一般,插在我内心深处。
我真希望我能忘掉这一切,但纵使我能忘记,我也不会把这枚铁钉拔出来的。
因为,这是你在这世界上唯一能被永远留存下去的痕迹。
为你,露米娅,我最爱的妹妹,我最爱的人。
再见。
……
这是……哪里……
啊……头好痛,是磕到了吗?
嗯?远处有动静,或许是个人类。
看起来真讨厌啊……人类。
不过一定很好吃吧。
露米娅好饿……
……
“诶?原来你曾经和那个笨妖怪是朋友啊?”小铃坐在阿求身边,神情有些惊讶。
“我也有些惊讶呢,才刚刚回忆起来。”阿求一边笑着回答,一边把新回忆起来的记忆记录到到幻想乡缘起上。
“那那个妖怪,现在还有线索吗?”
“她似乎去意已决,而那时候的御阿礼之子貌似也没有当回事,啊——真是可惜了,我们恐怕再也见不到她了呢。”
“如果能让她看到现在的人们和妖怪相处的方式,她一定会很欣慰吧。”
“一定会吧。啊,茶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