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椿梦栀结
“真吵...”
天灰蒙蒙的,已然入夜,雨后浩大的雾霭笼罩着雾湖,不见月影。可今天不是普通的冬季雨日——灰黑的厚重层云被焰火点亮,直冲入云天间的花火焰光带着噼啪的鸣声连绵地在地上响起。
“真他妈的...”
清兰迷糊着从床上伸出胳臂拍打竹窗边沿,一不小心让寒凉的冬风裹着雾气卷进房间——当然还有张开的被窝,冷气在她伸展的臂膀,在她张开的肩怀,她的胸脯上游走。鸡皮疙瘩。
“操——!”在敞开的窗户透进来的鞭炮声里,兔子长骂一声,矫健的双腿蹬开被子,如脱兔般,哦不,本身就是脱兔的扣上窗户,补上已然燃尽的炉火。火堆里煤球开始显现出橙红的光热,她翻出两串冷硬的团子,借着热力炙烤着。直到糯米的焦香逸散,她将枯硬的米团举到唇边——
门开了。准确来说应该是窗户开了,寒风再次冲进房间,顺着火炉的风道肆意的回荡。
兔子。兔子来了,兔子从屋檐翻进屋内的地上。
“大晚上的,你是来干什么的?”清兰惊乍起身,再次扣上窗户,微恼地瞪着不受欢迎的客人。
“过来嘲笑你。”铃瑚举了举提溜着的竹篮,对上老同事那杀人的目光:“开玩笑的,我来陪你过年...”
“过年?”蓝兔冷笑:“什么时候月都佬还有这种习俗了?”
铃瑚掀开乱糟糟的被子,随意地在床上翘起腿:“你不也顺着地上习俗给团子店放了一天假?你今天肯定是像个废人一样窝在被窝里睡了一天吧...”她劈手夺过炉上的团子,皱眉道:“要我不来看你,你就准备吃这种猪食凑合过今天?”
“把我的晚餐还给我——是啊,怎么了?是废人真是对不起你呢,平日真是给你添麻烦了呢,好久不见的商业对手小姐!”她咬着好久不见几字,恶狠狠地说道:“我能出去干啥呢?外面下了一天的冷雨,谁出去谁傻x。”
“那人里可全都是一帮傻x。”铃瑚道,从篮子里掏出两串刷了酱的团子递过去:“吃这个吧,刚做的——你真该去人里走走,看看地上...”
“可不就是?月都佬不就觉得地上全是一帮傻x?”
“所以我们已经不是月球佬了。”
“...也对。”
“所以我来陪你过年了,你该学着过过年的...”
清兰青蓝的眉头舒展:“所以什么是学着过年?”
“总之不是关起门窗窝在炕上慢慢腐烂。”铃瑚码开她带来的酒具:“别苦着脸了,来点月见酒吧...比如看看烟花?”
清兰接过素朴冰凉的白瓷酒器,抬眼道:“你喜欢烟花吗?”
“还行吧,为什么这么问?”
“我不喜欢——我还以为你会知道的。”兔子仰脖将冰凉的酒液吞下,喉咙里像是流动着火:“我讨厌光和火,我讨厌爆鸣,我讨厌硝烟,我讨厌震天动地的焰火。我以为你应该明白的。”
“ptsd?”
“那是什么?...再来一杯。”
“我也不大清楚,大概,就是厌战?”
“那我肯定是了。”清兰满嘴塞着粘连的团子,口齿不清地说道:“这个说法真奇怪,真奇怪啊——真的会有人喜欢战争吗?”
“难说啊...”
话音落下,兔子们望着紧扣的竹窗,小口咬着团子,久久无言。
然后,清兰起身,猛地将窗户推开。
浩荡的冬寒再次灌进屋内,兔子们看见花火的光照进屋内。
“你不怕了?”
“我想明白了。”清兰扭过头,向铃瑚挤出一个许久未见的微笑:“看看地上的烟花,其实也不错。”
夜深了,雾云还未退去,天地间却还是一片明亮——天光黯淡,地上却有浩大庞杂的火光升起,赤橙黄绿青蓝紫,明亮的火焰在积云与山湖间反射,将夜幕染上绚烂的花色。
“看不见月亮啊...”铃瑚自言自语。
“什么?”
“看不到月亮,又算什么月见酒呢?”
“有地上的焰火看也不错嘛——比那一轮亘古不变的月亮下酒多了,给我添点。”
铃瑚俯身给清兰倒酒的时候,变戏法般地从篮子里摸出两张红纸:“说起来今年是兔年啊。”
“兔年?”
“对,我们年。”她打开折纸,灵动的兔子从红纸的竹林里显现:“地上的纪年方式——你看这个贴哪好?”
“窗户上吧——那是什么?”
窗外湖光对面的山林间,有浩大的铁光升起,伴着尖锐的笛音喷出白长闪亮的炽热焰尾,如一颗夺目的火流星升入云层。顷刻之间,云层里光芒大作,带着春雷般的巨声,在无数云珠的反射下将整片天空染成夺目的白。
“烟花...”清兰喃喃道。
“真漂亮啊。”铃瑚的脑袋与她并排。
“谢谢你。”
“嗯,那就祝你新年快乐吧朋友。”
“新年快乐!”
两只兔子拥抱着,侧旁的窗外,无数烟花追着那一枝竞相绽放,夜天下充斥着斑斓的火焰。
新年快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