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章

假面

作者:斯菲亚合成管xertygo

 

提示:本文与《绯色拼图》处在一个世界观中,因为是第一人称而且要着力主人公和他母亲一样丰富的内心戏,所以剧情层次和展开极其平缓拉跨,还请包涵。

1.只是一天

“欢迎光临,面包酸奶买二送……啊,是莲子啊。”凌晨三点的收银台前,在纸包和烤肠机前撑着的,满面红润,衣冠凌乱的,是莲子,啊,酒臭。

“能不能别对着我打嗝啊?”

“切,你有啥资格评论我啊,嗝,不修边幅的……臭店员。”

莲子大概的的确确地把我当哥们儿了,路边瞥见大学操场时,她不那么的“糙”,然而或许我期许过她和我交流时有点包袱,不要作为大学生而看不起我,所以承受着一种不好受的落差。

“喂喂,想什么呢?请我瓶水解酒行吧?”

“你拿贵一点的我更好受……”

“哈?碎碎念啥呢真是的。”开冰柜,旋盖,一饮而尽,豪放利落,擦口水。

“所以,怎么出来的?”

“大学?”

“嗯。”

“那不是简简单单……嗝,要吐了……呕!”

啧,真的,不是女孩子。她真的吐了。

我一边给她又递了一瓶和纸包,一边用拖把狠狠地抹着地,幸亏,这是凌晨三点。

“咳咳,总之就是,你丫怎么出入幻想乡的,我就是怎么出入学校的。”

“那只是个玩笑……”

“你这家伙是根本不会开玩笑说谎的!”她把用了一半的纸包甩了过来,我单手接住了,她感叹了一声,“果然不是常人啊~”

白昼般的灯光模糊着地面的粉棕色,困倦,哈欠,她也在桌板上哼哼唧唧地睡过去了,我一边摔打着拖把,一边回忆……

我出生的地方,直到13岁之前,都是在一个名为“幻想乡”的地方,那里的管理者,是名叫八云紫的大妖怪,也是我的——母亲。13岁那年,我来到了这个人类的世界,接受教育直到去年高考,母亲失踪了,失去学费的我不得不终止学业,也再也没回幻想乡,而开始打工——成为了便利店的普通店员。

宇佐见莲子,就是面前这位把自己灌的不省人事的女汉子,是我高中的同班同学,也是唯一和我考上一样大学的物理系女学霸,但是……她去了,我没去。

莲子明明身为物理学霸,却愿意执着的相信幻想乡这类超自然力量的存在;明明很开朗却没有什么朋友,而总在酒吧里买醉,明明很受老师喜欢却总是不守规矩,真是奇怪啊。

这样奇怪的莲子,我却成了她的“垃圾桶”。明知我和她的思想状态是不对等的,也感受到了压力,但是……

果然还是我更奇怪吧。

……

“啊!已经七点了,坏了!八点的学术报告!”莲子在店里睡了一晚上,急急忙忙的整理衣装跑了,我把热好的三明治丢给她,“八云,下次补偿你!”

的确,钱都算我的。不过,交班的人刚好来了。

“帮我把拖把清一下吧。”我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听着“我靠好臭!”的声音越来越远。

虽然真的很困,但是必须赶紧到下一个打工的地方——律所。我没有司法职业资格,因此只是私自找了以前父亲的律师朋友在混日子,但是端茶送水的活多少能赚多点。

“喂喂喂,云,你这个效率可不行啊?下午之前我的书架得整理好啊,不然客户们会怀疑我们律所招牌的。”

这个腿翘上桌喝咖啡的长发西装男,是这个律所的头牌,也是所长的得意门生。我对他的印象并不怎么好,感觉怎样呢……有点轻浮。

“好的好的!您先去忙吧袁北先生。”但是我现在几乎是他的专属助理,这是所长的意思。至于那个书架,实在是太大太乱了。

“啊,对了,今天是约见记者访谈的日子,喂云,帮我在楼底下屈臣氏买个发喷吧?”袁律师丢过来他的皮夹,我又单手接住了,他竖了大拇指。

“可是书架……”

“不愧是云,能接住钱包肯定能处理好多件事情,自己买点别的什么东西也可以,但帮我带点儿。四点前全部弄完了放在桌上,就可以回家咯?加油加油。”

真是会使唤人啊,作为精英阶层的精致的利己主义者。

走在马路上实在地感受秋天的萧瑟,因为,叶子戏弄着工地,防火;叶子使唤着工人,扫路,于是动作变慢,变轻;但与之相反的知识分子和富安者们,因为脑袋中的点点事情,走的很快,很重。这是我一眼能看出来的,可是我却不理解,为什么对着秋天或赞颂,或感叹,或悲情的总是这些后者?明明没有很好的体会过生活,明明不懂什么是萧瑟……

在屈臣氏在选东西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一个年轻女孩,她又撞倒了货架,我们两个赶紧清起来。短头发,戴着墨镜,看得出来是很机灵的人,她没说道歉,只是叼着墨镜脚,能在一堆地上的东西里率先找到自己的。

“那个……不要帮我捡,你这样笨手笨脚的我都不好捡了。”

什么叫笨手笨脚的?我好歹清理了那么多次便利店货架和书架,再怎么说也不至于被这样说。

“我怎么招惹你了么?”

“哎呀,我是说你这样清没有主次目的的。”她灵巧地抱起自己的东西,快速的付账出去了,没有一点不好意思或者多余的话。

和莲子或律师比起来,这个人好像打扮和作风更加的激进奇怪,我为什么会在乎她呢?或许和我一样有种和社会格格不入的气息吧……

算了不纠结这些事情,早点做完早点回去吧,困死了……

……

老样子,炒千张,清水白菜,这样的盒饭基本没味道,但便宜是最大的滋味。

下午五点,这对我而言才是真正一天的结束。捱一捱又过去了操蛋的一天,躺在床上,细数着昨天,躲避着明天,钱只是刚好能糊口的程度,不知道这样的生活要过多久。

没有尊严,没有钱,没有爱情,没有朋友,没有理想。

看着天花板上掉落灯罩后裸露的电线和因为渗水发黑裂痕的墙角,墙上不知道是哪位前任留下发黄发黑的油印,还有下水道滴滴答答的液体。

妈的,有点想念幻想乡了。要不别干了吧,这个工作。

但是,房租又涨了。

妈,你为什么就突然消失了?我能感应到你还在这个世界。

沿着夕阳透过窗帘的惨淡,我失去了意识。

……

“呜哇!”

“卧槽操操操操。”

“你干嘛~哈哈,哎哟!”

妈个鸡隔壁新来的是个什么情况啊!就算这栋隔音效果极差的蚂蚁楼都住着主播或者什么不正经的人,这么大的声音也太过分了操!这他妈睡个屁睡!我十二点就要交班的啊!

我死命的用脚往墙上蹬了两下,她没听到,再来重重的来两下,听到了,把游戏音量调低了。就这样不知道安静了多久,我又昏了过去。

“啊——————!”

奶奶地,给我玩阴的是吧?我暴怒的换上衣服去敲门准备一顿输出,我已经是红血忍到黑血,不管是什么背景什么情况!

“咚咚咚咚!”

“开门!“

“咚咚咚咚!”

“快开门!”

妈的,踹一脚吧!

啊,她开门了。

面前这个穿着粉色兔子睡衣的小巧古怪的女孩子,不就是下午碰到的那个吗?她怎么会住在这里。

“啊……真是巧啊。”

“巧,有事吗?”

“能不能麻烦你……注意点音量?”

“我不是已经调低了吗?”她倒是先质问起来。

“我还有夜班,麻烦你……”

“现在才八点哦?是人们放松娱乐的时间吧?”

“倒也没错,但是能不能不要鬼叫。”

“哦。这里没人鬼叫,你可能是找错了,那么——”她一把甩上了铁门,我又想敲,但门又开了。

“补充一句,买个耳塞吧。”门这次彻底关了。

我怂了,我的确是落了下风,真是可恶。什么人啊这个女的……

 

 

2.游戏

便利店的玻璃门很薄,阻挡不了深夜里彷徨沉重的货车卡车的音浪,在谁也不在的漆黑里是孤独者心底回响的放大。

哎呀,说不定我有做大诗人的潜质。

多亏那个讨厌的邻居,虽然吵,但我终于还是撑不住了。尽管一口吞下了库存里仅剩的过期功能饮料,但是……

四点之前,应该没人会来吧?除非莲子——就十分钟。

我趴在桌上,放下亮着屏的手机,刚闭上眼,令人烦躁的开门铃响了起来,我揉着眼睛,打着哈欠,“欢迎光临,面包酸奶……”

“哦呀,居然在这种地方睡着了啊。明明是天选的王子陛下,却没有一点自觉呢。”

“你是,隐岐奈阿姨?”

“别叫阿姨了,你都这么大了,直呼隐岐奈就好。”摩多罗隐岐奈,面前这个衣冠华丽的金发女人,是我母亲的同事,也是幻想乡的管理者之一,她和母亲的关系好像……很微妙?总之,我也对她说不上讨厌吧,其他的不能记得很多了。

“您来这里是有什么事情吗?”

“无事,只是听说紫那家伙抛下你一人失踪了,我来看看你。过的好吗?”

我不好意思的摸摸脑袋,其实这一年来,除了莲子嘘寒问暖,没人再关心我的死活了,隐岐奈阿姨是第二个。不对!还有电信的催缴短信和各种诈骗房贷的消息问候我,也不那么孤独。

“我……还行?还可以吧,能吃上饭。”

“这样啊。”我听见她轻轻的叹了口气,坐在我对面了,她指指店里最贵的茶饮,虽然请客人是应该的,但我的心在滴血。哆哆嗦嗦的递给她,她仰着头察觉到了。

“真没志气啊。舞,里乃,出来吧。”摩多罗背后开了巨大的门扉,里面钻出两个衣着奇特的女孩子。

“啊,师父,这个矮矬穷是当年那个神童吗?”

“就是啊,找错人了吧,一点也看不出可爱了。”

被小瞧了,好不爽。面前的姐妹是丁礼田舞与尔子田里乃,隐岐奈阿姨的徒弟,与其说是徒弟我感觉更像傀儡吧。所以我懒得计较了。

舞姐和里乃姐各执一手提箱,摆在我面前,齐刷刷的打开。一边是一个面具,一边是一张信用卡。

“嘛,看在和紫的交情上,我会帮助你度过现在的难关的。但是,你得自己选择。”

“选择什么?”

“一边是存储一百万元的信用卡,你可以随意使用;另一边是如你所见的面具,它拥有自由出入幻想乡的能力,如果交给合适的人,沟通两界,说不定能改变你的命运。”

沟通幻想乡和外界?这个立场母亲是不接受的吧,果然隐岐奈,比我想象的更危险。

“这是考验吗?”

“放轻松放轻松,不管选择哪个,我们都有自己的备选方案,你坚持你的立场就好。”什么啊,笑着但眼睛却不咪着,像极了电视上的政客。我沉默许久,任由两姐妹惊奇的在货架上乱翻乱找。

“姑且问一句,这个面具不能我自己使用吗?”

“啊~那个啊。你觉得你需要这种东西吗?”

“?”

“你以后会明白的。来吧!在日出前做出自己的选择!”

我咽了三遍口水,吞吞吐吐的说:

“我……想先拿着面具……物色一下,如果没有合适的人选……我再选择要一百万。”

“真是……和你妈一样是十足的好事者呢!还想试探我,还想要主动权,哈?”隐岐奈突然站起身来,大声呵斥我的想法,我和两姐妹都被吓了一跳。

“贪心,但是太天真了啊!抉择的机会只有一次,选吧!”

她已经不耐烦了,我也确定了,这根本不是来帮我的,是来牵着我的鼻子走的。但是,我的确不想这样过下去了。

“那我要钱。”

隐岐奈冷了我一眼,挥着衣袖丢下信用卡走了。

“真是俗物呢。”

“那么,游戏开始了呢。”

二童子好像各自嘀咕了一句,三人消失在破晓的光中。

妈,你会支持我的选择吗?

……

我呆呆的望着办公桌上的那张薄薄的卡片,虽然不知道它会带我飘向何方,但是,算是摆脱窘迫了吧。该先干什么呢?买台最好的电动车,租个隔音效果好一点的房子,还有呢?还有呢……先吃一顿好的吧!

“云,想什么呢?”他在我面前打了个响指,我吓了一跳。

“哎哟哟,还挺沉浸哈?这是什么?”他指了指桌上的信用卡,我赶紧收了起来,“哈哈没什么,亲戚给的红包。”

“袁律师,虽然很唐突,但我想……您能赏脸今晚和我一起吃饭吗?”他愣了一下。

“嘛,可以倒是可以。今晚本来也打算去那里的。”

“‘那里’是指?”

我乘着半透电梯来到了这个江海市最高摩天楼的顶层,夜终于不再是沉闷彷徨的了,流光溢彩车水马龙尽收眼底,这是我第一次见到这个场景吗?记得以前妈也带我来过……。

“你不是晚上要夜班吗?”

“今晚请假了。”我目不转睛地看着窗外夜色。

“啊这样……”我们沉默了一会儿,我在研究菜单,他好像在研究我。

“两份总统套餐,我的要求老样子。”不知什么时候服务员已经来了。

“欸等下……确实我都想吃但是……”

“放心你不会失望的,对于你以后的日子而言,只是开胃菜罢了。”

“您是怎么看出来的?”他苦笑了两声,“这还要看吗?”将葡萄酒轻抿一口,我想,我找对人了。

“袁律师,如果您突然得到了一百万,会怎么打理呢?”

“没有这种假设,因为我确实有一百万。”

“不是,我是说如果……”

“如果你想成为有钱人,而不是过一段有钱人日子的话,就把双手的餐包放下吧。”

我吃的正带劲儿呢,尴尬,不行,我要辩一下。

“吃餐包又怎么了?不也是付了钱的吗?我会出钱和请您的。”

他大笑了起来,揩了一下秀发,“想法太天真而不懂社会人情规则的话,财富可是要溜走的哦?”

“袁律师很懂吗?”他没回答我,又抿了一口红酒。

中式的前菜,西式主菜,还有没见过的甜点,让我目不暇接。不过被说了以后还是让自己保持了应有的克制,麻木的味觉被唤醒,我感觉很久没有吃过这样的饭菜了。

“看起来你也不是完全不懂呢,刀叉的拿法和礼仪。”

“以前我妈教育过我……吧唧吧唧。”嘴和口都没停下。

“说起来,你的情况我也只是听所长说过一些。你妈失踪了,交不起学费来打工,借助了你爸和所长挚交的关系,是这样?”

“是这样。”

“那……你爸呢?他是干嘛的?”

“他是公务员,我对他了解的很少,他早去世了。”

“啊,那可真是遗憾。”又一次,沉默了,他还是在观察我。

“那个……袁律师的家人呢?”

“他们?他们都很好啊,只是我工作很忙,很少沟通罢了……喂你小子不要觉得每个人背后都和你一样有什么故事。”

“那么不是为了生计,袁律师为什么要如此卖力的工作呢?”

他本来想再抿一口红酒,但是液不沾口,放下了。

“古罗马的自然法精神你知道吗?”

“不知道。”

“纯粹支持这种精神的法律工作者,并不算多,他们认为,法律的存在和世界本来的规则是有一致性的,所以,从法律工作中应该折射出的,应该是人类共有的宝贵正义与秩序。”

“有点……听不懂呢。”

“就是说他们是有理想激情的正义英雄,每天来的最早,走的最晚的所长,就是这样的人,哈哈,他是我的偶像呢。”律师让服务员撤下了全部的餐盘,只留下酒。

“真正在这个律所占大多数的,是或多或少抱有实证主义的想法,或者社会利益之上的摇摆派呢。法律就是一种游戏的规则,或者,是建构于社会集团利益上的规则,会这样想。”

“那样的话,不是很悲哀吗?”

“觉得悲哀的话,只能说你还没有‘上流阶级’的教养。”

“挤入上流就是抛弃正义吗?”

“不,是重新定义正义,而且抱有那样的想法也不见得帮不了需要的人。”

“……”我不知道怎样理解面前男人对我说的复杂道理,我甚至不知道为什么他要说,我只知道,面对如此复杂庞大的世界观时还表现的优雅淡定,这是个深不可测的男人。

“您支持哪种呢?”

“当然是后者啊,我向你讲了那么多你还不明白吗?我卖力的打官司,为的正是钱啊。”这次他把酒也撤了下去,一边拨弄着手机。

“只是律师而已,只要有钱,或者在夹缝间赚到人脉来满足欲望,就足够了吧?正义什么的,就算是刻意追求了,也没有结果。”

“……”

“不知道你有了钱后还会不会再见。”

“单已经用手机买过了,我先走了,明天还要去学校演讲,得保养一下呀。”他拿着风衣消失在了电梯口,我反应过来时已经离开了好久。

他好像什么都说了,但是要我回想却什么都没说。我知道他给我的答案是真心的,但是,袁律师,你真的是那样想的吗?因为这笔钱,我变得更加苦恼了。

 

 

3.下课

请假的一天,也是周六,得考虑,是否辞掉两个工作,换个地方住下,或许还得问个人。

“欸?怎么想着要请我吃饭啊?我最近身上钱也不多哦?”

莲子换了一身不同于平常的衣服,除了一贯的圆礼帽,还有披肩,有裙子,甚至还化了妆喷了淡淡的香水,没有了英气逼人,看起来今天要见什么人似的。

“不会让你买单的,实际上,正是要莲子你帮我参谋一下……”我向她小声说着自己的遭遇。

“哈!还有这种好事?”她突然跳起来。

“你小声点……”

“等等,阿姨如果是八云紫的话……那你说的这个亲戚,也应该是幻想乡的某位贤者吧?”

莲子很敏锐,但居然对我对她偶然提过的幻想乡的情况深信不疑。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但这个世界,有名叫东方project的游戏企划,很详细的记录了幻想乡大部分的情况。也许因为她是这个企划的粉丝,才会深信不疑吧。

“我想想,和八云紫关系密切而且对你会特别照顾的……就是秘神摩多罗隐岐奈吧!”她两眼放光的拍了拍手。

这可真是名推理啊。

“是……我不想被她牵着鼻子走,所以……”

“真好啊,如果是我的话,我一定会毫不犹豫的要面具吧?”

“啊,你的话确实。”撑着头幻想的时候,倒挺女孩子的,明明是很漂亮的小姐姐但没有自觉呢。

“你怎么不替我要啊?”

“那你怎么不替我打工?”我有点气。

“开个玩笑嘛……八云,你带我去见见摩多罗小姐好吗?”

“欸?可是我也没办法联系到她啊?”

“你作为紫的儿子身上肯定有什么过人的能力,我相信你!”

“都说了那只是个……”不对,都到这个地步了,“莲子为什么那么执着于幻想乡呢?”

她喝了一口橙汁,嚼着吸管,很奇怪的看着我。

“你……没有什么理想的吗?”

“唉……我光是活着就已经用尽了力气,哪还有心思谈论理想这种奢侈品呢?”

她突然走到我面前,大喝一声让我正襟危坐,然后露出大大的笑容。

“就是因为之前没有理想,你的生活才会停滞不前啊。有理想,有好奇,人类才会从最初的山谷中走出来,才会进步,是老头子教给我的!”

她把她头上的黑色圆礼帽戴在我头上。

“这是他留给我的帽子,你带了,也就可以许下自己的理想了。一百万元我也不知道怎么花,但是,我希望你是能拿去实现理想的。”

“实现理想,吗?“

她说的这些话还是挺气人的,简直是高高在上的天才在教训俗人。

但是,我觉得说的也不错,我现在应该可以堂堂正正的去想想自己的理想了吧,是什么呢?

把莲子送到滨海广场时,她向我告别,然后一溜烟儿的跑进了一旁的咖啡厅,树木的阴影遮蔽了坐在她对面的人,只能依稀辨认是个金头发的女孩子,莲子貌似就是为了见她,很高兴,我也不再刻意观察下去。

我跑去了平时打工的便利店,想以一个顾客的身份,观察我平时的工作。恰好赶上了高中生放学,我看到一个和我很像的男生,背着章鱼脑袋似的大书包,满脸阴郁的想着什么,低着头走路。

他进来了,拿着一瓶苏打水,坐到我旁边,他看着我,我看着他,仿佛都知晓对方的困惑,不一会儿他手机响了。

“哈?又想去我家,你到底想干什么啊?不行不行,你不要觉得我愿意才陪你……机厅?几点?……就这样吧。”这家伙明显是脸红了。

“对女孩子不要太粗鲁哦?”

“她根本就不能算女孩子,她就不是人类!”男孩挎起书包,愤愤不平的走了,蛮搞笑的,我还沉浸在对他们关系的遐想中,门铃和脚步声都没有让我转头,直到一个熟悉的刺耳声音挑了我的筋。

“一卷塑料袋谢谢。”戴着墨镜,抹着淡唇彩,穿着纯黑的连帽衫,皮靴,看起来像不良的小巧少女——又是她!关键是她手上拿着的那个白色的东西,不是摩多罗的面具吗?

“喂你,你!那东西是怎么来的?”我戳了戳她的背脊,她一哆嗦转头。

“怎么又是你这个龟男?下头。”

“我说你那个面具……”我直接伸手去抢了,她直接放在屁股下面。

“我在超市买的万圣节装扮,有问题吗?”

“那东西不是普通人可以驾驭的,你被交付人牵着鼻子走了。”

“我乐意,我……等下……”

我还想说什么,但看到她突然定住,发抖,然后倒了下去。店员吓坏了,急忙扶住她要我打120。不过我过去按老妈的方法诊断了一下,鼻孔还有呼吸声,脉搏也正常,呵,怪不得戴墨镜,黑眼圈快深的和妆一样了。

“她没事儿,只是熬夜游戏打多了,昏睡了。”

“八云,你和她很熟吗?”

“嗯……她是我邻居,我扶她回去吧。”

……

把她背上没有电梯的老蚂蚁楼不是件容易的事儿,尽管她不重。总之,先带到我家把钥匙找出来,再丢过去就完了。

然而,我太缺乏常识了。

“松手,咳,听我解释……要死了。”我不断掰着她的手腕,直到我憋出“你要杀人了”才放手。

“咳,喝……咳咳咳。”我满脸燥热,捂着喉咙,大口喘着气,真的差点被她掐死了,为什么力量那么大?

“你听我解释,我真的什么都没做。”

“你都摸到我屁股了,我还在床上,你不是想耍流氓是想干嘛?”她也防备着自己,虽然脸色煞白几乎看不到脸红。

“那是因为……你晕倒了,我家只有一张床,我得找到你的钥匙把你弄过去,你就醒了,咳咳。”

她摸摸自己的屁股口袋,确实有摸到东西的反应,斜着眼想了一会儿,然后突然质问我:

“你是怎么知道我的钥匙在屁股口袋里的?”

“我……”我字还没出口,突然闪电般的意识到了什么,双手捂着嘴,然后一个枕头飞快的飞过来,我后退两步,倒了。

她冲过来一只脚狠狠的踏在我身上,又像踢球一样狠狠的来了一脚,我感觉肋骨都要断裂。

“你果然还是摸过全身了吧!死流氓,现在就杀了你!”她背后伸出几条触手一样的怪东西,指甲也变得细长,面露凶相,我猛的拍着地板,像拳击手倒地一样求饶,“哎呦,你看看你的钥匙挂坠嘛……嘶哈……露在外边儿的!”

她意识到了自己钥匙圈儿上的兔子挂坠是露在外边儿的,迟疑了几秒,松开了套着黑色过膝袜的“牛蹄”,再晚几秒真要出事了。她整理了衣服,拿起面具,什么都不说准备快速过去。

“等等,你那个面具是谁给的,封兽鵺小姐,你是命莲寺的封兽鵺吧?”

她停了下来,迟疑了一下,“人类,就算从游戏中能知道我的名字,你又能懂什么呢?”她还是冲出去,重重的关了门,重重的上了锁。

“喂,我好心帮你,你总该感谢一下吧?”

没有回应,那晚我也听不到打游戏的声音。

看来……隐岐奈已经开始行动了啊,我要像母亲一样参与进来吗?

话说如果是鵺的话,为什么需要进出幻想乡的能力呢?

……

啧,其实她不道歉也行,毕竟我确实搜了她的身。

 

 

4.对决

那天下了一整天的雪,我已经辞去了两份工作,收拾了一整天屋子,我没有在这座城市留下任何彩色的足迹,他也没在我身上画上彩色的涂鸦。我准备,邀请我唯一的几个认为是朋友的人,然后去开始一生的旅行,走到哪儿,活到哪儿,一百万应该够了。

面具的事儿,既然已经做出了选择,我也没义务操心吧。

于是,莲子,袁律师,还有所长,交班的朋友,房东,这些几乎就是全部了,我还象征性的敲了一下那个妖怪邻居的门,留下了饭店地址和房间号码,一是热闹一些,一是凑角不想浪费八人宴的菜钱。

结果到了当天,只有三个人来,莲子,袁律师和那个我想都没想到的鵺妖怪,其他人要么不好意思要么有事都推脱了。

“你居然赏脸来了啊。”我在门口碰上她了。

“没别的,蹭顿饭吃。”她顺了一下墨镜后的发梢。

“上次的事,对不起哈,我办事粗鲁了……”

“自作多情,你能有什么好道歉的?”

“也是,我不用道歉来着。”但我还是摸了。

莲子也来了,看到我们两个,提着包小碎步跑了过来,打扮的也很正式。她看看我,看看封兽,然后突然捂着嘴笑了起来。

“宇佐见莲子,你笑什么啊?”

“你刮胡子了呢,她是谁啊?”

“呃……我的邻居,封……枫……”

“封兽鵺,请多指教。”她伸出了手。

“宇佐见莲子,请多指教。”莲子爽快的握了上去。

鵺毫不掩饰我很吃惊,莲子虽然狂热于东方但毫不诧异我更吃惊。

“你们两位……看起来不像不认识啊?”我开了个玩笑。

“哎呀,怎么会。”鵺松开手,直接进去了,莲子也向我打了个眼色进去了。

就坐我刚点完菜,律师也来了,“哟,你小子这么快就适应了上流社会广交异性朋友的传统了?”

“才不是呢,只是普通朋友而已。”我急忙解释,很明显,轻浮的发言也引起了两位女士的不满。

“请放尊重点,我已经有伴侣了。”我都不知道莲子已经有了。

“太轻浮的家伙,会被超度。”鵺喝了一口茶,戴上墨镜做出了准备走的架势,急忙去拦她。

“袁北,江海市头牌中的头牌律师,嘛,我本来就是这样的人,还请看在八云的面子上,一起愉快的共进此宴吧?”他以高大的身躯挡住了鵺的去路,一脸假笑地伸出了手,鵺立马转头坐了回去,一言不发。

直到上菜之前,大家都保持沉默,借着手机屏幕互相观察,而那块黑色的小小屏幕里反射出的影子,好像另一群人。

上菜了,莲子先站了起来:

“咳嗯,总之,不管在座的各位是什么身份,和八云他是什么关系,我们一起为他庆祝一下吧?既是庆祝他的生日,也是为他新的人生旅途饯行,举杯吧?”

我顺着她赶紧举了杯,袁律师也不说话的象征性举了空杯碰了一下,但是鵺完全是自己一饮而尽,好不容易打破的气氛又尴尬了起来。

“唉,有的人啊,和八云一样是没有情商的笨蛋呢。”

“欸?律师先生是在说我吗?”莲子筷子悬在了空中,她想夹对面的鱼肚肉。

“我吃好了,多谢。”鵺又要走了,我赶紧抓着她的手,她瞪了我一眼。

“哎呀袁律师你也太毒舌了,我好不容易请吃饭你这完全是不给我面子啊。”

“不给你面子的可不是我哦?就让不该来的人走吧。”

“你真是……”我一边用手指着悠哉的律师,一边追了出去。

但是我们两个都被缓缓走进来的那个人,看愣住了。

……

“哟,欢送宴不邀请你的隐岐奈阿姨吗?”

“我不是……联系不上您吗……请进。”鵺看着隐岐奈的样子,有些迟疑,但还是被我们推推搡搡的弄进去了。

但是我感到非常意外,或许是强大而压抑的气场,她慢慢进去以后,在座的几位全都瞪大了眼睛,莲子直接站了起来。气氛变得非常诡异。隐岐奈缓缓落座,什么都没说,用十足满意的假笑扫视着四周和众人,律师先沉不住气了。

“这位……也是来为八云饯行的客人吗?真是漂亮的女士,袁北,请多指教。”但隐岐奈只是挥了挥手,说了句:

“不用客气,已经见过了。”

什么意思?

“总之,在座的各位,我们已经是第二次见面了。各位……都没带面具吧?没带的话,这餐就是互相厮杀前的握手会了呢。我今天就是来宣布一下,来,一起举杯吧,为了你们心中那赤裸裸的欲望。”她独自举杯,直接喝下。

怎么回事,她是说,大家都见过了她,而且,拿到了面具吗?但为什么是互相厮杀?

我很想说什么,但是终于注意到,众人眼神的变化,就连表情,都变得僵化,我已经彻底被排除在了生日饯别宴的外边。

“隐岐奈,你到底想干什么!”我过去抓着她的袖子。

“我有说过的吧,这副面具,能够沟通外界和幻想乡,但只靠其中的人类生命力或是妖力,是都不够的,然而你却不愿意贡献自己的能量,所以唯一的办法,是抢夺其他面具持有者中的力量。”她像松开我的手,拍了拍袖子,“不得无礼哦?哪怕,你是八云紫的儿子。”

“什么?你这家伙居然是……”鵺跳了起来。

“哎呀哎呀,这下有意思了。”袁北律师躺了下去。

“原来你真的是紫的儿子啊!”莲子捂住了惊讶的大嘴。

“我也应该向众人重新介绍一下,宴会的主人,我身旁的这位名叫八云的少年,乃是我的同事贤者八云紫的儿子。而在他身边的你们,果然也是欲望最强烈的第一批‘假面人’呢。”

我感到过于巨大的信息量轰入了大脑,事态似乎变得无法理解。

“被夺走了力量会怎样?”

“如果人类失去生命力,妖怪失去妖力,会怎样呢,当然是会在自然意义上被淘汰啊,也就是,死亡。”

她到底想干什么,对于人类,对于妖怪,这不是十足的残酷吗?但是,为什么大家仿佛是已经知道并接受了这悲哀的命运似的,对恶魔的低语无动于衷?但是,我得试着阻止,不仅是母亲的教导,还有对朋友珍视的本能。

“隐岐奈!……阿姨,我也想要那个面具,可以给我一个吗?一百万还没花,还给你。”我想通过研究面具来破坏,来劝说他们。

“我不是说过了吗?以你半人半妖的身份,根本不需要这个面具。”她突然站起身来顺了一下头发,侧着脸严肃的对我说,

“之前不是只想改变自己,不想改变周身,和他们一样带着自私自利的面具嘛?怎么?现在后悔了?但你在你做出要钱的决定时,就被排除了当英雄的资格了。不必自作多情,自由自在的旅游去吧。”

她把双手搭在我的肩上,虽然没用力,但是我几乎感到这重量已经压的我喘不过气,浑身上下像是裸露在寒气中又被浇上冷水。

“嘛,总之,胜者只能有一人,期待各位‘假面’人的表现。”

鵺和律师都插着口袋主动出去了,就连莲子,也只是看了我一会儿,没说什么,走了,而我就在那里呆呆的站着,而她也只是用冰冷的手,摸了一下我的脸颊,然后没有一点温存的消失在我背后,只留下我一人在富丽堂皇的包房面对没动几筷子的菜,不知道自己像个小丑一样的在干嘛。

我刚要开始顺风顺水起来的生活,算什么?给一口糖再给一巴掌,只能这样理解了。

……

我回到了不足20平米的居室,没拉窗帘,也懒得拉了。月光照在我的行李上,明早的车票,还没退。隔壁那位还是在嘻嘻哈哈的打着游戏,似乎,这场赌上生命的游戏,是别人的事似的。

没事儿,既然是为了欲望而战,那总得变得坚强起来,不能和我一样,我连自己的面具也摘不下来。我现在除了走,也没办法阻止什么了吧。

隐岐奈想做什么,我完全想不到,她和母亲一样,心思总是不直接的,我和她能力的差距,也是巨大的。我……真的改变不了什么。

唉……那几位,说重要也不是很重要的人吧,鵺我才认识几天啊;律师也和我是雇佣关系,妈的,还事多;莲子……虽然她照顾了我挺多,但,她确实看不起我吧。

但她真的帮了我很多忙,和他们一样存在着,只是存在着……

我看到了莲子送给我的两本吃灰很久的书,《性质与能力》和《大一统物理学概论》,哈哈,这算是俯视还是……

等等,性质与能力,她说我不需要面具是什么意思?我有着半人半妖的性质的话,是不是说能力也!

我立马站起身来,将手对着明晃晃的月亮,闭着眼睛,集中了注意力,再次睁开眼睛时,巨大的紫色隙间出现在我面前,遮蔽了星空与月光。

我心里又惊又喜,果然,流淌在我血液中的,不止八云紫的想法,还有能力。看来,我自己还没有打败自己,摩多罗隐岐奈也没有打败我,对决还有转机。

“试试吧。”我一跃而起,融入黑夜,向着真实的方向。

 

 

5.回家

月的那头,是沙沙的树叶声,红褐色的鸟居,残破的石道,童年无忧无虑的骄傲被睁眼后的清爽唤醒。

我向着博丽神社的方向走去,那巫女也在喝着茶水赏月。

“一如既往的懒散呢,灵梦。”

“一如既往的想当然呢,八云。”

博丽灵梦,整个东方project系列的主角巫女,幻想乡的秩序守护者,也算是我妈的……养女。虽然我在人里保育院和她是同学,但我和她并不是青梅竹马,只是离开幻想乡的前一年,灵梦才找到保育院的创办者八云紫和知道我的身份,所以我们这次见面,比较尴尬。

我在间隔她两米的地方坐下了,她丢了个柑橘,我单手接住了。

“你不是信誓旦旦的说,永远不回乡来了吗?”

“你觉得你欺负我了我就得逃跑吗?”

“没人欺负你的,想当然罢了。”她抿了一口热茶,噗哈了一声。

虽然已经是年龄相仿身材可嘉的曼妙少女,但我看见她真是火大啊,在人里被誉为神童的我,唯独就是在这样一个好吃懒做的巫女面前抬不起头,要说是被她气走的,也不完全不是,老妈也很溺爱我……但是我这次必须要求她,解决我不能之事。

我一五一十的向灵梦把目前的处境全部托出了,尽管我感觉她没认真在听。

“灵梦……你知道,我妈失踪也快一年了,但隐岐奈现在又似乎在做很危险的事情,我想让你……喂,灵梦!我可是在求你啊!”

“嗯~我在听啦,但是你自己的事情不该你们家自己解决吗?”

“这可关乎到幻想乡……”

“紫那家伙一直是神出鬼没的,说不定会去帮你的,安了安了。”

“博丽灵梦!”

“我这边也有该死的怨灵异变要解决啊?去找八云蓝吧。”

她害怕了,我虽然不能像母亲那样灵敏,但从她飘忽的眼神和身上的气味能感受到这一点。虽然她懒散,但眼神永远是坚定的,我不知道为什么现在这样。

“唉,好吧,如果能看到你这副模样,去找蓝妈我也满足了。”

“再见灵梦。”

“回来!”我跃入隙间,没有得到答案,但是,很久违,这种清爽的感觉。

……

“八云!你怎么回来的?”蓝妈看着我很激动,摊开双手,我本能的抱了上去,很亲切,几乎想哭出来,她一个人住在家里也许已经很久了,并不精神。我向她展示了操控隙间的能力。

“蓝妈,妈失踪了,你知道吗?”

“紫大人说,要我不要管你们,也不要打扰她,你回来就行!”

我也向蓝妈一五一十的说了目前的处境,她没有打断我,沉思着,脸色并不好看。她把我的脑袋轻轻地从枕膝上挪开,起身快速地从房间里拿出一个箱子,突然死死的盯着我,像是在寻找什么。

“蓝妈,我脸上有什么吗?”

“不,我是在确认你的决心。”她叹了一口气,“本来我准备让橙比划一下来测验你,但我感觉你完全没有决心啊。你真的想解决问题吗?”

“我……我能驾驭这份力量,请相信我。”这是不是和该有的剧本有所偏离啊?

“不过,因为你是紫大人的亲儿子,所以我相信紫大人,你把这个拿去吧。”

蓝妈从盒子里拿出取出一个镯子,戴在我手上,“对于妖怪而言,念力和妖力是同质的能力,这是让你放大念力并具现化的镯子,紫大人说,你再回到幻想乡时就交给你,防身用,半人半妖的念力是不够纯粹强大的。唉,我明明尽力劝阻了紫大人,让她不要随随便便的对普通男人动情……”

“蓝妈,这和我的决心有什么关系?”我懵了。

“啊,没有关系啊,只是我猜你会用这个去对付秘神就是了。”

挺打击人的,我以为妈已经预见了对策并让我成为后手,结果只是让宝贝儿子明哲保身啊,我可能真的有点自作多情了。

【我能驾驭这份力量,请相信我】

妈的,我在说什么,因为尴尬,想留住这句话的价值,所以很快告别了蓝妈和老家,尽管她让我不要勉强自己。

但是,这一刻我也有了想法,不管怎么说一定要试一试阻止。

……

“你这家伙能不能离我远点儿,总黏糊在身旁好恶心,我没法工作了。”

我不停缠着这个律师,我想他是最有嫌疑主动下手的家伙。莲子的话我没法进校园,鵺的话就在隔壁我能知道。总之,先阻止一个就能减少伤亡,我是这样想的。

“我白天是根本没机会向她们下手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但是,袁律师有这么多社会资源,想暗算不是简简单单,你最危险。”我在袁律师面前大口扒拉着盒饭,他不说话。

“袁律师……为什么需要这副面具想去幻想乡呢?袁律师不是说只要有钱满足欲望就可以了吗?”他放下筷子,很郑重的问我:

“要去地狱的话只能通过幻想乡吧?”

“好像是吧。”

“我想去地狱,然后代替阎王的位置,收很多很多贿赂,钱就更多了。”他两手拱起托着下巴,我尴尬的笑笑。

“你收活人的钱不够还要收死人的钱吗?”

“对啊。”我还是觉得他笑眯眯的实际上在说谎,怎么会有这么纯粹为了金钱而活的灵魂呢?

“袁律师是在骗我吧?袁律师有其他的原因不想说是不是?这可是杀人游戏啊?”

“肤浅,不要觉得人性是望眼欲穿的,你怎么认为是你的事。”他擦擦嘴起身离开。

“喂,等等——”

然而一整天过去了,他根本没给我观察下手的机会,或者是他根本没有下手。我很奇怪,我很确信他晚上是不会下手的,以我对他的了解,他绝对不会浪费一秒让工作之类的事情去阻挠他享受完美的夜生活。

但是,他都想去幻想乡了,也说不定吧。

不过莲子的校园他晚上进不去,鵺住在隔壁所以有动静我会知道,问题不大。

但就在背着晚霞扭自己房门的时候,我看到到楼道尽头角落存在有气息的黑影,正打算过去看看时,发现鵺房间的铁门被撕开了一半而半垂在地面,里面几乎是被货车撞入一样被破坏,我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跑到了黑影那里。

果然,她浑身是伤,衣服已经破烂不堪了,双臂抱着膝盖颤抖着静坐,眼睛和头发都失去了光泽。

“你……是谁和你打起来的?”

“关你屁事。”既然还活着,说明对方也没有得手,因为才告别律师所以我估计是莲子,不过也说不好。

“那你要不,到我家去坐坐?”

“都说了关你屁事!”她换了一边,侧过夕阳去了。

“你上次就是晕过去被我扛到家里去的……这次我也会的。”我擦擦鼻子,“晕倒了可就失去了自主权,我可不保证会做什么。”

她突然冲过来准备给我一拳,但动作太迟缓了,刚到我面前就因为体力透支而跪下了。

“哦?这是求我吗?”

“去死。”

“什么?”她突然用力抽了一下我的脚踝,我猝不及防的倒下去,她顺势把细长的红指甲比着我的喉咙,杀气四溢。

“我从来没受过这种耻辱,也不允许自己受这种耻辱,再多嘴一句一定会杀了你,明白吗?”

“明白了……”我趁虚起身和她拉开距离,片刻之后,她又坐在地上了,我去家里拿出医疗包和绷带,丢她身上,干脆就坐在她旁边,想抽根烟,一摸口袋想起来自己不会抽烟。

“你能看清楚是谁袭击的你吗?”

“……”

“不是,我并不是要介入或者当什么正义英雄,但是,我想做我自己想做的事情,我想弥补我自己做出的错误决定,我自己不想看不起自己……”

“只是影子,看不到是谁。”

“哈?”

“戴上那个面具后,根本看不清对面是怎样的。”

“连性别身姿也不行吗?”

“……”她又不说话了,我尝试去想象这些信息。

“你想阻止就试试看吧,但我不会再输了。”她站起身一瘸一拐的向房间走去,我拦住她。

“鵺小姐为什么要参加战斗呢?你不需要通过面具回到幻想乡不是吗?”她愣了一下,张嘴要说什么,结果一笑了之。

“没说全部啊那秘神”

“没什么,总之,医疗包谢谢了。”她想回到那个破破烂烂的房间去,我又一次拦住了她。

“你这家伙好缠人啊!”

“你住我房吧,我出去住,我有钱。”我把钥匙塞她手上,准备愉悦的跑掉,她喊住了我。怎么?要解锁什么大家想看的剧情吗?

“你家有电脑吗?”

“啊……有,有的。”

“谢了。”她一溜烟的进去,重重的锁上门,又一次证明了,我很自作多情。我在期待个啥啊?

明天找莲子问问吧。

 

 

6.马戏

“理想当然只是一方面,我是很想实现的,但是啊,作为人类有自己尊重生命的底线,底线的道德支撑着理想的光辉,不是吗?”

莲子跟我说的这段话,就像光彩熠熠的宝石一般,反射着我的心角,我也更愿意去相信她所说的,而变得坚定。我这些天来一直在咀嚼,她身上也没有伤痕,说考虑了很多,面具已经还回去了,这的确也是莲子会干出的事儿,所以基本可以排除嫌疑吧。

我找回了律师的工作,每天白天形影不离的跟律师,还时不时的跟莲子手机聊两句,两人都没什么异常。

但是我几乎每天回去拿换洗衣服鵺都是伤痕累累的状态,虽然没被拆家,虽然还是噼噼啪啪的打游戏,但不知道是被谁打的,那个面具人怎么做到的?

我每天都会问她要不要聊聊,她都无视我,只是要我把外卖盒带走,看来已经适应了。

真是困扰啊,我现在好不容易下定了决心,现在却完全没有思路了,唯一的办法是强行在鵺这里守一天,蹲人。

“你今天想跟我谈谈吗?”我把脏衣服往洗衣机里倒。

“……”她还是在对着电脑输出。

“你好像每天也不怎么出去啊,等着打架吗?”

“……”她还是不理我。

“行,你不回答的话我今天就睡回来了,我也快没钱了。”

才怪,我一百万有够霍霍的。

不过这句话终于让她松开了键盘,沉默了下去,我实在不忍心看她这个样子,继续说到:

“我知道你现在欠房屋修复费,房贷,还躲避追杀,没地方去,很窘迫,所以,我不会赶你走的。”

“去你的,你一个男人怎么和我一起睡啊?”气的脸都红了。

“我睡地铺,你还是睡床,凑合一下吧。”

“去你的,绝对不行!”一个枕头朝我飞过来,但确实没啥力道,作为一个伤痕累累又娇小纤瘦的女孩子,我和她住一起确实太过分了,难免想入非非。

但我一直不认为自己是什么正人君子,“你只有这个办法了不是吗?先将就一晚上试试如……”她摔门跑掉了。

呃……

不过在我晚上关了灯要睡的时候,她轻手轻脚回来了,看来是的确没地方去了。我装睡,免得她害怕。也许这是建立信任的第一步,能以改变思想的方式阻止互相厮杀是最好的。这大概也是,除了老妈和保育院以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和女孩子共处一室睡觉,所以我有点睡不着觉,一开始她也在打游戏消遣,最后还是上了床。

第二天一早我就后悔了,磨牙和呼噜的声音是真的痛苦,一宿无眠,真是磨死祖宗啊。

“你今天不去上班吗?”经历了一夜,她对我应该稍微信任了一点。

“不去,我得在家大扫除一次。对了,我下午带你去找工作吧,你不能老住这里啊。”

“不去。”

“你钱是从命莲寺偷的吗?我看你也不像打工的样子。”

“谁敢偷到那个超人尼姑眼皮子底线去啊!我是网络主播,虚拟主播,有打赏懂吗?”

“哦,网络要饭的……”

“……”

她有点不高兴了,播去了,要我千万不要说话;我也开始我的大扫除了,三下五除二,弄完了,我过去倒从来不会大扫除,在手机上点一些日用品,我在等待假面人的到来,还有外卖。

“叮咚。”

“您的外卖。”

“好的,谢谢,吃饭了——”她突然转过头来绝望的瞪着我,我意识到了自己干了什么,赶紧捂住了嘴巴。

“啊?没有动静啊?没有没有,你们听错了,夜鸟酱一直一直都是一个人住的。男人的声音……?说的哈人,我去检查一下吧,今天就下了。”

她轻轻关掉麦和摄像头,放下耳机,然后怒气冲冲的过来,扇了我一巴掌。

“不是说了吗!不要!他妈的不能在我直播的时候说话啊!你知道这一声会对我的形象造成多大影响吗?贴吧那群龟男因为这声可以瞎几把炒作一个月了,什么小男友啊,什么老头包养啊什么的,我要是人设毁了怎么吸粉啊?真是的!”

“有那么在乎吗?你不是想回幻想乡……”

“我当然在乎!我就是为了逃离幻想乡变成人类才要面具的!你以为你什么都理解吗,你什么都不懂!”

原来是这样啊,我任由她骂骂咧咧,思考着更深层次的问题。我现在才理解隐岐奈所说的“出入幻想乡”这话的双重意义。变成人类,出幻想乡,如果这些都是面具一致能做到的事情的话,那么反过来人类也可以通过面具变成……

“你在干嘛?都不管我直接开吃吗?”她骂累了,直接一股脑的把外卖拆开了,算了。

结果我等了一天,也没有假面人来,我打算出去转转,当然邀请她她是不去的。

刚到院子门口时,那家伙来了。

“用那东西杀人的话,会让你堕入妖怪侧,你知道吗?”他不回答我,我也果真看不到他身上的任何性别特征。

“那来吧,我不会让你夺取动她一根汗毛的。“对面低着头迟疑了一会儿,然后面具投射出无实体的长柄锤,向我砸过来。我也瞬间将镯子变成了无实体的圆盾,挡了下来。我们并不是打的有来有回,他虽然在不断变化武器,但他的战斗技巧并不高超,我才明白为什么每次和鵺打都没有得手,而我是实实在在保育院和灵梦一起受过对体术的培养。我不喜欢这种温吞的战斗,挡开攻击后直接用盾沿向他面具砸了过去,那面具碎开了一个角,碎片碎了一地,我在路灯下看清楚了他是谁。

“莲子!为什么……“莲子几乎那羞躁的表情几乎要哭出来,捂着脸跑掉了,我没去拦。

我也不可能去拦。

她骗了我。

她第一次骗了我。

……

“真是的,你这个人被校心理医生打了为什么要跟我说啊?你丫老私联我诉苦干嘛平时在直播间老跟我抬杠啊?还有还有,你不是有男朋友嘛?怎么不找他啊?哈?只是同桌?那怎么……啊,等等,一会儿私信你。“

鵺听见我回来了,把麦关了,也不聊了,只是打游戏去了。

“我刚刚,和袭击你的人碰上了。她……是我那个同学。”

键盘声戛然而止。

“我说了,不管是谁,我都会毫不犹豫的杀……”

“你为什么要做人类呢?为什么一定要待在人类的世界呢?你回答我啊!”我能感受到自己心跳加速,情绪上头了。

“……”

“只是为了一些可笑而肤浅的原因,就要互相厮杀,就要拿生命赌博吗?只为了这些,就要互相欺骗吗?”

“……”她还是在沉默,然后又转过身去发出令人烦躁的哒哒声去了,但这个小小的举动,彻底惹火了我,我向她扑过去,把她摁在地上,要当着她的面把面具砸碎。

但她不反抗了,只是侧着头躺在地上。

“你回答我,为什么要做人类?”

“很寂寞啊。”

“什么?”

“因为我很寂寞啊!”

“只是寂寞所以……”

“是的!我本来就没有朋友,这边或者那边都是这样,随便杀几个人在热闹里混一辈子,你有意见吗?我可是妖怪啊!”

她哭了。

我放下面具,拿起一包纸,放在旁边。我忽视了,她除了身体,可能心理状态也撑到了极限。每天除了网上的一些粉丝朋友,可能没有人再和这个孤独的灵魂有所交际,更别说,在幻想乡里无法融入的状态。

所以才一个人跑出来,寻求刺激来填补空虚,

吗?

莲子也是因为空虚才借酒浇愁,

吗?

“哎呀,我太粗鲁了对不起对不起,别哭了……”

 

 

7.馊了

莲子完全把我屏蔽了,我也不知道,下次该以怎样的感情面对她。

那之后,也没有人再来打扰鵺了,我反复劝她退出这场荒唐的游戏,她也没有直接拒绝,不过还是不理我,还把房子用帘子分割成了两半。律师我基本排除他的嫌疑了,虽然还是嘴硬的说自己会满足自己的欲望,但至少在我眼里是分身乏术,没有动手的。如果就这样偃旗息鼓了,倒也让隐岐奈的阴谋落了空。

“明天周末,天气好像不错,你不想出去吗?”

“我为什么要跟你一起出去啊?”

“也是,你说你是寂寞才来的这边,我可能想做你的朋友帮你缓解一下,但有点自作多情了。”我扣扣脑袋,“但是,我自己还是有分寸的,我愿意收留你住这边,只是因为我接受的教育要求我抱有怜悯之心。虽然你很漂亮,而且需要情感寄托,但不值得我打破自己的底线去做非分之想,所以你……”

“啪!”重重的一下甩在了我脸上。

“去你妈的!”她穿上大衣,摔上门出去了。

嘛,也好。

我也穿上了大衣,一方面想在夜市散心,一方面是观察一个宅女出门会干什么。

哦~机厅,网吧,还有海边的酒吧台球馆,她原来会打台球吗?她的生活没有我想的那么枯燥。但三点多了,我想也应该把她叫回去了。但是走在滨海广场的时候,看到了,假面人之间的战斗。

……

“差不多行了吧!袁律师,莲子,该停下这种没有意义的战斗了吧!”我拿着盾冲到了二人之间,双方都因为意外停了下来。她首先摘下了残破的面具,眼角的确被划出了血痕。

“八云……你不会理解我的,我必须要去幻想乡,只有去了幻想乡,才能证明那些庸俗的家伙是错误的。”

“我有什么不能理解的呢?莲子,我知道你一直看不起我,但是,你不能这样傲慢的对待我的劝告。”

“我没有!我没有看不起你,但是就算是你也和那些老气横秋的教授们一样,在这个科学大发展的时代不相信幻想的意义,你根本不想对我说你的身份对吧?”

“我明明说过了……”

“闪开!”莲子戴回面具,把我推开,又和对方缠斗了起来。

“只要真正去了幻想乡,那些红包,竞争,造假,这些玷污理想的东西就都会变成笑话吧?只要打败你的话!”莲子的攻势变得异常猛烈,我几乎没办法抵挡两个人的碰撞。

“那你就这样骗我吗?你所说的尊重生命的底线,全部都是假话吗?”她犹豫了,动作慢了下来,我正准备夺下她的面具,她一把推开了我。

“小心!”

莲子下意识的用投射枪射出了子弹,正中了扑过来的胸膛。那个假面人像一只死苍蝇一样倒地,抽搐了几秒,然后失去了呼吸,他的面具幻化成一道光飞到了莲子面具上。

“袁律师!”我以最快的速度冲了过去,但是,在我面前的男人,不是律师,是一个满脸痛苦和遍布皱纹的老男人。为什么会这样?我惊讶着,然后听到了发颤的呜咽声。

莲子跪在地上,她双手撑着地面,已经和地上的鲜血混合的模糊不清。

我正想让莲子振作起来把对方送到医院抢救时,那人的躯体却变成了干枯的碎屑,从我身边飘走,从莲子血污的手上飘走,随风而去,留不下一点命案的痕迹。

 “我……我,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没想过要杀了他,我只是想……对不起,对不起啊啊!呜呜。”

莲子完全失去理智的号啕大哭起来。我虽然很想安慰她,但是,更多的是止不住的呕吐感,真的出了人命,而且,是莲子动的手,人就那样轻易的,死了。我就算是在我那落魄一生的混账老爸的葬礼,都没有多少触动,但是,我刚刚看到了他的脸,那一张疲惫,苦难,粗糙的脸,我真的止不住的想吐,如果她不是为了保护我,他也许不会死……

我余光能瞥见,封兽鵺就在前面看着我,一脸惊异的,瞪大了血红色双瞳的,但是我已经啜泣的说不出话来了。

“我没想过会这样……原谅我。”

之后的几天,我仿佛失去了记忆一般,瘫倒在床上,鵺会把外卖放在我旁边,但我只能看着那些食物变质,任由蓝色在脑中刻出痕迹。我确实是想阻止他们,但是,我的天真付出了无可挽回的代价,莲子也……

她真的杀了人。

……

“你不应该,和那个律师,或者你的同学聊聊么?”

“……”

“原来你也会有这样被调戏而一言不发的一天啊?”

“……”

“我说,你还想要阻止他们吗?我可要趁虚而入的动手了哦?”

我从床上跳起来,手指着她,“你那天是在场的吧?你难道对这件事没有丝毫触动吗?”

她摸摸鼻子,“触动?我该有什么触动?我可是妖怪啊,杀个人不是简简单单的事情吗?”

“你少来,如果向人类看齐的话根本不会这样坚硬。”

“那样的话,你就打起精神来阻止我试试看啊?”鵺顺势戴上了面具,变出了一柄长叉,唐突的向我攻来。我也被她的无理取闹不通人情所激怒,将镯子变成了长枪,和她在走道里打了起来。

她的打法并不刚烈,反而像挑衅一样的挑一下躲一下。相反是我因为被愤怒的情绪所支配,而变得被动不已,我将长枪扔了出去,被她躲过,她用扫堂腿将我打翻,然后顺势骑在我身上,以叉比着我的喉管,我动弹不得。

“心情动摇的话,就会变得情绪化,只是抱有这种程度的心智去战斗的话,你谁也阻止不了。就算我在命莲寺没有朋友,但是心要明镜止水的道理我还是懂的,小鬼。”

鵺的话让我不再尝试挣扎,思考整理着现在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到底自觉地想要做什么。

“现在就去找你那同学,她的状态很危险,再去和律师清算,如何?”我偷偷在手上开了隙间,取回了枪,然后突然绊她翻转了两人的位置,我用枪锋将她压在身下,“小鬼?这些话,不需要你教我!”她看到了我的后手——隙间,笑了出来。

“切,明明不是什么都不懂嘛。”

“哎哟,你们年轻人不要在楼道里做这种有伤风化的事情好吗?”

老太太出来了。

……

不敢问她的家长,也没办法去她的寝室找她,她的同学我也问遍了,没有上课,没有消息。我只能去那个地方,碰碰运气。

轰脑的噪音,哗啦啦的骰子,一筐一筐的暗绿酒瓶,看不见面孔的人,然而莲子就像睡觉一样趴在一堆酒瓶当中。果然,我想快步上前,但被一个滑溜的男人挡住了去路。

“美女,怎么一个人在这里打瞌睡啊?你身上有很诱人的气味啊,哥哥带你去酒店睡觉好不好啊。”他把手搭上了莲子的后背。

“喂——”没等他转头,我用全部的力气一拳打在了他脸上,他倒在地上了,我又加上了两脚,他颤颤巍巍的跑了出去。

“不知道不要调戏伤心的女人吗,滚吧!”他跑远后,我才意识到周围人都在看着我,“看你妈呢,都喝自己的去!”

呜哇,我算是知道为什么那个那人会说气味这种猥琐的话了,除了酒气,莲子怕是这一段时间都完全没洗澡,浑身弥漫着非常浓郁的荷尔蒙气息。我摇了摇她,没有反应,我就坐了下来。

“刚才那么大的动静,你应该醒了吧。如果听得到的话,我想说的是,那不完全是你的错,因为你是为了保护我,只要阻止了摩多罗隐岐奈,就能赎罪的。”

她缓慢起身了,嘴唇煞白,“赎罪……我要赎什么罪?我根本没有罪可赎……”她突然拿起一个酒瓶子朝着自己的脑门砸去,鲜血缠绕着刘海滴下,然后又拿起一个,我赶紧拦下了她。

“如果你一直这样作践自己的话,就连理想也会无法挽回的,死去的人也无法原谅你的,振作一点!”

“什么狗屁理想!我这辈子最大的罪过,就是生来就背负着利己主义的狗屁理想!我好自私,呜呜,我真的好自私!”莲子依然没有办法面对自己,尊严也好,情绪也好。但就算我也做不到帮她什么,只是习惯性的递去了纸巾。

“呐,莲子,就算不依靠隐岐奈那家伙,我也有办法带你去幻想乡,我发现我拥有和我妈一样操纵隙间的能力。”

“事到如今……还有意义么?”她怎么样也擦不完自己的泪水。

“你和我去那边的话,没人会在乎你曾经做了什么的。就这样放过自己,好吗?”莲子沉默了一会儿,任我帮她擦了擦头上的血,软着腿起身了。

“谢谢你,我太辜负你的好意了,一直以来……”

“什么?”

“我……绝对要去自首,不然会疯掉的。果然对于幻想,对于理想,这个世界,代价是残酷的啊……我已经没有资格去到那个世界了。”她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便签本,交到我手上,“这是,我对于摩多罗隐岐奈面具的解析数据,拜托你了。”莲子站起身来,摔了个跟头,我扶起她,她对着我的肚子来了一拳。

“再见了,八云。”我最后的记忆,是她义无反顾消失的身影。

 

 

8.寻亲

那个金头发的女人,浮空在夜色的大桥上,光在头上身上,但看不到脸上的光。就像圣母一般,她臂弯中伤痕累累的少女,是否还仇恨那个仇恨她的世界。

“妈,为什么你事到如今才介入这场危险的游戏,为什么现在才救赎可怜的她,为什么莲子会在你的怀里死去?她为什么会死?”

我被保安的响指猛然惊醒,才发现刚刚的以前都是幻梦,莲子给了我一拳,现在摸摸肚子不算疼了。

“小伙子,酒吧也要打烊了,你回去睡吧,啊?”

“谢谢您,大爷!”我朝着警察局的方向狂奔而去,一定还有比莲子决定更好的办法,莲子,你可不能就这样放弃啊!

然后我就真的来到了那个梦里的车祸现场,围观的人议论着,说大货车把一个女大学生撞到江里去了。我惶恐的冲进人堆,但什么也没有,只有司机在向交警辩解。我插进去抓起了司机的衣领,“她去哪儿了!你回答我!”交警把我抱开,“别冲动!受伤者已经送去市医院了。”

……

我看着面前病床上昏迷不醒的莲子,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我的确是无能,连续两次,没能改变她,也没能保护她,只是因为我是个俗人,是个庸人,是个自作多情的人,是个柔弱而不坚定的人。

“宇佐见莲子是这个病房吗?好的,我进去了。”我抬起头看着面前穿着紫色连衣裙的金色短发女人,感到诧异。

“您是莲子的同学吗?这么晚了还……”

“我是她的伴侣。”

“哈?”我突然想起了之前酒桌上莲子说到自己有伴侣的事情,居然是女朋友吗?我不再说话了,看着她隔着悲哀的墨镜扫视,用纤细雪白的手抚摸着莲子的脸颊,她轻轻亲了一口。

“现在,我们来谈谈你的事情吧。我叫Maribel Hearn,可以叫我梅丽。”她坐在床边了,一脸假笑的看着我。

“莲子经常谈起我的事情吗?玛艾露贝莉赫恩小姐。”

“哎呀,你是第一个把我名字念对的人,不错呢。”

“很难吗?我从我母亲那儿听过相似的名字罢了。她经常谈起我的事情吗?”

“是的。但好像她从来不向你谈起我的事情呢。”

“……”月亮几乎要下去了,外面已经没有了任何灯光,除了闪烁救护车会劈开黑暗,我已经无比习惯了这样的黑暗。她好像哽咽了一会儿,思考片刻,开口了。

“以外界的医疗条件,大概是救不活了,就算是救了莲子也是植物人。”她叹了口气。

“今天不能再逗你玩了,时间也不多了,我得带她走。”

“你要干嘛?”她什么也没说,对着我摘了一下墨镜,露出了紫色的眸子。

“妈……”她止住了我的嘴,然后抱了我一下,“真是迟钝啊傻宝,但现在的我原则上还不能和你见面,加油,走了。”八云紫抱着病人,消失在了巨大的隙间里。

“妈……?”我顿时脑袋里充满了无数的废话,想对着那个温存的幻影说出来,眼眶不自觉的就湿润了。妈,为什么一声不吭的就消失了?我知道我的母亲八云紫是个好事但是胆小的人,所以才一直看着我们但不干涉吗?但作为母亲而言太不够格了。可是我,我真的好累啊,我已经不知道怎么做才好了。她如风般的来,不留痕迹的走,没有任何启示,一直如此……

但起码,多抱我一会吧。

……

莲子交给她,我姑且放心了。

接下来,该去找那个让我无比失望的人了。

……

“袁先生!为什么是一个无辜的人在替你战斗?莲子可是因此做出了无法挽回的事情而出事了啊!”

“她出事了和我有什么关系?既然她获胜了,就要有与之相称的觉悟。”他松开在他领子上的双手,“对于社会的觉悟不足的败者,我不会有一滴多余的怜悯。”

“律师先生,你真的是这么冷血的人吗?”我浑身在颤抖。

“随你怎么想吧。”他双手插兜准备离开。

“那样的话,我要修正你这样的斯文败类!”我一拳头刺了过去,但意外的是,他转过身接住了,我也是第一次看到他那么严肃的表情。

“从今天开始,你被本事务所解雇了,我以副所长的身份通告你。”

“我不会走的,因为你的缘故,有无辜的人失去了生命,我必须找你问清楚。”

“问清楚了你那幼稚的大脑就能解决问题了吗?死去的人就能复活了吗?好好想想吧,人类欲望的沟壑是填不满的!”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引的事务所其他的律师都侧眼来望,但我下了决心要阻止这一切,所以也没什么胆怯的了。

“我知道我没有你懂的道理多,也知道人要改变想法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但人必须对自己做过的事情负责,无论有多复杂。是你派他去的吧?是你派他替你战斗的吧?”我也几乎是吼出来的。

“是。”

“也是你派人用车撞的莲子吧?”他愣了一下。

“是。”

“那面具现在在哪儿!”

“不在我这儿,自己去找吧。我已经输了。”他快步离开了律所,我还没追上前,所长就把我拉了下来,“八云,你的脾气很大啊,愿意和我谈谈吗?”

“哈哈,这样啊,我不会让你被开除的,不然对不起你父亲啊。虽然我觉得你们所卷入的事情非常荒谬,我不能理解,但是,袁北那家伙,和你的父亲是一类人呢。”

“您是说?”

“他们都是口体不一的家伙啊,虽然嘴上和个性表现的很恶劣,但是在我看来,他们并不想象的那么坏的家伙,也许……有自己的追求和理由。”

“可是他犯法了,我才不相信有这样恶劣的好人!”

……

“我回来了……卧槽?”鵺在墙体和天花板上钉满了地图,便签和推理的墨痕,她躺在床上苦思冥想着什么。

“卧槽你在干嘛!你又把房子变成这样房东会杀了我的!”她听到我的抱怨,顿时睁开眼睛跳起来。

“你还好意思说我!这是什么!”她从我的抽屉拿出了一张薄薄的卡片。

“!”这不是我的信用卡吗?

“我查过了,你小子根本不差钱啊?还骗我说只能和我住在这房子里。”

“你怎么擅自翻我……”

“不过这不重要。”她露出诡异的微笑,“你送回来的便签本,我全部看过了,里面的理论其实很简单……我等会儿再跟你说。我去拜访了她的宿舍和家里,但是没有找到面具,估计是已经有人取走了,我在推理是谁拿的……真是让我完全兴奋起来了啊!简直比市面上的那些解密游戏刺激一百倍!”

“不就是律师吗……”

“不不不,绝对不是他,我想过了,如果是他指使的别人去替他战斗,那么和父母同学见面的问题,还有他人设矛盾的问题,还有……”

“我说,你是不是吃错了什么药了。”

啊不好,出口的时候意识到自己大概是说错话了,她一下子瘫下双臂,不说话了,拉起帘子,回到桌旁打游戏去了。

“找了律师,有点生气,刚刚说话太过了……对不起。”她不说话。

“你说的推理都有道理,不过,你要是介意的话,我明天就搬出去住,很抱歉骗了你。”我默默收起东西来。

“你搬不搬出去关我屁事儿,太把自己当回事儿了。但是,你必须带着这个。”她拉开帘子,头也不回的扔了一个u盘出来,我大概猜到了这是什么。

“帮我阻止的话,你是打算放弃战斗了吗?”

“别想当然了,我只是等着不费力气地打倒最后的赢家罢了,接下来会有其他人加入的。”她伸了懒腰。

“告诉你一件有用的事吧,这些资料,不是只我一个人的总结的,还来自一封署名‘有香梨’的电子邮件,我猜这个人是想让你看到这些东西的。”我陷入思考。

“待在这儿的话就不要说话,我要播了。”她拉回帘子,自己戴着耳机掐着嗓子玩儿了起来。有香梨?我怎么可能不知道是什么,就是我妈名字的谐音啊!我就知道她也不信任隐岐奈的立场,在默默支持我。我把u盘插入手机,一个一个记事本和文件夹弹出来。

天呐,令人恐惧,这是什么?这才是摩多罗隐岐奈的真正目的吗?

“嗯?你们怎怎怎么都在刷什么封兽鵺啊,卧槽!面捕坏了!别看了别看了!”

“鵺你别叫了,好烦!”

 

(放送事故后来好像让鵺彻底被炎上了)

 

 

9.黑色的光

我本来想早点到律所去堵袁律师,但是我到门口时已经有人在堵着他了。我就到石墩前偷偷观察。来的是一个不算老但是白头衰弱的妇女牵着一个开着裆的男娃娃,可能是从农村来的。

“您是袁北律师吧,是袁北律师吧!您知道杨元生不,他是咱家男人,他失踪了……”

“不认识,另请高明吧。”袁律师转身要走,被女人拖住了,松了手,男娃娃跑开了,但女人没在意,只是跪在台阶上,浑浊的泪滴在黝黑粗糙的脸上垂下。

“袁律师,大律师,咱男人说他如果常不回去了就来找您,他说您是他的恩人,求您了,求您帮帮咱吧,找警官也说找不到,我们一分钱也没有了,求求你了帮我找找吧!”悲哀的声音吸引了路人,印绣花的蓝衫和灰黑的裤子在洁白的大理石楼梯上显得各位肮脏,越来越多的人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嘿!不准在这里闹事啊?再不走我要用叉子叉走了啊!”深黑的保安气势汹汹的过来了,刚准备拖走,我刚准备上前,听见汽车的鸣笛,娃娃走到车道上去了,崴脚摔在地上哭,我赶紧抱起他离开了车道,失望地以为他的妈妈会被无情的驱逐。

但是当我回到门口时,看见律师拦住了保安。

“嘛嘛,不用对这些没见识的乡巴佬这么厉害,我来处理就是了。”他用香烟打法走了保安和路人之后,掏出了那个钱夹,从里面掏出了大概2000元,递到了那个村妇手上。

“钱用完前暂时别来找我,我有点事儿要处理,三天后再来好吗?就这样吧。”律师又转身走了,这次那个女人没有拦,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好人呐,好人呐,您果然是我们的大恩人啊!”

我急忙将孩子还给女人,朝电梯追了过去。

“你这家伙还没走啊?我不是说了开除你吗?”我跟进了电梯。

“那个女人……你为什么会帮她。”

“没有钱不能解决的问题,她再来我再给更多就是了。”

“我是说,为什么你会帮她?”

“这和你有关系吗?”

“我……”老实说,我真的对他这样的举动挺诧异的,他的淡定自若和熟练仿佛经常做这种事情一样。但是,他不是为了一己私欲陷害他人的小人吗?我开始思考所长对我说的那些话了。看着他走出电梯的那个宽厚的背影,我总是觉得难以置信。

很平淡的一天,没有莲子的消息,没有鵺的消息,没有妈的消息,我觉得一个人住在宽大的房子里,没有掐着嗓子讨好死宅或者骂骂咧咧打游戏的声音,有点寂寞。我试着找到了鵺的直播间,但是最新一条动态下面的评论都是乱七八糟的讨论和老头同居绯闻和中之人cos东方身份的消息,恶心,还有把录播里面的怪声专门截出来拼“音声”的,是否有点……

我直接匿名上去和一堆黑子对线了,以我对她的实际了解来反驳一些无聊肮脏的玩笑话。

首先那不是cos,cos还原度能达到百分之九十九吗?其次,我也不是什么老头,金主,男友,只是一个好心的邻居,我一直是这样认为的。

但那群郭楠好像更兴奋了。

要不……明天再去看一下她吧。

第二天一早,我还是很早就来到了律师,但是走到半路时,我又看到了那对母子。我快步追了上去,和他们打了招呼,娃娃一眼就认出了我,冲着我笑,女人也想起了我,向我表示感谢。

“阿姨,您为什么要去找那个律师寻求帮助啊,那个律师不一定是好人啊。”

“别瞎说哩,我虽然没有文化,但是好人坏人是能分别的。元生经常提他在工厂出了事律师帮他摆平的事嘞,你这个小娃娃人心善,但真是心眼小。”阿姨又要去找律师,我又拦住了他。

“阿姨,您丈夫是进城务工的农民工吧,上次说他失踪了,能给我看看照片吗?我也许也能帮你找。”

“这倒行,你看看。”她从怀里抽出一张破损灰白的照片,上面是一个相貌平平满脸皱纹的男人,我仔细端详了一会儿想记住样貌特征,但突然一下子,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这是那天莲子误杀的男人。

 

“等袁大律师找到元生,我一定和他好好感谢他这个恩人,袁大律师帮我找回了人,帮元生摆平了工作事故,我们怎么感谢也不及啊。”

 

我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我也没办法告诉这对可怜的母子真相,那个全家的顶梁柱,那个再也等不回来的人,被袁北个人的私欲害死了,被他们口中的大恩人害死了。

“阿,阿姨,袁律师其实今天有事儿,我是他的助手,我会转达他你们来过了,你们请回吧。”我也不自觉地掏出了500元钱塞到她手上。

“这,不该啊,他说三天后找他的啊……他有事儿啊,我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收的太多了……我今天不找就是了,谢谢了。”阿姨没收一分钱,带着娃娃有点失落的走了,我看着娘儿俩的背影,不知为什么感到胸口要裂开似的,愧疚,还像看着我妈带着我,但是再也没有父亲的画面。

“阿姨,我相信你们一定能找……”我说不出口,只是目送。

我往回走时,恰好看见了袁律师在往外走,我压抑不住自己的愤怒,大步冲了过去。但是还没靠近,我看到一辆黑色的轿车疾速停在了门口,里面走出一个polo衫的中年男人,从身后掏出一把——枪。

“砰!”

爆鸣声伴随着仇恨破碎的声音,他轰然倒地了,周围的人一哄而散,尖叫与奔跑,无视着胸膛渗出的鲜血浸染洁白的阶梯,他就躺在那里。中年男人又踹了一脚,恶狠狠地跑回车上,疾驰而去。

“打电话啊!叫救护车!”我对着律所玻璃门内目瞪口呆的人们咆哮了起来。我想阻止他渗血,想把他转移到平地上去,但是他的躯体在一点一点的变得沉重,寒冷,僵硬。

“别睡过去,振作点啊!混蛋律师!”

“我果然……还是没办法仇恨这个世界……还是没办法……逃离,该死……不够坚硬的话……。”他挪开了我按压他伤口,“我的信用卡在钱夹里,密码952071……请每个月……给我的父母打三万元,证明我还活着……其他的……捐给杨元生的家人和……工友,拜托了。我……那天不该让他替我去的……”

“别说这些,你必须要赎罪啊!你别单纯的想着一死了之啊!”

“别这样……我的罪……阎王会评价的,稍微让我……做一回自己吧。”

救护车很快就到了,我一直在强迫他和我说话,不让他睡过去,但是他被抬上模糊中的救护车时,我激灵的感觉那是最后一面了,慢慢的失去意识,倒在血泊当中。

……

电脑键盘咔嗒咔嗒的声音让我惊醒,我看着墙上的油画和浅白色的家居,身上还是脏兮兮的衣服,我是回到了出租屋,旁边果然是鵺在这边。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醒了?真不容易啊都睡了三天,你妈拜托我来照顾你。”

“求你别打游戏了……嘶,头好痛。”

“才没有打游戏,我在看你碰见的那个事儿的新闻。”鵺把电脑从键盘上拆下来,放到我面前,新闻自媒体标题上赫然写着几个大字:

《江海市年轻律师被枪杀:只因无偿帮农民工打赢官司得罪老板》

我又感到一阵头脑发晕,接受不了这样的事实。我不相信现在这个年代了,在这座认定为和谐之城的地方会有枪杀案,但是,那就是在我眼前自然而然地发生了。

网上的舆论已经在发酵了,一部分人说死去的律师是位英雄,维护了司法正义替穷苦百姓出头,另一部分说他是自作自受,作为业界臭名昭著没有道德的律师是罪有应得。

再下面一条是:

《律师家属首次发声:白发人送黑发人,为正义而死感到骄傲》

我第一次有了厌世的情绪,不仅是因为魔幻,荒谬,还有想到对他帮父母保密的承诺,对杨元生家人的承诺。对我自己保护莲子心智阻止隐岐奈的承诺,全部烟消云散的破灭了。他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他到底是英雄还是为了赎罪,杨元生为什么替他去战斗,他到底为什么想去幻想乡而逃离这个他所厌恶的世界,我已经完全不能知晓了。只是后来偶然在所长那里知道,那起案件是他唯一主动接的维权法援案件,也是他们所碰见过最复杂棘手的案件。

我坚强了十九年,连父亲去世都没有掉下过眼泪,但是,这次我抱着脑袋不受控制地哭了,因为我什么都没有做到。

对不起……

 

 

10.疫

鵺照顾了我没几天,一场病毒肺炎的疫情就开始了。我们两人被封在家里,我花了大概三个月才调整过来自己的状态,鵺的话过的挺好,除了打游戏,她还利用社会影响力给各个医院和社区拉到了很多防疫物资,做了很多她能够做到的事情,也开始交到了一些朋友,越来越像个人类了。

“鵺,你想回去幻想乡吗?我可以……”

“不想,那里没有什么值得我留恋的东西,而且,我也不想给幻想乡带去什么病毒风险。”

“其实……你挺温柔的。”

“关你屁事。”可惜就是对我太冷淡了一点。

接近有大半年的时间,也许是因为疫情,假面人之间的战争不再有消息,鵺的面具就在家里摆着,莲子的面具也不知道失踪到哪儿去了。但是,有人死了,有人残了,有人从身心上受到了折磨,我没有办法不仇恨隐岐奈和她的杀人游戏,如果就这样结束了多好。

“叮咚。”门铃响了。

“您好?”我打开了门,外边儿是一男一女,都戴着围巾口罩,但我认出来了。

“不知名先生和……永远亭的铃仙小姐?”

“哎呀,被你认出来了呢,八云紫的儿子。我们来找封兽鵺,她在吗?”铃仙不好意思的撇过头去了,男人则摘下了口罩,笑眯眯的看着我,很帅。

“她出去了,你们有什么事情吗?”

“其实……”男人从风衣中掏出了……残了一角的面具,那是莲子失踪的面具!“我们是从摩多罗隐岐奈那里拿到这个的,是这副面具的第二持有者,我们是来挑战的。”男人笑眯眯的表情一点都没有变,但是温暖帅气的表情说出了无比冷酷的句子,我感到压抑。

“为什么!你们还要继续这场没有意义的游戏,死了多少人,你们不知道吗?”

“知道的,但我们也有不得不战斗的理由,既然封兽小姐不在,我们改日在登门拜访,告辞。这是名片。”两人消失在寒风中,我对着无人的楼道大喊:“铃仙小姐,为什么?为什么啊!”

我以为我的心情已经平复了下去,但是看到了残缺面具的那一刻,许多已经忘却的痛苦回忆都被勾了出来,我才发现,我没办法忘记过去而完全摆烂,没办法拿着不属于自己的一百万就这样一了百了。我还能动,还有义务去阻止隐岐奈为非作歹。

……

“这样子啊,我可不知道优昙华那孩子会主动卷入这种事情当中去,但是,我不会干涉的。”我去幻想乡找了永琳医生,想问清楚铃仙的事情,顺便想看看莲子的情况。

“宇佐见莲子嘛,紫虽然及时送过来了,躯体能很快恢复,但是精神受到了过大的刺激,我得一点一点的重置和剔除她不好的回忆碎片,还得等个半年吧……”永琳医生别有深意的看了我一眼,“啊啦,这下你妈得欠我一个大人情呢,你先表示一下也可以哦?”

“我该怎么做?”

“你得当着面,以八云紫儿子的身份,告诉优昙华那孩子别做错事儿,做了错事儿也得做好保护措施。”

“哈?”

永琳医生比我要灵敏的多,我再次见到铃仙的时候,目睹了两个人接吻,原来是这种关系吗?

“哦呀,主动来找我们了吗?怎么没见到封兽小姐?”

“我是来找铃仙小姐的。”男人迟疑了一下,拿着咖啡从咖啡厅出去到海边了,“行,我不打扰你们。”

“铃仙小姐,我见过永琳医生了,她让我给你带个话。”

“嗯,你说。”

“她说,‘告诉优昙华那孩子别做错事儿,做了错事儿也得做好保护措施。’”

“欸……欸欸欸欸!”铃仙的表情从惊愕变成颜艺,捂着脸,耳根变得通红,拼命躲着脚,“说,说什么啊!我和他还没有到那一步呢!”

我给她递了水,“她喝了水大口大口的喘气了几分钟,平复了一下。”

“铃仙小姐,我想永琳医生要我跟你说这个是不想你重复我妈那样的……‘错误’?”

“师匠也太过分了吧!我明明是出来休假的还要被她管着,而且,而且,我还没呢……”铃仙说着说着又脸红了,我得打断她。

“铃仙小姐,你和男朋友为什么要参与摩多罗隐岐奈的这场……没有底线的游戏呢?”

“你看到了师匠这个样子,在幻想乡的生活简直和出家一样,师匠就算能过下去可是我是在外界生活过的啊?我想在这边做个人类算了!就用这个面具把我转化成人类。”

那不是和鵺一样么?

“你知道这会杀人的吧?”

“哎呀放心好了,我调查过了,这个面具已经有了一半多的力量,接下来不用豁出命也可以达成目的的。”这样轻浮自满的铃仙小姐我还是第一次见,和小时候的印象简直判若两人。暂且不说她知不知道这个面具里的力量是死了人才有的,我看向了外面那个呢子大衣的文艺男,还有别的问题想问。

“你可能是被摩多罗隐岐奈骗了……”

“不可能的,她可是幻想乡的贤者吧?”

“铃仙小姐,为什么找男朋友呢?”

“因为被人莫名其妙的表白了,搞的心痒痒的,想再试试嘛。”她脸红的嘿嘿笑着。

“铃仙小姐,为什么你的男朋友愿意帮你还替你战斗呢?”

“这不是显而易见吗?他是我男朋友啊,当然希望我留在这边。”

“您还是小心点为好,因为这世间,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是的,我也是目睹了追求着欲望而最终毁灭的人们后,才有了这样的感悟。

“真的不能收手吗?”

“是的——”

铃仙还想说什么,但是男朋友已经关上了玻璃门,进来了。他向带着笑意向我招手,看似是打招呼,其实是催促我走了。我也很识相的付了水钱,三人一起离开了咖啡厅。走出咖啡厅时已经是傍晚,虽然疫情已经过去的差不多,但是商业街的辉煌并不如从前,只是暗淡的灯火,仿佛那些不痛苦和痛苦的流光溢彩,都埋藏在这灯火的蜡丝里。

在这对情侣的前面,我看到了另一对学生情侣,男生好像是我以前在便利店里见过的,女孩子……和封兽鵺气质有点像。相比铃仙他们,我觉得前面那对打打闹闹的更加青涩拘谨一些,铃仙这边太松垮自如了,反而不像是情侣,而是合作伙伴。

有意思的是,铃仙一直在不自觉的躲着他们两人保持着相当的距离,好像不想让他们回头认出来似的。

也许,永琳医生也是为了警告铃仙注意这段关系?但一般人也不会想到这一层面吧。

……

“你这过了几天才跟我说这事儿啊?”

“抱歉,我也想和他们再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他们来,我战就是了。”

可是我也不想让你战啊,好不容易找到了在这个世界活下去的方式,为什么一定要抱着不切实际的愿望继续战斗呢?但或许是我明白她这样的执念背后的原因,所以说不出口,她不会听的。

“那个……你如果要去的话带上我可以吗?”

“……随你便。”

结果真的到了约好对决的那一天,她没特意叫我,合上门,我也才发现自己是在装睡。我为什么不去呢?我明明说好了自己要去的吧,为什么感觉身体在逐渐麻木。我看了妈留下的u盘,确信铃仙是被骗了,我不想看见鵺在我身边风化而消逝的样子,也不想看见鵺打败他们而失去她好不容易习来的人性的样子。但我更不想看着自己因为犹豫而什么都阻止不了的样子。我害怕了,只是直勾勾的在床上望着门廊的转角,那里是明暗交界线一般的黑色。

门开了。

“蓝妈?”

“嘘……按照节律紫大人应该还没醒来着,我是背着她偷偷来的。”蓝妈偷偷的塞给我一个新的手镯,“这是能有更快反应速度和威力的增幅器,虽然紫大人说要锻炼你自己解决问题直到打不过秘神时再给你,不过我昨天晚上想现在给你也不差啦。”

她拿起鵺桌上的豆干零食,“我先走了,你加油。”

我上前去抱住了她,“谢谢你,蓝妈,也帮我谢谢妈。”

“突然这样是要怎么回事啦!我走了!”蓝妈红着脸快速离开了房间。

因为被信任着,所以我也出发了。

 

 

11.花瓶

“别这样!你们两个不变成人类也能活下去不是吗?也能像现在这样在人类社会中生活不是吗?”我用双盾挡开了两边的攻击。这已经是我过来以后的第十回合了。

“并不是,如果不作为人类的话,就会反复的经历生离死别而自己活着,那样的人生,像蓬莱人一样的人生根本没有意义,我在五十年前来到人类社会时就发现这个道理了!”铃仙看到我介入战斗而没有结果,也不耐烦地使用能力开始攻击了。

“绝对不是这样的,你们两个,只是自私的逃避生命的质量罢了。”

“八云,你今天唧唧歪歪的很烦人啊!”鵺再一次拿叉子攻过来了。

这一次,我一定要阻止他们!我当着他们的面使用了能力,用两个间隙把鵺吊了起来,摘下了她脸上的面具。但我不能破坏,因为一段时间内,面具和他们的力量是绑定的。我就要借此让他们收手时,我没想到铃仙一颗子弹向鵺打了过去,我赶忙去挡,但她男朋友趁机夺走了我手上的面具。

“铃仙小姐,为什么?我不去挡的话你的确会杀人的!”

“但你不会不去挡不是吗?”我正要重新过去夺的时候,他们像隐岐奈一样开了一扇门消失了,这也是摩多罗的干预吗?

“这下你满意了吧?我们不去争夺他们的话,我现在自己的性命都难保了。”鵺躺在地上,喘着大气,半笑着说话,一只手遮着脸阻挡刺人的阳光。而我又一次,失败了。

我把鵺搀扶回家里,我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动手,什么时候动手,铃仙或许会试着从面具里提取妖力,但是那是无用功,如果他们反应过来只能破坏面具让鵺死亡的话,鵺就完了。

而鵺只是躺在床上,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闭着眼,但没睡,仿佛等待死亡一般。

我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也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

“鵺,你害怕吗?”

“……”

“你害怕吗?死亡。”

“……”

“鵺,你认同铃仙说的那些话吗?你也这样想吗?”

“……”

我只是自顾自的和她搭着话,我想缓解她的焦虑,但到头来是缓解我自己的焦虑,我害怕又因为我的错,害死了身边重要的人。但是,我实在是不知道该到哪里去找他们。

但是,如果我告诉他们真相呢,就算是他们反应过来,发现自己得到的信息并不完整,内心也会动摇的吧,他们的愿望也并不是苦大仇深或者伤天害理的。

我必须得赌一把。

我按照名片上的联系方式把我知道的全部信息发了过去,躺在椅子上,长叹了一口气。我没告诉鵺,也没打算告诉鵺,这个举动,不负责任至极。我已经做好打算带着愧疚之心卑劣地活一辈子了。

“鵺,已经快七点了,出去吃晚饭吧……”

“不去。”

“我知道我做的不对,但你不能一直躺……”门铃声打断了我们的对话。我打开门,居然是铃仙,拿着面具,而且她脸上有被打了一巴掌的印记。我大概猜到了发生了什么。

“你们看到了那条信息吗?进来吧。”

“嗯。”她一只手捂着脸,“那家伙,看到以后像变了一个人呢。”

我看着她给她筛茶,她看着一言不发的鵺,鵺在想什么呢?

“啊嘶,好烫。”我忙去用湿毛巾捂着她的手,她挥手示意不需要,“总之,我想清楚了,如果你的信息属实的话,我打算放弃这个面具了,退出这场游戏。因为我不会允许自己为了一些简单的原因而随便夺去人的生命。恋爱虽然我很想很想要……但是……不值得。”她浅尝了一口苦茶。

“那他是不同意吗?”

“对啊!他居然不同意!我以为他身为老师会很通情达理的,但是他说什么,我不尊重他的想法,想背叛这段恋情,什么跟什么啊!”我听她说这些话,忍不住笑了出来,因为鵺脱离了生命威胁,事情也变得轻松了起来。

“所以,他动手了?”

“怎么可能,他动手也打不过啊,我当过兵的。”

“也是……那你脸上……”她摸了摸自己的脸,然后使劲搓了搓,掉了一些红色的粉末。

“这个啊,昨天我们俩玩了面部彩绘来着,大概没擦干净吧。”

两个人比我想象的甜啊。

我打算带二位女士去吃饭时,铃仙的手机响了。

“喂?想通了嘛?什么?你别急啊,哎呀你急什么,好好好我带就是了,你就在那里不要做傻事,我马上来!”她跨起头盔,就要出去。

“等等,是你男朋友吗?”

“是的,他说要我带面具去见他最后一面,说要跳海。”怎么会这样?我犹豫片刻,“我跟你一起去吧。”我本来估计鵺也会一起去,但她睡着了。

他在滨海广场,我们要穿过两个街道,晚高峰的时间,走去是最快的。我们横冲直撞,几次差点被车撞到,铃仙是真的急了。但是,到了最后一个路口时,一辆大货车飞驰而来,而且,无视了红绿灯的加速。

“小心!”我推了铃仙一把,两个人翻滚过去,货车直到撞到绿化带才冒烟停下,其他的司机都下车看着这难以理解的事故。

“你们两个,没事儿吧?”但我们已经顾不上师傅们的好意,又拍拍衣袖奔跑起来。

只是偶然间,我看到了那货车的车牌。

……

“成光,别这样,快下来!”那个文艺男,居然如此失态的坐在海岸的栏杆上,让泪水和蒙蒙的海水在自己的脸上留下痕迹,脸上变得苍白无力。他看到我也来了,露出了十分惊讶表情,但慢慢的恢复了平淡和温顺。

“我们有话不能好好说吗,为什么一定要以这种极端的方式呢?”

“铃仙,作为幻想乡的妖怪兔兼天上月兔的你,怎么会懂呢,人类过于短暂的寿命,过于短暂的幸福。你成为人类,和我一起白头偕老,难得不浪漫吗?”

“我懂的,但是不能以伤害她人为代价啊?”

“那你就可以伤我的心吗?抛弃要体验人类人生的诺言。”

“我什么时候伤……”我插了铃仙的话。

“成光先生对吗?虽然我知道我说这话不合适,我也不成熟,但是,成光先生您是在掩盖自己的真心吧?您的目的真的是想让铃仙小姐变成人类吗?”

他面带咪咪眼的微笑,整理好了围巾,拿手帕轻轻的擦了脸,从栏杆上跳了下来,“那个面具,我必须要,我不会收手的,要么你现在和我战斗,打败我吧。”

“等等,怎么能对待生命?”

“好,我答应。”我不知道铃仙的表情有多惊讶,但是我自己也很惊讶自己能顺畅的说出这个决定。

“谢谢,这样我就好办多了。”男人已经趁铃仙不注意夺过了面具,戴在了头上。

“不要!”

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

 

 

12.没有明天

我们两个都用了剑,以极快的速度在海浪中决斗着,这是很存粹的战斗,各有各的执念,就让刀锋去传递执念,去说服对方。我顺着他的右手刺了过去,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虽然和专业的我有差距,但是他已经是拼了命在打。

“你真正的目的是想让自己变成妖怪吧?”

“是。”他的剑也刺了过来。

“为什么?你不知道这件事在幻想乡和外界都是大罪吗?”铃仙在质问,我弹开了剑刃,但是还是划开了我的袖子。

“我知道。”他也不想有过多的解释,尽管铃仙一直在质问,他还是保持沉默。

我换了一种剑法,这种剑法还是灵梦从妖梦那里学来我再学到的,“用车撞莲子和撞我们,都是你策划的吧?”这是我的一个大胆的猜测,但是这句话,让他彻底弹开了我的剑,拉开距离,停了下来,铃仙也震惊了。

“不可能,这种事情他做不出来的,你说是吧?”

“……”

“那辆车,是你指使的吗?”铃仙在颤抖。

“……”

“到底是不是!”她举起了手变成枪的姿势。

“成光先生,那辆车和撞莲子的车,车牌号是一样的。”

他把围巾取了下来,擦了擦脖子上的汗,“是我做的。”

“为什么啊!!”铃仙彻底控制不了情绪了,但男人趁机再次猛攻了过来,但是,这次破绽很大,我直接弹飞了他的剑,挑下了面具,刺穿了他的右手肩膀,这下他就失去了战斗能力,痛苦的倒在地上。

游戏结束了,我终于赢了一回。

铃仙冲过去搀扶他,但男人干脆呈大字型躺在了地上,脸上的虚汗和紧绷终于变成了释怀的笑容。

他突然大笑起来,不受控制的,完全不在乎路人眼光的,嘲弄起世界。

“我还能活大概三个月吧,呼……脑瘤,晚期了,秋风真是让人自由的解药啊……”我看到铃仙本来想要责骂的表情,变成了黄豆大的眼泪,滴在名叫成光的男人脸上。

“你为什么那么自私?你不能告诉我吗?我会让师匠帮你治好啊!”然而笑容已经风干在了他的脸上,没有任何别的表情。

“就算是治好了,我的父母已经为我花光了全部的钱,只是作为一个平凡的历史老师,我真的还会活下去吗?”

“但你一开始接触铃仙小姐就是为了找永琳医生治病吧?”

“是。我现在已经不这样想了。”他爬起身来,“帮我对你的……朋友道歉吧,那也是摩多罗怂恿的,我知道我很自私而犯了错,但我只知道历史由胜利者书写这个道理,所以,我不后悔……我只后悔最后动摇了。”我窜紧了拳头,恨不得一巴掌打过去,但是,只是因为可怜铃仙被这样自作多情而庸俗的男人骗了,只是这样罢了。

铃仙还想试试,她扛着那个男人,想去幻想乡找永琳,但是,我目送着,不知道暮光下那样的两个人,还有明天吗。

“那么,我给那个男人一个痛快吧。”这个熟悉的声音!

我惊恐地看着鵺在我身后用钢叉叉爆了那个遗留下的面具,面具的碎片幻化成光,涌入封兽鵺的面具中,封兽鵺的面具发光了,她完成了比赛。

我还看着铃仙怀里的爱人化成枯骨,化成风沙,带着铃仙对人类感情的小小期望彻底变成绝望,又一次,被秋风带走了。我突然感觉自己可能是最后一次见到她了。

“鵺,为什么!”

“你作为人类的那一面,多愁善感,胆小,平庸,而且,太迟钝了,我不喜欢。”她这一瞬间说的话,开始一点一点变得抽象,我听不进去。

“那我帮你和你帮我的呢?算什么?”

“算自作多情吧。”她摘下了墨镜,露出了鲜红的眸子,用戏谑的口吻说,“你不会真觉得我活了一千多年和你的感情是一样的吧?你通过这些碎片的日常就能看透我吗?我至始至终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通过这个面具里的妖力,让自己变得更强!”她戴上面具,隐藏了身姿,在我面前缓缓离开了。

“等等!”我想拦住她,但听到背后有人大叫着:“有人跳海了!”那是铃仙的方向,已经不需要思考了,我向着蔚蓝而幽暗的大海,把自己的心投下,人也好,妖怪也好,我向着最深最深的地方坠去,没有底部。

……

“真是的,你们俩母子真会给我找事儿。”永琳医生一边说着,一边把铃仙放在一张温暖的毯子上。

“她还有救吗?”我看着水滴从自己的刘海滴下。

“当然,她几乎没受伤。”

“我是说她的心……”我听到永琳长叹了一口气。

“宇佐见莲子那小姑娘我都能重构记忆,这也不难吧?我也保存了她在那场疫情前的记忆,直接删除就行了,也不会记得你的。”

“那就好……”莲子大概已经被送回去了。

“不过,你跟那孩子带话了吗,我很怀疑。”

“带了。”她又长叹一声。

“那只能说优昙华这孩子领悟力太差了呢……罢了罢了,老叹气会色衰的。”永琳示意我先休息一会儿,自己去隔壁房间了。我看着永远亭办公室冷色的灯光,很困,很想哭,很想说什么,明明阻止了什么,到头来却什么也没做到,生命在我眼前不断流逝,可是真的什么都没有做到,什么都没……

看着自己信任的事情一个一个的走向反面,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该相信什么了,我僵坐在椅子上,睡不着。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能感觉到牙齿在嘴唇边打颤,止不住的吞吐着,就这样不知道过了多久。

……

“……就这样吧,总之你这段时间就是经历了这些破事儿,去找八云紫吧,她应该在家里。”

“好的师匠。”我揉揉眼睛,看见一个神采奕奕的铃仙从我面前出去了,大概已经被师匠治好了吧。可是她就这样轻飘飘地忘记了一切,我却把沉重深深的刻在脑中,巴不得永琳也给我来一下。

“还在这里啊?我以为你会感到没趣后回到外界去呢。”

“永琳医生……对于摩多罗隐岐奈的这个恶劣的游戏是怎么看的。”

“啊啦,我没兴趣干预这些幻想乡贤者之间的争斗呢。只是让我看到了八云紫可怜巴巴地求我的样子,我才出手的。就在这里再等一会儿吧,你妈马上来接你了。”

我知道永琳的见识和能力相当强,在这个世界也已经存在了很久,但是,那样自信,那样超然的话,她是怎么做到对于人生的沉重熟视无睹的?

“哎呀,永琳,真是十足的出言不逊啊,明明对那些痴男怨女的感情自己也不甚了解……”

“啊是,我确实没有你这风流妖怪了解的透彻……”永琳还想说什么,但看着优昙华跑到院子里哆哆嗦嗦的躲了起来,心里明白了情况,便也停了嘴。

神出鬼没的母亲就这样又一次现身在我眼前,她看见了我,向我伸出双臂,我确实有想跑过去抱住她大哭一场的冲动,但是,内心底生长的压抑让手脚都没办法变得温暖,连表情都无法表达,只是看着她。

“哎呀,这是怎么了?快让妈看看。”她过来主动抱住了我,当我真正靠住那柔软的绸布衣料和臂弯时,还是控制不住的放声哭了出来,记不清楚自己口里在嘟哝什么,也记不清楚留了多少鼻涕或者浑浊的泪水在衣服上面。我积压了太久的悲伤的画面如雨后泥泞一般被母亲的温暖冲刷,任由她轻轻拍着我的后背不许停下。

“啊啦啊啦,这真是……优昙华,也让我抱抱?”永琳也伸出了双臂,兔子吓跑了。

我的情绪稍微平息一些以后,一抽一抽的向妈开始诉苦,说我自己看到的这些悲剧,“我做的不对吗?可我真的很努力的去尝试坚持那个立场了……”

“你当然做的很好啊,作为我八云紫的儿子,我很骄傲。”她脱下手套去拨弄我的刘海,“只是妈一直在忙别的事情,不知道会让你这样痛苦,我知道你赢不过她的,只是想看看你能做到多少。”

她亲了一下我的额头,“不哭,你很善良,做的很好,不哭了啊……”

我已经不记得她上一次表扬我是什么时候了。但是这回,她的表扬对我作用很大,我可能确实需要这样一次表扬了。她刚放开我,我又抱住了她,我看到永琳都侧过头去不好意思了,“这么大的孩子了,还像个妈宝一样。”

“妈,我现在到底该怎么做?”

“你接下来可以自由活动了,我办完了去找你;或者跟着我走,找你隐岐奈阿姨算账去。”短暂休整后妈很快打开了隙间。

“我要去,我要看到悲剧背后的明天是什么样的。”

 

 

13.终末

永远浸泡在混沌与阴暗之中的后户之国,紫色的雾气与翠绿的门扉,这是我从撕裂开来的紫色巨大隙间中看到的第一印象,我知道这是小时候母亲带我来时我根本不敢多待的地方,就如同门扉背后的深渊中有奇怪的东西召唤着远古的邪恶一样,我几乎是从指缝中游历这个摩多罗隐岐奈所支配的异界的。

但是现在,母亲依然陪伴在旁边,我却觉得十足的安心了。我们在门扉中穿行,大概五分钟后就要见到摩多罗隐岐奈的真面目。

“害怕吗,马上就要面对一切的真相了。”

“不,我不害怕,因为我看得到更恐怖的东西。”

“呼呼,那就好。”

二童子拿着武器从我们即将经过的门扉中杀了出来,如果不是母亲把我拦了下来,可能直接撞上去以我的目前的实力直接粉身碎骨了。我直觉地用镯子变出了刀,准备拼杀。

“为什么要这样,你们不知道你们的师父干了什么吗?”

“当然知道。”舞说,“你这样的凡胎怎么会理解师父的伟大意图呢?”

“你当时已经做出了选择吧,一百万摆在你面前的时候,你不是选择了做一个庸人吗?事到如今又充英雄真是难看呢。”里奈也在刺激。

“我——”

“罢了!”最终头目从巨大的绯色大理石门中缓缓登场,她坐在四轮车上,红着眸子,头发随着灵压四散,半笑着脱出,从高处往下的巨大压迫力让我小碎步后退,这比当时在外界我见到的模样更加浮夸和令人畏惧。

那就是摩多罗隐岐奈,邪恶秘神的真正姿态。

“隐岐奈,你背着我做的这些事情,难得没有交代吗?你在想什么?”我也是长这么大第一次感受到母亲身上和隐岐奈一样的灵压,唯一不同的是,隐岐奈是具有强烈侵略性的气场。

“反倒是我该问你吧?擅自违背贤者誓言到外界去结婚生子的你,到底在想什么。”

“我没有违背誓言,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幻想乡的未来,我的孩子八云,以后一定会成为沟通幻想乡与外界的桥梁。”

“你们母子俩真是一样的自说自话呢,真是让人火大!”隐岐奈甩了一发弹幕过来,我急忙以盾去阻挡,但母亲把我拉进了隙间。我们俩躲过了这次攻击,我准备反击,但母亲把我挡了下来,示意,这是她的地界,我们硬碰硬劣势。

“隐岐奈,我知道你对我不在的那几年发生的事,对于怨灵异变有气在心里,但是幻想乡的和外界将要交汇的未来,我们得面对,不是吗?”

“我当然有在面对,这个面具正是我的杰作,你们调查了许久,也应该知道吧,我的目的?”

是的,看到u盘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摩多罗真正想得到的是纯粹的力量和纯粹的战士,一个任她摆布的战士。

“那个面具能获得最纯粹的妖力或者人类生命力,但当有人得到胜利的力量时,也就失去了自我,成为了我的棋子,我的战士!这次试验是成功的。”

“你难道还要继续吗?”我发问了。

“紫,既然我们都遇见了不可避免的未来,那么一支保卫幻想乡的军队是完全必要的,我所做的为了妖怪为了独立生态的正当防卫,难道就不是为了幻想乡吗?”

我看到妈完全不说话了,那就由我:“不是那样的,人类不需要你那样恐惧,为什么不相信人类的可能性呢?你所做的试验很残忍,人性是不能这样试探的。”

她突然仰着头爆笑起来。

“不能吗?”她顿了一下,“你的同学莲子,戴着追求幻想的面具去掩饰自己对现实的怀疑;你的前辈律师,戴着精致利己自私的面具,掩饰对于社会的失望;那只兔子的男友戴着斯文的面具掩盖着对人生的歇斯底里;甚至你自己都用摆烂的面具拒绝了成长的契机,你们本来就是匍匐在面具之下的奴隶,而人类丑恶的欲望啊,简直比海沟和天空更深!难道在这样现实下,我们还要接受外界这些人类吗?”

我几乎说不出话来了,我看向了母亲。

“隐岐奈,你说的一切都客观存在着,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你会变得对人类激进又绝望,但是,人类是能在短暂的年华中学会成长的动物,这一点,我会证明给你看。”

母亲把我推了出去,“人与命运战斗的欲望是赤裸裸的,但这样的欲望也有高低贵贱之分,让你的战士和他战斗吧,如果他赢了,我们这些事情就这样结束,如何?”

隐岐奈貌似被母亲这一根本不相符的爽快给震惊了,思虑了一会儿,缓缓开口说到:“紫,你和那个男人接触后真的变了……行吧!我接受你们的条件,反之,你们不得再干预我的计划,而且对于你儿子的生死,我不会负责。”

母亲看向了我,微微一笑,“你很想去找那个女孩子谈谈吧,封兽鵺?那就证明给我看吧。”

“好,好的……好的!”

这次是真正的最后了,赌上幻想乡和外界的一切,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不仅是两人理念之争的输赢,而且是人类与妖怪,绝望与可能性的较量。

妈,我要上了……

……

最终决战的地点,在博丽神社,因为这是各方实力能达到最佳平衡的地方,而且如果打的太过,灵梦会插手。

“啊我先声明一下,我不会插手的啊,你们打完了记得自己收拾场地。”灵梦进神社里睡觉去了,她还是一如既往的外冷内热。

“鵺,好久不见了。”

“……”

“帮助摩多罗隐岐奈为虎作伥,你满意吗?”

“我已经获得了最强的力量,这些问题也没必要想了。”果然,她确实已经失去了自我,“看招!”

鵺以之前三倍的速度与力量猛攻了过来,仅仅是一击,我就已经招架不住开始有后悔的心思了,但是,不能退缩!

我使用了隙间的力量来闪躲,以前妈是不允许我这样做的。但是,规则只是规则,打破他会制造混乱,也会制造生机。

“鵺,你和我一起见证了一切,难道也会无动于衷吗?他们最后虽然走向了毁灭,但谁不是想挣扎和努力面对自己呢?”

“……”她直冲着我的关节打,我不能分心。

“鵺你真的愿意就这样失去自我吗,那你直播时的那些快乐,帮助抗疫时的那份勇气,都随着你的孤独寂寞在长久的寿命中消逝了吗?”

“闭嘴啊混蛋!”她打的越来越猛了,这一刀已经砍断了我的武器,一只镯子也因为负载过大而爆炸了。我向后逃跑,被她一脚踢飞出去,我捂着肚子在地上咳嗽,吐血,她直接一只脚踩在了我身上。钢叉比着我的额头,“还有什么遗言么?”

“唉,看来胜负已分了,紫。”我听见隐岐奈得意的声音,但没听见妈的声音,我放心了,我笑了。

“鵺,本来也没打算让你在傀儡的状态下听进我的话,所以只是分散注意而已……”我松开了手中的细丝,间隙中射出一只剑,打中了面具,面具开始碎裂,鵺大叫了一声,跪坐在地上,眼睛无神的看着前方。

“怎么可能!”摩多罗隐岐奈起身准备干预,,但是被灵梦用御币拦了下来。

“隐岐奈~愿赌服输哦~”这下我听见了妈的声音。

“鵺,如果你一开始是为了排解孤独寂寞,为了找到朋友的话……我是愿意当你的朋友的,我是你的朋友啊?”我向她伸出了手。

“欸?”

 

……

 

在那之后不知道过了多久,母亲还是一如既往的在外界和乡内神出鬼没;鵺也交到了新朋友,一个叫鬼人正邪的天邪鬼,命莲寺也改变了对她的态度;摩多罗隐岐奈从此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不出场了,听说又在地狱里阴谋着什么,灵梦魔理沙继续着他们的日常。

而我最终没搬回了乡内住,我知道,不仅外界的人类会戴着面具生活,妖怪也一样戴着面具生活,面具人其实无处不在。我也因此树立了一个目标,游历世界的一百个地方,也探寻面具下的一百颗真心,这场旅途会一直继续下去。

“又要走了吗,也不多在家里待会儿啊。”妈给我一边戴着围巾,一边拍打着衣服上的灰尘而唠叨。

“你不也老是不在家里去外界装嫩吗?还有!不要老是跟莲子搞姬啊!”

“说什么呢这孩子!”她打了一下我的脑袋。

我在站台等着十分钟后的列车,在终点站前,坐到哪儿是哪儿吧。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想到经历过的人和事儿,也许贤者真的是不好当的,也许人类与幻想乡接触的那一天终将到来,母亲只不过第一个去试着相互理解……

但是,死亡并不是终点,幻想终究是现实的幻想,人生也不会因为战斗而变得肤浅,只是不面对自己面具下的真心的话,我们就无法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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