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未曾知晓那些年里的伊希尔到底喝了多少毒酒
病房中一片寂静…
夜幕现于窗外,夜幕之下的是象征着繁华的都市灯火,那里最明亮的地方或许很热闹。
夹克子躺在病床上,瞪着天花板,一动不动。床边的柜台上摆满了各种药物,还有一个病历本。病历里写满了各种检查记录和治疗方案,但效果栏却清一色地写着“无”。
她的病很怪…在发病的时候,她会精神错乱,出现幻觉,看到那些现实中不存在的东西。诸如长着羊角和蝙蝠翅膀的恶魔,还有满天如人般大的乌鸦…
独处的时候会好许多,似乎越是人多的地方,她的发病率就越高…但发病率下降换来的,则是几乎没有尽头的孤独。
不过,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吧…
门敲响了,夹克子依旧盯着天花板,默不作声。一个白衣少女推开门,探出脑袋,看了夹克子一眼。
那是label子,夹克子的妹妹,也是唯一的亲人…
“夹克?”label子轻声唤了一声。
话音刚落,夹克子就举起手挥舞了两下,示意她可以进来了。随后,她从床上坐了起来,揉了揉眼睛。
“好像睡得有点久了呢。”label子说着,走到夹克子的病床边,“现在感觉还好吗?”
夹克子微微点头,没有说话。
“好…”label子从腰带上拿下一个崭新的十字架,交到夹克子手里,“如果想出去走走的话,就把这个拿着吧。不过我最近不能陪你了。”
夹克子接过十字架,打量了一下。
“又要去其他地方找医生吗?”夹克子问道。
“不完全是吧…不过,也是为了你的病能好一些。”label子说罢,笑着摸了摸夹克子的头,“等着吧,我会想办法把你的病治好的。”
夹克子微微点头,label子随后便放开手,转身离开。房门关上的瞬间,一切恢复了寂静…
夹克子又看了一眼十字架,把它放到了柜台上,随后下床,换上了便服,把挂着冬青草的帽子扣到头上。她拿起十字架,走到窗边,向窗外看去。西北边的那条街她似乎已经去过了,东北边的几条巷子似乎也已逛了个遍。那些墙上的涂鸦、诗歌或其它什么“街头艺术”,夹克子似乎每一个都观赏过,并且能把他们的位置倒背如流了。
更远方的步行街是禁区,是她不能触及的地方。那里或许很热闹很有趣,但夹克子不能去…似乎只能去那些老地方了,据说东北边的旧城区有几面墙翻新了,就去那看看吧。
夹克子抱着十字架,出了医院。
街上一如既往的安静,空无一人,只是时不时传出野猫的叫声。夹克子迈出院门,新鲜的空气涌来,让她长久被关在病房里、有些郁闷的心舒服了些。
路灯有些老旧,昏黄的灯光无法完全照亮街道。于是一眼望不到边的老街上,暗与昏黄的光交错,构成了一条略显诡异的通道。夹克子深吸一口气,过了许久,确认自己没有什么异常反应后,沿着那条路走去。
她一边数着路灯,一边哼着小调,这样能多一些趣味。这个夜里,不知为何看不到月亮,或许是被云或高楼遮住了吧。
就这样,沿着那条路走了很久…
灯光越来越暗,路灯的间隔也越来越大。道路逐渐复杂了起来,四通八达的巷子越来越多。这是旧城区的特色,破旧而条理不明,并充斥怪异的气息。
走过一个拐角,拐入一条街道,残次的涂鸦与油漆画出的语句出现在街道两边或房屋的墙上。其中的大部分,夹克子已经熟悉了。这些被称为“街头艺术”的东西,用同样的方式表达着不同的东西,时而抽象,时而具象。
骷髅头、折翼的天使、一个面部扭曲的男人、歪曲的时钟、红色手掌印、无数几何体构成的抽象画…夹克子缓步走着,一路看下去,直至看到一个东西时,她停住了脚步。
一副用红色油漆涂鸦出的画,上面画着一个抱着十字架的人,双目紧闭,似在祈祷…那个就是夹克子。这是她两年前完成的…画的是她梦中的景象。原本,旁边还有一行字:“Non Mors”(不死),但如今,Non的字迹已被抹去,Mors也只剩半个…
自己的脸看上去有些沧桑,上面多了些黑或白点,或许是因为掉色。长时间的氧化让色泽变得暗淡,夹克子记得,自己最初是用亮红的油漆作的画,而如今它已成暗红,甚至已能融入夜幕的黑暗,显得格外压抑。
夹克子走上前,伸手摸向那副画…
她回忆着那个梦的样子。
她在一个宏大而昏暗的教堂中苏醒,两边是一排一排黑色长椅,还有彩色玻璃拼成的巨大竖窗。远处,登上台阶便是圣坛,巨大的十字架立于圣坛之上,两个天使的大理石雕塑位于十字架旁,手中的长剑指向十字架。
圣坛之后,教堂的尽头,每一面窗的月光照在那个地方,那穹顶之下的巨大马赛克画上…画中的夹克子就握着十字架,如圣人般进行着祷告。月光的照射下,马赛克画仿佛闪烁着银光,格外圣洁。那副马赛克画边,镶嵌着着黄金制的大字“NON MORS”。
她就身处在那个巨大教堂之中,望着那副巨大的马赛克画…直到一阵钟声长鸣,她从梦中惊醒,回到现实之中。
夹克子拍了画两下,灰尘随即飘起。它显得太过陈旧,仿佛已存在了几十、几百年…
“那到底象征着什么呢…”夹克子自言自语着,放开了手。又看了许久之后,便将视线缓缓挪开,继续沿着这条路走去。
接下来的路上,依旧是一路的街头艺术。只不过,那些更多的在传达着暴力、戾气或戏谑。诸如用扭曲字体写成的挑战宣言,带着裂痕的红色头骨,人的断肢,亦或咒骂之语…充斥种种不堪入目之物,并且似乎每过一个拐角,转到下一条街,程度都会更上一层。
继续向道路的尽头迈进,一切变为彻底的混沌。断墙上的残画无序的布着,无数色块扭成一团。地面遍布碎瓦,墙上遍是裂痕。夹克子刻意放重脚步,让踏步剩响一些,并时不时对着地上的石块踢上一脚。石块撞到墙上,响起破碎的声音,夹克子这是会甩起头,让帽子上的冬青草发出声音。
墙上的色块随着声音扭动起来,变成一张张扭曲的鬼脸,在墙上浮动…夹克子越发起劲,步子越发加重,头摇得更用力。那些鬼脸演化为不同表情,发出诡异的声音,或狂笑,或哀嚎,或怒吼…
乱音交错,合成诡异的乐曲。
夹克子嘴角的弧度不断拉大,乐曲逐渐走向高潮。墙上的鬼脸狂舞,地上的碎石跳动,各式的吼声交错鸣奏。
当夹克子即将张开嘴狂笑,乐曲走向最高潮时…一切声音戛然而止。她一愣,停了脚步,眨了两下眼。回过神来,向周围看去,她已到了一个拐角,这里是那条“艺术街”的尽头,这里能再次看到灯光。
回望一眼,漆黑混乱的街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夹克子长叹一口气,拍了拍脑袋,自言自语道“好了…好了…清醒一点…”
一边说着,夹克子看了眼面前的道路,迈步走去。
是时候该回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