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笠風

红魔馆地下的巴瓦鲁魔法图书馆，它的主人帕秋莉诺蕾姬，正坐在安乐椅上，就着刚泡好的红茶和昏暗的灯光，读着一册旧书。
“小恶魔，帮我续一杯茶，然后把这张放到留声机里。”帕秋莉身边的使魔，被呼作小恶魔，小并非指年龄，而是力量。她忠诚、端庄、开朗，每天所做的事无非是在图书馆里读书，以及随时准备执行主人的命令。
“啊，好的。”
图书馆内宽敞而静谧，帕秋莉和小恶魔每天都待在这里，日常的打理也极少离开。
“帕秋莉大人，茶泡好了，然后…”
“嗯？这种音乐意外的还没有听过呢。”
帕秋莉交给小恶魔的是一张黑胶碟，虽然有了年头，但也依然完好无损，里面所录制的音乐非平时会听到的西洋风，而是东洋。“帕秋莉大人原来也会听这种的吗。”
“不止是这些哦，小恶魔。”帕秋莉抿着红茶微微一笑。
“看来平时对帕秋莉大人的观察还是不够仔细呢…”
伴着音乐与红茶，帕秋莉继续读着那本旧书。
“嘛，都说到这些了，我来考考小恶魔对我的了解好了。”帕秋莉把那本书倒扣在桌面上，看着小恶魔。
“嗯？好哦！我对帕秋莉大人的了解，可是世界上最多的呢~”小恶魔拍拍胸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那好，听题哦，咳咳…”
“第一题，我平时喜欢喝什么？”
“当然是红茶~”
“不错，第二题，我们这里的图书馆叫什么？”
“嗯…巴瓦鲁！”
“好，第三题，我所使用的法器叫什么？”
“大概是，贤者之石！”
“真可惜呀…只差一道题就全对了呢…”
“诶？帕秋莉大人用的难道不是贤者之石吗？”
“这个就是我要给你讲的东西了，来，坐下吧。”
帕秋莉微笑着，从桌下又拉出一把安乐椅，让小恶魔坐下，她似乎有话要说。
“嗯…好的。”
“你知道贤者之石是什么吗？小恶魔。”
“贤者之石…我之前读到的书上说，这个是炼金术师的最终追求呢，在那些理论里，贤者之石是物质最纯粹的状态，能点石成金，可以制作长生不老药，除了这些好像还有很多用处呢。”
帕秋莉只是笑了笑，然后召唤出了平时所用的贤者之石，环绕在身边。
“你平时读到的书里，贤者之石是什么颜色的呢？”
小恶魔看了看环绕在周围的五块魔法石，五块蓝、绿、黄、橙、赤色的璀璨结晶。
“是红色呢，帕秋莉大人的火魔石不就是红色的吗？”
“那是赤色哦，小恶魔。”
说着，帕秋莉收回了那五块魔法石。
“我想，你应该知道贤者之石是来自哪里的传说，来，看看这本书吧。”
帕秋莉翻开刚刚被扣在桌面上的书，邀请小恶魔一同阅读，刚刚读到的那章，不出意外，正是贤者之石，上面讲到一名金发白肤的老炼金术师，双手端着一块红色的石头，表情看起来十分欣喜。
“来自外界的欧洲呢。”
“那，你应该知道欧洲所出现的赫尔墨斯主义是什么吧。”
“我不太记得了…”
“嘛，也没关系，这不是我们的重点。”
“你知道欧洲部分学术里的四大元素是什么吗？”
“这个我记得，是火，地，风，水。”
“那还记得我刚刚召唤出的魔法石，有几个颜色吗？”
“五个…诶？”
“明白了吧，小恶魔。”
说着，旁边的桌上多出一个装满温暖茶水的茶杯。
“我使用的，其实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魔法。来，喝杯茶思考一下。”
“原来是这样…谢谢帕秋莉大人。”
“我所使用的魔法，其实更多是来自东方的奇术，金木水火土，是来自中华的五行，而气象异变的时候，使用的八卦型魔法阵同样来自东方哦。”
“就是说，帕秋莉大人其实很少使用故乡的魔法吗？”
“可以这么说吧…”
“所以，我所使用的贤者之石，其实也并非是真正的贤者之石哦，那些只是套用了名字的魔法结晶。”
这么说着，帕秋莉慢慢沉默了下来，看向桌上的小钟。“时间不早了呢…”
“不过…其实我对贤者之石的追求，并没有消失。”
“是这样吗？”
“是啊，所以我收藏了这么多的书籍啊…”扶着扶手，帕秋莉慢慢站起来，揉了揉脑袋，“来这边。”
二人在图书馆里徘徊着，吸取着书籍中的底蕴，然后停在了一个被放置在角落的书架前。
“就是这个了。”帕秋莉一伸手，上面便飘下来一本簿子，看起来年头已久，不但被尘封，且有不少破损的痕迹。
“这是…”
翻开簿子，里面记录了如何去炼制真正的贤者之石，最后一页中央是一行漂亮的署名
——“Patchouli Knowledge”。
“这本也是帕秋莉大人写的吗？”
“是…”但很快的，帕秋莉的手似乎在微微颤抖，还没等看清楚内容便合上了簿子。
“呃…什么时候到早餐时间？”
“现在才是凌晨一点呢。”
“没什么…我们先回去吧。”
路上，帕秋莉惴惴不安，哮喘比平时更是严重了一分，嘴里还小声念叨着什么。
“帕秋莉大人？”
“我没事…回去休息下就可以了…”
回到桌旁，帕秋莉把簿子丢到桌斗里，坐在椅上，前身趴在桌面上。“不用担心我…我给你讲讲我的理论吧…”
“但是帕秋莉大人现在看起来不太…”
“没事…”
喝了几口茶水，帕秋莉的气色慢慢恢复了过来，清了清嗓子，讲述起自己的理论。
“对传统的炼金术来说，制造贤者之石需要四步，黑化、白化、黄化、红化，但以外界的那种环境，人类最多能到黄化，得到的结果也就只能停留在一种硫化物。”
“至于红化，便也只能停留在想象里了。”
帕秋莉后背靠在椅子上，望向天花板，试图寻找一个舒服的姿势，脑中似乎在酝酿着什么。
“所以…帕秋莉大人跟随蕾米莉亚大小姐来到幻想乡，是为了制作贤者之石吗？”
“差不多吧…一开始是这样的…”
“我从小身体就不好…小恶魔，而且这种病是不治的，它会伴随我终身…”
帕秋莉的声音慢了下来，表情似乎有些无奈。
“这样的先天疾病，甚至让我觉得魔法使的身份是种诅咒，这个身份只会延长我的苦痛…但这个时候，我注意到那种红色的宝藏，它或许能拯救我…”
“帕秋莉大人…”
“我跟随蕾米来到这里，正是因为…咳咳…因为这里或许能让我制造出贤者之石。”
“科学和魔法本是同源的，但外界失去了魔法，如同阴阳缺其一，他们再不可炼出贤者之石，但这也只是其中一个原因。”
“书籍中，给出了那么多的可能性，但他们为什么没有炼出贤者之石呢？小恶魔，你觉得是为什么呢？”帕秋莉把头慢慢转向她的使魔，神情不振。
“因为…我…不知道。”
“也对…真正的原因，在炼出贤者之石前没人会知道。”
帕秋莉把视线转向她的藏书，一柜又一柜，此时眼中却透露出一股不屑。
“成百上千本…他们研究了上百年的时间进行实验与猜测，构建无数种理论，却从未得到真正的错因…他们所缺失的东西，正是灵魂啊。”
“灵魂吗…？”
“是啊…哎…我那个年代的炼金术士，甚至更往前的，在追求贤者之石的时候，无一例外地慢慢被利欲所吞噬，为了那东西，他们或许做出了献祭，但那样的牺牲根本没有意义，因为那样的东西失去了灵魂。”
“我没听懂…”
“简单来说…就是失去了作为'人'应该有的特质吧。动物无法成为贤者，因为他们最高追求无非是繁殖，那是他们刻在基因里的义务，而我们，无论是人类，还是妖怪，我们可以拥有超过繁殖的追求，我们拥有更高级的思维，我们有为'人'的思维，这点我们本应相同。”
“作为人，应该有人性，但那些所谓的学者呢？有些人手上沾了血，为了贤者之石而滥杀无辜，在他们污秽的坩埚内灌入无辜者的血液，他们甚至不认识他们所杀害的人，而他们居然以为通过这样的行为，便能得到来自神明的赐福，便能在锅中得到他们所想要的东西，但从他们的指尖碰到刀，脑中产生那种野蛮的想法的那一刻，就已经丧失机会，丧失人性，丧失灵魂了，对吗？”
“我…我想是这样吧。”
“对于那种人，咳咳！咳…那种人…因对超人的力量所蛊惑而利欲熏心…不配为人…他们唯一可能的走向就只是自我毁灭罢了…”
不知何时，留声机上的那张黑胶已经走完，陈旧的铜制扩音器内的发声器也停止了发出美妙的音乐，周围再次回归寂静。
“呼…留声机播完了吗，那差不多到时候了呢…”
帕秋莉从椅子上站起来，往门口的方向走去。
“帕秋莉大人？到什么…？”
霎时间，帕秋莉和小恶魔的头顶张开了一个巨大的魔法结界，门也自己紧锁了起来。
“嗯？帕秋莉大人，这是怎…”
而当小恶魔把视线转向她所最信任的主人时，却发现张开结界的不是别人，正是帕秋莉。
“帕秋莉大人…这是做什么…”
小恶魔下意识地慢慢远离帕秋莉，双眼的视线死死盯着，她的呼吸变得有些紊乱，心跳声传至耳边。
“您是在和我开玩笑吗…”
“你出不了这个结界的，小恶魔，我很抱歉，但这是为了真理…”
正如帕秋莉所言，小恶魔在后退时不小心接触到结界，一股灼烧感从指尖刺向头顶。
“好痛…”
“那些所谓的哲人与炼金术师或许失败了，但他们的理论或许并不完全错误，自己翻开看看吧，倒数第六页开始…”
帕秋莉轻轻一甩手，把簿子丢向小恶魔，另一只手背在身后。
小恶魔捡起那个簿子，双手颤抖着翻到了那页，而看到内容时，她的瞳孔一下子缩紧。
‘如果说按照蕾米的说法，幻想乡存在更多的魔法与灵魂，那么这是我跟着蕾米进入幻想乡之后要做的事：
Ⅰ、我需要召唤一个使魔，其将成为我的伟大之作。
Ⅱ、我需要取得其的信任，而我自己也要重视其，不可将其单纯地视为一份配方。
Ⅲ、我需要很长的时间与其相处，我们之间不可有任何隔阂。
Ⅳ、我需要在我尚存理智与灵魂之时，得到其的血液与灵魂，这样的做法才能和那些所谓的炼金术师区分开，这样我才能证明这样的区别是否是炼制贤者之石时缺失的那一环。
Ⅴ、如果成功，就将配方记录下来，然后严格保存；如果没有成功，那就再召唤一次。
Ⅵ、希望我的时间足够我去尝试多次实验。
——Patchouli Knowledge’
小恶魔手中的簿子坠到了地上，她的瞳孔颤抖着，眼神中混杂着不信、困惑、恼怒，与悲伤。
“现在明白了吗，小恶魔？”
“我…帕秋莉大人…”
“我原来只是一份…一份材料吗…”
“没错，你是…不是…现在不是…”
帕秋莉双腿一抖，跪坐在了地上，小恶魔下意识地想要过去扶起她的主人，但她的脚紧紧扎根在地上，阻止了她的条件反射。
“我…曾经对于那些玷污灵魂的炼金术师与概念感到不屑…”
“我想去证明…证明他们的做法是错误的…以及用这个机会挽救我的病…”
“但我证明的结果…现在看来大概是做不到吧…”
“我…我下不了手…”
“我本以为我不会对你产生真正的情感…”
“但这么多年的陪伴与相处…我完全下不了手…我把你看做我的亲人…而我做不到…我做不到对我的亲人下手啊——”
她的精神在崩溃的临界盘旋，一番谈吐后，维持她精神的最后一根弦随即断开，在地上嚎啕大哭，而结界也粉碎至渣，在空气中消散。
“抱歉…小恶魔…我和那些人渣一样…都是沾血的人渣…”
帕秋莉抽泣着，但似乎像是有另一股意识趁机侵占了身体一般，重新张开结界。
“但贤者之石…需要牺牲…”
刚刚与现在的帕秋莉判若两人，现在的，就像一个提线木偶般地活动了起来，左手托着一本浮在空中的魔法书，背在背后的右手伸了出来，攥着一把小刀。
“抱歉，为了追寻真理，我不得不这么做。”
“我的使魔，成为完美的造物吧…”
她的唇齿轻轻颤动，念诵着咒语，一本本魔法书在她的身后张开，向着小恶魔一步一步逼近，两人此刻都在同一瓮中。
“帕秋莉大人…不要…你不是帕秋莉大人…”
小恶魔尽可能地控制恐惧，同时远离帕秋莉，可结界在不断地缩小，身后的结界慢慢靠近，被主人与屏障两面包夹，但，小恶魔始终没有攻击。
“我不会让你有痛苦的，你很快就将升华，成为这凡世间唯一完美的事物…不行！”
她眼中无光，发出的声音毫无生气，背后的魔法阵却越发强大，似乎是想要一剑封喉，可在把刀刺出的那一瞬间，帕秋莉再一次制止了攻击，手上和背后的书坠到地上，而她瘫倒下来。
“这样的…就算是献祭，也得不到我想要的结果…没有意义…”
“小恶魔，我…抱歉…现在快跑吧，趁你还来得及…”
“当年…我写下这个计划的那一天…我给自己下了一道诅咒以防自己…咳咳…在那天心软…”
“但现在看来一切…自己的行为…不也是在出卖灵魂吗…”
“说自己没有利欲熏心…自己和所不屑的那些人不同…真是掩耳盗铃…”
那个曾经阴暗而利己的魔法使，现在一副颓废的样子，瘫坐在地板上，讥笑着自己的举措，那刚抛光过不到两天的地板也无法映照出散落的粉紫色长发下的面容。
“小恶魔…别看了…快走…”
“…不”
出乎意料的，魔法使的使魔在这生死攸关之时，选择了抗拒主人的指令。
“使魔一但效忠…就要将毕生的全部生命奉献给主人…”
“这是命令…快走…”
“绝不…帕秋莉大人一定是有救的…”
轻轻的哽咽声，从小恶魔的方向传来。
“一定有办法拯救帕秋莉大人的！”
而那体弱多病的魔法使，爆发出了百年未曾有过的声音。
“笨蛋…这个诅咒是无解的！这个诅咒只有在完成了目标后才会解除！”
“你明白再不走的下场吗！”
“我是为了保护你！”
“绝不！我绝不会离开帕秋莉大人的！”
“你会死的！明白什么是死吗！”
“那不是牺牲也不是转化！是死！”
晶莹的泪花从帕秋莉的眼中溅射出来，使出全力去压制自己，去警告小恶魔。
“绝对不要…我现在就去找魔理沙和爱丽丝小姐给您解咒！”
“愚蠢！小恶魔，我…你明白我为什么要救你吗？”
“你不只是我的使魔…你现在是我的家人…”
“你的陪伴让我知道…我即使故意是把自己封闭起来，追求隐秘…我也依然会感到孤独…”
“这么多年…陪伴我最长时间的…不是咲夜不是蕾米莉亚不是芙兰朵露也不是红美铃…”
“是你啊…”
“我不忍心…我宁愿夺走任何人的性命…我也不想夺走你的啊——”
“帕秋莉大人…”
“别傻了…继续在这里僵持只会让危险逐步增加…”
慢慢的，小恶魔的内心开始动摇，但她早已向主人效忠一生。
“实在不行…我还可以背着帕秋莉大人…”
她的话被帕秋莉立刻打断。
“够了…够了！我听够了！”
“为什么不肯走！就因为你是我的使魔吗！”
“如果是，好…”
“这些年的陪伴，我很感谢。”
“但是现在…”
帕秋莉召唤出与小恶魔缔结那一天所用的契约，一股烈火将其焚烧成齑粉，在空气中弥散开来。
“你，不再是我的使魔了。”
“我这么强的魔法使，难道需要一个你这样的弱小的使魔吗？”
“哈哈哈…怎么可能！”
“现在从我眼前，消失。”
但，小恶魔依然没有离开。
“帕秋莉大人…想要解除契约需要双方的血契才行…和缔结契约一样的…”
“而且…我就算不再是您的使魔…”
“我还是您的家人…对吗？”
“家人就应该互相帮助才是！”
“快滚！你不配做我的使魔！”
“帕秋莉大人…您没法赶我走的！”
“我刚刚已经用远程精神魔法通知魔理沙和爱丽丝小姐了，她们现在就在路上！等到她们赶到这里，帕秋莉大人一定就有救了！”
“而在那之前，我绝不会离开帕秋莉大人半步！”
“宁死也不走！”
“…”
“我快控制不住了…”
“为什么不肯听我的话呢…”
“笨蛋…”
“对不起…小恶魔…”
躯壳中的灵魂再一次失去掌控权，被诅咒的利欲所侵占。
“那么，看来你已经做好牺牲的准备了？”
她的眼神与声音再次变得无情，身后的魔法阵再次张开，书中的魔力不断溢出，吊灯焰在空气中凌乱地摇曳，她握紧手中的刀，做出准备施法的架势，慢慢靠近小恶魔。而小恶魔坚定地站在原地，紧闭双眼，做好为了帕秋莉而牺牲的准备。
“依然是，成为完美的造物吧！”
一道血红的闪光从刀锋划过，她用力把刀尖刺入小恶魔的左胸。
……
“小恶魔…”
不久后，红魔馆的众人和魔理沙与爱丽丝，站在大门口，远远地看着图书馆中央的帕秋莉，泣不成声、眼神迷离，眼角划下两道泪痕，瘫坐在地板上，一次又一次地捧起散落在地的血红的水晶碎片，但碎片一次又一次从指缝间划落下去。她沙哑的喉咙一遍又一遍地呼唤着她使魔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