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露米娅·雅鲁泽尔斯基
(一)
“冈崎泉女士,您的快递到了。”
今天早上是快递员在门外的大喊把我吵醒的,而这份急急忙忙送过来的大纸箱快递来自于我的老师——宇佐见莲子,这快递是在2052年5月10日凌晨三点发的,现在是上午十点,送到了我家里。这个大盒子让我一度觉得是什么新型的物理实验仪器,但打开以后我很失望的看着这台像电脑一样的东西,但确实还是把它装好了放在客厅里。
我一时没找到这个“电脑”的开关,但我相信它肯定是莲子教授送给我辅助我计算用的超级计算机或者实验模拟器,因为我的专业就是理论物理学,能是从莲子教授也有赖于我专业的选择和学术上的努力,但莲子教授居然连说明书都不给我放的吗?!无奈之下我还是得打电话给莲子教授:
“喂喂喂!教授,你给我寄了这么大一个计算机是做什么啊?”
“什么计算机?”
“就那个快递,你给我发的快递!”我是有点急了,莲子教授这个人,在任何时候都说话那不紧不慢的语气确实有些气人,好像什么时候她都不会有要紧的事情一样。
“哦,快递啊,是生日礼物。”莲子教授停了一停,“26岁生日快乐,冈崎泉。希望你每天都开心。”
“啊,教授.....今天是我的生日吗?”
“你自己连自己的生日都不记的吗。”
我顺手翻了翻屋里的电子日历,今天好像真的是我的生日,不知不觉原来我已经26岁了,虽然说六岁以后就再也没人给我过生日了,但电子日历还是记下了我的出生时间——精确到秒,看来我还是很希望过生日的,就是我自己会忘记罢了。
“谢谢教授,那么这个东西要怎么启动?!”我由着急变成了激动,好吧我承认这是我六岁以来收到的第一份生日礼物,不激动才奇怪好吧!
“你.....一等我看看啊。”莲子教授的语气还是那样,不紧不慢,但是翻纸声已经从高保真通话音频里传来,“哦.....先.....它按钮也是黑的,你稍微往后面摸一摸,摸到散热器下面五六厘米的地方,有个小开关,摁一下那个开关就行。”
“谢谢教授!”
“记得先插电,我还有事。”莲子教授挂断了电话。
我得费劲的去摸这个硕大的黑色机箱,显示屏是那种看起来很普通的液晶屏,一个方方的显示器多少让人感觉很怀旧,后面有个大大的凸起——也不知道是啥时候出现的愚蠢设计,摸一摸,凉凉的,往下摸到的那一排排栅格估计就是散热器了,再往下摸,有个很难触到的小点点——看来这就是开关了,摁下去,这个机箱发出不小的声响,它其实还被固定于一个比它还大的底座上,这个底座更怪:有个插槽,我不太清楚这是做什么的;有个小盒子,之前在莲子教授的办公室里看她的电脑也有个类似的小盒子,她说这叫光驱;有不下六个各种各样的插口,还有个如同探头一样的半球。随着这台机器的开启,显示屏逐渐开始显示字幕:
“您好,欢迎访问人类智能模拟程序——冴月麟V1.0。”
这名字真的很怪,好像是个六十年前老游戏的未登场角色。
“正在进行初始化......”
这屏幕的色彩还挺不错,这行绿字能显示的这么清晰也很棒。
“欢迎使用,冈崎泉女士,26岁生日快乐。”
一阵二胡演奏的音乐响起,这台机器的启动完成了,一个Live2D的蝴蝶结金发少女坐在了屏幕正中央正拉着二胡,她的上衣是和服样式的白色上衣,而下装是一条红色裙子——这个配色有点像我过去最喜欢的游戏角色博丽灵梦。当电子荧幕上的少女意识到已经开机后停止了演奏,从虚拟的座位上站起来,对屏幕之外的我行礼。
“冈崎泉姐姐好~冴月麟参上。”她的声音真的好可爱。
“你好。”我下意识地用语言进行回应。
阿麟似乎没有反应,但是可能她意识到我的嘴巴在动。
“唔,听不清楚的说。”冴月麟在屏幕上做了一个侧着耳朵听的动作,“姐姐去接个话筒吧。”
话筒?不是,现在的计算机都已经出现脑机接口的型号了,然后这个人工智能模拟居然还需要我像几十年前那样在外面接一大堆的配件?
看来我知道为什么它的底座上有各式接口了——都是给老掉牙的配件准备的。我又求助于莲子教授给我的大纸箱:有个还没开封的小纸箱,有话筒,有键盘,有鼠标,有一叠光盘,有几个U盘,还有两大块移动硬盘,以及....如果我没看错的话,还有六张.....软盘,之后就是各种杂七杂八的给这些外置配件用的支架、延展设备或者一些接口转换扩充的小元件。我又花了一段时间接上了大部分的配件,再把纸箱摆在一边,这一个又一个的配件很快就让这台机器变成了三四十年前的风格——好几条交错的接线、一堆外置的配件、鼠标键盘.....不管如何,这台机器的制作者一定很怀旧,亦或者是有什么样的技术限制让制作者不得不这么做,毕竟虽然我对人工智能了解不深,但是肯定用脑机接口做的人工智能更方便吧!我反正希望科技能滚滚向前带来更多的便利,不被这种复古风所束缚。
我拿起话筒,问了这位可爱的冴月麟小姐第一个问题:
“为什么你无法支持脑机接口?”
她先是托着下巴想了想,然后眼睛逐渐向左下方看,那里是我放小盒子的地方。
“那个盒子.....姐姐有看吗?”
是,那个盒子我没打开。我揭开那个盒子的封条,然后取出了令我更汗颜的一套设备:VR设备——还是要插线的,一套密密麻麻的头箍——这是一种非常早期的脑机接口设备,和现在主流的那种只需要往头上贴个粘贴就能用的的脑机接口要原始很多。
不过我还是没有急于接上头箍和VR,还是用话筒和她对话。
“你,叫冴月麟对吧!”
“是的,很高兴能遇见泉姐姐。”
“有说明书吗!”
“有,稍微一等哦。”冴月麟从手上变出了一本厚书,然后转身往桌面上一放,就变成了一个可以点击的图标。
“用鼠标点就可以了哦~需要的话咱可以帮姐姐打开。”
“不必了。”我自己挪动着这个略感沉重的鼠标,终于让十字指针放在了这本厚书上,双击点开,800多页的内容让我心头一震,不过冴月麟及时提醒我说说明书只有最后两页的附录,剩下的都是基于她所写的人工智能研究和牢骚。
这两页内容很简单,只跟我说了一些原则:不要故意拷贝病毒,不要随意关机.....一共十条就占走了一页,下一页只说了可以接入哪些设备,然后还有一句被加粗标下划线的话:
“希望您可以把阿麟当做一个女孩而不是机器来看待,她是独一无二的,拜托了!”
落款为宇佐见堇子,2050年7月11日。
看样子爱的很深沉,也能解释为啥莲子教授能把这么“贵重”的物品送给我,这看来是她姐姐——教授宇佐见堇子——的一份作品。不过为何要给我呢?
(二)
如何把一台黑漆漆大机箱当做女孩子来对待呢?
我和冴月麟相处了两个月,很难说把它真的看做一个女孩子,虽然我一直在想怎么样才能把阿麟当成一个人而非机器来看但它毕竟不能直接读心,我也没有接入脑机接口——那种老式的头箍和VR让我感觉到不安。这一个月为莲子教授的项目我也特别忙碌,也没啥闲心去专门陪阿麟。比起陪伴一个需要被当成是人的电脑,作为学生和自诩的学者,我更希望自己在学术和科研上做出更多的成就。就是阿麟也让我的生活确实更添希望和生气罢了,我把食物放在它的传感圆头附近时她就能提醒我还有多久就能把烫的食物凉的合口,我的喜怒哀乐甚至眼神言语,它都能给我做出回应,并……我该说她“模仿”女孩子以及到了一个以假乱真的地步了。
“当人是什么感受呢?”阿麟自顾自地发问,但我似乎没在意。
“姐姐有心事吗?”今天放假,我坐在桌前发呆的样子看来是被阿麟捕捉下来了。
“没什么。”
“姐姐今天试一试脑机接口吧,正好也能让咱体验一下人是什么?”阿麟抱膝坐在屏幕中间晃着脑袋,它看来从堇子教授那里学了不少东西,不然就这一个月来她那呆呆傻傻的可爱样子,我怎么也不会把它和任何当代的知识联系起来——除了我知道它确实是个人工智能。
我对那套东西多少带点恐惧,但还是尝试着从盒子里取出了这密密麻麻有着接线和贴片的头箍,它摸起来很凉,是用钛合金做的,最粗的一根线连接着VR设备——那个设备很老、很重、很厚实,我的手被这重量压的有些发颤——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的手抖得这么厉害。头贴很薄,我得挑起我的头发直接贴到头皮上才能有效。贴上去的时候一阵恶寒传来,直通脊背,但还是忍着这种不适贴完了二十三个头贴,当我接好戴上VR时,头很明显的感受到了头箍的约束感——特别的紧,压榨着我的头,VR的沉重感加深了这种不安和不适。我的手不停地在发抖,握着那根圆头的外接线,只要接上它,我就能在这部机器上使用脑机接口,打开新世界的大门……多少有点像二十年前应用性脑机接口刚刚在战火中的荷兰诞生的样子。
插好了,很快VR开始启动,我能明显感受到这一套设备在发热,VR成像以后,我看见阿麟由Live2D变成3D建模,坐在我的面前——更像一位美少女了。她穿着白大褂和衬衫,很像一位实验员,却还是我所希望的那么美丽,有着一头好看的金发,她握着一块像平板一样的东西皱着眉头,而她的头上也装了一套和头箍一样的设备。
“现在,咱可以直接和姐姐交流了,这是咱第一次和真正的人类有这么紧密的连接,谢谢泉姐姐。”我的VR上开始浮现堇子教授和莲子教授在组装这台机器的影像,并且看到一些阿麟在这个虚拟世界中的生活——有她自己造的城市,虽然很美丽,但是街头巷尾都空空荡荡的,就在D盘里,十七个G大小;有她自己的一生,从出生到自己的死亡,但是人工智能其实不会死,所以她所模拟出的“死亡”明显很假,可我看不懂;她自己模拟的出生也很怪异——没有父母,没有亲人,有的是两团极度模糊的素材缺失的紫黑色图,似乎她并不知道真正的人是如何的。
而接下来当属于我的记忆重播时,我开始尖叫,开始发颤,想拼了命取下头箍和VR,可是它紧紧箍在我的头上,我完全取不下来,而那在记忆深处最能让人发癫的记忆已经开始在我眼前浮现……
(三)
“别调那个东西了。”一个成年女性的声音在狭小的实验室里不断回声,看起来她在忍着怒火。
但助理玛艾露贝莉·赫恩像是没听到一样,继续在摆弄着角落里的一个带话筒的摄像机。
“把实验数据表拿来。”成年女性的声音变得不耐烦且溢出了怒火,进而转变为一声在实验室里回荡的怒吼:
“把数据表现在拿来!现在!”
赫恩从桌子上拿起厚厚的一沓表递给那位教授,教授只是喘着粗气,一言不发,循着侧边的标签她翻开了几页,仔细看了看,又找到一页空白处,把表递给梅莉:“在这一块记,再有任何的差错我就让你坐到这张椅上!”
“对……对不起!冈崎音教授,我……”赫恩停止了辩解,她知道上一位敢顶嘴的实验助理已经“死于实验事故”了。
“好好好,梅莉,把这个布揭开吧。”固定的躺椅上罩着的布显得很怪异,因为这一次的受试者身材很娇小,罩布盖出的轮廓揭示出这好像是一个小孩子。但尽管怀着巨大的不安,赫恩还是揭开了罩布。
躺椅上的小女孩惊恐地看着周围,但是她的嘴被封住了,说不出任何话,赫恩先是惊讶,接着失声叫了出来,但冈崎音教授一记响亮的耳光让赫恩强逼着自己捡起实验表和中性笔,中止自己的尖叫并开始准备实验。
躺椅上的小女孩赫恩是在照片上认识过的——那是冈崎音教授的女儿:冈崎泉。
“好,摄像机开机。”冈崎音教授的指令迫使赫恩去打开了摄像机,而音教授则开始读并不例行的一种个人色彩的记录:
“2031年5月10日,第七百一十二次实验,参与实验体为第十二号实验体,已经进行了四次非正式实验,此为第一次正式实验。”
赫恩的手颤抖着,在纸上快速地记下这些东西,然后看着音教授的一举一动并随时记录,她另一只手还拿着一张她自己偷偷总结下的音教授的“例行公事”:
“第一步,受试者佩戴教授自己改装的头箍式脑机接口设备,之后启动机器。”
“第二步,尝试利用头箍式脑机接口设备向磁带与硬盘分别尝试传输一些‘人的信息’……教授没具体说过。”
“第三步,为受试者接入电极,以第一档电压刺激清醒的受试者并继续尝试传输,‘第一档电压’的具体电压未知。”
“第四步,为受试者注入大量麻醉药,取下电极,重复第二步。”
“第五步,重新接入电极,以第一档电压刺激昏迷的受试者并尝试传输相同信息。”
“然后重复第二步到第五步,但是电压会有四挡提升,据其他助理的私下交流表示教授还会向受试者注射药物,药物成分未知。”
实验开始了,赫恩只能看着冈崎泉在躺椅上挣扎、昏迷,忍受痛苦,被她的母亲折磨的死去活来……
(四)
那场面是我的梦魇,我想不起来,但我知道是我,而隐隐作痛的地方现在越来越疼了。
我看着母亲不断地给我通电,调整我的头箍,倒弄各种仪器和药剂,而那位金发的大姐姐就在那里记录着——我看不清楚她的表情,我不知道她是帮凶还是同样的被逼迫者,也不知道她的心情是如何的,只知道如现在屏幕上一样,忽明忽暗、忽灰忽白,这是我的记忆,我那时候五岁,已经有记忆了……
“泉姐姐……”冴月麟的声音试探着想向我发问,她的金发让我想到了那个助手,但她们两个肯定不是同样的——我区分的清楚这个3D建模是什么样子的。
“……”更多痛苦的回忆正在重播,我沉默着,还是试着取下这套正在不断读取我记忆的设备。
我成功了,但荧幕上显示出来的是晕倒的冴月麟,和满屏幕的报错弹窗。
第一反应是打电话给莲子教授,她让我用推车赶紧送所有的机器去她的住所——就在我住的公寓的两个街区外,推车是莲子教授推大件实验仪器用的,就是她落在我家里一直忘记拿走过,我也很少使用这个推车。
但这次,希望落在了这辆推车,和我作为人的双腿上。
(五)
我的学生冈崎泉狂敲着门要我开门,我的门铃已经坏了很久,且没有修过。
冈崎泉来的太早了,我亲爱的梅莉在我这里养病,而我的姐姐堇子还没有到达,当泉挂断我的电话时,我已经托梅莉打电话给堇子——我姐姐来的肯定很慢,她年龄大了,已经退休了,还经历过了她那个领域本不该有的额外劳累。
“莲子教授!快!”她推着的台机器上杂乱堆着一大堆的配件,而机器本身已经开始在响起警报,我现在能做的一件事是安抚泉的情绪——她看起来充满了惊恐,和那个活泼与朝气不亚于男孩子且充满着希望的冈崎泉判若两人,她不停喝着水,抱着头坐在椅子上。
“莲子,怎么了?”梅莉听见了客厅的动静,拄着一根拐杖从卧室里出来,梅莉的身体状况依然不是很好,原来的金发之间长出了白发——可她刚过完三十七岁生日。
梅莉穿着病号服,但还戴着她白色的帽子,现在的她极度虚弱无力,伊奘诺物质不但没有让梅莉更洞悉人的心理和精神,也没能让梅莉的身体更好——它既不是《沙丘》的香料也无法进行“心灵控制”,它只是一块石头,是有着放射性的煤炭一样的存在。我是物理学教授,对神秘学和神话的研究也从秘封俱乐部不再是俱乐部后而结束了,伊奘诺物质对我而言,它现在单纯只是有着放射性的低效燃料——用于核裂变不如铀,用于核聚变不现实,直接燃烧不但污染更具危害且效率甚至不如高品煤炭,与其冒险让日本国换装这样的物质作为能源替代方案,作为一个物理学教授从实用角度出发的话——日本不如问中国买可燃冰或问西伯利亚的军阀买天然气,再不济就连波兰和德国引进的新能源设备和高价格的清洁化学燃料也要比冒险使用这种“伊奘诺物质”更加可取。
冈崎泉看着梅莉,先是疑问——这应该是他们两人第一次见面吧,但接着冈崎泉就倒在了地上开始抽泣和呜咽,梅莉也先是一愣,然后立马回到了卧室里。
“不要……”泉的精神依然不是很稳定,旁边的机器依然发出着警报,而现在敲门声穿过嘈杂的客厅再度传来……
我姐姐带着希望来了。
(六)
宇佐见堇子将帽子挂在衣帽钩上,她也长了些尚在情理之中的白头发,堇子“老阿姨”毕竟是“00后”。
“妹妹,我今天中老年群组开会耽误了,是送给泉酱的礼物出问题了吗?”堇子保持着幽默的风情,但莲子指了指泉让堇子意识到事情没这么简单。堇子掏出随身的工具包,插入自己的U盘,并将拷贝了修复软件的软盘插入机器,随着堇子如疾风骤雨般敲击的键盘,冴月麟开始了自己的自检程序,但自检程序输出的也是一些代码。
“哎呀,我就知道,目前这个阶段就用脑机接口确实操之过急了。”堇子叹了口气,“梅莉酱呢?她比较懂这一块吧,人的心理啊、精神啊,这样种种之类的。”
莲子敲了敲卧室的门,走出了抱着一卷大磁带、两块机械硬盘和一小条固态硬盘的赫恩。
“怎么拿了这么多东西?这都是你的吗?”堇子想如平时一样笑笑,但是看赫恩神态不对劲就收敛了,赫恩只是径直走到抽泣的泉身旁,把抱着的东西放到桌上,跪在地板上,轻轻揽住泉的脑袋。
“长这么大了啊……”梅莉念叨着。
“你们认识?”
“是,我有愧于她……”
冈崎泉慢慢抬起头,盯着赫恩。
“抱歉,我没能帮你……”
对这位金发的大姐姐,冈崎泉有点印象——她是那位实验助手,可赫恩手臂上斑驳的伤痕和注射针头留下的伤痕也证明了:最后实验助手也变成了“受试者”。
堇子此时指着正在进行还原程序的冴月麟,盯着那个作为传感器的圆头,拍着机壳:“你觉得冴月麟是不是太局限了?”
“对于再精密的人工智能,也都是人工编写和模拟学习的结果,就算几千万几亿次的模拟学习还植入一块人造的神经元,真正的人脑对他们而言还是太过复杂了。”赫恩坐到了椅子上,把泉抱在怀里,轻轻拍着泉的后背。
“有什么办法吗?”还原程序进行完了,但是多次启动冴月麟的尝试也以失败告终,屏幕上只浮现出一行字:人是什么样的呢?。
“答案藏在这里,我想冈崎泉的梦魇能变成一次优秀的……尝试。”赫恩举起那一卷存储着信息的载体,晃了晃,然后递给了堇子。
“这是冈崎音所有实验的成果和记录,你可以……随意取用。”赫恩笑了笑,“你想知道冈崎音当时注射的物质是什么吗?”
“什么……”冈崎泉细微的声音还是传入了赫恩的耳中。
“伊奘诺物质,液化的伊奘诺物质。”赫恩的嘴角扬起了很诡异的笑容,但回忆又回到了二十年前……
(七)
现在躺在实验躺椅上的是我了。
冈崎音教授已经拿我做了七次实验,这一次是第八次。头箍已经被改了又改,现在它特别的紧,似乎是要把我的脑袋彻底压榨如那一大卷磁带里——没错,冈崎音教授希望直接将人的意识上传到存储载体里,并直接用于人工智能上,上一任的实验助手的脑子现在就被泡在一个缸子里——这是冈崎音教授的后手:如果单纯的意识拷贝无法驱动人工智能,那么就直接使用人脑来做计算机。
“梅莉啊,看来你也不是很听话,那么我就得传一部分你上去了呀。”音教授的笑声比原来更加的诡异,“只差你这种天才的数据,我就能拼出一个完整的人,再拿它造人了,啊哈哈哈哈哈哈!”
我不确定为何音教授会变得如同恐怖片里的刻板反派一样,也许她精神真的出问题了。
“悠城常!把记录表拿来!”那个胆怯的小伙子是我的学弟,但现在他颤抖着站在摄像机旁边,和我当时一样,我也在因为害怕而发抖,但我也知道很可能我会布上一任实验助手的后尘——被取出大脑,做成计算机。
悠城常把摄像机险些碰倒,在被音教授斥责和恐吓后,音教授这次居然直接拿出了注射针头——她打算直接对我注射伊奘诺物质。如同放射性物质产生的核辐射一样,伊奘诺物质会击碎人类的DNA并让伊奘诺物质取代碱基合成长链,但这使得在电击之下的人类DNA可以被传输进入如磁带、硬盘等等的存储介质里,磁带目前而言效果最佳。
这是我对伊奘诺物质和这次实验的理解,我并不清楚为什么将DNA携带的信息传输进入磁带,就能制作出更为拟人的人工智能,也许这只是冈崎音教授的一次闹剧,也许这是一次科技的突破,也许……也许我真的要被取出大脑,或者起码像往常一样被“借走”一些活体干细胞乃至脑细胞。
我闭上眼,等待着冈崎音教授的实验开始……
“放下仪器!双手抱头!”
警察破门而入,用手枪指着冈崎音教授,而接下来令我没想到的是:冈崎音教授居然反手掏出一把手枪连开四枪击倒了警察,外面的警察听见枪声立马开始呼叫增援,而教授则扔出了一颗外形怪异的土质手榴弹炸伤了外面的警察。
而躺椅的皮带似乎今天并没有被悠城常绑紧,我用力一挣,皮带松开,然后取下那盘大磁带和一叠数据表,拉着悠城常的手往外狂奔——因为冈崎音教授在抱着那罐装在缸子中的大脑跑向了密道。
我第一次见识到了西京都大学有这样的地下王国,来的时候我们都被蒙上眼睛或者睡一觉就已经在躺椅上醒来了,而走出走入这里很显然需要耗时。三个警察已经没有了生命体征,而我得选一条路和悠城常跑向地面。
常看来是凭感觉记路了,他是被逼迫着来当助手的,他也很想逃离冈崎音教授,但他并非恻隐之心,而是笨手笨脚。
当我抱着一堆东西,从一个不起眼的垃圾桶钻出呼吸到外面的空气时,只见到另一件已经吸引走警力的事情:一枚诡异的炸弹在法国驻日大使馆内爆炸,并伴随有恐怖分子袭击,使馆的法国宪兵拿着突击步枪正在和尝试冲入使馆的恐怖分子交火。但我没有驻足而是立刻带着悠城常奔向了我的公寓。
在报纸上我后来得知:那枚炸弹是一枚填满了伊奘诺物质的氢气炸弹。而没人追问这些我拿到手的存储介质或物件,他们只知道那天没有从京都大学消失的冈崎音教授,而那天有的是法国大使馆恐怖袭击案导致了近六百余人伤亡下燃烧的建筑和哀嚎着失去希望的人。
(八)
堇子教授最终还是拆掉了冴月麟,但是她莲子教授在帮我这个学生打造一份新的“礼物”。
或者,是给冴月麟的礼物。
“妹妹!小型核反应堆?你从哪里搞到的!还密封的这么好!能量产出也很足!”堇子教授在工作时一般都这么活泼且乐观,似乎她一言一行里都充满着希望。
“从一个拉脱维亚留学生手里搞的,他家里经营着核企业。小型反应堆很惊奇吗?”
“拉脱维亚都能造核反应堆了吗?”
“不,核心组件应该还是中国和欧盟提供。”
莲子和堇子在里面有说有笑地工作着,这对姐妹教授一直是京都大学内的传奇——不论何时。
“泉,好些了吗?”梅莉阿姨出现在了我的身后,端着两杯茶,一杯给我,一杯自己放在桌上等着放凉。
“谢谢阿姨。”
“叫我梅莉姐姐就好。”梅莉姐姐在摸我的头。
“泉以后想好怎么成家立业了吗?”
“女儿的名字已经有想法了。”
“哦?叫什么呢?”
我还是思索了一下:“叫冈崎梦美吧。”
“还跟着母亲姓吗?”
“我生的孩子该跟着我姓吧!我还要我丈夫和我改成一样的姓!”
梅莉姐姐笑了,而从工作室里探出头的堇子教授喊了句:“我们管这个新的礼物叫留琴酱,泉酱你没意见吧。”
“姐姐,你说话怎么口癖还是那么重。”
“哎呀我们那个时候都喜欢这样叫啊。”
“好吧,冈崎泉,进来看看吧。”
我和梅莉姐姐走进了工作室,一位极像人类的绿发女仆站在我面前,而她似乎就是之前冴月麟和梅莉姐姐的大磁带的集合体,而她的启动方式也是装入一卷大磁带和两大块像硬盘一样的东西——它纤细的身材能塞下这些一定很不容易吧。
“您好,留琴为您服务,我的前身是冴月麟V1.0,请问您有什么指示吗?冈崎泉大人?”留琴的声音很好听,很迷人。
“来吧,她已经变成人准备好感受世界了。”堇子教授笑了笑,“也许我们做出了一个很大的进步,不是吗?”
“姐姐,冴月麟为何那么渴望感受人类呢?”莲子教授笑了一声就立马收声,她抚摸着额头,虽然声音不紧不慢,但是疑惑已经透露。
“我给她写入的原则:要善良且乐于助人。”
“然后呢?”
“她运算出的最优解叫做‘成为人类,感同身受’。”
她的愿望已经实现,并且带来了希望。
亦或者她还未能感受绝望。
(终)
冈崎梦美晃着脑袋听冈崎泉讲故事,但很显然留琴一边扫地一边哼歌的习惯让梦美听不清楚故事的内容。
“留琴姐姐,你在哼什么歌?”梦美的兴趣落到了留琴哼的歌而非泉的故事上。
“《日升之屋》。”留琴莞尔一笑,继续去扫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