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笠風

我醒过来，一股眩晕感直入脑髓，耳边刺进尖鸣。“我在哪...这是哪里？！”我艰难地直起身子，发现自己在一片湛蓝的海面上，我被吓了一跳，双腿颤抖不已，以至于不小心摔了一跤，可落地的那一瞬间却没有感受到疼痛。“什么情况啊...”人是不能悬浮在水面上的，这是小孩子都知道的知识，可现在却发生了反常的事，但此时我的脑中已满是迷茫与困惑，无心去思考这之间的关系。我坐在不知为何能够撑载我的身体的水面上，双手撑着水面，我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可脑中的乱麻打乱了思路。这时，我看到不远处有一艘渔船驶来，上面有一位划船的老翁，“啊，啊！喂！看得到我吗！能帮帮我吗！”我立刻直起身，喊破嗓子用最大的声音呼救，挥舞着双臂，心中乞求着能够得到回复，那位老翁似乎看到了我的求救，驶着渔船慢慢接近，驶到我旁边时，老翁眯了眯眼，怔了一下，嘴里念叨了些什么然后让我上了船，可就在我上了船后，船便慢慢地渗了水，那老翁急忙拿起水桶开始把水舀出去，我试图帮忙，可似乎我多么努力地让水从船里出去，就会有更多的水进来，于是没过多久，船随之便带着老翁沉了下去。“这...这都什么啊...”我默默地站在水面上，心中有些不安与失望，“我是害人了吗...”可无论做什么，都已经于事无补，我闭上眼留下一段祈福，便继续寻找回去的路。我往那老翁来的地方望去，抓到了一丝希望，“啊，那边是陆地！”那股兴奋难以被压制，我立刻往那个方向，那片陆地的方向奔去，可不知为何，在我即将抵达那片能站人的地面时，却狠狠撞上了什么，“疼疼疼...”短暂的晕眩感过去，我抬起头，却发现面前什么都没有，可把手伸过去的时候，却发现那里似乎有一堵看不见的墙，并且一段画面涌入了我的脑中。
“水蜜，不要害怕，我们会没事的。”
“我好害怕...”
“别担心，船长一定能让我们平安归去的，相信爸爸妈妈。”
“水已经要没过膝盖了...”
“水蜜，快去找一个高一点的地方！别担心...爸爸妈妈会去找你的。”
“但是...”
“快去！”
“嗯...嗯！”
“水蜜！记住！爸爸妈妈永远爱你！”
...
“原来...是这样吗...”我腿一软，瘫坐在水面上，靠着那堵看不见的墙，望向天空，那片天空真是和海水一样蓝，白云和飞鸟也像是海里的水草和鱼一样吧，算了，我为什么现在要想这些东西。“也难怪啊...船难...”念缚灵，我的脑中不知为何出现了这个可憎的词，并且那是用来形容我自己，“真是...”我叹了口气，理清了情况，我大概是遇上了船难吧，然后成为了这片水面上的念缚灵，“要不是亲身经历，我还以为这只是传说呢...”是啊，所有人都以为那是写在书上用来防止小孩子调皮，趁着没人看管偷偷下水的传说，可现在我却成为了那种害人的东西，“我大概是这片水域的第一个吧...”我这么想着，无心去思考下一步，但我却模糊地感觉到，一滴泪珠从眼角滑落，随后是两滴，三滴，最终涌成了河流，“爸爸...妈妈...还有其他人...”我哽咽着，那股下意识的难以抑制的悲伤让我哭成了泪人。船难夺走了我们所有人，可成为念缚灵的，只有我一人。痛苦减弱后，我止住泪水，两条泪痕从我红肿的眼角延伸至下巴，我呆滞地望向远方，望向远处海天一线的地方。
“哎...接下来怎么办呢...”
“这样的孤独可是能杀人的啊...”
“哦对，我已经死了。”
“看来孤独真是‘鬼见愁’呢。”
再次直起身子，回头向近在眼前却无法接触的陆地告别，挥挥手，便带着无奈和悲伤回到了醒来的地方。
“接下来怎么办呢。”在水面上踩了踩，水面现在对我而言如陆地般坚实，也可如寻常一般让我沉进去，但无法再次杀死我，不过只是这些，依然没法填补内心的空洞吧。
“不远处，还有渔船。”
“只要把它们拉下水的话，就可以增加同伴了吧。”
“怕孤独什么的，也不算少见呢。”
“对啊...只是给自己找朋友而已嘛。”
下意识地，我如此想着，并付诸了行动。
...
“喂，哥们，把舀子借我吧。”
在把今天的第一艘船沉下水之后，我一身轻松地去到村庄的船舶，偷听水手聊天。
“哥几个，听说了吗？最近又有人被村纱给害死了，我看咱今天还是别下水了。”
“操，那你来给我出钱养家？”
“滚，还不是惜命，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就这么一天，差啥。”
“行行行，你个怂包不想下就别下，我下去抓鱼去了，倒时候看到我满载而归你可别哭出来。”
我隐藏在附近的水中，准备袭击的同时，平静地看着船舶旁边的水手坐在木箱上，赤裸着上身，喝着酒说说笑笑。我已经记不清成为念缚灵多久了，大概几年？也可能几十年？不重要，起码在这段时间，我收获了不少的新朋友，而且发现在弄沉船的时候，和船上的人聊天是件很有意思的事，虽然他们看起来似乎并不开心。
“你再忍一天再下水不行吗？村里都传开了，明天圣住持就要来退治妖怪了，只要那个村纱被解决，咱们以后再怎么下水都不会有危险了！”
“嗯？真的？”
“咱们认识多少年了，我能骗你？”
“那...行吧行吧，听你的，今天不下水了。”
听到这样的消息，我没有感受到恐惧，反而是窃喜，感觉终于是有一丝希望照射到了我的身上。“圣...听起来是个有名的和尚啊，如果能解决掉这样的家伙，妖怪格也可以提升的吧，那样我或许就有希望回到水面以外的地方了吧。”我这么想着，继续听水手聊天，顺便收集有用的信息，干完一天的事之后，回到平时待的地方，准备守株待兔。
这个夜晚，我几乎无法入眠，躺在水面上，看着美丽的星空，想到明天就可以回到地面，我兴奋不已，“只是一个和尚，能有什么难的。”这个夜晚，海面上传出了响亮而爽朗的笑声。
第二天，我早早醒来，手里握着舀子，准备好好收拾掉那个和尚。望向村庄的方向，果然有一艘船朝我的方向驶来，在那船靠近的时候，我想好好威胁一下那个和尚，便使出全力攻向那艘船，可令我奇怪，也令我失望的是，那和尚没有任何防备，就这样跟着船沉入了海中。“真是，打倒这样的家伙，怎么可能提升妖力，不如说连点成就感都没有，白期待一晚上咯...”我把舀子揣回腰间，转过身，准备回到我平时待的地方，可此时，难以置信的一幕出现在了我的眼前。
那和尚重新浮出水面，脚下踏着一艘和刚才完全不一样的船，那是一艘通体闪烁光芒的船，不但如此，那船...总感觉，很熟悉。
我呆住了，那僧侣把船驶到我的面前，从船上慢慢飘下来，飘到我的面前。
“你，一直在找这艘船吧？”
“你...你怎么敢和我搭话！你不是来退治我的和尚吗？”
“我是来退治你的，但我想你成为妖怪是有你自己的原因吧。”
“我当然有！因为那场船难...那场船难带走了我和我所有的家人...”
那僧侣微微笑着，对我伸出了手。
“来，跟我过来吧。”
我歪了歪头，没有答应，但那僧侣还是一副温和的笑容，默默走向那艘船，而我似乎不受控制地跟了上去。
“你仍在依恋着人间，一直在找这艘船，可一直找不到，所以不断地让船沉下水吧。”
“你懂什么...”
“现在，你可以回来了。”
“村纱，这艘船叫做圣辇船，别人无法驾驶，你来驾驶这艘船。”
“这样你便可以离开海面，回到地上了。”
刹那间，我感受到一股很久没有感受到的感觉，那股温和，与对我的温柔...
“你...你为什么要帮我？”我后撤了几步，从腰间重新掏出舀子。
“我不相信你！”
“你不需要相信我，村纱，但这艘船接下来交给你，而我将会离开，继续普度众生。”
“普度众生，便是我帮助你的理由。”
“我明明...”
我低下头，感到一股困惑，似乎有什么失去已久的东西重新出现在了心里，填补了心中的空洞，那僧侣走过来，摸了摸我的头，而我配合着低下了头。
“不....你...你叫什么？”我没有反抗，微声问了她的名字，我现在对她无法有杀意，我想知道她的名字。
“我叫圣白莲，村纱，你呢？”
“村...水蜜。”
“真好听的名字，我可以叫你村纱水蜜吗？”
“嗯...”
“那好，村纱水蜜小姐，接下来，你的路已经铺好了，希望你可以迷途知返。”
“但我...但我不会开船，我原来只是跟着爸妈在船上当水手...”
“没关系的，村纱，等你把手放到船舵上的时候，你就会明白...”那僧侣轻轻用手点了点我的胸口，“这船驶向的不是某个特定的地点，而是你的心里。”
“嗯...嗯...”正当我打算抬起头向她道谢的时候，那僧侣已无声无息地离开，留下那艘船。我走到船旁，手抚上船身，随后慢慢走到了甲板上，然后是船头。
船舵现在就在我的面前，希望就在我的面前，可我却十分忐忑。
“那位僧侣为什么要帮我？为什么...”
“不过也不像是要骗我的样子...”
“...”
我颤抖着握住船舵，下一刻，那船竟然自己飘上天空，遁入云中，航行起来，而我也终于随着这船，逃离了那片囚禁了我不知多久的诅咒之海。
“...谢谢。”
...
“那尼姑是个帮妖怪的假和尚！”
“害人的妖僧！”
愤怒的人们抓住了圣， 将她封印到了魔界，而原因只是因为她所追求的人妖平等，我和圣辇船，被抓住并掩埋到了地下，我静静地待在地下，眼中无神，似乎没有什么波澜，但我的内心已经躁动不已。
“这些人类居然这么对待他们的英雄...”
“这些人渣...叛徒！都是叛徒！”
“...”
这样的暗无天日，再一次不知道持续了多久，我知道的是，有一天，地下突然涌出了泉水，把我、圣辇船，和其他的道具一同从地下喷出。我从地上爬起来，掸了掸身上的泥灰，戴正帽子，走向圣辇船的船头，握住船舵。我没有想到我还有机会从地下出来，我也不想去想这些，因为我现在只想知道圣有没有被解救，如果没有的话，那这一次轮到我救白莲了。是的，乘着白莲造的船出发。
“那边的人类，给我站住！放下你手中的飞宝，然后快滚！”
“不然抵达了目的地之后...”
“你可就别想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