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经被夺去了声音,惟愿我不会再被夺去光明,否则我就只有贴近自己皮肤的触觉了。而不论我因为自己的缺陷在我的视力上得到多少弥补,在黑暗之中我都会无能为力——不是像夜色中,房间内,棉被内的那种黑暗,而是来自她的黑暗。
我去兽道时就会遇到她。等最沉重的黑幕压下,黑到如同全身被置入水泥块,我往往会被轻咬身体某处,或是胳膊,或是小腿,或是耳朵。我由此寻到她的脸颊,用食指戳,直到她嫌烦了那牙就会松开。
麻烦之处在于,手语和写画都没有用处,我们只能用一套更强调触觉的方式交流。比如拉着她的手往某个方向伸,她就会跟着走;她用手背碰碰屁股,我就会找个地方坐下。
一开始时我会下意识想,会有第三个人同时拉着我们的手。但那顾虑在长久的相处后消失了,我的脑中印着她手的形状,她上一日衣上的血渍,她行走的步长。
黑暗不再困扰我,我开始学着在睡前熄灭蜡烛,在黑色的房间里不怕磕碰地行走,在夜晚穿过兽道林地的黑暗去找她。
如铅块般的黑暗将原本就黯淡的月色吞没。
我伸出手,让她咬住。
那振动感,她一定很吃惊。我不知自己是否发出了笑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