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疯!为何世人皆说我发疯?我承认魔理沙死后,我大病了一场,自那以后我的五官就变得敏锐无比,能从平常生活中窥探从未发现过的晦暗角落:我的耳朵能听见天堂和地狱的声音,眼睛能看见藏在弥漫夜雾后的王冕魔王,有时我从梦中惊醒,因为我感觉死人从坟墓里爬出,尸布裹体游荡在大街,口中鬼语啾啾述说死后世界的万般恐怖。但即便是这样又如何?如此就断定我疯了吗?此刻我提笔写下我的故事,脑中凝练诸多词句,不还是那么镇定、理智吗?
魔理沙死后,我自然是悲伤万分,以至于大病了一场,不过躺在床上休息的空挡,我终于想通了人死不能复生,人妖注定阴阳两隔的必然结局,也由此认了命,决定把对魔理沙的感情封存入过去记忆做成的相簿,只在得闲的片刻偶尔翻出来缅怀几分,重新过我的新生活。
可就当我重拾遗落多日的人偶制作工作,一个念头突然插入我的思考:为什么我的人偶精妙足以媲美真人,可唯独缺少了人的感情与智慧?
这个问题从第一天制作人偶起就始终困扰着我,我曾经翻遍如烟海般浩瀚的书籍只为寻找解答,却无一所得。但魔理沙的死给了我灵感,这个灵感是如何进入脑中的我不知道,但一旦浮现,就日夜让我不安:我的人偶少的是一颗活生生、会跳动的心脏。
对!就是一颗心脏!
这个念头让我欣喜若狂,接连数天,我问遍了整个幻想乡:患病垂死的人、健康年轻的妖怪、贫穷苟活的人、早已不贪恋生死的妖怪,我向他们许诺住进陶瓷身体的永生,只要他们肯把自己的心脏交给我。可他们谁不同意。
得不到心脏,这项工作便由此搁置了一段时间,短暂的受挫让我冷静下来思考:有什么能证明有了心脏人偶便有了灵魂呢?说到底,这也是缺乏依据的幻想。
于是我开始寻找两者的理论联系——疯子才不会想这么细——首先我去参加魔界举办的人偶学术报告会,魔界的学者依然停留在用什么更精妙的方法可以改进人偶制作的片面泥潭里无可自拔,理论层面依然毫无突破。私下里我逐位拜访人偶制作领域的能工巧匠,询问可有为人偶镶嵌人心的先例。每当我开口,他们大多数人先是一愣,有的面露不解,有的眼神不屑,只有寥寥几人深感兴趣,赞赏此提议的大胆,但同时质疑人偶毕竟不是人,何必非让它是人。
几个月过去,这事便没了下文。我没再和任何人提起心脏的事,但每当入梦,我都会梦到一个消瘦的人影,他胸口血肉模糊,手里捧着刚挖出来的心脏递给我,而那心脏还在咕咚咕咚收缩膨胀个不停,发出沉闷不断的敲击声。
这声音我是有些印象的,记得魔理沙葬礼那天,浑身着黑的送葬队抬着魔理沙的棺木,冒雨运送往后山上预备好的墓坑。我混在队伍中,用手帕擦着眼泪,周围的人个个神色悲伤。匀称的雨水打在棺木上的滴答声中仿佛混入另一种别样的敲击声,咚咚咚咚,我凝神静听,发现这声音沉重、有序,仿佛裹在棉花里的手表走动声,这声音和我一样混在人群中,混在天地万物群声窸窣中,难以分辨。
我聪明地想到,如果有人离开,声音消失了,那便是从那人身上发出来的。为了辨认出声音的来源,我决定留到最后。
那天埋葬完魔理沙,有很多人留在她的碑前垂哭不止,而我的注意力全被那神秘的声音吸引。最后一个走的是灵梦,老友的离世简直让她一下子老了十岁。她为魔理沙插上最后一株被雨水打烂的鲜花,见我仍低着头不愿离开,以为我伤心过度,拍了拍我的肩膀安慰一句节哀后就离开了。
但那声音并没有因为灵梦的离开而停止。山上只剩了我与地下的魔理沙四目相对。我趴倒在黄泥地里,把耳朵贴近地面,隔着一层新埋的泥土,终于听到了声音的源头:那是新死未久的魔理沙的胸膛中,那颗心脏因对生命的无穷眷恋和离别生者的不舍而发出的绝望哀音。
我从梦中醒来,恍然大悟,激动万分,想着如此有旺盛的生命力的心脏,竟然能超脱物理法则的限制,必然冥冥中寄宿着某种未知的神力,而这神力肯定与魔理沙的灵魂脱不开关系。
这不正好是做我人偶心脏的绝好素材吗!只要能得到它,不仅人偶制作获得重大突破,也会让魔理沙的灵魂寄宿到人偶内,起死回生。想到这里,我狂笑不止。
接下来的一周,我都在计划如何取得魔理沙的心脏。由于几乎每天都会有人上山祭拜,所以我必须选一个恰当的日子行动。
第八天夜晚我带上工具,摸黑出门。天微微下着小雨,稀稀簌簌地和葬礼那天一样。我来到魔理沙的坟墓前,就着藏在乌云背后的月亮的阴光,刨开黄土,撬开棺木,顿时一股厚重的腐烂味泼出来,我带上事先准备的面罩,把魔理沙抱出来,就地剖开她的胸膛;如同拨云见日般,一颗暗红的心脏好像急于跳出这身衰朽的皮囊,滑到了我的手中。我又听到了那个匀称的咚咚声。
我收起心脏,按照原样埋上黄土,忙活的间隙,我发现自己力气越来越小,腿越来越不听使唤,我惊讶于自己身体的猝然虚弱,猜想会不会是旧病复发,但心脏到手的喜悦压倒了一切念头,我幻想着等一切处理妥当,我回到家里为早准备好的空人偶壳装上魔理沙的心脏,原本无生气的人偶猛然睁开眼,用魔理沙的语气向我问好,心中又是一阵荡漾。
等会到家的时候,我已是累得大口喘着粗气,胸口中好像有一股炭火在燃烧,烧得我神智恍惚。
不过我强撑着,带着心脏下到地下室,打开照明灯,宽大的室中央一具与真人不分上下的人偶躺在工作台上,我抚摸着它秀长的金色头发,它的模样是我精心按照魔理沙的长相制作。
这人偶已在此沉睡数月,今日便要从沉沉睡梦中苏醒,一如魔理沙的灵魂将要从死后的漫漫长夜步入生命的光正大道。
我把心脏拿到灯光下,端详赞叹它的健美:它仍在不停地跳动,伴随着每一次鼓动,都有少许鲜血从中吐出,把我的手臂染湿了一片。
我忽然觉得哪里有点不对,为什么死过数月的心脏还会吐出血?我撑起越来越沉重的眼皮,顺着血迹,环视手肘,再是肩膀,最后是胸前,洞开的胸膛前有一个深深的大洞,里面白色的肋骨尽数断裂,还在不停往外淌血,把衣服染得通红,而两肺之间,原本心脏的所在处空无一物。
我由此知道了困扰我数月的声音的源头,那是我的心脏。
PS:tis bitter cold and im sick at hear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