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神的时代结束了......不,或者说是从未开始,我早该想到的......主宰世界的从来不是具体的某个事物与生命,即使造形神从未出现,以弱肉强食为主题缭绕着的地狱也会一直处于不幸之中,而我们都将在这片不幸之中挣扎,直至那不幸之中的幸运者脱颖而出。
可是我们只是想活下去么?不,我们都在成为那样的或者这样的追逐者,畜生界本就不缺少死亡与逝去,而除了死亡之外都可以是疯狂至死的追求物,精神,物质,利益,这些为人津津乐道的抽象物都是我能力所掌握之物,无论怎么样,这些永不过时,我需要它们,因为我就是那个看着追逐的人一步步沉入不幸之中的人,不满与贪婪的唤醒者,鬼杰组之长,吉吊八千慧。
我在一次次抉择之中决定了成为那至高无上之人,我能够成为鬼杰组的组长,是因为这是畜生界,不是么?
畜生界成就了我,铸就了我。
我也成就了畜生界,我本以为这世界无趣,没想到无趣的是我自己而已,不,不仅是我,这里所有的存在都很无趣,无趣到千篇一律,我轻易地掌握着它们,轻淡道不过如此。这里不该有变动,不该有变化,自然,正常,就像一切本该如此,虽然比地狱更沉闷,压抑,可我们生活在此,就像人生活在我从未看到过的外界那般自在,我听说他们的宗教之中有一个将人魂的归处化为六道的宗教,而我所在的畜生界,在他们最后一等的划分之中,即畜生道,可这里没有尽头,没有轮回,有的是无尽的起始。
不久之前,邪神的出现让我微微留意起了人类灵的存在,他们本质为人的造物主的一面可从来没有在畜生道再现过,这让我陌生的同时令我颇有兴趣地注意起了人这种生物。
可我从来没有见过人,在这熟悉的世界之中我见到的是他们深陷在此处的灵魂,我也从未去关注他们,尽管我们的争斗和杀伐目标不是他们,但他们就如同附赠品一般作为至上至高之人的装饰,是胜利者能够拥有的微不足道的仆卒。
人类灵,算人吗?想到底我真的了解人吗?
不,我并非是对自己否定,相反我很有自信,没有人没有弱点。
现在,邪神被我击败,可是情况就会随之好转吗?微妙的平衡取代了原本的水火之争,畜生界仍旧没有回到那个我所熟悉的世界。刚欲同盟与劲牙组闹腾了一会儿依旧安静下去,邪神也不再有原本威胁所有兼并一切的气势,这就是变化。
我并不是厌恶,我很感兴趣,带来这一切的都是人。
特别是那个叫灵梦的地面人,我明白她很强,不过也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不,这并不是我对她产生兴趣的理由,我明白人的弱点,也不仅仅是人。可是我看到她的一瞬间便觉得她不像人,或者说她太像人。我很清楚我有没有多出一个忠实我的仆从,
在那场谋划之中,她让得我已经破碎的计划继续进行下去,她失败后我曾想要杀掉她, 可我却有一种预感,那就是我无法做到——可笑,这是第一次。
因为在那一霎我看到了一双嘲弄的眸子,明亮但却一闪而过。我笑着拍了拍她的脸,俯下身去,直视她的眼睛:“这次不能再失败了,记住,能取代你们的人比比皆是。”
她笑了,不再像之前那般恭维战栗:“你很狂啊。”
我有些发愣,我也不知她本想如此,亦或者是受灵的影响,但我知道,如果我有不确定,那么就一定不在我的掌控之中......有趣,可我已经忘却了这种感觉了,当它再次出现的时候我竟然对它有些陌生,像是一个往日的老朋友再次出现在我眼前,而我却明知我不会有朋友。朋友又是什么?在这无趣的畜生界,我只知道上司,后来我知道了奴隶,再后来我知道了什么叫下属,还有盟友,一层层踏着尸山血海,不知不觉到终点时,我知道自己已经变成了我口中的无趣之人,这个人类更加让我想起了那本该属于我的一切,我在忘却的那些过往。
我在短暂的对视之中没有看到任何端倪,我嗅到了盟友的味道。我明白我不是在控制着这个人,而是她控制着自己听命于我。我只是无法理解到底有什么利益能够使她卑躬屈膝,或许这个如同炼狱的地方本就没有真正的对错,她的敷衍态度和随性似乎仅仅在生命之下,她想告诉我什么?而她却匆忙低下头去,恳求我修补她损坏的武器,在刹那间一切恢复了正常,我所厌恶的正常。
而我却对这份异常产生了无可比拟的热眷,那些陆续到来的人类都是在我的操纵下完成了打压邪神的任务,而她竟主动听命于我?我不知什么造就了这么一个人,而我对她却抱有一丝希望般的兴趣。
我说:“你要相信我能做到,你听到了吗,人类?”
我揪住她破碎的衣襟,直视她因畏惧而震颤的瞳孔,突然放肆大笑。我嗅到了属于杀意的味道,有点甜,却不同以往的,有些酸涩,这让我更加痴迷于眼前的人类。
她的气质完全无法受我影响而内敛,透过眼神若有若无的厌烦使我更加兴奋,我记住了她,这份属于她的气质。
最终她成功身退,顺便还处理了一下闹腾的劲牙组,事后我派遣了水獭灵特地登门造访,我却始终觉得不仅是我,她也觉得敷衍,只要事态解决了似乎本来就没有什么好解释的地方,而我不过是出于敬业,做着多余却自以为必要的工作,我以为事态告一段落,却没想到后续有多么麻烦。
鬼杰组的开销远大于其他组盟开销,我想再怎么驱动这些办事效率极低的水獭灵,总会事倍功半,那段时间需要调动的物资与动力都远超以往规模,我陷入了窘境。
毫无灵感却愁绪加深,我未觉棘手反而有些怀念,我已经忘记上次因为接手了这项拿手好戏一举夺下鬼杰组的组长位置的事儿,没想到现在还能想起来,在我驱动下的鬼杰组的工作效率大大翻倍,很久没有像这么资金紧缺的情况了。
我打算出去逛逛,我听说动物灵现在流行去地面旅游,便不由想起了那个有趣的人类,她不仅是旅游业的收益者,也是我此行的目的所在。
这也是我第一次亲临地面,此前我未踏出畜生界一步。
我看着过往的组员踏着悠闲的步子朝着与我相反或同向而行,我没有用飞行,我向他们礼貌地打着招呼,他们嘴上哆嗦含糊地应了几声不再与我对视,有个小水獭好奇地问我去往何处,我蹲下来摸了摸她的头笑着,还没等我开口,她的父母反应过来急急忙忙拉过他们的孩子挡在我面前,毕恭毕敬地道歉,虽然我也不知道有什么好道歉的,我知道我受人忌惮,上一任鬼杰组组长尸骨未寒,我的所作所为被昭告天下,心冷如灵也为之胆寒——尽管我觉得那些一步一步的安排不过如此,有我作为新一届鬼杰组组长,这畜生界也算是走到了尽头。我只是不服,这一切若没有我,鬼杰组也不会从无到有地出现、存在,那个毫无用处被我所操纵的组长只是是棋子,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
一片片压抑的暗红逐渐褪去,一路我所看到的景象被一层层逐渐剥离,换上了临近地狱的背景,我看到过很多次彼岸花的盛开,它盛开的速度极快,寿命也极其短暂,但却一年四季都在这片临近地狱的彼岸处装点着这个恐惧占据的世界,它的颜色如同我现在所看到的天空,它们的躯干在似是饱含杀意的风之中摇曳,像是随时要断折,被卷向天空随之飘逝。
我步向河岸,看到了那有几个正在休憩的死神,还有一个地狱的门卫。
我知道那些动物灵到了此处需要缴纳费用过河,可我不是那些动物灵之中的一个,这并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只要我不过多干涉畜生界外地狱的秩序,地狱的门卫也不会过多干涉,但我的行踪将会被她如实反映,我是去地面去游玩的,不想遭受什么监视。
人类有句俗话:办法总比麻烦多。
我搭着死神的船游荡在一片迷蒙的雾之中,低头只见一片死寂,一道因为深渊而显现出无尽黑色的河,或者是因为其他原因而深不见底的三途河下游动着幽冥的死物,任何生物都无法在上面飞过,愁沉的地狱前,这是一道必须存在的,隔绝生灵的屏障。
当河水变得稍微有水光泛起的时候,船开出了迷雾,天色渐渐亮起,最后一片华光绽放,草和些许饱含生命力的花儿插在地面,本应不再的曼珠沙华一并向我延伸过来。
我上了岸,回头笑着对那个死神说,你会回到原来那个地方继续睡着的吧,你还会记得我吗?
她没有回答,可我却哈哈大笑起来,我的谨慎反而引得我发笑,心想自己何时如此怀疑起自己了,我当然知道不会,当然不会,她什么都不会再想起了,毫无痕迹地来到地面上,本来就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比我想象得还要简单,在这片地面上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重负,愁绪反而有些影响了我的心情,至少地面一片生机勃勃,无论在哪里都可以看到生命的足迹。我承认地面比畜生界要更有耐人琢磨的韵味,幻想乡这个通向各个世界的枢纽在一群又一群陆续出现的人流下逐渐丰满,畜生界有三大组织外加邪神势力,地面却复杂得多,让我感到有趣的是,这里井然有序,日常和睦没有什么大事发生,即使有所谓的异变发生也往往是恶作剧级别的动作,在我看来确实如此。
我能够很直观地看到地面对我的恐惧,不像畜生界那样笑里藏刀,路上的一些行人看到我撒着脚疯狂逃窜,我很清晰地看到不远处是一些村落,恐惧很快就在那里生根发芽。我在入村时被一道河流拦住,沿着河流我找到了进入村庄的桥。在这里我被人拦住了。
我见过这个人,我即将漫步入村时,她凭空出现在我眼前,背后的针筒和御币说明她有备而来,一身辨识度很高的红白色的搭配,让我莫名想起了冥界的灵花与生命逝去的煞红血流,她的喜怒哀乐现在似乎很明显地摆在脸上。
我很难忘掉她,当她向我发出邀请同行的时候我也莫名其妙地答应了,基于我那源源不断的好奇心,我反而需要一个引路人。
“如你所见,我的职责即是时代守护与镇压,”她边走边说,“像你这样意图不明的混账总是给我添麻烦啊,明明只想整日悠闲地弃万物于不顾,到头来只是幻想。”
“不想做难道还会有人逼你不成?”我看向周围景色的眼神收回来看向同行的她,她一脸慵懒地正在向周围的人打招呼像是没有听到我的话似的,那些人类像是找到了依托,逐渐大胆地走上了街,不一会就出现了大量来来往往的人流。
“.....这话说得可一点意思都没有,走,去鲵吞亭,我请你吃一顿,您姑奶奶就回家吧。”
“那可不够,好不容易来一次,你这个导游也太敷衍了吧。”我摆出一副暧昧而责备的态度,一只手拖住她的肩膀,挨近她说着。她没怎么抗拒,只是朝前走着,侧脸微微有些红润起来:“那你还要怎么样?这群人可被你吓得不轻。”
“我吓着你了吗?”我笑着反问道,“我可没有刻意去吓他们,沉浸在自己那恐惧的世界,谁都可以是他们的恐惧来源,不过自欺欺人。”
“随你怎么讲吧,我可不是什么导游,真要讲是,你是不是得意思意思?没意思那你到底要怎么样?”她整不会了,就拍掉我的手不耐烦地说道,脸上挂着愠怒的笑,偏过头看着我说:“你来找茬的是吧?你就说去不去吧?!”
哦哦哦哦,急了急了,她急了,好可爱好有意思啊。
我摊着一只手说差点笑出了声,道:“你所坚持的真的没什么意思,成为无趣之人只会让你的愁绪如陷地狱,我想我只不过是在漫步在地面的灵长园吧,说到底也和那里也一样,只是多了一个傻得可爱的人,我可不是来喝酒吃饭的,出来观光散步而已。”
她停下脚步,眼神一瞬间掠过几分光亮:“你什么意思?”
——是么,难道不是如此,地面的妖怪建筑起的围墙,关住了多少人?
——可笑,不过到最后也关住了自己,在这所谓乐园苟延残喘,定下可笑的谎言来构筑不属于他们的世界,一己之私与畜生何异?
我所看到的皆是笑话,这种笑话也总有人信,特别是眼前这个人,可以说是傻到骨子里的可爱。如此随性却又会因为底线无可触碰而着急,自信却又嫌麻烦而怠惰,我不知道是什么让她如此坚定,将这个任务视作自己的生命归处,不应思量值不值得么?
我略带讽刺地笑着:“你都知道我想说什么。”
“我可不认为你的目的如此简单,说到底既然我们都没有耐心不如就在这打一架,让我来教你如何说话直爽一点节约时间还节省生命。”她眯了眯眼,锐利与不耐像是无法掌控的沸水一样溢出。
“你急了?别啊,我可是很有耐心的,在那天你也不是选择听命于我,既然选择了我,就别这么试探好了。”
“我不吃这套,”我看着她横跨一步侧身挡住我,对我怒目而视,“自大狂乌龟,你懂个什么?”
“谢谢夸奖,那就带我去认识认识这个所谓的幻想乡吧。”我姑且假装没听到这句话,不作对线,只是怕我的能力不知不觉对她造成影响,我对她仍有所托,在此之前还是收敛一些,我知道她在激怒我,因为这样会让事态更加简单,反而会变得对她有利。
我听到她叹了口气,将手中的御币缓缓插回身后的长鞘,失望地咋了咂嘴。
“你叫什么名字?”
“博丽灵梦。”
“好名字。”
“过奖。”
我们终是没有去鲵吞亭,听灵梦说鲵吞亭并不排斥妖怪。多少是因为我觉得没必要,最终我们步出村子,朝着远离村落的小道逐渐行进,一路宽坦到逐渐被绿意侵染,越来越明显的闷热气息从森林之中弥漫,阳光撒在绿荫上透过的光束落在眼前的泥地上,晃眼的色差让人皱眉,傻子都看得出,地面的午后阳光越来越毒辣了。
博丽早就热得浑身不适地搔动了,得亏有这么热情的待客之道,我觉得实在没必要,但对于我来说确实多了几分趣味也不会感到无聊而加快回到畜生界,这么看来她反而在做一件很疑惑的事儿.....
“这里是魔法森林。”她不知在哪里摘了一叶团扇。
我倒是不觉得热,人类确实有些敏感,话说森林这种东西在畜生界早就绝种了,算是新奇,生命的集聚地换做畜生界任何一个势力都会趋之若鹜地争抢甚至是挑起战争。
“你听说过塔罗牌吗?灵梦,造物主总是在有意无意地向你透露出一些你本不应该知道的东西,这时候再一意孤行,反而自讨没趣。”“自比造物主,真是厚脸皮。”
“倒是没有这个意思......你乐于其中呢。”我来时穿过了这片森林,倒也熟悉。
“你怎么知道最近兴起的塔罗牌?”
“对新的事物的好奇总会被我掌握的。”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一点?”
“再说这和龙神卜牌没差多少,也就一点。”
“你管这叫一点?你——”灵梦越来越不耐烦了。
“那边是什么?”我打断她的话,对远边豁口外朦朦胧胧映进来的水光好奇地说。
我听动物灵说地面没有海,那一片水光是什么?
“是湖,雾之湖。”
灵梦总是稍慢于我,不知是无意还是防备。话说,我有这么可怕吗?也是,不过是力量之间的差异,若是主动权不在这孩子手中,我想我也不会在这了。一想我曾对地面充满憧憬,现如今我身在地面,憧憬的一切尽在我眼前,异样的风光反而让我不太适应,总觉憧憬与现实偏远,湖的颜色很柔和,和三途河不一样,迷蒙的水光上是一片片迷雾,模糊了远方对岸的红色洋馆,掠过这里的风带来了凉爽。
“果然还是凉快了一些啊,不过水岸边的阳光总是毒辣的吧,如果你想着下水凉快的话我还是不去啦......”灵梦擦了擦汗,有些膈应地打着哈哈。
“为什么我要下水?”“你不是乌龟吗?”“你很失礼,真要来说不是乌龟。”我看向灵梦略微不满地皱起了眉头。
灵梦洁白光亮的额头上出现了一层阴翳,她皮笑肉不笑地反问道:“有区别吗?”
稍微愣神,我总觉着这表情有点熟悉,有点像是我对某些办事不力的水獭灵还找借口的回应,那么我算是有幸当了一回水獭灵了。
“好好好,随你怎么说吧都是对的。”我摊开双手继续向前踏步,远方不知从何时出现了一道身影正朝我这里飞了过来,说实话很无厘头地带着杀气和傻气,身着蓝色间白的裙子,毫无先告地对我撞了过来。
我伸手侧身一把抓住了她,可是冰屑飞溅将我的手划出血线,我将她甩到了一旁,随后缓缓舔舐掉了手上的殷虹,略带轻蔑地说道:“来我鬼杰组吧,就缺你这样的人才。”
蓝发女孩见闪电战未果,就开始不甘心地嘀咕起来说什么有种单挑我九大人可是幻想乡最强的什么什么的,我一下没理解过来反而好奇地转过头来,示意灵梦站远点,多少人在我手中离去又兴起,这个浑身冒傻泡的能是个什么东西敢直接骑我脸?
“我弄死她你应该不会介意吧灵梦。”我转头看向灵梦随口征询,不过是客套而已,在灵梦还没反应过来之前我就已经将这个小家伙搞定了,不过意外发现地面的家伙都挺厚实,按理来说她应该死了,现在只是昏迷。
我收回手,顺便接下了飞过来的杀针,不觉金属碰撞的咣当声竟如此悦耳,我没理会面露杀气的灵梦,在反手扔开杀针后,只是装傻地岔开话题,指着远方隐逸在一片迷蒙的红色建筑,问道:“那是什么?”灵梦只是呵呵冷笑回我一句:“你没眼睛吗?”
有,但不是完全有。我感到眼前变得越来越迷蒙了,也不知是畜生界的灵体无法适应地面,还是我出了一些问题感知也变得越来越模糊了。我曾记得有人对我说,深陷罪恶之人不会怜悯一同深陷之人,他们将争相成为罪恶之中的神,这场争斗永远也不会结束也没有结果,因为我身处畜生界,这是一个脱离了六道轮回的炼狱,哪怕是短暂地去享受一下无有思虑的时光都不配拥有。龙生下了我,可我却不配翱翔九天。上天和我开了个玩笑,却内定了我将要成为这样受人厌恶和畏惧的人,我一直都在享受着这些被人避之不及的标签,可我最后却心生厌倦。为什么?难道是因为灵梦吗?我差遣着动物灵对她调查,我也曾在来到地面之前仔细思索,她受妖怪畏惧,可是妖怪们却没有一个对她心生厌倦,尽管我给她带来了麻烦,可她仍旧一再宽容着初次来到地面的我,只为了我能够好好地去认识这个地面的世界。
我第一次感受到了嫉妒,我嫉妒她能够在宿命之中自得其乐。
而我却因为见到了她而心生了不屈宿命的念头,甚至我想来到地面都是披着一身理由为再见一见她而径直走向了地面的灵长园。我想告诉她一生都在被这群妖怪嘲弄,一生都身不由己,一生背负着不适合她的博丽一名。那样我将见证地面的暴乱,我将打破毕生受限于畜生界的宿命。可我这才明白,她一直都在告诉我,她不在乎。
这就是为什么她宁愿相信我放弃对自身的操控,变成了和另外两个人类一样的傀儡,如果没有她随性的一面她也不会经历一次失败被我用死亡威胁而暴露出本该被我压制的一面。从那时候开始我就成为了一个失败者,我经历了第一次无声的失败。
我收回手,转过头来,眼神复杂地看着她的眼睛。
我真正地感受到了挫败,我逃开视线,叹息一声,随后我抬起左手,那里被刚刚突袭的家伙割出了一道伤口,我知道我被这股极其强大的不属于炼狱的轮回的生命力所影响,才会变得神情恍惚。
灵梦冷冷地哼了一声,又将那个家伙提起来扔进了湖里,我以为她会被溅一身水花,结果那个家伙躺在了迅速凝结的冰上。
我的记忆到这里断片了,再一次醒来的时候我躺在了房屋里,我认出来这是我曾经从水獭灵视角见过的神社。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会变得如此虚弱,我染指了不该接触之物。
灵梦躺在我旁边,满身的汗渍,闭眼休憩。
我的力量没有减弱,只是我的灵体本身被沾染了。灵梦救了我,以致我不必以毫无记忆地开始下一道在炼狱的轮回。我感谢她,我认识了地面,我也认识了她。
急急忙忙飞来的水獭灵战栗地屈服在我膝下,尊请我回到炼狱主掌大局,我最后看了一眼神社,灵梦坐起来,一副懒洋洋的样子,趴在桌面上,眼神慵懒地望着我,嘴里似乎还说了什么。
我记住了口型,我转过头前往三途河的时候,那句话像是不受控制地出现在我脑海之中。
“好好享受当下就好了,看吧,其实你也和人类一样脆弱。”
我哈哈地笑出声,没有理会水獭灵看向我异样的目光。
我只是笑灵梦天真——炼狱苦楚你又怎会了解?
这么笑着我竟然流下了眼泪,我舔舐着这抹咸涩,心想上次落泪又是何时?
或许我从未落泪,我不记得那么多了,我只知道我还会去地面,去见灵梦无数次,直到亲眼看到她离去,到时,也许这份嫉妒不会再有人去理解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