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港口等死的船,我也应该服从命运了
“哦,现在好戏上演了。”
夜晚的云在窗外浮动,虽然在第二层云之下是无法感觉到季节的变迁的,但是当飞艇离开那层人类的阴霾的一刹那的时候,杰克感到新鲜而健康的冬日空气正窜入自己的身体。
那是很小的时候的事情了,那个时候街区还没有被踏平,大家还都活着的时候,她们总是会往上仰望那层尚没有如今浓厚的乌云,幻想着云层上空的生活。
“那里有吃不尽的面包和汤”
“那里的人顿顿要吃掉一整头猪和牛”
“水果遍地都是,根本不需要费心去摘。”
那究竟是因为饥渴诞生出来的渴望,还是童言无忌的幻想,杰克已经无法再找人弄懂了,如今这些人都化作了先知统治下的灰烬,亦或者是缠绕着自己不放的亡灵。
“到站了,你就直接从这里下去吧。”
“知道了。”
“三小时以内我回回到他的屋顶去接你,过时不候。”
“不会超过的”
她把橡皮绳系紧在腰带上,打开了脚下的投放舱,狭窄的空间瞬间被外界的空气填满,时隔多日她又一次好好呼吸了一下上层甜美的空气。
然后纵身一跃。
身下是那些下层建筑的最顶部,现在它们林立拼接,用它们的天花板构成了参差不齐的天花板,但是这样密集的建筑和下界那些阴沉肮脏的根基是完全不一样的,阳光和洁白的云层为这个美好的世界打造了一层神圣和庄严的外表,以整齐的几何状和圆形组成的建筑与其说是府邸不如说神殿,住在这里的仿佛也不是凡人,而是那些早已被先知灭绝的书籍中的诸神。
但是一旦接触到这些人,杰克敏锐的感官就会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恶心感,是的,这里的环境和外表是那么干净圣洁,而这里的人相比下界是多么的高贵又富有品味,当五十八层的人们为了一只老猪争辩不休的时候,一位住在这里的人已经在享用刚出生没多久的小羊羔了。当营养不良的婴儿死在他的母亲的怀抱里的时候,这里的小男孩和小女孩正为没有佩戴着最贵重的丝绸长袍出席晚宴而受到家人的指责。当一个龙人秘抄列车轨道工人为了养家糊口连续在轨道里工作18个小时以至于精神恍惚,像一条狗一样毫无尊严地被列车碾得稀烂的时候,这里的男人们正和两位数以上的女人躺在宫殿里吸着堕落又邪恶的药剂。这里叫做幻想乡之顶,住在这里的人被他们唯一值得骄傲的东西而被命名---阳光贵族。恐怕迟早会来一场血雨,然后是一波血潮,把这里的一切妓女、懦夫、皮条客、邪恶一扫而尽,而当他们哭泣着,在他们那比下水道和呕吐物还让人恶心的眼泪里打滚大喊“救救我”的时候,杰克会高声告诉这些猪崽子,“不。”
“马上就要到了,要抓准时机啊。”
卡里略的声音略微有点紧张。
眼前出现了那熟悉的两座高耸的宝塔,仿佛象征着主人的野心一般,多层的尖端屋顶让她的降落有些忐忑,但是好歹并没有引起多大的声响---亦或者是更大声响盖住了撞掉几片瓦的声音?
飞艇略过她的头顶,卡里略已经开始着手准备返程的事宜了,而杰克只是刚刚开始了她的旅途。
这时,之前因为强风而不那么清晰的音乐才进入到她的耳中。
“这帮人是多喜欢这种音乐呢?”
伴随着强烈的节奏和打击,大厅里的人正在舞池里悦动着,虽然这里的一切据说都是按照古人的标准建立的,但是看来大厅设计的职能还是符合了阳光贵族喜爱蹦迪的俗气。
她穿过舞池,跳舞的人们都带着各式各样的面具,在舞池中央仿佛并不爱惜自己的骨骼那样舞蹈着,而另一边的沙发上,一个绿头发的女人正在打开一小罐药瓶,然后吃下了几颗药丸,接着就像个醉鬼似的惊叫起来,另一边,一个白色头发的矮小女性正在大快朵颐看起来像是孔雀的鸟---它被塞在一只明显是烤制的牛的肚子里,然后在它裸露的胸部可以看到它里面也塞着类似麻雀一样的鸟类,周围是车轮那么大的奶酪和盘成木桶状的香肠,肥油和肉的香味刺激着杰克的鼻孔。而一队舞者从杰克此生见过最大的蛋糕里破壳而出,开始放荡地跳起舞蹈。
这一切都在为她的太阳穴增加负担,她克制着杀死这群饭囊酒袋的冲动,以最不显眼的方式溜到了二楼。
没有守卫,看来这里的主人并不担心被谁暗算。
或者,此人一直在等待杰克的到来。
她拧开明显是金制的门把手,一个彪形大汉就进入了她的视野。
还没等她来得及声明来意,其中一个便挥起拳头朝向杰克里。她侧身躲过这一击,那拳头打在墙壁上发出一声巨响,然后明显是卡在了墙里,接着杰克蹲下朝着此人的腹部一阵重击,在对方发出一声痛苦的怒吼的同时用尽全身的力量用一记上勾拳打击他的下巴,随着一声黏着的响动,她知道此人的下巴已经脱臼,但是为了保险起见她朝着此人的脸上不断地打击,直到鼻血或者是牙齿咬破嘴唇的血溅到她的大衣上。
“注意礼貌”
在她掏出腰间的飞刀的同时,一个穿着紫色斗篷的女人出现在了她的视线里,杰克看到她身后的餐桌上摆着吃了一半的牛排。
原来刚刚她一直坐在那里用餐,直到杰克把她的手下打到休克才出来制止。
“你该换个手下了,这个还不如上次那个”
“上次你打残废了我的五个手下,其中一个差点死了,现在还在疗养院里”
“也就那样,我杀的你的同类所流的血足够填满你的浴池。”
“上次你的精彩表现我还记忆犹新,那也的确让那帮人老实了不少,这次你又带来了什么好计划?”
甩下自己的金色餐具,灰发灰瞳的东道主站了起来,用餐巾好好地擦了擦自己的嘴唇。
她身后的那副远古画像中的男人直视着杰克,这让她有些不舒服。
“找到一个人,化妆成酒保,用帕勾斯特莫电脑里的偷来的数据把炸弹植入了她的体内,威力惊人,现在她被先知选中作为那个人,在祭典的时候引爆”
东道主转过身去,只留下她那背在背后的手和紫色的披风给杰克。
“我相信你的本意是好的杰克,但是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这个人犯了什么错,让你下这样的狠手?”
“五百一十八街区的时候,她在那儿。”
“为了复仇而复仇,这很像你们的风格。”
“是我们的风格,你也是伊迪特的一员,慧思,别忘了为了你做掉了多少人。”
“我带上面具的目的是为了拯救这个世界,而不是让更多人为此白白付出鲜血。”
“或许你需要看清自己是什么模样”
“或许你该想想为什么幻影的半边身子都锁在先知的金库里”
慧思反唇相讥。
“或许某人该考虑一下是否在执行计划的时候亲自出马。”
“或许,某人总该知道什么叫组织的分工,既然她还知道我们是一个组织。或许她需要学习要拯救人靠得是仁慈和统治,而不是恐怖和混乱。”
“他们可没有给五百一十八号街区的人仁慈,你没有到过那里,也没有见过那些东西,当他们射杀我朋友,我的亲人的时候,你躲在哪儿?当他们活活烧死老人的时候,你又在哪儿?”
愤怒让她双拳紧握,浑身因为肾上腺素的上升而颤抖。
“当我终于爬出下水道,看着远处我家里飘来的灰烬的时候,以前的那个小女孩已经死了,只有她会颤抖,而弹簧腿杰克不会。”
“你知道吗?我想起一个笑话,是历史的终结还没有到来的时候,一个小男孩和他的父亲走在街上经过一个路口,我们发现一个翻着垃圾桶的乞丐,他看起来秽气熏天,衣服全是破洞,看起来饿极了,‘他是谁?’我问我的父亲,‘他是自由斗士,是英雄’父亲回答。”
慧思戏谑地发言。
“那你又是什么?”
杰克愤怒地回复道。
“以大愿故。一切众魔诸恶灾难不能沮坏。愿于当来弥勒世尊出兴于世。普为一切无量众生。”
窗外的阳光照射进来,在她的头顶弥漫,好像一层光环似的。
“我见过你所未能见过的东西,杰克,我见过埃及的法老们建起他们的神殿和他们宗教的覆灭,我见过那位征服大帝在波斯的伟大胜利和他继承人们的鲜血,凯撒踏过卢比孔河和君士坦丁堡的陷落,成吉思汗和他的战马的呼啸和这些马匹退回草原的哀鸣,战车冲过波兰边界的咆哮和堡垒里切斯底里地怒吼。我曾经以历史上的圣德太子为偶像,我相信他是我的前世,但是我意识到,他的一切功绩都随着国家、民族、历史消失了,他的宫殿被旧世界的烈焰抹去,他的人民和血脉被邪神吞噬,他的神圣被先知剥夺,所以我困惑了,直到我在帕勾斯特莫系统的漏洞里找到这句话.....”
“要在这里废话的话,等着计划成功再说。”
“你的计划听起来很有吸引力。”
慧思没有因为打断感到恼火,相反,杰克也没有停下他的要求。
“炸弹有距离限制,需要更近的看台。”
“啊,多疑的杰克啊,到这种时候还是不够信任我。”
“迟早有一天,我们会变成敌人。”
“是的,不过在那之前,我们需要一起挺过这道难关”
慧思的眼珠转了一下
“给我引爆器,这样我就答应你请求。”
“成交,会在仪式开始前给你引爆器,作为交换你也要在仪式开始前腾出一个看台。”
“很好,就这么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