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飞但我甚至不会游泳”
“我爱你”
当卡里略抱住那一瓶酒的时候,刚刚的那张讨厌的臭脸立刻就变了模样,这股热情来得就像一阵突然加量的大雨,不过还不够让人猝不及防。
更何况,杰克是并不怕下雨的。
“所以你今天来找我干嘛?上次我就说了我不干了。”
她摇晃着黑色的头发,红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那实际上是工业酒精勾兑出来的酒。
“这次一定成功,不会有差错。”
“让我寻思寻思,幻影又整出了个新法子?”
许是常年在龙人秘抄电梯港口工作的缘故,卡里略一直操着一口地道的工人口语,她日常的工作就是负责操控飞行器来维修密闭轨道外侧的围墙。
这些工作非常危险,因为大雨冲刷的墙壁不仅看起来虚假---他们实际上是非常湿滑和脆弱的,修理工一旦不小心就会从上面滑落,即使缆绳大多数时候会起作用,但是缆绳的硬度尚不如杰克自己的拳头。
“哦,我得喝几瓶,要不然我才不会信你的扯淡。”
“随你,有急事,要去趟上面找人”
正是因为修理工们可以垂直穿梭于轨道上下两方,所以对于来往不便的杰克来说,卡里略的存在是不可或缺的。
“我去找找帽子,总之你先进去船舱里,我马上就来。”
所谓的“船”其实就是飞行器,乍看起来就像是热气球,不过是用钢板和铆钉粗鲁地连接起来的热气球---还带着狰狞的缝合痕迹,让人怀疑它的牢靠性,不过杰克是了解“乌鸦”的---这是这艘飞行器的名字,如果不是了解他的话,杰克肯定会以为卡里略是两吨以上的酒才想出来用一种已经灭绝了的鸟儿来为自己的船来取名字。
卡里略是一个“神秘主义者”或者按幻影的说法,是一个“拥抱一种业已消失但是仍然在这个空洞的世界里留下了些许残响的古老的声音它们在新世界的命运中扮演着受害者和加害者的双重身份以至于人们对于它的喜爱甚至没有能够超越恐惧的即是英雄主义也是浪漫主义伟大而贴近人民的被遗忘和落灰的古老宗教或者叫智慧和洞察。”
确实,她的船舱里的地板上堆积的罐头让人联想起捕捉动物用的捕兽夹,本来就挺脆弱的墙壁上几乎被照片填满了,看起来好像一大张被分割成数百个多边形的墙纸,当这艘船飞起来的时候,他们发出的哗哗声几乎要掩盖住外面狂风的呼啸。
卡里略喜欢照照片,但不幸的是,她也不会照照片,钱几乎都花在了胶卷上却总是拍出模糊的图像。
尽管如此她还是乐此不疲,按她的那一套说法,是“前世就定下的宿命”。
“好啦好啦,藏好,我可不想这次栽在巡查的手里。”
卡里略终于找到了她那红色的皮革飞行帽,坐上了驾驶舱,老旧的椅子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相信你的技术”杰克补充道,跳进了引擎舱。
引擎发出骇人的巨响,周围骤然升温又因为外界的寒冷而冷却,发出尖锐的汽笛声,这匹奔腾的天马渐渐离开了地面,飞向高处。
”听得见吗?喂?”一旁的传呼机时断时续地传递出她的声音。
“听得不能更清楚”
“嘛,上去的路好无聊,我得找个人瞎扯几句,要不然我得困死。”
“你们那个结社,怎么样了”
“很不好,几个人都被抓走了,还好我们没有名单什么的,要不然你只能爬去上面咯。”
“有意思,但不好笑”
“不过最近呢我听到一个很有意思的结论,虽然挺疯狂的。”
“什么?”
“在历史的终结之前,有一帮子人,叫啥来着,哦,阿扎台克?反正就是很久以前的人,他们坚信人类已经经历了四个世界,现在我们在第五个世界。”
“是吗,觉得是第十六个世界。”
“哼,爱信不信吧,我认为每次世界都会重新启动,迎接另一个世界,所以我的前世一定是那个世界的记者或者什么的。”
“照相技术不过关”
“啧,总比戴着面罩在外面蹦来蹦去好吧,我想。”
旁边的发动机颤抖得活像是知道自己死讯的猪,而透过墙壁飞进来的雨滴打得身上非常不舒服。
“后悔了?”
“有的时候觉得那段时光就像是梦一样,既迷糊又美好,不像现在,妈的,我都不觉得我能活过明晚。”
“绝不妥协...”
传呼机那头传来了一声干笑。
“你这家伙就是想回头也没办法了,老实说,我并不觉得后悔。”
她沉默了半晌才突然开口。
“你觉得我们是英雄吗?杰克,“有的时候,我认为那些死在五百一十八区的居民们才是英雄,我们不是。”
“知道我每次戴上面具是什么感受吗?”
“愤怒?我戴上就只会感到愤怒。”
“也以为是,但是那不是愤怒,当你在身上割开伤痕后你会感到疼痛,也会感到些许愤怒,然而渐渐地适应了那种疼痛,就只会感觉到一种东西。”
“我想那可不是绷带”
“虚无,什么也没有,好像周围的世界都没了颜色,而你恰好是个画家。那样还能叫英雄吗?”
“我想也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