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名称:探子(节选)
作者:长夜将息
稿件类型:无限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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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否匿名:否
幻想乡各方诸侯的用餐时间此时多半都接近了尾声,相对清静的氛围里旋即逐渐重新燃起了交流讨论的火花——当然,只是“相对”的清静。
值得注意的是那几只总在半空漫无目的地流窜的妖精,若非可爱女童的造型及那洒落自然光华的各色翅翼,众与会者恐怕更愿意视其为“嗡嗡”不停的烦人大号苍蝇。
这群小家伙们的心智水平与她们的外表永远是那么的契合。遑论上菜的时间里呼啸着光临尚未动筷的碟子,夺去仙贝或羊羹之类的小食;毫无章法、四处乱飞的弹幕更是给正常进食的客人带来了不小的困扰——以至于她们不得不分出心来狠狠地予以弹幕的回击方能让罪魁祸首们稍微退避三舍。
等到用餐结束,个别格外淘气的妖精更是变本加厉,不再满足于寻常的弹幕互怼了,开始寻求一些更具威力的武器来。桌上的锅碗瓢盆似乎就是个很不错的选择。
而此等必定遭到严厉清算的手段的专利权归属于那位自觉天下无敌的冰之妖精。
“大酱,我给你看个宝贝!”
“啊?”
一脸茫然的大妖精正要转过脸来,恰在此时,一枚棕红色的硕大暗器擦着她的鼻尖而过。在她意识微微宕机的时候,坏笑着的琪露诺早已轻拍翅膀拉远了距离。
“啊啊啊琪露诺酱!!你干嘛!”
木碗划着一道近乎完美的抛物线坠入博丽神社周遭的灌木中,引得繁密的枝叶一阵飘摇。
而那“簌簌”的清响中似乎夹杂着某人倒抽一口凉气及痛呼的碎音,不过未能引起任何存在的注意,最后是轻而易举地消解在了鼎沸的人声里。
——
“痛痛痛...屠自古!!”
“哈?醒了?正好,轮班到你了。”
绿发绿裙的亡灵豪族轻盈地转身,却当即被气急败坏的道士揪住了胸前的扣带。
“轮个屁啊!你刚刚暗算我是吧?”
“起床气别冲我发,谁没事暗算你啊?”苏我屠自古一时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四处扫视了片刻,然后朝着扣在泥土上的凶器努努嘴。
“喏。就这玩意,刚刚从外面飞进来的。”
物部布都这才悻悻地放开老冤家,默默弯腰拾起那木碗端详着。随后,她突然一拍脑门,火急火燎地拨开层层叠叠的灌木向外窥探。
“难不成败露了行迹?”
“一惊一乍得干啥呀这是...外边就是在普通的吃饭而已。”屠自古无可奈何地打理起了皱的衣裙,而布都却是缓缓攥紧了恰在手心的无辜嫩叶,双眼中的困顿之意即已被无明怒焰烧了个一干二净。
“胆敢扰我清梦...此仇不报非君子!”
......
“【炎符】废佛的炎风!!”
伴随着古老日本的仙人一声令下,炽燃的火雨从天空倾泻而下,不论泥瓦、木柱、亦或是铜佛,以烈焰为身躯的怪物贪婪地将接触到的一切死物吞入腹中,直至古刹的形质彻底如烈日下的残雪一般灰飞烟灭。
而那些个曾不可一世的什么入道使、毘沙门天的弟子,乃至那个妖魔尼姑,此刻无一不如丧家之犬般匍匐在仙人的脚下,战栗着等待对方的生杀予夺......
存在于梦中的情景自然是不可带入现实。即便是一肚子火气无处发泄,布都也不敢在如今强者如云的博丽神社造次,只得忿恨地咬碎了一口银牙,掌中的嫩叶几近被挤出汁液来。
“哈~~~总算可以打个盹了。真是服了你了,天不亮就硬要跑过来...”
屠自古直截了当地向后一仰,轻若无物的身躯让她能飘浮在空中。
当这句话钻进布都的耳朵之时,起到的效果不啻为一阵烈风席卷上苟延残喘的火焰,其威势瞬间再度暴涨,同时也调转了侵袭的方向。
“依我看,个别圣上蒙难却不见踪影的不肖臣子,想必是没有什么抱怨的资格吧。”
布都拼尽全力将语气中的怒意给压制下去,精炼为一柄不含杂质的锐匕,意图快准狠地扎进对方的心窝。
此前一直没空质问一番这家伙,正好借着这个契机把事情好好地开诚布公一下吧!
“嚯?”
亡灵豪族原本阖上的双眼转瞬间弹开了一只。
“我的话有什么值得苛责之处吗?愿闻其详。”
“装傻是吧?”
道士突如其来的转身,引得身后矮紫杉一阵摇撼。
“你道是文月十七日太子殿下为何龙颜大动?可恨的命莲寺妖魔,伙同那鬼仙与秘神,大剌剌地闯进我们神灵庙发难;而在场为太子殿下分忧的有谁呢?只有我物部!”
“青娥娘娘倒还罢了,某个整天自诩太子殿下左膀右臂的家伙呢?哈,不知在何方逍遥呢!此刻竟还毫无自知之明地在这里指手画脚,你要知耻,知耻啊!”
打出一轮连珠炮似的指责,布都仍觉意犹未尽。若不是正置身于秘密任务的情境里,她真想打出一发弹幕塞进对方的嘴里。
“呵,原来如此,看来你有所不知啊布都。”
但与她预期的恼羞成怒截然不同,屠自古刚刚睁开的眼睛又闭了上去,给出回答更是不愠不恼,像是在阐述一件极其稀松平常的事。
“你以为我真的擅离职守?恰恰相反。我正是奉太子殿下之命,前往命莲寺刺探敌情!”
“咕...”
一听到“太子殿下”两个词,道士那义愤填膺的神色陡然一僵。
亡灵的眼缝中隐隐有光华流转,她在半空中调整了一番躺姿,接着说道:“你道你是如何能如此轻易地从命莲寺偷出酒来?太子殿下早已料定,既然她们倾巢出动,大本营必定空虚。你以为以太子殿下的智慧她会像你一般坐以待毙吗?可笑之极。”
伴随着情不自禁流出的一声嗤笑,屠自古又一次睁眼,洋洋得意地打量着眼前的布都面色青一阵白一阵、浑身颤抖仿若筛糠,而后抛出了最后一击:
“方才你这般大放厥词,难道是对太子殿下的英明决策有所质疑吗?”
(好你个屠自古...竟敢搬出太子殿下来当你的挡箭牌!!)
只感到一记重锤敲在胸口,布都险些一个踉跄坐在土里。深深呼吸几轮,她想像这般予以回击,奈何话语在喉头盘旋不知几周,终究还是没法发出声来,被生生地吞咽了下去。
“嘶...油嘴滑舌,回头再跟你慢慢计较...既然如此,这次也太子殿下交代的重要任务,你那自由散漫的态度又是如何?”
沉吟许久,布都总算再度发话,虽然字词是从牙缝中一个接一个挤出来的,但此时话语中咄咄逼人的气势,已然衰弱了不少。
“‘将这次她们的会议内容,事无巨细地报告给我。’这是太子殿下的原话。”
“巳时二刻会议伊始,你我有目共睹。”
“但不知道是哪个自作聪明的家伙,寅时便强拉同僚一起下水,白受数个时辰的蝇虫噬咬,还美其名曰什么‘掌握先机’...布都啊,在你看来,这是这是有勇无谋呢,还是暴虎冯河呢?”
“...你这亡灵就不必惺惺作态了罢,挨咬的人怎么说也只有我才对。”
面对亡灵豪族的反唇相讥,道士却像是学乖了,不再大动肝火,只是冷哼一声。“险些被你把话题岔开,我质问你的可是态度问题。提前几个时辰又如何?成天怨声载道、怠惰不堪,怎么能辅佐好太子殿下?!”
这次,轮到屠自古陷入到长久的沉默当中。她就这样静静地飘浮着,几乎能让人误以为她已经陷入了睡梦。
正当布都尚在疑惑打了多年交道的老对头怎就这样轻易哑火这一短暂的间隙,屠自古的身形顷刻间化作了一道深绿的虚影。不过一个呼吸,她的脸已然逼近了布都那残留着吃惊的面门。
“‘知耻’是吧?好,我现在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做‘知耻’!”
亡灵豪族的眼神凶光毕露,浅绿的一头短发几乎是根根夸张地立起,盘绕其上的电弧“滋滋”作响,她仿佛化作一条怒目狰狞的眼镜蛇,要让眼前的敌手为之战栗。
道士怎会轻易忘记,当时从墓中苏醒之时,已经化为亡灵的苏我屠自古,就是这样的一副神情。
(啧,一言不合翻起旧账?总之我奉陪到底便是!)
“终于恼羞成怒了?”布都的第一反应本是后跳拉开一段距离,奈何身后就是用作掩体的灌木,她只得缓缓地侧移。“休怪我没有警告你,这回事要是出了什么差池,太子殿下可要唯你是问!”她低吼道,碧蓝的光华逐渐在掌心凝聚。
彼此间不知经历了多少次斗法的道士与亡灵,又一次的大战似乎将要一触即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