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在上
她从冥府中来,要到月亮上去。
只因今夜的月不是她想要看的月。
她于黑夜中飘游,笑魇如花,步步生莲,宛若晓梦中的迷蝴蝶。
在一片竹林前,她停下了脚步,轻颦着眉。她不知道该怎么走。
她信手折断一根树枝,让其在身前旋转。就好像那曾经随着她曼妙身姿旋转过的裙摆一样。
她仰望星空,默念。
「明月在上,请指引我前进的方向。」
一.
这里是冥界白玉楼,是死者的住处。整个幻想乡中没有比这更安静的地方了。
虽说很安静,但身为这里的庭师的妖梦,每天依然会受到一个声音的吵闹。那声音的来源便是她的主人——西行寺家的大小姐。
今天也不例外,就在忙碌了一天的妖梦快要完成最后的打扫任务时,自家的大小姐像往常一样突然冲进房间,对着她大声说:
“妖~梦~,你来快看看!”
妖梦习惯性地没有立刻理会幽幽子,而是继续忙着手头的工作。她知道,幽幽子大人总是这样,明明没什么大事却也大惊小怪。这次也无非就是哪里来的幽灵又在樱树下扭打成一团,或是说好前来拜访的紫大人没有按时来。
又或者只是储备的团子都被她吃完了而已。
“好的好的,幽幽子大人。不过请稍等一下,我这里还有点工作没做完。”妖梦头也没回的应答道。
“哎呀,妖梦哇,就因为如此,你才会被人说很迟钝啊。”
这次幽幽子并没有如以往一样悻悻离开,而是上前强行拉住了妖梦。
“幽幽子大人?”
“行啦,快跟我出来吧。”
接着,妖梦便被主人强行地拽到庭院中。不过她感到很郁闷,因为这里和以往没有丝毫的不同,花还是那花,树也还是那树,唯一反常的只有幽幽子大人今天的态度。
“我说,幽幽子大人……”
“月亮。”
顺着幽幽子手指的方向,妖梦看到了今夜的满月。那是比以往更大,更圆,散发的光更加温和的满月。虽说这对喜欢赏月的少女们来说是个美景,但硬要说的话,妖梦确实从中感觉到了一丝不同,只不过她找不到具体是哪里。
“那是假的,真正的月亮应该被藏起来了。”亡灵少女幽幽地说道, “妖梦,不去看看?”
“啊…”
惊于主人口中所述的事实,她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回应。
“嘛,不去就算了,反正妖梦也靠不住。”
妖梦大概知道,比起解决异变,幽幽子只是更想去游山玩水一番罢了。不过身为庭师的她,却是要对主人所说的任何事情认真负责。只要认定某事,她就会一定全力以赴地去做,即便主人只是无理取闹。这便是她魂魄妖梦的性格。
“我去就是了,幽幽子大人还请不要再说‘靠不住’这种话了。”
只不过,她还有一个疑问。
“但是幽幽子大人,您怎么知道那月亮是假的呢?”
“那个呀。”亡灵公主久违地露出了怀念的表情,“一眼就看出来了。”
“那是一千年前的月亮。”
“啊,都已经一千年了啊。”
“都已经十年了吧。”
正在打扫房间的铃仙心中一惊。她并不在意八意永琳为何突然出现,只是对其口中说出的“十年”,她有些敏感。
“师傅,你说的……是什么?”
是什么?铃仙再清楚不过了。她紧握手中的扫帚,不让自己表现得与平常有任何不同。
“十年前……”
永琳缓缓走到房间前面,在一张摆放着精致木匣的桌子前停了下来。背对着铃仙,她伸出手,轻轻地抚摸木匣。
“算了,你不记得就算了。”
“对不起。”
铃仙低着头一动不动,赤红的眼睛半闭着,没有去看永琳的背影。
“对于接下来的行动,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没问题。在您实施「天文密葬法」后,我会将永远亭封闭,防止可能出现的地上的妖怪入侵。”
“嗯,虽说我的法术万无一失,但为了保险起见,我们还是要做好充足的防备。如果没问题的话,现在就去巡逻吧。”
“是。”
这是永远亭里的一间屋子,也许是八意永琳的书房,也许不是。与其他屋子相同,这里也每天被阳光照射,每天被兔子们打扫着。唯有不同的是,今天这里放置了一个细长的木匣,木匣里躺着一支细长的箭。
待到铃仙退下后,永琳轻轻打开木匣,让里面的箭矢享受到黄昏的日光。她的手缓缓划过箭身,摩挲着箭翎;她欠着身凝视匣中,沐浴金光宛如神明。整间屋子,仿佛只剩下她的眼睛。
那双在夕阳余晖中盼望夜幕降临的眼睛。
二.
这里是行人稀少的夜之道,一家挂着红色灯笼的小吃摊正显眼地营业着。
米斯蒂娅是这家烧烤店的老板娘,此刻,她正精心地烤制着八目鳗——一排十串新鲜的八目鳗正架在铁炉上,铁炉里是烧得正旺的碳火,时不时地传来“噼啪”的声响。
夜雀给每一串都刷上油,翻个个,再撒上秘制的调味料。烤了一会,八目鳗的颜色由浅入深,肉滋滋地响着,香味也溢了出来。不得不说,这真是一道令人垂涎的美食。
可是制作食物的老板娘却不是那么开心。她手忙脚乱地烤了这么多,只是为了满足眼前两位不速之客的需求——虽说这是两位订单量超大的客人。她哭丧着脸,颇有一种敢怒不敢言的感觉。
“我说幽幽子大人,咱们刚把她揍一顿,现在却跑到人家店里吃烧烤,这样好吗?”
妖梦一边压低声音说着,一边吃着自己的第二串烤肉。而她主人那边,吃完的数量已经超过她的三倍。
“呼呼,没有把她吃掉就不错了,要不是麻雀的小碎骨太多的话……”
“咿!”
听到这话后,正在放佐料的老板娘手一抖,将辣椒撒出好多。
……
夜已深,店里的食客已经不多,三三两两地在喝着酒,其中有一位单独的客人引起了妖梦的注意。
那人穿着奇怪的衣服,戴着奇怪的帽子,帽子压得很低,让人看不到下面的眼睛。那人从进店要完食物后便一言不发,谁也不去看,只是默默地吃着烤串,一点不像是来放松的。
到有些像是和她们同样来解决异变的样子。
就在妖梦刚想要上前询问时,一旁吃饱喝足的幽幽子却突然将妖梦叫了出去。
“妖梦你快看呐,满月!”
幽幽子大人究竟是有多么怀念这千年之月啊,妖梦在心中感慨,这已经是今夜不知第几次被幽幽子大人叫去看月亮了。
虽说赏月是美事,可是虚假的月亮对妖梦来说却是没有必要欣赏的。
“这轮过去之月竟然还是有瑕疵的,你说,怎么不叫人生气?”幽幽子的语气突然伤感起来。
瑕疵?
原来头顶这轮伪物竟然是不完整的?妖梦还真没有看出来。不过仔细一想也是,如果这轮假月也是完美无缺的话,那么就不会有人发现月亮被掉包的事实,她们也不会像这样前来解决异变。
“我要找到调包的人,让她先把这残缺之月补上,让我好好欣赏一番后,再将真实之月换上来。”
“幽幽子大人,你也太任性了,再说我们还不一定能找到异变元凶呢。”妖梦捏了捏怀中的那张符纸,有些无奈地说道。
那是她们出发前,特意去迷途之家向那位紫大人求来的「刻符」,说是蕴含境界之力,可以将夜晚停止。
为了解决月亮的异变,甚至不惜要停止夜晚,幽幽子大人确实有些任性。妖梦这样想。
不过,这样她也能认真一点,总比真的只是来游山玩水要强。
“所以接下来就要看你这个庭师是不是靠得住啦!”西行寺幽幽子冲着她的仆从眨了眨眼睛,“首先,就由你来决定我们接下来前进的方向吧。”
“呃……我不知道。”
妖梦四下张望后,发现除了后方来时的路,剩下的只有一望无尽的竹林。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走。
“真是的,还得让我来。”
幽幽子笑眯眯地随手折了一根树枝立在地上,双手一搓,将其旋转起来。
「转呀转呀转」
“就按照它倒下的方向前进吧。”
这时,妖梦忽然想起刚才那个奇怪的食客。她想如果那人也是来解决异变的,也许会知道点什么信息。去询问一下会比较好。
可妖梦再回首望向烧烤店中时,却只看到了那人刚结完账匆匆离去的背影,还有桌子上那只吃了一半还散发着香气的考八目鳗。
啪,树枝落地,指向西北。
“诶?明明放手的时候更让它偏向东北呢。算了,妖梦,就按照指向的方向前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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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铃仙,铃仙。」
「到那里去,不要回头。」
「那里是我们的……」
「是我们的……」
不要!!!!
铃仙猛得坐了起来,满脸被噩梦惊醒的样子。
夏末依旧灼热的阳光透过窗子落在地板上,也落在铃仙的脸上,将上面的汗水照得晶莹剔透。午后的微风轻吹过被浸湿的胸襟,让她感到一丝凉意。她低头整理了一下如同兔耳接收器一般褶皱的制服,鲜红的眼睛满是迷茫。
这是第几次穿着制服睡着了?这是第几次……做到那个梦了?
铃仙记不清了。
她现在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
「她们需要我」
她站起身来到窗前,望着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竹林,内心逐渐平静。
快了,快了,就是今晚。
她眼中的红光愈发妖异。
三.
“龙料理在哪里呢?”
经历了一路的询问与战斗后,妖梦与幽幽子终于来到了一间位于竹林深处,散发着古老而又神秘气息的房子前。如果没猜错的话,她们的最终目的地就是这里,她们所要找的犯人就藏身于此处。
一路上除了一些小打小闹,她们还解决了两个强力的麻烦:一个是知识与历史的半兽,一个是前来捣乱的雾雨魔理沙。
虽说都顺利地击败了对方,但妖梦总感觉有些奇怪——那就是刚刚的战斗也太过顺风顺水了。不是自己太强,也不是敌方太弱;而是战斗的关键时刻,要么对方出现失误,要么就是自己的攻击莫名产生巨大的威力。
简直就像……就像有一双无形的手在帮助自己一样。
妖梦想不通,不过运气好总归不是坏事。
“没有龙啦!”
二人继续前行,准备进入这间房子。但有一人突然从里面出来,挡住了她们的去路。
铃仙·优昙华院·因幡
“你好,幽灵。”铃仙面无表情,声音冰冷,“如果没什么事的话就请回吧,这里正忙着呢。”
“你是龙吗?好像是只鸟哎……噫,这孩子的眼睛真红!”
“幽幽子大人,让我去斩了这家伙吧。”
二人悠闲地说着话,丝毫没有将铃仙当做威胁。
此刻妖梦气势正盛,手握长剑随时准备出击。之前的战斗给了她强大的自信,她认为只要一往无前地进攻,便一定会取得胜利。
“是你们干的吧,这个月亮的异变。”
幽幽子并没有着急,而是先试探着向铃仙询问。
“你是说地上的密……”
“给我立刻停止!好了,妖梦,去斩了她吧!”
“遵命!”
妖梦迅速冲了过去。而那边的铃仙却早有防备般的不动声色,只是眼中绽放出炫目的红芒,挺胸直视斩过来的妖梦,身姿妖异而魅惑。
“真是暴躁的幽灵,尝尝这个吧。”
从红色眼睛中释放出来的是可以让人短暂陷入疯狂的幻术,是铃仙拿手的能力。这幻术也确实对妖梦造成了影响,她其身形一顿,从空中落了下来。
“妖梦,不要去看那孩子的眼睛!闭上眼,用心眼!”
很怪。
妖梦感到很奇怪。她虽然停住了冲击的步伐,但其实际上却并没有收到严重的影响。因为对方的攻击实在太过浅,这种程度的疯狂反而刺激了她兴奋的神经,增加了她的斗志。
对方到底在想什么呢?
妖梦明明刚才是由于疏忽,直接受到了正面的精神攻击,按道理说……
妖梦没时间深入思考,她为了以防万一,还是按照幽幽子所说启用了心眼。她用长剑在裙子上割下一块布条,系在头上蒙住了自己的双眼。
然后感知对方,并出剑。
……
半刻钟后,铃仙浑身破破烂烂地坐在地上,兔耳向前耷拉着,挡住了脸,看不见表情。妖梦则气喘吁吁地拄着楼观剑,伫立在铃仙身前。
妖梦胜了。
这次的战斗不像之前那样稍有违和感,而是很酣畅淋漓,赢得也恰如其分。这让妖梦很爽快。
“主谋在哪?”
“师傅她在里面。”
铃仙稍显疲惫地抬起了头,声音冰冷。
当对上她那依旧殷红似血的眸子时,妖梦心中一动,感到了一股莫名其妙的意味。
这只兔子有点怪。
“走吧妖梦,去找龙料理。”
幽幽子率先踏入眼前的屋子,妖梦有些心不在焉地也紧跟而上。
刚进到这屋子时,二人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这里的走廊一眼望不到尽头,仿佛连接着世界的终焉;左右各一扇门扉相对而立,无穷无尽的房间呈现在她们眼前。
这景象多少让人心生敬畏。但妖梦却没有任何想法,因为她的心思根本没在那上面。她还一直在想刚刚和她战斗的那个叫铃仙的姑娘。
妖梦感到一种说不上来的奇怪,那个鲜红眼睛一直在她心头萦绕。
到底奇怪在哪里呢?
“咦,龙料理在哪呢?”
料理……八目鳗!?
对了!那个铃仙有点像……
妖梦停住脚步回头,想再次寻找那个修长的身影确认一下。而这一回头,刚刚好看见稍稍跟在她们身后进来的铃仙正打开一扇门进去的背影。
没错,那个背影就是在烧烤店里的那个奇怪的人!
妖梦立刻冲向那个房间。她有好多疑问需要确认,为什么这个铃仙在今夜会出现在竹林之外的烧烤摊?为什么刚刚战斗之初要用那种无力的幻术?
这个人绝对有问题。
“喂妖梦,不要丢下我啊!!”
……
妖梦来到那个房间前,打开门,看到了奇妙的景象。
那个铃仙坐在房间里,手里捧着什么,正一脸解脱地看着手中。
不过面对突然开门的妖梦,铃仙的眼中却浮现出惊恐的神情。
“你有去过那夜雀的烧烤摊吧,你到底……”
妖梦大声向其质问,并准备进入屋子。
“不,不要!!!不要进来,求你了!!不要进来!!”
铃仙刺耳的声音同时穿出,但稍稍晚了一点,妖梦已经踏入这间屋子。这一刻,整个屋子的空间突然变得扭曲,屋内的二人如同被规则抹去一般消失不见了。随后屋中恢复正常,其他的东西都没受影响,只是变成了从未有人存在过的样子。
一片羽毛,慢悠悠地从空中飘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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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铃仙回过神时,已经不知在这木台前站了多久了。
窗外是正午时分聒噪的蝉鸣,门外是兔子们捣药的杂音。这些噪声不断传入铃仙耳中,让她有些心烦意乱。她拍了拍脸,重新凝视身前的木台,或者说凝视木台上的木匣,或者说凝视木匣中的那根箭。
一分钟,两分钟,十分钟。
铃仙只是伸出手,一片片地拨弄着箭羽。她想做什么,却不知道该怎样做好。
或许应该更复杂一点?如果像是每天吃饭喝水,打扫房间一样稀松平常的话,那这就太没挑战性,太简单了。
简单的让人禁不住产生失败的预感。
那么就虔诚一些吧,做个祈祷吧。毕竟这可能就是唯一的一次机会了。
可是祈祷什么呢?
一分钟,两分钟,十分钟。
「明月在上」
她用颤抖的手,从那片羽海中,轻摘下一片洁白。
四.
「去冥界玩时,她总是先斩了再说。我希望她能看清对方是谁再动手。」
如果人生能重来,妖梦真想改一改自己这莽撞的性子。
……
妖梦刚踏入房间,她眼前的世界就变得一片黑暗了。
眼前的房间与铃仙,身后的幽幽子与长廊,全部都消失不见了。这并不是被布条蒙住眼睛的那种感觉,而是完全漆黑,真实到令人发慌的黑暗。
这里是哪里?
妖梦左右移动,并没有触碰到任何事物,她又跺了跺脚,发现脚下竟然是一种类似结界面的触感。随后她慢慢地蹲下,将重心放低,静静感受周围。
妖梦有些头晕。
啪嗒,啪嗒。
忽然,黑暗的空间中传来了脚步声。由于受到这结界和失去视力的影响,妖梦的听感出了一点问题。她感觉那声音时而清晰时而模糊,一会在东一会在西,无法判断出准确方位。
是谁?会是铃仙吗?
妖梦蹲在地上,屏气凝神,进入心眼状态,静静地听着背后传来的声音。她只能大概判断那个声音正缓慢接近着。
另外,也不知是不是自己感觉出错了,妖梦久违地收到了一股凛冽的杀意……
近了,越来越近了。
不管是谁,看来都不会像是有好意的样子,为了自己的安全,即便是那只兔子也只能先斩了再说。
妖梦没有贸然行动,她悄无声息地将手移动到腰间。
听感出了问题,但是触感还是异常灵敏。既然无法准确判断,那么就等相遇的那一瞬再出击,这便是自己最好的选择。
啪嗒,啪嗒。
脚步声越来越清晰,但其间隔也越来越长,似乎是声音的主人产生了警觉。不过这人并没有停下,而是终究迈出了相触的一步。
这一触,就是爆发。
在妖梦接受到后背传来的人类小腿的触感瞬间,她立刻拔出楼观剑,转身,横斩对方下盘。
即便在失去视力的情况下,妖梦还是做出了一次精妙的攻击。她抽剑手法娴熟无比,整个攻击过程也干净利落,没有给对方一丝反应时间。
只可惜,剑光闪过之后,只有空气被斩成了两截。
来者像是早有准备一般突然腾空跃起,刚好躲过了妖梦突然发难的一剑。其也趁着跳跃的一瞬,不知从哪摸出一支金属物件握在手中。
妖梦发现一剑斩空后有些惊讶,她立刻将剑提至头顶,改为双手握剑,狠狠地朝着前方劈了下去。妖梦很有自信,她认为在空中的对方绝对没办法招架住自己的这次攻击。
但这剑最终却没有斩到任何东西。在楼观贴上对方鼻梁时,一个圆柱状的物体刚好抵在了妖梦的眉心。其空洞,冰冷,让人感到心悸。对方的这个武器让妖梦久违地产生了危机感,迫使她停下了手中的剑。
如果这里有光的话,便可以清楚地看到,那武器是月兔士兵的标配制式手枪。
来者正是铃仙。
铃仙没有想到对方的攻击如此犀利,当她被迫跳起的一瞬间,心中就感觉到了不妙。在空中的铃仙无法作出正常的攻击和防御,简直是一个浑身破绽的活靶子。而等到落地时再作应对也来不及了,她心里清楚,对方的剑术完全可以将被动的自己击溃。
所以她几乎在没有思考的情况下做出了最优的选择,那就是以命换命。
铃仙在腾空的一秒钟内迅速掏出枪,单手扣住板机,将枪口对准前下方。在其落地时,那里正好是妖梦头部的位置。不出意外的话,妖梦的剑也将会同时到来。但面对她的子弹,铃仙相信对方会停手并和她陷入僵持,那时,就是双方比拼意志力的时候了。
将对自己非常不利的情况强行拖入五五开的局面,这就是铃仙身为一个老兵的经验。
妖梦冲着对方半跪着保持劈斩的动作,铃仙则居高临下地紧握着手中的枪指着妖梦眉心。 这一刻,时间静止,空气凝结,唯有心跳声在黑暗中蔓延。
她准备在她扣动扳机前的一瞬间将她斩成两截;她准备在她下剑的前一刻射穿她的脑袋。
二人都不是对性命看得很轻的人,但她们却谁都没有退缩,动作没有丝毫改变地拿着武器逼迫对方。因为她们知道,谁先退让,谁就输了。
她们都是不服输的人。
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二人依然保持着原有的姿势。妖梦的后背已经被汗液浸透了,但她握剑的手没有出现分厘的偏差。魂魄家剑士的坚韧意志力,可见一斑。
这时,妖梦感到头顶上的枪口出现了极其微小的抖动,虽然小到可以忽略不计,但在此刻这僵硬的局面中,却是致命的。
妖梦明白,这是对面快要撑不住的信号。她知道,她要赢了,她比对方更顽强。
忍住,再坚持一下,一下就好。师傅,幽幽子大人,你们看到了吗,你们的妖梦是个靠得住的庭师。她这样想到。
就在妖梦看到希望的曙光,相信自己即将迎来胜利时,对方却突然说了一句话。
这句话直接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宁静,也终结了这熬人的对决。
那是妖梦永远都想不到的一句话。
“小裤裤,看光了哦。”
……
“咿呀!!”
听到走光的消息后,妖梦立刻乱了方寸,她甚至没有立刻认出铃仙的声音。妖梦下意识的抽出一只手去压裙摆。虽然还保持着单手握剑,可这一动,整个人的气势立刻就一泻千里。气场不在,这杀局自然不攻自破。
铃仙也很好地抓住了这个机会。趁着妖梦出现破绽的一瞬间,她侧身稍稍拉开距离,顺势转了一圈,一脚回旋踢狠狠地踢在妖梦握剑的手腕上。
“啊疼疼疼——”
妖梦吃痛松开了手,楼观“叮叮当当”地落在了地上。
“别动,小姑娘。”
铃仙再次欺身上前,一手勒住妖梦的脖子,一手加大持枪的力气,狠狠怼住对方的脑袋,宣告着自己的胜利。
二人紧贴着身体,彼此能感受到的,只有对方的心跳与呼吸。这个温度似乎有些升高的黑暗结界中,再次陷入安静。
不过片刻后,铃仙的声音再次打破了这安静。
“你可真笨,这里这么黑,怎么可能看到东西。”
不知是不是错觉,妖梦感觉那股杀意不见了。
……
「她是铃仙,不是刚才的铃仙。」
如果能看到铃仙的眼睛,妖梦大概会认为此刻自己的脸和那眼睛一样红。
她万万没想到,最终击溃自己的,竟是这种下三滥的语言把戏。还好幽幽子大人没有看到,不然又要被嘲笑好久。
不过这也说明自己在心境上存在着某方面的漏洞,以后绝对要好好训练一下。嗯,绝对。妖梦这样想着。
可是,还有那样的机会吗?妖梦不知道。在刚刚那散发杀意的枪口下,她甚至认为自己很可能丧命于对方手中。
这家伙,说到底还是敌人啊。
但也并不是没有一丝机会,虽然妖梦不明白铃仙为何变得这么凶狠,但她现在似乎对自己没有杀意了。如果伺机而动,好像还有可操作的空间。
不过她大概也知道,就算自己的速度再快,也快不过面前的那个洞口。所以妖梦没有着急拔出自己的另一把剑「白楼」,而是静候时机。
“你,还有一把剑吧。”
突然从对方口中蹦出的话语让妖梦心惊不已,她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身体一僵——
对方竟探出手在其腰间摸索起来!
“你……”
妖梦又羞又怒,但是感受到对方更加接近的脸颊,她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两秒钟后,短剑白楼也被卸到了地上。
妖梦不想放弃抵抗,但她现在是真的什么都做不了了,只能任其宰割。
不过令妖梦意外的是,抵在她头上的枪口忽然离开了,随之而来的是铃仙疲惫的一句话。
“我的计划全被你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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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虚假之月替换真实之月,阻断满月时的地月通道,这就是我们的计划。”
八意永琳背对着铃仙,站在木台前负手而立。银色的长发与红与蓝的衣着本给人一种高冷的感觉,可在上午温和阳光的照耀下,竟显得不是那么拒人千里之外。
“这是为了公主,也为了你。”
“可是师傅,我们要怎样完成这个计划呢?”
铃仙直视着永琳的背影,红色的眼中闪烁着光。
“这里封印着一轮远古之月。”
永琳拾起木匣中的那根箭,转身对铃仙说道。
“今夜我会实施「天文密葬法」,将这轮月挂到天上。这样,那些月之使者就进不来了。”
月,还有通道。
铃仙直直地盯着那根箭,目光不动分毫。那红色的眼中所闪烁的,是坚决与希望。
五.
“今早,我收到了来自月球的通知波。她们告诉我月亮正遭到人类入侵,需要我的帮助,他们会派人来接我回去。可是永琳大人与公主是罪人,不能回去。”
“我是一名月亮上的月兔士兵,十年前我来到了这里,现在,我想回去。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铃仙是个孤独的人,从十年前的那个满月之夜以一种极难看的姿势从月亮上跌落至这片竹林中的空地上时,她就已经这样孤独了。
“月亮上的瑕疵是我弄出来的,你们也是我引过来的。”
“之前的战斗中,我一直有在暗中帮助你们,甚至最开始的时候我还给你们指了来这里的方向。”
在无边无际的黑暗空间中,妖梦和铃仙背靠背地坐着。这二人明明才刀枪相向,现在却要依靠感受对方的存在来抵御黑暗的侵袭——在这里每待一秒钟都是折磨,如果不交流不接触的话,大概会疯掉吧。
“所以那个烧烤店里穿着奇怪衣服的人是你?”
妖梦一直在听这个简直跟换了个人似得的铃仙讲话,这时她才问出第一个问题。
“没错,你们很像是来找麻烦的人,所以我稍稍操纵了一下那根木棍的波长,给你们指了路。要不然你以为你们会这么顺利?”
“所以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我的计划就是把你们引过来,然后再输给你们。这样你们之后可以拖住永琳大人和公主,我就可以趁机离开了。”
妖梦不小心蹭了一下铃仙柔顺的长发,感觉很舒服。
“离开,是回月亮上吗?可是你怎么回去啊?”
铃仙又想起了十年前时,她从地上站起望向满月的情形。那圆盘硕大无比,散发着妖异的光,染红了她的双眼。
这一染,便是十年。
“满月是连接地上与月亮的通道。永琳大人原本的目的是用虚假之月阻断通道,让月之使者无法到达地面。可是我却从封印着月亮的箭上偷下一片羽毛。”
“这根羽毛就是一小块月之碎片,它让月亮出现瑕疵。这个瑕疵会引起地上妖怪的注意,然后就会有人找上门来。”
“在你们拖住永琳大人和公主时,我就用这片羽毛,寻找这轮远古之月的光所覆盖不到的地方,也就是那个漏洞点。永琳大人以为成功的将地面变成一个密室,可她不知道,月之使者是可以从那个漏洞点降临的。”
“我就在那里,在那个真正的地月通道和使者一起回去。这样也算保护了不想回去的公主。”
“怎么样,我的计划很完美吧。”
可惜,妖梦知道,都被她给毁了。
铃仙告诉了她,此处黑暗的空间是那位公主制作的「永远与须臾的陷阱」。
今夜,这里所有的房间都被那公主施了法术,任何想要进入的外来人都会触发陷阱,屋内的所有生物都会被传送到这个黑暗的空间。
如果能主动破除这个陷阱还好,那么回到现实中时间只会过去一瞬;可是如果等公主亲自过来解除,她们所经过的时间就真正的流逝了。这就是所谓的“永远与须臾”。
“你为什么不直接对她们说?”
“怎么可能,她们怎么可能放我回去。我掌握了永远与须臾的罪人的秘密,放我回去可能会泄露她们的行踪,所以我只有这一次机会。但是现在全完了,等公主亲自来解除陷阱我就已经走不掉了,那时使者估计也早已降临,或者都已经被永琳大人杀掉了。”
“所以我刚刚是真想一枪崩了你。”
“对不起。”
……
空间陷入沉寂,片刻后铃仙又自顾自的说了起来。
“永琳大人和公主准备一直在地上生活了,可是我不一样;我是一个逃兵,从来这里的第一天起,我就一直在想着回去。”
“其实我也不是逃兵,逃兵是我对她们说的,我说我扔下了自己的同伴独自逃到了这里。真实情况是我的同伴们为了救我,牺牲自己的性命,帮我打开了通往这里的通道。”
“很可笑吧,我用这种谎言去骗永琳大人,把自己装成一个懦弱的人。可这又有什么用呢?在我看到永琳大人第一眼起,我就知道我回不去了。说不认识永琳大人是不可能的,月都上谁不识八意?”
铃仙心中满是苦涩,而妖梦却从她的话语中听出了奇怪的感情。
“你知道思乡是什么滋味吗?”
“不知道。”妖梦真的不知道。
“我想思乡大概就是你紧着告诉米斯蒂娅我那串八目鳗不加辣椒,但老板娘她却心不在焉地扔是按照正常程序给你放了甚至多放了辣椒的无奈吧。”
说完,铃仙笑了起来。
“谢谢你地上的妖怪,听我说了这么……”
“不,不是的。”妖梦突然打断了她,“虽然我不太理解你思乡的心情,但是我觉得你可以不必那么执着;这里,幻想乡也是很不错的地方。再说,你的同伴豁出性命把你送来不就是为了……”
妖梦注意到,这个铃仙似乎有一种病态的执着,那是被什么给蒙蔽了双眼才会产生的情感。
“不,你根本不懂,我要回去救我的同伴,她们需要我。”
铃仙有些愤怒,声音变得很大。那双眼睛,似乎在黑暗中散发着红光。
“你一定没赏过月吧?”妖梦突然认真地说道。
“嗯?你怎么知道?”
铃仙心生惊讶,转身不可思议地看向根本看不见的妖梦。
她说的没错,除了刚来的那个夜里,这十年间任何一次满月,铃仙都没有去看过。她不敢去看。
“因为在幻想乡中赏过月的人,都会喜欢上这里的。”
……
“我说,如果我能把这个陷阱解除,你就答应我一个要求好不好?”
妖梦捏了捏怀中的那张「刻符」。
“你说什么?!”
妖梦从刚进去这里便感受到这张符散发的燥热,如果没猜错的话,同是境界与时空相结合的属性,在这里将这张刻符提前引爆的话,似乎很有可能破除这个陷阱。
只不过外面那静止的夜晚就没办法再让其流动了,到时又要解决这个麻烦。
但妖梦没想那么多,她现在很想帮助铃仙。首先因为自己的缘故而导致被困,妖梦有些愧疚;还有就是眼前这个人红色眼睛里的异常感情,让妖梦没办法坐视不管。
“我可以带你离开这里,但出去之后你要和我先去赏月,赏完月再走。”
在愣了两秒钟后,铃仙伸出手紧紧地抓住了妖梦的肩膀。片刻后,她觉得不放心,又猛地一下将妖梦抱在怀里。黑暗中的她很怕,如果不接触的话,她怕妖梦随时会消失。
虽然妖梦曾让她绝望,但现在又给她无与伦比的希望。如果能出去的话,还有可能成功。不,绝对会成功。
“好,什么都可以。”
妖梦也没去挣脱铃仙的怀抱,她默默地把手覆在藏有「刻符」的胸口,开始引导符卡发动。
片刻后,一道光芒从二人中心发出,照亮了整个空间。整个结界顷刻间分崩离析,两人以相拥的姿势再次回到了房间。
妖梦成功了。
由于刚从黑暗的环境中出来,妖梦反射性地闭上了眼睛以来缓冲屋内的光;而那边的铃仙却像是不受影响般的立刻开始在地上找着什么。
两秒钟后,赤红的瞳孔发现了她的宝物:一片羽毛。
铃仙将其轻轻拾起,脸上再次露出了解脱的笑容。
「明月在上,请指引我回家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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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铃仙,月球马上就要成为战场了。
回来与高傲的我们并肩作战吧。」
「告诉那些与你同住的地上人。我们将于这次满月之夜前来接走铃仙,不要再作无谓的扺抗了。」
铃仙望着在晨光的照耀下正计算着药物数据的八意永琳的侧脸,汇报了今早收到的通知波。
月之头脑的表情也正如铃仙所料,毫无波澜。似乎世上所有的事情都在她的计算之中,所有的麻烦都难不住她。
铃仙却无法淡定,她在十年来一直盼望的事情,今天将有可能成功。不过,改变她命运的话,还是得从眼前这个人的嘴中说出来。
她紧张,忐忑。
“师傅,我应该回去吗?”
「我可以回去吗?」
“你不能回去。”
「我必须回去。」
六.
“欢迎来到永远亭,看来优昙华失败了呢。”
“你就是偷换月亮的主谋吗?快把真实的月亮交出来!”
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这个神情冷酷的人,幽幽子甚至没有去管突然离开的妖梦,直接追了上去。
她没有注意到,周围的景色正发生变化。
……
“这轮虚假之月有什么欣赏的必要吗?”
铃仙捧着羽毛,对跟她一起走到亭中的妖梦说了这句话。
出来之后,二人的约定瞬间就破灭了。
是啊,有什么好看的呢?妖梦也曾想对幽幽子这么说。她刚刚把假月的事给忘了,所以才会和铃仙做出这样的约定。现在看来对方也是不想去看的样子。
铃仙确实不想看,她厌恶从地上看月亮。不过铃仙不在意了,她现在很高兴,因为她马上就要回去见同伴了。
铃仙盯着手中的羽毛,感受着它的波长。
“你要回去了吗?”
妖梦看着从未抬过头的铃仙,有些着急地说道。她觉得铃仙可能是因为愧疚而陷入偏执,她想要帮助她。
“不行,你还不能走,我们还没有一起去看过真正的满月。”
铃仙不再回应妖梦,她开始用波长催动羽毛去寻找唯一的路。
使者已经快要降临了吧,一定要快一点。那个漏洞点到底在哪里呢?是北面的神社,还是西边的洋馆?亦或是……
就在眼前?
那根羽毛笔直地寻着她们出来时的路飞了回去,穿过门扉,直奔长廊的尽头。那里是虚假的地月通道所在的地方。
还有,八意永琳。
铃仙双眼空洞地盯着面前的永远亭。
这意味着她无论如何都要面对不会让她回去的永琳大人。
铃仙眼中的兴奋瞬间变成绝望,在那红色的绝望之后,便是疯狂。
她不甘心。她等了十年才等来这个机会,计划也几经波折终于就要成功了,可为什么最后的传送点就在永远亭?为什么?幻想乡这么大,是永远亭的概率多么小,为什么偏偏还是这里?
「幻想乡这么大,为什么偏偏是这里你不知道吗?」
「别的地方,你有去看过吗?」
不,不要。即使是永琳大人也不能阻止我。铃仙疯狂地冲进屋子,追赶着长廊中的那片羽毛。她现在只想回到月亮上去,她想念她的伙伴,她怕她们孤独。
……
“哈?为了你的徒弟?”
“是啊,就算是一只兔子,养了十年还会有感情呢……只不过,这次就看她自己的选择了。”
在房屋走廊的尽头是无边的星空,巨大的月亮悬浮于之上。在这古怪的通道交界处,西行寺幽幽子与八意永琳并没有打起来,而是在交谈着什么。
这时,一片羽毛翩翩而至,有些与此处的景象格格不入。
永琳毫不意外地伸手接住了羽毛。
“优昙华,你来了。”
在羽毛之后,铃仙与妖梦的身影珊珊而至。面对永琳那意料之内的神情,铃仙有些惊讶。但她仍低着头,不敢去看永琳以及她身后的月亮。
“师……永琳大人,您都知道了?”
片刻沉默后,铃仙开口道。
“优昙华,我先告诉你,不管你摘取哪一片羽毛,所产生的瑕疵点都只有这里。这有在永远亭,才能看见真实的满月。”
永琳颇有意味地笑了。
是吗,终究还是斗不过永琳大人啊……铃仙感到很疲惫,但她还是不肯放弃。
“永琳大人,请让我回去吧,我想要回到月亮上去。对了,月使,月使在哪里,已经被您杀了吗?”
“傻孩子,哪里有什么月使。”永琳走到铃仙身前摸了摸她的兔耳,随后又不知道从哪摸出一对一模一样的兔耳,边把玩边在铃仙的眼前晃着。
“你今早收到的通知波是我发出的,月都的那一套我再熟悉不过了,所以根本不会有什么月使降临。”
铃仙突然怔住了,这是她做梦都想不到的情况。
“为什么???”
「为什么?永琳大人要戏弄我?」
“从十年前你来到公主身边的那个夜晚开始,我就看到你眼中的固执了。这十年间,你没有一天不想回去吧?”
“我这可是在帮你啊,说说吧,你为什么想要回月都?”
「为什么?」
“那里有我的伙伴,那里是我的故乡。”
“你说故乡?”
八意永琳挥了挥手,像是施展了什么法术。顷刻间,整个通道的背景完全颠覆,从连接月亮的天空,变成了远古时大地的模样。
“你知道真实之月对应着现在的幻想乡,那么远古之月自然对应着远古时的幻想乡。现在你就来看看,这里以前是什么样吧。”
众人仍旧漂浮在空中,看着下面散发着古老气息的景象。
“这是……”幽幽子喃喃道。
依旧是满月之夜,幻想乡战火四起,妖魔横行,人类被迫蜷缩在一个小村落生活着。月都的使者们通过满月的通道迎着星光降临到大地上,他们倚靠先进的武器,侵入人类村庄挨家挨户地搜寻,让本来就面临生死存亡危机的人类雪上加霜。
“他们在寻找符合资质的生命体,运送到月球净化祛除污秽,然后再做成人体兵器。这就是你们月兔的由来。”
八意永琳背着双手,淡然地看着身下的一切。
其中有一位少女异常醒目,她身材修长,有一头淡紫色的长发,本是清澈的双眼中此刻却尽显迷茫。她跟在被月使俘获的人类队伍后面,不断回望着家的方向。
看那面容不是别人,正是铃仙。
“现在,你知道你的故乡是哪了吗?”
「到那里去,不要回头。」
「那里是我们的……」
「故乡」
画面消失,空间变回,巨大的真实之月再次悬浮于她们头上。
铃仙无力地瘫坐在地上,红色的双眼中流出两行清泪。
如果这里就是故乡的话,那么自己这十年间究竟在想什么,究竟在做什么呢?铃仙不知道,她从十年前与幻想乡相遇的那个夜晚到现在,从来都没有正眼看过这里。这里的花草山水,春夏秋冬,还有欢笑的人类,自然的妖精,自由的妖怪们,都被这双眼睛外那名为懦弱的红色给挡住了。
她在逃避。
“优昙华,我可以让你选择。你要想回月球现在就可以从这里回去,不用担心我和公主,幻想乡本就是个密室,月使进不来的。”
“如果你想留在这里,我还是你的师傅。”
她不敢面对,不敢直视伙伴们用生命创造给她的奇迹。所以与幻想乡的这一相遇,就是十年。但是她不知道:
「这世上所有的相遇,都是久别重逢。」
她一直想要回去的故乡,其实就在她的脚下。
“来,选择吧。”
一只手伸到铃仙的眼前,她抬头看,是那位叫魂魄妖梦的莽撞而又勇敢的地上妖怪。她弯着腰,微笑地看着铃仙。
“一起赏月吧。”
和她一起赏月的约定。
她们的背后便是散发着妖异光芒的真实之月。她们望向那里,她的眼睛慢慢变红,她的眼睛逐渐清澈。
她用直视疯狂之月的勇气告诉她什么是敢于面对。如此,她心中已有了答案。
“我选择……”
她抓住了她的手,也抓住了幻想乡。
「我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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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谁也看不到的地方,黎明,稍稍到来了。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