绽放的心之蔷薇，古明地的归途。

“古明地觉大人，我是八坂大人派来建设新地灵殿的河童，河城荷取。”守矢的两位神离开几乎成为废墟的地灵殿后，身着蓝色工装，背着硕大登山包的河童女孩站在大殿的门前。

请问，我可以开始工作了吗。”

泛着淡蓝微光的破碎琉璃灯下，她推了推绿色鸭舌帽的帽檐，向古明地觉鞠了一躬。

“你请便吧……”觉没有看她，只是低头抚摸着怀中颤颤巍巍的女孩——她的妹妹。

恋之瞳的泪水滴落，将蔷薇染成近乎透明的冰蓝色。

地灵殿，夜。

“嘀……嘀……”蜂鸣器清脆的响声回荡在监听室中，燐望着眼前的蓝色屏幕，只有一条平稳直线的屏幕。

“呼……看来今晚是不会有什么事了。”她打了个呵欠，将手肘撑在桌面，托着自己的下巴，双眼却仍然盯着屏幕，似乎只有一帧画面的屏幕。

“也不知道觉大人和守矢那两个神到底签了什么协议，让我天天盯着这块屏幕，猫眼睛都要瞎掉了啊……”抱怨着，她的话语渐渐模糊，如梦呓。

“嘀嘀——嘀嘀——”节奏忽然变得急促，“诶……怎么变红了……蓝色……黄色……红色……红色！”

她按下屏幕前被阿空贴上核标识贴纸的红色按钮，抓起随手扔在桌上的麦克风，有些紧张。

“幻想乡所有居民请注意，幻想乡所有居民请注意，这里是地灵殿地震监测中心，我们刚刚监测到有地震即将发生！预警等级为红色！震源深度2431千米！请到空旷区域避灾！重复，本次预警等级为红色！本次预警等级为红色！”

凄厉的警报声，响彻夜空。

“咔——”纵使阿燐将猫耳捂住，折木般的声音却依旧在她耳畔响起，似乎要刺穿她的耳膜。

平静的直线，涌起一丝波纹，转而，化作排山倒海的巨浪。

地面摇晃着，屏幕右端的白点剧烈跳动，记录着每一次波峰与波谷——大地的脉搏。

“昨晚的地震，很不一般吧。”觉坐在房间另一侧的办公桌旁，一手端着温热的咖啡，望向监测台。

“确实不一般，不管从等级，还是……”急促的敲击声戛然而止，荷取的双手从键盘上拿开。

“还是什么。”觉起身，向监测台走去，屏幕上显示着整场地震的波形图。

“它想传达的意义。”荷取推了推浅绿色帽子的前沿，“这，很像外界早就淘汰的摩斯电码。”

荷取用手指按下“enter”键，屏幕上的线条全部消失，只留下波峰和波谷点，接着，这些点被移动到一条直线上，缩小每个点的间距，得到了一幅点与线组成的画面。

.... . .-.. .--. -- . ... .. ... - . .-.

下方，一段哥特体的英文淡入觉的视线。

荷取将每个单词念了一遍，又反复检查有没有编译错误。。

”大人的妹妹或许……”荷取转过头，自动门已经关上了大半。

淡金色的光，映照着斑斓的水晶窗，被解构成无数微小的光柱，洒落地面。

少女静静地站在花窗旁，背对着，发丝间渲染着晶石边缘投出的绮丽色彩。

“恋……”房门被推开，她望着慌张地闯入房间的紫发少女——她的姐姐，木然地立在原地。

“你……还好吗……”，她缓缓向恋走去。

没有回答。

黑暗，深邃的黑暗，没有噪点的黑暗，觉之瞳望不穿的黑暗。

“消失了……”觉坐在床边，摇了摇头，脸上写着无奈。

荷取没有说话，转身向躺在蔷薇丛中的女孩深深鞠躬。

“抱歉。”说完，便推门离去。

她们都知道这一天终会到来，自从那次开始……

”恋之瞳眼泪沾染的蔷薇，满开之时，这片大地将彻底崩坏……“诹访子离开时留下的话，回荡在她的耳畔。

淡红的蔷薇，点缀在她的绿色短发旁，一部分已被染成冰蓝色。恋的双眸，只是望向洁白的天花板，如冰窟般空洞，似星空般深邃。

觉牵着她的手，默然。

“姐姐……”恋的轻声呼唤，如惊雷炸响在觉的脑海。

“恋……“不是幻听，但”波“显然不是从眼前这副身体中传出的。

“恋恋已经，回去了哦。”稚嫩的声音响起。

“回去……哪里……”她仿佛在对谁发问，又像是自言自语。

没有回答……

地灵殿主厅，她独自一人立在大厅中央，精钢熔铸而成的地板，没有一丝缝隙，钢架缠绕交织，构成巨大的穹顶，一颗被微核反应驱动的灯静静地悬挂在钢梁交汇处，淡蓝的光将整个主厅照亮。

觉的面前是一个巨大的屏幕——地灵殿的主控。

屏幕左侧是地灵殿的平面图——一个巨大的圆环，收集安装在各处的传感器传来的数据，保证这座巨大的机器发生故障时，工作人员能以最快的速度找到并排除问题。

右侧是一个巨大的核标志，下方，六条柱状图的数据不断变化着，“托卡马克-洛伦兹阵列”是荷取对这个无时无刻不在产生着巨大能量的恐怖装置的称呼。

以魔法作为约束，替代人类的核聚变所需的电磁线圈，再辅以巨大的推力，将外界人了无法实现的核聚变轻易完成，且转化效率远远超过计算的理论值。六个托卡马克核心只需要以正常功率运行一分钟，便能供给整个幻想乡近一个月的能量消耗。

屏幕中央，上方是一朵只开放一半的蓝色蔷薇，下方是一条平直的线，如果不是有一条时间轴与它一同运动，或许大部分人都会认为这只是条装饰线条。

……

“所有人员请注意，监测到浅源地震，距反应阵列水平距离12千米！等级为黄色，预计不会波及地表。请关闭所有不必要设施，”阿尔伯特“与”牛顿“核心立即停止运行，”洛伦兹“核心维持最低效率运转。“阿燐的声音从广播中传出，大厅中的灯光与屏幕上的平面图都转变为黄色。

蜂鸣器的响声让她有些目眩。

“重复，请关闭所有不必要设施，”阿尔伯特“与”牛顿“核心立即停止运行，”洛伦兹“核心维持最低效率运转，并在地震后五分钟内恢复正常运转。”

……

“恋恋，快到姐姐这里……”觉的呼唤混着蜂鸣器的杂音，在空荡的大厅中回响。

……

“嘀——嘀——“屏幕上的直线有了些起伏，蜂鸣器如同早已消失的电报机，断断续续地响着。

觉坐在屏幕前的椅子上，倚着靠背，双目无神地望着屏幕上跳动的线，发丝随着地面一起摇晃。

……

“我在控制台里写了个程序，可以把波形转化成摩斯电码，或许……有用。”觉之瞳读取到一则电波通讯，显然是荷取发来的。

[ su run ^eq*mose ]

觉调出控制台，敲下一段指令。

[ loading……]

[ re^configuration……]

[ producting……]

屏幕上刷新着提示。

. .- .-. - .... .... . .- .-. -

一串摩斯电码显现。

电码下方，淡入一段哥特体英文单词。

“地心……”觉深吸了一口气。

“地心……再加上恋的呼唤……”荷取在落地窗前踱步沉思着，涂着滤光材料的刚性玻璃外是六根漆黑的铅柱，每根直径都约有半个足球场大，分别被高强度的纳米材料吊起，各色的线缆连接在这些柱子上，每个柱子上都有一个微小的透明窗，透过它，能看到内部核反应的情况。柱子下方，是漆黑的深渊，两座钢制的桥横亘南北，交汇在这座钢铁平台的中心。

“她或许在地心。”两人几乎同时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只是语气不同。

“我要下去。“觉看着荷取，眼中映着微红的核反应余温。

“你疯了吗。”荷取站定，看着她的眼睛。“地心，地心在哪里你清楚吗？”荷取跺了跺脚，食指悬在胸前，指向地板。

“地球半径6378千米，地心半径3482千米，而地灵殿现在离地面才681千米，在地幔浅层，先不谈’核井‘已经有多深了，再往下，这座平台会全部融化成一滩钢水！”

“我很清楚，我要下去，把她带回来！”觉的语气愈加笃定。

“疯了疯了，你是真的疯了。”

荷取走到聚变控制台前，抓起麦克风讲道。“所有人员请注意，立即停止一切工作，将设备切换为自动模式，5分钟内进入返回地面的升降机。重复，5分钟之内进入返回地面的升降机。”

接着，她又将“伽利略”核心的开关拨开。

“你要……做什么。”荷取在控制台前操作着，觉问她。

“回地面，然后，送你去地心！”“地心”二字是靠着呼吸声发出的。

……

嗡——

巨大的轮机轰鸣着，玻璃杯中的水泛起点点波纹……

“地灵殿回归计划启动，所有非核心人员均已撤离，目前十二台轮机状态正常，’伽利略‘核心输出功率稳定。上升速度为10.8千米每小时，预计需要63小时到达。“中控台播报着地灵殿目前的状态，屏幕上一行行代码正在执行着。

“或许，应该试试。你看那儿。”荷取指了指屏幕中上方的蔷薇，又有几瓣花瓣展开。

“谢谢。”觉看着那朵蔷薇，无力地道谢。

……

“走吧，我们先去地面。”升降机的舱门缓缓，冲出一股热气，“这家伙制冷系统不会坏了吧。”荷取开了个玩笑。

“嗯，走吧，阿空、阿燐。”觉微笑着。

地面的绞盘转动起来，吊舱缓缓加速，透过玻璃舱门，环形的地灵殿似乎在落入深渊，全功率运行的“伽利略”核心，如一盏赤红的灯笼，点亮了整个“核井”。

“你有计划了。”觉转身对荷取说，不像是发问。

“有。”她点点头。

镶嵌在井壁上的微核反应灯，在觉的眼中闪烁，每一次，即是上升10千米的高度。

……

“说说看吧，我们要怎么做。”旧地灵殿的会议室中，觉坐在长桌的一端，左侧是燐和空，右侧是荷取为首的三个河童。

桌子中央，精雕细琢的花盆里，有一株半开的蓝色蔷薇。

“被恋之瞳眼泪沾染的蔷薇，满开之时，这片大地将彻底崩坏。这句话你还记得吗。”荷取凝视着蔷薇，振振有词。

“记得，守矢家的神告诉我的。”显然荷取是明知故问。

“最近蔷薇开花的速度越来越快，地震越来越频繁，而恋闭锁的意识也流失殆尽。或许那个预言是真的，在地下存在着一个容器，或者是一个’灵‘觉醒了，带走了她的意识。又或者地下的才是真正的恋。”

“我现在只想去地下把我妹妹救出来，不想听你扯这些。”觉有些冷漠，显然是不耐烦了。

“好吧，言归正传，我们要怎么下去。”荷取喝了口水，“觉大人还记得’核井‘是怎么来的吗。“

“重元素？”觉的睫毛微动。

“没错，重元素，我们用重元素下沉，砸出了现在的“核井”，我想用更重的元素，能砸穿古登堡界面的元素！”荷取突然站起来，双手撑着桌面。

“那，哪里来那么多重元素……”觉泼了一瓢冷水。

“自然界确实没有，有也在中子星了，但是我们有全世界最顶尖的核聚变反应堆！而且有六个！再说，六个核心已经不知道丢了多少重元素下去了！”荷取手舞足蹈，像极了科学疯子。

“疯的不是我，是你吧。”觉扶着额头，“然后呢，把我扔下去？”

“坐火箭下去！”拍了拍身边的河童，荷取接过她手中晶板，走到觉身旁。

一个火箭渐渐出现在板上，标注数据也随之浮现，一旁用大字写着[ 落日 ]，荷取称之为火箭，可在觉眼中，这就是个缩小版的地灵殿——一个钢铁制成的圆环，中心是一台聚变发动机，四周分别装着12台可以上下180度旋转的矢量喷口。

“这是我最新研究的载人飞行器，可以轻易地进入太空并且回收，如果下到地心的话，只需要更改耐热和抗压材料就好了。然后，就看你们的了。”

“……”

“重元素聚变第一次测试，倒计时，三，二，一。”

一个河童推动了“阿尔伯特”核心的启动杆，被吊机吊起的巨大铅柱中，核反应的炽热光芒透过玻璃窗，瞬间照亮了整片夜空。

……

“深度测试第一次，准备。”

地灵殿中心，四个吊机合力将一块直径约一米的不规则方块吊起，那是不存在于元素周期表的物质。

“测距组就绪。”

“跟踪信号正常。”

“一号发射位，释放‘子弹’！”荷取按下红色按钮，屏幕上的数据开始变化。

“深度132，速度5.4。”

“深度387，速度22.3。”

“……”

播报员快速地读着激光测距仪发回的数据。

“深度3461，速度0。用时38分42秒。“

“姐姐……不要……”坐在一旁的觉，心中惊起一阵波澜。

“成功了！”荷取高兴得跳了起来。“我的设想果然没错！所有人，马上准备第二次试验！”她没有注意到觉的表情。

……

“一号发射位，就绪！”

“……“觉捂住双耳，不想再听河童们发出的繁复指令和汇报。

……

“它被建造出来就是为了落向太阳——地底的太阳，带回古明地恋，而后远离太阳，欣赏地底的落日。所以我将它命名为落日号。”荷取的手指着用红色喷涂在圆环侧面的“S-F”说道，像是画家在介绍自己最引以为傲的作品。

切割机与焊机在机械臂的辅助下快速运转着，觉的紫色眸子中闪着火花与弧光，不知望向何处。

“……”荷取的话，她一句都没听进去。

……

“恋……”她的手穿过浸满冰蓝的蔷薇花丛，轻抚着恋被茎与叶簇拥的脸颊，“姐姐会去带你回来的。”

看着她安静的眼睛，泪水滴落在花瓣上。

……

“’落日‘，第一次试飞，开始。”荷取双手撑在中控台上，发出命令，觉和阿燐站在她的左侧。

“是。”扩音器传来阿空的声音。

圆环中心的反应堆燃起温和的光芒，12台矢量发动机皆指向地面，喷射出隐约可见的火焰。

“落日”静静浮在空中，

“百分之30功率。设备运行正常。”

“提高功率。”

“……”

“恋，’火箭‘试飞很成功，姐姐要来带你回家了哦……”

“觉大人，一切准备就绪，’落日‘随时可以出发。”荷取和一众河童站在铁桥上，看着迎面走来的三人，微微颔首。

晨阳下，亮银的船壁——觉和更多的河童都更愿意称之为飞船，泛着淡金色，四台巨大的吊机将“落日”吊起，静静地悬在“核井”的中央，十二台矢量喷口旁，还挂着24颗扁球状的黑色物体，每颗都喷涂着核标志。

“姐姐……”恋的声音刺痛着她的神经。

“走吧。”觉轻声道。

“嗤——”液压系统运转，“落日号”的舱门开启。

三人踏上登陆架，穿着类似早些年人类宇航服的特制服装。

“古明地觉，指挥，身份确认。”

“火焰猫燐，辅助，身份确认。”

“灵乌路空，核心，身份确认。”

“落日号”机载系统的温柔女声分别在三人头盔的耳机中响起。

聚变核心燃起微光，12台矢量喷口竖直向下，闪着幽蓝的火焰。

吊机的绞盘转动着，将“落日”悬在地灵殿的中心，从空中望下来，像两个同心圆被十字固定。

“收回廊桥。“荷取在远处的控制中心发出命令。

“咔——咔——”液态金属构成的两座铁桥从交汇处开始，断开中心的榫卯连接，一点点向着四周的圆环收缩。四台安装在铁桥上的吊机在伸长吊臂的同时，精确地调整着倾斜的角度，“落日号“静静地悬在“核井”中央。

”嘀。“片刻后，伴着蜂鸣器的一声提示，吊机已被固定在圆环上。

“大人，准备好了吗。”荷取扶着耳机轻声说道，用的是私有频道。

“嗯，好了……”

“‘落日号’进行最后自检。”荷取再次发令，屏幕上刷新着各种数据。

“最后……自检……”阿燐在操作台前手忙脚乱地按着各种按钮。

“自检完毕，设备运转正常。随时可以进行工作。”机载系统替阿燐汇报。

“河城荷取移交‘落日’控制权限，请古明地觉大人进行发射操作。”荷取推动一个紫色操纵杆，完成了控制权的移交。

“阿燐、阿空，准备好了吗。”觉轻声问，用的是舱内频道。

“虽然荷取说，这次很危险，不过，我要和觉大人一起去！”阿燐回答。

“准备好了啦！”站在聚变舱中，阿空回答。

“那——出发吧。”觉伸出手按下控制台上的一颗按钮。

“吊环已脱离，‘落日计划’正式启动。”舱内和地灵殿同时响起机载系统的播报。

失重，即刻来临。

“目前距离古登堡界面3472千米，速度84米每秒，重力加速度9.7，制冷系统开始运行，预计将于63分钟后到达。”

矢量喷口不断调整着方向与功率，让“落日号“尽可能保持平稳。

透过单侧透明的钢材，觉看到安装在核井壁上的一圈圈核灯飞，速掠过她的视野，越来越快。

……

岩壁的构成随着灯环的闪烁渐渐变化着，由杂乱变得有规律……

最后一圈灯环掠过“落日”远去，岩壁上只能看见“落日号”探照灯的光柱的微弱反射。

“目前已经过莫霍界面，运行728千米，距离古登堡界面2744千米，速度，852米每秒，加速度0，聚变功率24%，预计于23分钟后开始减速，于42分钟后到达古登堡界面。“

“姐姐……”呼唤声，带着哭腔。

“恋恋……姐姐来找你了……“觉关掉了自身的所有通讯望着向上飞速远去的岩壁，闭上双眸。

“恋恋要一直和姐姐在一起。”她睁开了恋之瞳，笑靥如蔷薇般美妙。

她抱着她，抚摸着她的淡绿色短发，她能读到她的欣喜，她能读到她的依恋。

“目前已脱离浅层地幔，距离古登堡界面1568千米，开始进行减速制动，聚变功率24.7%预计于19分钟后到达既定位置。”

“觉大人，阿燐想问一件事。”阿燐说话前，切断了所有同地面的连接。

“什么事，你说吧，燐。”觉缓缓转过身。

“觉大人真的觉得，二小姐在地心吗。“阿燐戳着自自己的手指。

“我也……不知道……但总得试试。”她叹了口气。

“我不是个好姐姐，可我，不想失去她……”

天与地此刻都在摇晃着，震动着……

碎裂的地缝中涌出赤色的泪，描绘着大地的血脉，天空的飓风卷起海啸，吞噬所及之处的一切，火山的烟烬冲向平流层，遮蔽惨白的日光。

“呜呜——”觉的耳机中响起一阵阵哀鸣，“呜——”

”怎么回事。“觉转动着探测摄像头的视角，发现画面中有些白色的斑点。

“应该是地底的怨灵，没什么威胁的，大人。”阿燐将画面放大，觉才看清那一团团的白色薄雾，与以前旧地狱中的灵相似。

“呜呜……姐姐……不要……恋恋不要离开姐姐……”她伏在她的怀中，抽泣着。

晶莹的泪滴，落在淡红的蔷薇花蕊上，顷刻便化作透明的冰蓝。

“‘落日号’到达既定位置，距离古登堡界面134千米，聚变功率25.1%。“舱内响起播报，数据同时也通过激光被传回地面。

觉在控制台上操作了一番后，屏幕上出现”落日号下方的画面——深邃的黑色。

“荷取，这里就是你说的地心吗！”觉对着麦克风说道。

“觉大人稍安勿躁，让阿燐释放聚变弹吧。”荷取回答。

“那是什么。”听到“聚变弹”这个词，她不解。

“我们在地面制造的重元素的密度并不能破开接近古登堡界面的岩石，况且从地面凿开的话，产生的能量不亚于小行星冲击地心。所以我准备了24颗聚变弹，它们可以让‘核井’底的重元素再次聚变，合成更重的元素，砸开界面。”荷取解释道。

“阿燐，照她说的做。”

她抱着她，在废墟中。

她双手颤抖着，不知道如何安抚她。

“别害怕，有姐姐在……”

一颗聚变弹脱离，屏幕上显示着它的速度，10，25，41，73……642，0。

屏幕上的数值归零瞬间，井底响起巨大的爆炸声，幽蓝色的火焰腾起。从上方望下去，如一朵正在绽开的蓝色蔷薇。

“下沉停止，下沉总计19千米。”

“继续。”觉一边说着，抢在阿燐之前按下了发射键。

“下沉总计33千米。”

“下沉总计46千米。”

“……”

“下沉总计71千米，击穿古登堡界面。”

“不要……姐姐不要……”

“不要……”她的声音渐弱，闭上了双眼，睫间沾着晶莹的泪花。

恋之瞳再一次紧紧闭上……

随着第23颗聚变弹的蓝色火焰消失，“井口”染着一圈金黄，而井中却是赤红色，仿佛地狱的门户。

“走吧，下去吧。”觉丝毫不理会刚才脑海中响起的声音，她已经准备好了……

屏幕中，被高温气体扭曲的门逐渐靠近，另一侧的温度指示器的数值已经达到3892，涂在舱壁的滤光材料也开始显现，以避免乘员被地心的光灼伤。

觉修改了控制台的参数，降低功率，加速向下。

"嗡——“她的脑海中突然响起阵阵异声，延绵不绝。

”姐姐，不要过来……“恋的声音，夹杂着电流般的干扰。

她不理会，只是盯着屏幕上不断增加的速度和温度。

“不要过来！”她蜷缩在蔷薇丛中，仿佛有什么东西想要触碰她。

她哭泣着，她看到她的眼中闪着绝望，却不敢上前半步。

……

“铛——”

“落日号”穿过“门”的瞬间，包括地面上的人，都听到了洪钟大吕般的敲击声。

觉的脑海中，异响的波澜愈加激烈，甚至产生阵阵刺痛。

“原来这就是地心的样子……”荷取佯作镇静，睁大眼睛盯着屏幕上“落日号”的无人机传回的画面。

淡蓝火焰静静燃烧着，“落日号”缓慢下落。

下方是赤红如日的巨大液态镍铁球体，上方是被染红的褐色岩层构筑的穹顶，银色的“落日号”仿若星空间的一粒尘埃。

……

“恋……你在哪里……”觉强忍着越来越严重的疼痛，视线透过半透明舱壁，漫无目的地寻找着。

“大人，要回去吗，你似乎……”阿燐在一旁问道，显然是察觉了她的异常。

“我没事，继续吧。”觉倚靠着座椅，将双手搭在控制台上。

发动机功率再次减小。

“哗——“”落日号“没入液态地心中，如石块砸在水面，溅起滚烫的浪花。

“觉大人，下面好像有什么东西。”热成像仪的画面中，满是赤红的屏幕中央有一丝微小的淡黄色。

“去看看吧。咳……”觉干咳了一声。

“落日”的喷口全部调转朝向地面，发动机的功率逐渐增加。

她再一次尝试窥探她的心灵。

漆黑的宇宙中，只有微弱的光点在闪烁……

“‘落日号’目前已进入地心液态区域，表面温度4627度，处于承受范围内，为避免意外，已对发动机聚变功率进行一定限制……”觉伸手将机载系统关闭，切换到完全手动控制。

“阿燐。”觉隔着头盔拍了拍燐的脑袋。

“什么事，大人。”阿燐转头望着她。

“我有不太好的预感，我可能……”觉不想再说下去。

“大人你在说什么傻话，我们都会没事的，二小姐也会回来的！”

“但愿吧……”觉倚着座椅，静静地望着透明的舱壁外的鲜红铁流。

看着蔷薇丛中熟睡的她。

她后悔了，后悔引导着恋解开心灵的闭锁，后悔让她觉醒了意识。

她本可以无意识地活着，她本可以无忧无虑地活着，她本可以不用忍受痛苦……

可她现在却只能躺在蔷薇丛中，和花一般寂静。

“哗——”“落日号”破开液体表面，没入被镍铁流包裹的“水泡”。

“大人，看那里，那是……”

“落日号”下方，浮着一座巨大的宫殿，暗红的长石作为支柱，修饰着精雕细琢的纹路，高高凸起的尖顶上，一块金色的三棱锥中嵌着一颗巨大的眼球。

“原来，是真的。”看到此情此景，觉强忍着脑后的剧痛，冷静异常。

“妈妈，我们觉妖怪都是从哪里来的呀。”

“觉觉当然是从妈妈的身体里出生的，据说觉觉的祖先是从地底下来的哦。”

“地底？比地灵殿更深的地方吗。”

“比地灵殿深几百几千倍哦，也比地灵殿好看几百几千倍呢。”

“觉觉想去看看！想去看看妈妈的祖先们的地灵殿！”

“每个觉妖怪都会回去那里的啦，不用着急的。”

“落日号”悬停在宫殿前的广场上，那颗由不同色彩石块拼凑成的“眼”的中心。

“阿燐，我出去，你们在这里等着我，如果我没有回来，就……”

觉踏入过渡舱，气密门关闭，隔着玻璃，阿燐只看见觉的嘴唇微微地动着。

“大人一定要好好的，阿燐和阿空会等着大人回来的。”燐一手扶着气密门，一手调整着无线电通讯。

“古明地觉，与‘落日号’通讯已建立，目前生命状态良好，心率76到98，外界目前温度36.4度，气压100.9千帕，氧气浓度18%，无危害性气体，可供呼吸。”

“姐姐……”觉脑海中响起恋清澈的声音，刺痛感减轻了许多。

抬起头，半透明的她正站在自己面前。

扎着黄色蝴蝶结的圆顶礼帽，淡绿色的短发，睁开的恋之瞳……

“恋……”穿着笨重的“宇航服”，她艰难地挪动着步伐，伸手触摸站在面前的恋，却空无一物。

“现在的恋恋是意识体哦，姐姐。”恋看出了她的不解，对着她微笑。

“那，恋恋，和姐姐一起回家吧。”

“不行的，恋恋被‘它们’留在这里了。”恋摇了摇头。

“‘它们’，是谁。”

“姐姐跟我来吧。”说完，恋转身向宫殿走去。

两扇几十米高的石门缓缓打开，觉跟在恋身后，缓步踏入殿中，笨重的“宇航服”被觉扔在了广场上，只戴了通讯用的耳机。

殿内，高大的石柱与水晶构起殿的基架，石柱与墙壁上，有着各式奇特的雕刻与镂空，随处都可见用斑斓水晶拼成的花朵图案。大殿尽头，得见一颗无数血管支撑起的石质眼球，被皮肤包裹着，并未睁开。

觉跟在恋身后，朝着眼球走去，她四下打量着这片宫殿，壁画上画着觉妖怪远古先祖的种种。

恍忽间，她看见了有影子从面前掠过，有影子站在道路两侧，有的浮在空中。

她有些心悸。

“姐姐别怕，她们和恋恋一样，都是意识体。”恋回头对她笑。

“看来，最后一位族人也回来了……”觉和恋站定，石眼布满暗红血丝的皮肤缓缓睁开。

盘枝错节的血管撑着眼球，凑近到觉的面前。

“为什么你不是意识体，你是谁！”一番打量后，眼球突然质问，声音响彻整个大殿。

“为什么要是意识体。”觉反问道，虽然猜得出这颗眼的身份，可她并不畏惧。

“只有死掉的觉妖怪才会回归到这里，以意识体的形态存留，而你明明还活着！”石眼的血管抖动起来。

“我还活着，没错，我还活着。那我妹妹也还活着，为什么会在这里！”觉不理会石眼，愤怒地追问道。

“她早就死了，只是我才发现罢了。”

“你什么意思！她在地灵殿和我一起生活了几百年，你和我讲她早就死了！“

“自古以来，在世的觉妖怪只能有一个，难道你不知道吗。”

她想起母亲告诉她，父亲在她们二人出生后不久便死去。

“你的母亲，是个了解觉一族历史的人类，在你们出生之前，她便封印了你们姐妹二人之一的意识，我觉察不到第二个觉的存在，也就无法召回，所以你们两个才能一起活下来。”石眼陈述着从姐妹二人父亲的意识中读到的记忆。

“果然是。”觉转头看着站在一旁的恋。

“那，我留下，让我妹妹回到她的身体里。”觉抬起头，望着石眼。

“不可能！进了这座大门的觉妖怪，我不会让他再回到外面，不论肉身的死活。”石眼淡然地说着，却流露出无形的威严，“你走吧，看在你是最后的觉妖怪的份上，我放你走。”

“如果我不呢。”觉上前一步，“我下来的目的，就是为了带我妹妹回去，她回不去，那我也没必要回去了。”

“我座飞船从地面下来，用23颗核弹砸开了地心的穹顶，还剩下一颗，我不介意把它扔在这里。”

“你想干什么！”石眼仿佛在咬牙切齿。

“毁了又怎样，我连自己的妹妹都保护不了！“觉冲着石眼大吼了一声。

“姐姐。”恋站在一旁，伸手想要拉住她。

“我给你十秒时间……”觉抬起右手按住耳机，“‘落日号’，这里是古明地觉，立即向地面加速，且于10秒后向我所在的位置投掷聚变弹。”

“收到，请求者古明地觉，身份确认，权限通过，本机聚变功率上调至64%，聚变打击就绪，倒计时开始。”机载系统回答着。

“10……”

“觉，你疯了吗！”是荷取的声音。

“9……”

“觉大人，不要啊！”是阿空的声音。

“8……”

“大人，快回来啊，不要……”是阿燐。

“7……”

“火焰猫燐，权限不足，无法修改预定指令。”

“6……”

“灵乌路空，权限不足，无法修改预定指令。”

“5……”

“河城荷取，权限不足，无法修改预定指令。”

“4……”

“再见，谢谢各位。”觉对着耳机说道。

“3……”

“你给我停下！我同意！我同意！”石眼的语气紧张到了极点，血管暴突。

“2……”

“’落日号‘，打击取消。”

“1……”

“收到，请求者古明地觉，身份确认，权限通过，聚变打击取消。”

……

“请吧。”觉蔑视着石眼。

“用它，刺穿你自己的心脏，斩开你们二人的屏障。”石眼蠕动血管，生出一柄石剑。

“我要怎么相信你？”觉抽出带着干涸血迹的石剑，指着石眼的瞳孔。

“如果我不放她回去，你大可让你的手下将这里毁掉！”

“谢谢各位的帮助，阿空、阿燐，请代我照顾好恋恋，代我对她说声对不起。‘落日号’，即刻返回地心，禁止任何人修改指令。”

觉说完最后一句话，将耳机摘下。

石眼蠕动血管，返回大殿的高处，泛起淡金的光辉。

“再见，恋。”

她反手将剑握住，冰冷的触感在指尖徘徊。

圆钝的剑，刺破衣衫与皮肤，穿过肋骨，触碰心脏。

没有疼痛，她只听见有什么东西被折断，似乎是幻听。

殷红的血流下，将她的衣裙染尽。

她倒在晶石铺成的地板上，血液流淌在缝隙间，勾画着鲜红的蔷薇。

她吃力地睁着双眸，看到胸前的剑化为虚无，看到血液在地面绘出繁复的符号，看到石质的眼再度拥有生机，看到血管贪婪地吸食着。

她渐渐睡去。

黑暗将她的视野淹没。

“姐姐……”一只纤细的手伸到她面前。

“恋恋，要永远和姐姐在一起！”那只手将她的右手拉起。

睁开双眼，熟悉的彩色穹顶上，晶莹的吊灯闪烁着微光。

拨开冰蓝色的蔷薇，缓缓起身。

淡金色的光，映照着斑斓的水晶窗，解构出无数微小的光柱，绮丽的色彩，洒落地面。

“姐姐，恋恋可以和你永远在一起了。”她自言自语着……

2021.1.14-3:12

by-/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