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的山丘,风携着铃兰的甜美击打着来访者的面庞。小小的铃兰花间垒起座小小的土堆,或许是某物小小的归宿。
“这孩子,开花的时候见过的”蹲在土堆边的月兔起身拍落手上的泥土,“她怎么会……”
“说来这块铃兰田都能归我了是吧?”同行的地上兔结束了旁观,“在这地方我可没什么好回忆,除了这毒能有点价值”。
铃仙的拳头毫不留情地落向帝的脑袋,却后者轻笑着跳开。“总之多亏了她永远亭添了一笔财政收入嘞,铃仙你给她收收尸也算是回报了。”帝不认为妖怪的死是什么稀奇的事情,人会死,妖怪也会死,就是这样。“埋在这至少不会被奇奇怪怪的人偶师带回去当收藏”帝更喜欢对兔子同伴的傻瓜行为作出自认为幽默的讽刺。
“帝!”在铃仙的怒气达到顶点前,长寿的地上兔捂着鼻逃离了毒气弥漫的花田。
小小的土堆前再次陷入了宁静,铃仙任由花中飘出的毒进入身体。视线似乎变得有些模糊,空气中的波长间歇性产生震动。
上个月开始接到人里有中毒病人的求医时她就早该意识到了,在中毒人数急剧增加甚至不得不拿出永远亭备用药材时她也仅仅闪过了一丝怀疑。
这个躺在土堆下的孩子真的向最为憎恨的人类复仇了。用她最为得意的能力,用她最为深刻的恨意。毒与恨开始散播,但剧毒的花还未结果时便被碾碎。她所仇恨之物以同样凶残的手段回应了他们的恨,如果不是同行的帝出门交涉,破碎的躯体将与铃兰花一同被烈火净化。
铃仙只是不明白,小小的人偶,即便曾被抛弃,被遗忘,之后被铃兰簇拥的她不是有了新的生活了么?在毒中重生后为何放不下过去的仇恨?为何不愿意逃开?为何不能就这样活着?
腿脚开始发软,后退两步的铃仙跌入铃兰的怀抱,目光再次与小小的土堆同高。微风又吹起甜蜜的毒,兔子被温柔的甜所包裹。
“被埋葬的人偶看着我呢”,铃仙撇开了目光,却更加感觉到强烈的目光聚焦在身上。也许不应该逃开,也许自己早也应该如同勇敢的毒人偶去,去……
铃兰的毒没有因为兔子的疑惑而停下入侵的脚步,呼吸变得困难,眼前的土堆出现了重影。
“毒会对肉体有效,是因为身体会听从毒的命令。”
“说身体是由毒构成的也没有什么夸张了呢。”
开花的时候,人偶是这样说的,铃仙确信自己又一次听见了,只是肉体所听从的命令有了失控的征兆,瞪大赤红的双眼想要看清声音的来源也是徒劳。
“就算现在多努力,如果不面对过去的罪,也是完全没有意义的。”
“你还是不能直视你自己的罪恶。”
传到兔耳的声音发生了变化,是高高在上的阎罗在审判。那个极其纯粹的生命都是罪恶的,自己又何尝不是?自己的判决终于到来了吗?不过地狱的起点是铃兰花海的话,似乎会让人更加欣慰。
……
风儿啊吹啊吹,铃兰摇啊摇。可爱的孩子啊,前面就是甜美的梦乡。
……
“优昙华,该醒了。在这种地方睡着,可是会感冒的。”听见熟悉的称呼却看不见熟悉的面容,赤色的双瞳被淡淡的紫色所笼罩。铃仙感觉身体离开的铃兰的环绕,浓郁的药香闯入了铃兰的甜蜜,伸出手想去摸索却被牢牢握住,“这次偷懒我可叫来永琳抓你个正着,卖完药就跑去花田睡觉,你还真浪漫啊。”又是熟悉的音色和语气,被握住的手不由地开始颤抖。
“回家吧,公主还在等我们呢。帝,今晚晚饭交给你了。”
“今天明明轮到铃仙了,真是便宜她了!”
“扣她一周的点心给你。”
“这还不够,还要两周份的……”
“……”
“……”
喧闹远离铃兰花田,远离了无名的山丘,只剩铃兰环绕在小小的土堆旁,继续环绕甜美的梦。
虽然梦还没做完,扰梦的妖怪却撑着阳伞踏入铃兰之中,蹲下身直视小小的土堆“还没有抛弃执念吗?不过没人照顾可不行呢。”撑伞的妖怪轻触土堆,像是在点不听话的孩子的小脑袋。“醒来以后,来太阳花田找我吧。照顾铃兰我也有些心得。”
宁静再次来临,铃兰们随风摇摆着。细小的芽突破小小的土堆,这里是一只人偶的坟,一棵铃兰的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