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将吾的身体做成僵尸，那么......青娥，吾就可以......一直陪伴在你身边了吧！”

......

我至今仍无法忘记那名少女临终前的样子——她苍白的面颊、她无力的笑容，以及，她因为久病而发青的唇，因剧烈的苦痛而枯焦干裂。

那名少女名叫都良香。

自有都良香不尽，后来宾馆又相寻。

她曾是贵族少女，京都望族都氏的千金，满腹诗书，富有才华——和罗生门之鬼的那一唱一和铸就了她的才名，她的诗才不亚于当世任何有名的诗人。

她也是我最疼爱的弟子——云浮三壶，霞峙五城，她一直梦想着遨游太虚，在山河云雾间寻找着自己的望乡国度。

阳春三月里她总是一身水干，像个孩子般地拉着我出游。青春受谢，白日昭只。手持花笺的她俨然一名腹有珠玑的大诗人——尽管她只是个十几岁的千金小姐，她爱好美好的春季，爱好自然的一切明媚光景。

她从来不羡慕仙人的长生，从来不贪求家族的富贵，在读读写写中，在兴奋地拉着我出门郊游中度过每一天——每当她写了什么诗歌，都会兴奋地读给我听。“青娥！青娥！吾这句写的如何？”好像我是她的大姐姐一样——某种意义上她是我见过的最无欲的人，她好像无视了贵族家庭必然参与到种种争权夺利中的宿命——又或者说，之所以她渴盼腾云驾雾，就是为了挣脱那张注定缠绕着她的巨网吗？

哪怕是她法术学的有够慢的——她学的十分认真，但她的身体孱弱，对于御空飞翔的术法，天生就有种缺陷。但她确实也足够努力，哪怕是仅仅能飞起寸许，她也能兴奋地满脸通红——她多么渴盼向鸟儿一样自由飞翔，若能有一双翅膀，她定是最快乐的那只云雀。而看着她开心的样子，我也总是能会心一笑——想想看那段时间，一定我是最不像“邪仙”的时候。

总算是有一天，她终于学会了我教授她的御空之术，那天别说是她了，连我都兴奋的像个五六岁的孩子。我们一起在空中飞翔，飞过八岳的山腰，飞过富士的树海。腾云驾雾，那是何等简单的仙术啊！却能让诗人的内心连带着身体一同飞向高空，在云气沆瀣中自在遨游。

然而悲剧也就在不久后发生了。

再次见到她时，她已经在病榻卧床不起——在一次飞翔之中，她如同鸟儿般的身姿使得经过的猎户产生了错觉，猎户向她发射了毒箭，而不会任何其他仙术的她，毫无抵抗之力地中了毒箭，摔在了地上。

我试图用我所知晓的一切仙术，我请来了一切我能请来的医生——可她的伤势实在是太重，我又太过疏懒，会的仙术十分有限，这时候竟几乎无能为力，只能为她延续数月的生命，却无法救他。

我有想过设法将她变成尸解仙——奈何尸解仙又岂是随意可以成为？当年厩户丰聪耳花费了无数人力物力，在我的教导下苦心钻研多年，也只是勉强成功，此时此刻，我又哪来的度仙之术？

回天乏术之下，我看着她的脸色日渐苍白，我看着她痛苦的表情在一日日昭显着死亡与虚弱，成为仙人后，我罕有地流下了眼泪——都良香！你是我的徒弟中我最疼爱的一个，可为何？你却也要变成最短命的一个！

若不是我心血来潮同意教你仙术，你又怎会落到这样的下场？

“青娥......青娥......”

她在呼唤着我，她的嘴唇已经发青，她的眼神已经涣散。就算是大罗金仙在场，大概也是回天乏术......

“青娥......吾......和你在一起的这段时间......吾，很开心.......谢谢......”

可你已经即将逝去！你......我这个害了你的师傅，我又怎值得你在临终前的道谢？

“青娥.......莫要自责......吾的灾厄......都是吾自身的过错”

仿佛在临终前，濒死的少女连仙人的内心也能解读。

“可是......吾不想死.....吾还想和你......青娥，在一起生活......”

“吾还想将吾的诗歌......念与你听......”

都良香！我又怎忍心你的死去？

“吾听说道教的术法中......有一种制作僵尸之术.....那么，青娥.......”

我的泪水已经如同泉涌——那句话，成为了她最终的遗言。

“若是将吾的身体做成僵尸，那么......青娥，吾就可以......一直陪伴在你身边了吧！”

从此，我的身边，少了爱好诗歌的才女都良香。我的身边多了一具无言的僵尸，我用尽一切办法不让她腐朽，我将她唤作“芳香”——在那一个又一个的不眠之夜，无言的尸体守护着我——我无法看见曾经少女的身影，然而有时，她依旧缄默不言中，无意识地吟咏出生前的诗句，那是我何其熟悉的诗句，都良香，你是否从未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