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故事纯属虚构,与现实中的人事物无直接联系
请让孩子学会什么是家,拒绝家庭暴力
⸺⸺
今天,我得又一次在同学异样的目光中走进了教室。
该死的公车,开得那么慢,害得我每次都是最后一个走进教室的。如果我能早点到学校,我就可以仅被几个人看到脸上的伤,然后飞奔到自己的座位上,以睡回笼觉的理由把脸埋在书本里,谁也看不到。
于是呢?我被旁观者围绕着,注视着,像个即将受刑的犯人一样,拖着像带上脚镣的步伐移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这些旁观者,什么都懂,却也什么都不懂。但至少他们不是傻瓜,只要看出我刻意避开话题,也就不再多过问了。
但是有一个人是绕不开的,果不其然,下课之后老师又来问我的情况了。
每一次换班主任,都要把家里的事儿重说一遍,真是麻烦的要死。
不过要是不说,麻烦事儿会更多。
有时候我想质问她:你问了又能有什么用?
可是呢?若是我真的将这话说出口,那我也就失去了一天中最后的快乐了。
……
放学了,祝愿我明天还能再回到学校吧,我得以安笑的课桌和操场。
我深呼一口气,迈步跨出了学校的大门,那变形门得以开关的金属轨道。
我在公交车站上,一边感受着已经抚摸过无数人脸颊的无私的风,一边抬头看着颜色从稻色趋于血红的残阳,像个安慰孤寂的小灯泡,挂在天穹上,还有沾染上那恢宏色彩的几朵云彩作伴。
呲——
是公车刹车的声音,看着那熟悉又厌恶的路线号,我有心等下一班车,因为那车门上的广告在我眼里无异于赫卡提亚身上的“Welcome To Hell”,不过还是随着人流机械般的踏上了公车。
人实在太多,一个座位是我不敢奢求的,于是我便找了个人相对较少的地方站着,紧紧握住铁栏杆上吊着的,被无数人紧握过的有些脏的带子。路程算不得短,要我透过那透亮的窗子欣赏一路窗外那六七线小城市一更天的景色,以及那些形形色色看起来比我幸福的人,无疑是一种折磨。
于是,我拿出藏在包里的手机,点开了那些我手指都能记住位置的App 。
“今天Zun入驻B站了?好时代来临力。”
“天呐,东方又出新作了?”
“我家附近要开THO唉,不能去但还是好开心。”
……
我回想起我得知那些激动人心的消息时的感受,不由得心里冒出些期待。今天的我们,会有值得雀跃的消息吗?
嘴里哼着萃梦想和砕月所谓的“remix ”,而下一秒看到这则动态的我,却不由得停下了喉咙里的震动。
没什么特殊的内容,只有两个字——“死了”
我的心仿佛被什么捏了一下,便锁上了屏幕,有些茫然的看着透亮的窗户外面那六七线小城市一更天的景色。
“不会是像我一样的人吧?”
我摇了摇头,将那诅咒般的妄想换成了祝福。
于是,为了消除臆测他人经历的罪恶感,我几乎惩罚自己般的回忆起了那一段时间的事情。
指尖试探性的触碰了嘴角的伤,我便只将映在窗中的我和拥挤着的众生,当成了回忆开始时最后抓住的东西。
……
回忆是从像今天这样的放学路上开始的。
噩梦往往是从最平静的日子里突然袭来的,那天听不见细密的雨水浇打在地上的稀碎,亦见不到阴沉着脸的老天用云遮住他俯瞰世界正义公道的眼。
那一天的落日余晖可比今天的要辉煌耀眼,云梯染上了那神圣的光泽,让我想起了米开朗基罗的壁画创造亚当。
这般杰作就悬在穹顶,也许行人们看到这样的天空,也期待起餐桌上热腾腾的饭菜,加快归家的脚步了。
不过对我这样的人来说,这幅惊世画卷也只能是堕入地狱前,对天堂最后的惊鸿一瞥罢了。
是啊,我像往常一样下了公车,走向居民楼前的绿化带中的一个小灌木丛旁。虽然这绿化带显得有些光秃秃就是了。这附近生活着一只流浪猫,最近她产崽了,幼猫就蜷缩在这小灌木丛中。我不懂猫,不知道是什么品种的,看着条纹也不像值钱的品种,正如我生来就没有高贵的血统。
母猫想要带大这些嗷嗷待哺的小家伙,应当非常吃力了。于是我每周都省下十块零花钱,为母猫买些火腿肠来补充营养,也许盐分太多了?
看着母猫把香肠吃干净了,那些嗷嗷叫的小家伙也都无恙,我才可以放心的离开。
“只要我还在,这里就是你们的迷途之家哦。”
我一步三回头的迈出了灌木从,走向了无论怎样磨蹭时间也必须回去的地方。
有些老旧的灰色矮楼,楼门洞前散发着垃圾恶臭的污渍也如影随形,若是寻常家庭,也无非是将其当做家的一个印记,可是对我来讲却正合适。
我便以书包很沉的理由,缓慢的登上了楼梯。楼梯间昏暗的光线,也藏不住街坊邻居对联红符的暗红色,洋溢着饱满。到了我住的这一层,因为没有了登上楼梯的脚步声,就可以听见那说响不响的吵闹。是从我家的灰蓝色的防盗门里传出来的。
我没有着急进入家门,而是耳朵靠着防盗门,听听里面的情况。
“我真是受够了!我上辈子造的什么孽嫁了你这样的畜生!”
“死娘们儿,给我闭嘴……”
唉……还真是千篇一律啊,哪怕是吵架也给我换几套说辞,这番话我简直耳朵都要听生茧了。
我看了一眼手机的时间,想看看这次他们能吵多长时间才能想起我。
……
真是不负我,这都三十分钟了。再不进去估计是免不了一顿打了,于是我掏出钥匙,在咔嚓声中慢慢的看着门的合页自己打开,一迈步走了进去。
“抱歉啊打扰二位了,你们继续。”
“小兔崽子这么晚才回来,去tm哪儿鬼混了?”
眼前的这个男的,黑黢黢的脸色泛着油光,一身的酒气,我实在不愿和他说半个字。于是我捏住鼻子,以免被这酒臭味污染了鼻腔,没有搭理他那嘴中吐出的“象牙”,扭头就走向房间里了。
只不过半道上,我被这家伙抓住了肩膀,一股大力直接将我拽了过去,我还没反应过来,一个硕大的拳头就“亲”在了我的脸上,从面颊到脖子都被这没有控制力道的一拳扯得生疼。可能是打到下巴了,我的脑袋一阵眩晕,眼冒金花,一个没站住直接摔到了地上。
“他奶奶的,对你老子什么态度。”
“你干什么!那可是你的亲孩子!”
这个女的,冲过来把还没站起来的我抱了起来,也不问我的意见,自顾自的把我护在怀中。
我看见她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挡住了吊在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的光,然后就是一串滚烫的水珠滴在我的脸色。
我稍微用了些力气挣脱了这个女的的怀抱,然后穿上拖鞋,拖着书包,无视了那男的夹杂着高浓度酒精唾沫星子的污言秽语,走进了房间,锁上了房门。
“警察都管不了的混账,我又能怎么办?”
是啊,警察也不是第一次来我们家了,实际上他们约谈了那个男的好几次,却并没有什么实质的效果。
只有我房间的灯是怡人的暖色,这是我所能感激的唯一的关照了。不过我没有让这值得感动的灯光一直照耀着我,听着那令人厌烦的争吵当做背景音乐,写完了作业,之后就关上了灯了。因为这样,我才能幻想有一只露米娅躲藏在我的房间中。
我盖上了被子,蒙住脑袋,希望这一团棉绒能阻隔些人声,效果强差人意。我掏出了耳机,调出一首红楼的同人曲,挂在耳朵上,希望它能伴我入眠。
今宵会成为永夜吧,我脑子里不由得冒出这句话。
……
一缕阳光照在了我的脸上,我睡之前明明拉上窗帘了啊?一呼一吸,竹子特有的香味充斥着我的鼻腔,沁润我的肺部。不同于叽叽喳喳的麻雀,耳边响起了平时从没听过的悦耳的鸟鸣,时远时近。
这清晨澄清的明亮光芒使我睁开眼的动作变得十分困难,但我最后也克服了。眼睛渐渐适应了这光线,茶色的木质棚顶变得逐渐清晰。这不是我的房间吧。
我用手撑起自己的身体,坐了起来,手上传来的触感却不是床单,而是冰冰凉凉的,有着细密纹路的东西。低头一看,是榻榻米。
我打量着这个陌生的房间,纸拉门、四脚桌、白色的石灰墙,这显然是日式建筑。
纸拉门的显然有些拦不住外面的明媚,而上面的破洞正是把我弄醒的罪魁祸首,我拉开门,想要一睹屋外的风光。
深灰色的石砖,环绕着此地的苍翠树海,醒目的红色鸟居,以及那个拿着扫帚打扫地面的身影,都让我不敢相信我的眼睛⸺矗立在山脚的博丽神社,以及那茶色头发红白服饰的巫女博丽灵梦。
这里是⸺幻想乡。
太阳就在不远的上方,一切事物的影子都直指着我的方向,我沐浴在这日光中,拼命感受这风轻云淡,可我不敢奢求太多了,只想再多看一眼眼前的景色,哪怕仅仅是一须臾。而那巫女似乎也看见了我,她走到我的前头,我也能看清她充满生机的悠闲面容。她对我说了什么东西,那应当是日语,我却能明白她话中的意思⸺“你醒了啊?”
顷刻间,我的视线一片模糊,脸上滑过两条潮湿,从嘴角附近化开成嘴里的咸味。
“哎……怎么哭了?算了,看来是外面的人类,我待会儿就送你回……”
“请带我逛逛这里。”
“唉?这可不……”
不等她拒绝我,我直接跪了下来。
“请带我逛逛这里。”
她长叹口气,把我扶了起来,看样子极其为难,不过我执意要留下,她也就同意了。
……
“为什么我要做这种事?”
这是我听过最悦耳的牢骚了,不会发展成吵架的牢骚。
“我说,这地方可是有妖怪的,我可不是开玩笑,会被吃掉的。”
“我不在意,只要能带着这里,被吃掉也无所谓了。”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我可不会保护你。”
隐藏着的稻荷神的石象,长着青苔的零星石头,都在这葱郁青翠的山林中躲藏着阳光,就连这条我行走的羊肠小径,也被周围的茂盛枝干阴影遮蔽了,只有碎屑般的光斑杀出重围,随着枝条的摆动摇曳着。鸟兽鸣叫宛如天籁,而树林的湿润清新也催促着我的呼吸。
那绝非楼下的绿化带可比的。
我跟随着山中唯一的那抹红色,来到了人间之里⸺这里唯一的人类村庄。
“至少这里不会随便被妖怪吃掉,你好自为之吧。”
她交代说,天黑之前要将我送回去,她让我那时回到神社,如果没能回去也不会去找我。我点头同意了。
这乐园中的,也许某处正潜藏着妖怪的小小村落,是我除了北上广深外,最常向往的地方。也许两者差距很大,不过除了繁华,值得我期待的便只有悠长的故事和绮丽的幻想了。
村口的广场,果然伫立着龙神像,用他那预示着天气的目威严的注视着苍生。
街道很宽,大概能并排跑两辆马车,地上是务农的村民从田中带来的黄色尘土,厚重的覆盖了砂石。也许这里是最繁华的街道,只看街边二层楼的茶馆酒肆便知。檐上挂着的大纸灯笼,入夜后,也许在深湛的夜幕下,会照亮人们盛有甘烈的杯中,那一片模糊的华梦吧。
可惜现在是大白天,一时半会儿是见不到那样的盛景了,而我对酒也没有什么好感,即使是精致的瓶装清酒,也难以和地上那些咕噜咕噜来回滚动的啤酒罐脱开干系。
不过看看街上的人吧,这个时间还不去田里的,除了生意人就是闲人了。到有些我去楼下早餐店的感觉,三块钱,二两大饼,一碗鸡蛋羹,就是我最常享用的美味了。不过为了上学而吃早餐和为了吃早餐而吃早餐,感觉终究是不同的。街边的铺子,坐着的人,往往脸上是挂着悠闲的⸺便是我从来没体验过的生活。
我漫步在这街道,踏着松软的土路,走过了这村口的街道,深入了这村庄,试图窥探他真实的模样。见过水渠边的田野,劳作的村民也似水田的秧苗,三两的扎根在泥泞中了。与那油绿的水稻在日头下面,进行着生命。
而我忽然路过一条小巷,阴影中有什么在闪闪发亮,原来是只狸猫,皮毛有着油亮的光泽。它见到我,灵巧的转身逃跑了,拽着它那蓬松的大尾巴。就连这等生命,也比那垃圾堆中觅食的流浪猫狗活得自在。而我又想起那刚生产的母猫,此时我只想把它连着那些幼崽一起送到这里,找到传说中的迷途之家。那里才是猫该去的地方,而不是轮胎呼啸着的公路边。
……
还没到中午,人里不小,我还没有逛够,可是时间有限。天黑前博丽的巫女就会将我送回地狱,在那之前若是不多看看各处的风景,就枉费了这次机遇。
于是,我顺着人里那柳树岸的运河,向雾之湖的方向走去……
当并不宽阔的运河突然汇入了一片广阔的水域,整齐排列的柳树也逐渐变成各种高大的杂树,河岸的日光变成了林中的光束的时候,我知道我快到目的地了。
随之而来的是林中的光束再一次变成开阔明亮,当我看到树林后的景色时,我的双脚便不听我的使唤了。
眼前的景色,不是堆砌词藻就可以形容的。因为都显得太过苍白了。
课本中能寻觅到的,唯一能让人稍微领略此刻风景的诗句,也只有“无风水面琉璃滑”了。
安大略的湖畔风光都要逊色一筹,而那光彩让我想起玉龙雪山的湖泊。
当然,我从没去过这俩个地方,唯一一次的跨省旅行也因为某两个人而泡汤了,这也许是我能独享这景致的原因,算是难得开眼的老天给我的补偿。
不过我也因产生了这般想法而收到了惩罚,我错过了雾之湖最震撼的景色⸺朝雾。
时到晌午,雾气早就消散了,而到雾之湖看不到雾,实在是一种悲哀。
不过我早就不敢奢求太多了,此刻我只想望着远处那座好像是红魔馆的,血红色砖石砌成的洋馆,或者从湖中看看天空中飘行的云彩,幻想着云端之上冥界的绚烂。
耳畔传来缥缈而动听的歌声,我循声望去,看见了石头上的那道倩影。
我记得,这是若鹭姬,是人鱼。
正是这歌声才将我从这景致中拉出来。对呀,这里是幻想乡,这里是妖魔的舞台,它的美丽怎么错过幻想中的生命。
妖精三三两两的从岸边的树林中窜出来,在湖上画出她们嬉戏的飞行轨道。
从这里望去,那洋馆坐落的地点简直完美至极,我可以看到它钟楼的尖顶从树林中探出,优雅的静立在那里,像借着水中的倒影去梳理辫子的红衣少女。
这样一幅画卷,任何写生画师目睹后,都会为之欣喜,来慨叹自己的幸运吧。不过他们也绝不敢轻易动笔,害怕自己的画作不能传达那神韵,让自己显得丢人了,也侮辱了这圣地一般的美丽。
我突然想去到湖对面的红魔馆,与那门卫攀谈,听听乡音。
但我还是没有那么去做,因为我似乎没有那样的权利。因为我和她们没有任何的共同话题,我能说的只有学校的琐事而已。至于家里的情况我更是不敢去谈,那只是强迫别人分享你的痛苦而已,我不想玷污这一方幻想。
能逛逛雾之湖,我已经满足了,我就这样坐在湖畔,等到了黄昏,看着金色光辉撒向湖水,荡漾起金色的波纹。我的心似乎也在这神圣的光中,得到了净化。
……
如果能一直待在这里就好了,我是这样想的。但是即使那个家再不堪,我也不得不回去,因为我不能在家破碎之前抛下他们,我不想成为像那个男人一样的不负责任的人。
我迈着留恋的脚步,沿着来路回到了神社。
……
在巫女御币前闪烁的两个玄奥的方形结界,好像是四维立方体,我在那白色的光晕中,看到了我在幻想乡之外的每一个时刻,包括挨打是时候,目睹别人挨打的时候,以及看到流浪猫时的揪心,制定旅行计划的兴奋……那光是透明的,我隔着它们看到了藏于其后的巫女的脸。
我拼命的克制着自己想要冲出法阵,再呼吸几口幻想乡的空气的冲动。最后,我闭上了双目。
……
再一次睁开眼,已经是白天了,我手上抓着的是床单,盖着的是被子。枕头上,是纠缠在一起的黑色耳机线。
这一切不过是个梦而已。
难道说我是宇佐见堇子?我能通过梦魂去往那个世界?
我收拾起东西,换上衣服,就洗漱去了。
我关上房间的门,果然家里的一片狼藉无人收拾。估计这两个家伙还没起床,不过鞋架上已经摆好三块钱了。我抓起这三块钱,轻轻的把那防盗门给关上了。
楼下早餐铺的老板,看见我,直接给我拿了二两大饼,一碗鸡蛋羹,我吃完,在桌子上撂下了三块钱,冲着老板招呼一声,就去往公交站了。
还是那片略显光秃的绿化带,那滩臭烘烘的污渍,和那个孤单的公交车站。
今天早上还挺亮堂,天上的那个,是朝霞吗?
哦,还挺漂亮,好在我带伞了,也不怕下雨了。
反正没有熟人和我一起欣赏它,也没什么值得一看的,还是押送着我回家的黄昏,能够长存于脑海中。
……
今天倒是消停了不少,不过要是我能再去一次幻想乡,就太好了。
我用了最端正舒服的姿势躺在床上,希望能睡得沉一些,梦也能更长一些。
事与愿违,今天,我没能进入幻想乡,只是做了些我完全记不起的乱七八糟的梦而已。
究竟是为什么?我研究了好久,试过了各种方法,也没能再一次做梦。
后来,我和同学的闲聊中,偶然提到了梦的话题,我也得到了一个启发。
“想要做梦,应该要睡得足够沉吧。”
怎样才能沉沉的睡上一觉呢?
……
我晃了晃手中的这个白色小药瓶,听到了悦耳的声响。
这是我费了好大力气才拿到手的安眠药,我让同学偷她妈妈平时吃的,只有半瓶。代价是半年内给他我一半的零花钱,以及叫他一学期爹。
不管如何,我终于可以睡得足够沉了。
不过这是处方药,每个人需要的剂量都不一样,我还没有试过呢。
第一夜,我试探性的吃了半片……没什么成效。
第二夜,我吃了一片,依然没什么效果。
第三夜,两瓶,第二天还是早早的起床了,看见了朝霞。
看来我属于抗药性很强的那种人啊,而且又挨打了,脸疼的睡不着,今夜冒险一点,多吃几片吧。
……
我好像沉入了深海中,窒息感和无力感将我包围,周围什么都看不见。
当这感觉渐渐消退的时候,我睁开了眼睛。
茶色棚顶,榻榻米,纸拉门⸺这里是幻想乡,我又来了。
我究竟是怎么再一次来到这里的,已经怎么回忆都想不起来了。
不过那已经不重要了,既然来了,就要珍惜这每分每秒,如果可以,我希望去永远亭一趟,把这转瞬即逝的须臾变成永恒。
和上次一样,醒来的时间依然是上午,
我想要做的事情如果用纸笔写下,恐怕霖之助也说不出“纸多成患”这种话了。是去魔法之森参加魔女的踢踏舞会呢?还是体验崛兹姆利巴乐队梦幻一般的演出呢?
对了,如果去妖怪之山的山巅,俯瞰整个幻想乡,人生就了无遗憾了吧。
于是我冲出神社,对着还没反应过来情况的巫女打了个招呼,奔向山下去了。我拼尽全力的在这山间小路中奔跑,感受着似乎住着精灵的风从我身边流过,纵使视角在颠簸,我也能看到一些被我惊飞的鸟雀。
我也搞不明白为什么我要奔跑,不过等到我再也跑不动了,四肢无力甚至于肺部有些发疼的时候,我躺在了地上,感到畅快无比。因为此时我正仰望着幻想乡浩远澄澈的天空,背靠幻想乡纯洁冰凉的泥土。
我发现我已经到了山脚了,于是我决定踏上去妖怪之山的路。
我没有选择乘坐缆车,能遇到他人避之不及的妖怪是一种荣幸,更何况那样要错过博丽神社附近没有的山涧和瀑布。
妖怪之山,枫树和银杏占了绝大多数,可惜没能看到它秋时的衣装。和博丽神社周边的静谧山林不同,妖怪之山的树木没有那么茂密,还是有相当的阳光能够照进来的。因此那日光下闪闪发光的蝉蜕,就显得格外的剔透了。想来秋天的这里,每走一步都能听见落叶哗哗作响,如同琴瑟的声音吧。
不过说起琴瑟,恐怕用不远处传来的潺潺声来比喻更为合适。透过树木间的缝隙,我看到了蜿蜒小河的流淌,于是我跑了过去,感受到脚下明显更加松软的泥土。
小河并不窄,至少河两边的树木无法用枝条遮盖住它,以至于接近晌午的阳光与它共同编织了浮光跃金的美妙景色。有资格溺死在这里的,只有奥菲利亚了吧。
不过我却在不远处看到了略显突兀告示牌。用日语写着“厄神出没”。
我欣喜起来,因为我早已不惧怕厄运了,因为我就没怎么尝过幸运的滋味。水中的流雏人偶比之奥菲利亚又如何?为他人带走厄运的她和因自己的命途多舛而自溺的她,我更爱前者。于是我收回了刚才的话。
我竟开始寻觅别人避之不及的厄神,沿着城市没有的小河,踏着泥土,终于让我在不远处看到了那个旋转着舞蹈的身影。
绿色的头发披散在红色的衣裙上,让芭蕾舞演员相形自愧的利落动作,都让我失神良久。如果有秋天的落叶成为她的伴舞,又是怎样的风采?
她似乎看到我了,绝美的回眸摄人心魄。但是转瞬即逝,她开始慌乱的躲避我,去向林中深处。我反应过来,开始追逐着她。
她明明可以跑开,最后却停下了。充满不解和担忧的神色,使我也停下了脚步。
“为什么……会变得不幸的。你应该也知道吧。”
“我无所谓啊,因为我并不害怕厄运。”
“为什么?”
“因为我已经很不幸了。”
说完,厄神仔细端详着我,眼神就像普通人在街上看见了残疾人那样。
片刻,她笑了,她这笑颜使我局促不安起来。
“说什么不幸,在我看来,你很幸运哦。”
“为什么?”
“这回轮到你问我了啊。因为,没有你,就没有幸福的家庭啊。”
她将手举过头顶,继续着她神秘而优雅的舞蹈,衣裙也随之摆动。
“当人们知道家人的拳脚相向存在时,才会珍惜自己的美满。”
“可是承担这份暴力的人是我,我难道不是不幸的吗?”
“那是上天给予你的责任,不应该感到荣幸吗?正如我诞生便要吸收厄运,远离人世,我为我能承担这任务而光荣。而且我这一生都要如此,而你的苦难并不是永久的。”
“也许……你是对的。但将其当成幸运,我做不到。难道我要容忍吗?还是说去支持这种行为?”
“当然不是啦。没有任何暴力是理所应当的。”
她急忙解释,眼神中有一丝愧疚。
“对不起,我只能用运气的角度来解释你的问题了。祝福你。”
我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她就消失不见了。
我就在林地中,陷入了沉思……
没有任何暴力是理所应当的,是吗?
为什么那个男的,可以如同口号般“慷慨激昂”的大叫着“我的孩子我随便打”。
不过,我也只能用“上天的责任”聊以自慰了。世间总要有不幸福的家,我只不过是他们中的一员而已。也许等世上其它的家庭暴力真的消失的时候,我才能配得上不幸吧。不过等真到了那时,我会荣幸的说:“我独自一人承担了它,没有让它进入幻想乡”。到那时,我便成了这里的守护者,不负我身下的土地了。
而我突然听见了一声耳语。
“这里,终究不是你的庇护所。”
一阵强烈的恶心猛击我的胃部。
果然,不能和厄神说话吗?
……
我醒来后,眼前只有医用塑料袋和一滩夹杂着白色药片的呕吐物。
我好像听说过,这就是医院的催吐吗?
好难受……意识很模糊,旁边那个白色衣服的是医生,那个拍着我的后背的是那个女的,旁边那个站着的是那个男的……不行,看不清……医院的灯,好刺眼啊……
算了,毕竟,幻想乡终究不是我的庇护所。
……
自那件事情已经过去一年了。如果说这让我的家庭有所改变,那就对不起我肿起来的脸了。
我看着公车窗户中映出的那个自己,感到可笑而可悲。
呲⸺
公车停了,原来我已经到站了。我不得不阔别映出我不那么挺拔的身躯的车玻璃,离开了拥挤的公车。
一复一日的那个公交站,那个陪了我好多年的早餐铺。
至于那个光秃秃的绿化带,我又一次赌博般的进去碰碰运气。果然,那只猫已经不会再回来了,至于它究竟是离开了这片区域,还是死在哪里了,我也不得而知了。
还是那滩恶心的污渍,还是那个灰色的矮楼和褪色了的楼宇门。
一般来讲,今天他们不会再吵闹了。
如我所料。
我一声不响的吃完晚饭,进到了房间,锁上房门。
看着那已经完全消逝的黄昏,夕阳。我才打开那和它那神圣的颜色相近的灯,虽然只是拙劣的模仿,不过因为这灯,心才稍微温暖些。
我掏出耳机,随机点歌,是一首无何有之乡的同人曲。
虽然不是冬天,我却因为这听过无数遍的旋律,湿了眼眶。
之后,那条动态终于有了后续,我也责怪自己的乌鸦嘴。不过尘埃落定,希望每个人都能幸福,坚持下去吧。
……
今天的夕阳真美啊,不过也没什么值得记忆的。
屋外的那两个人,说是等我考上大学,就会离婚。
总说家庭是第一个教室。我在这教室学了这么多年的“家”,却在答卷上写出了和别人完全不同的答案⸺那不是避风港,是牢笼。
等这个牢笼般的家消逝的时候,那时夕阳的光芒才更加值得记忆吧。
感谢这十八年来,没得到我记忆的夕阳,伴着我度过了无数的光阴。
要怪,就怪我没心思好好见证你们吧。
十八年,无何有,无所忆。
……
End
抵制家暴,刻不容缓
特别感谢:
@八云苍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