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的风从窗外灌进屋内，吹动薄薄的窗帘。床上微微的凹陷，似乎这里刚刚有人坐过。

  他睁开了双眼。

  四周几近于破败，电视机里传出嘈杂的声音，画面上只有一大片无意义的雪花。窗外是对面的公寓，同样是破败的窗户，朽坏的衣服和一些不知名的杂物搭在不剩几片玻璃的框架上和楼与楼之间的挂衣绳上。空气中满是灰尘，霉的气味直冲鼻腔。

  他从床上起身，踩进了一双中间几乎断开的拖鞋。

  无知无识的感觉。

  他轻轻推开房门，牵连着门边的蜘蛛网被拉长，他看到，脚边一些身形细长的蜘蛛纷纷退却。地板吱呀作响，蘑菇和不知名的寄生菌嵌在其中的缝隙里。破碎的吊灯落在桌面上，残存的杯子中留着积存的灰尘，以及杯沿上一些不祥的痕迹。桌子的四脚似乎什么东西被蛀过，留下了奇怪的如同水纹一般的印记，黑色的残渣深入木质的中心。

 他来到客厅，只见巨大的树根一样的东西嵌在墙上，原本似乎是挂画的东西朽烂的只剩画框，似乎那树根替代了画中的景物，或者……是那画中的东西挤出到了画外？

  一股震动传遍全身，他分不清楚是世界在震动还是自己在震动，意识逐渐清晰起来，却又开始无情地撕裂面前的景物，一切渐渐变淡。他试着费尽自己的注意力，想趁着这时看到窗外的景象。解体成布缕的窗帘在风中飘飞着，外面无比的模糊，根本看不清，似乎……似乎是……

  “去那里……”

  一个声音隐隐响起。

  “去废墟里……”

  “废墟……外面是废墟？”

  “去那里，找到娅加……”

  “……什么？”

  他猛然从梦中惊醒。

  眼前是昏暗的斗室。不过明显不是刚才那个地方，这里程林海可要熟悉多了。这是他自己的房间，在常识学院宿舍三楼尽头的房间。

  “刚才的梦……感觉好熟悉……”林海自言自语，“虽然那好像并不是这个时代，也不像……这个世界……”

  程林海忽然停住了。

  “废墟……吗？”

  他从柔软的床上起身，走向窗前，拉开窗帘。

  先是绿色，然后是灰色，然后是淡蓝色。

一切缓慢的，像是水中缓缓上浮的鱼一般来到了他的眼前。

  绿色的树木——并不是真的树，灰色的建筑，绿色的草坪，蓝色的水面……然后是绿色的树林、小山，灰色的废墟。

  也不完全是废墟，这里一直都有居住者，但毫无疑问，这里是曾经繁盛的一切的废墟。照当局的说法，只是这里没有被“重新掌握”而已。

  过去，这里是江南……

  现在，这里确实还算是江南。依旧沃野千里，只是什么东西来过，永远地改变了一切。

  “你看不到它，听不到它，闻不到它，也摸不到它，但它无处不在，在你的每一口呼吸之中，无时不刻在随着生命涨落。”

  程林海回想着书上看到过的东西，手下意识地握住了胸口的吊坠——一枚蓝灰色的半透明物件，被一道“S”形的弧线精妙地分为两半。

  “……为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