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是午夜了。

秘封俱乐部和东方晓梦，放松地躺在巡天天文台旁边的草地上。

少女们仰望星空，很容易就能看到遥远而灿烂的银河。

“对了，阿求和小铃呢？”莲子向晓梦问道。

“我让她们回到幻想乡了。你们是外界的人类，就留下来陪我说说话吧。”

晓梦闭上眼睛，深呼吸。

“银河，在我们中国有很多名称——星河、星汉、天河、天汉、河汉……你们知道这些名称是怎么来的吗？”

“古时候的人们，不知道银河是什么，把银河想像成了天上的河流？”莲子说。

“没错。「河」是指黄河，「汉」是指汉水。巧合地是，「汉族」的名称来源于汉朝，而「汉」这个朝代的国号，正是来源于汉水。”晓梦缓缓说道。

“怪不得你们中国人非常喜欢‘我们的征途是星辰大海’这句话……”梅莉说。

“仰望星空，探索宇宙，是包括我们中华民族在内的、全人类的梦想。梅莉，你知道银河在西方的名称吗？”晓梦问梅莉。

“知道，古希腊把银河称作「γαλαξίας」（转写成拉丁字母是「galaxías」），也就是西方许多语言里的「Galaxy」。

“在古希腊的神话中，赫尔墨斯奉宙斯的命令，把刚出生的赫拉克勒斯，带到赫拉身边，想趁赫拉沉睡的时候，吮吸她的乳汁，从而长生不老。赫拉从睡梦中惊醒，乳汁喷溅而出，化作了灿烂的银河。

“所以，「γαλαξίας」这个词，直译过来的意思就是「乳汁之路」，也就是英语里的「Milky Way」。”

“不愧是梅莉，比我博学太多了，”晓梦赞叹道，“我记得，北欧的人们，把银河称作「冬之街」？”

“对。北欧的人们，在冬天仰望星空的时候，觉得银河就像一条许多星星组成的街道，所以他们把银河称作「冬之街」。”梅莉答道。

“那是因为，我们在冬夜正好可以看到银河系的中心，”莲子说，“太阳位于银河系的边缘，银河系第三旋臂——猎户旋臂上。”

“Sol III的土著发现了他们在恒星系中的相对位置，物理学+1，社会学+3。”

“你搁这玩《群星（Stellaris）》呢……”莲子吐槽。

“不开玩笑了……我们生活的小小地球，在浩瀚的宇宙里，实在是太渺小了。”

晓梦望着夜空中璀璨的群星感叹。

“想起来真的很神奇，我们居然生活在这样一个小小的地球上。”

“嗯……宇宙的尺度之大，只能用光分和光年来测量。”莲子说。

“不少人都误以为，光分和光年是时间单位……”晓梦叹了口气。

“是啊，科学普及任重道远，”莲子接着说，“一光分，是真空中的光在一分钟走过的距离。真空中的光速大约是每秒30万千米，一光分就是30万乘60，也就是1800万千米。一光年就是光在365.2425天走过的距离，大约是94600亿千米。

“太阳和地球的平均距离，被称为一天文单位，大约是1.5亿千米，八光分多一点儿。照在我们身上的阳光，可是在太空中走了八分多钟，才到达地球的。”

“太阳系的半径，是多少天文单位来着？”晓梦问莲子。

“如果以冥王星的轨道为边界，大约是40个天文单位，也就是60亿千米。「巡天」空间望远镜在观测冥王星的时候，看到的是五个小时之前的冥王星。”

“我们人类对宇宙的了解，才刚刚开始，”晓梦感叹道，“在银河系中，离我们最近的一颗恒星——比邻星，距离地球大约四光年。如果三体人正在用天文望远镜观测地球的话，他们看到的就是四年前的地球……虽然现实世界里并没有三体人，小说《三体》里的很多东西也不能当真。”

“虽然我也知道这些事实，可是每次想起来，还是会觉得不可思议。”梅莉说。

“银河系的直径大约有九万光年。宇宙里大约有一千亿个恒星系，每个恒星系平均下来都有上千亿颗星球。距离银河系最近的恒星系——仙女座星云，距离我们大约有两百万光年。我们观测到的、最远的恒星系，距离我们大约有一百亿光年……”

莲子把浩瀚的星空，拥入自己的怀抱里说道。

“我们看到的星光，大多是几十万、几百万，甚至几亿年前的古老星光。我们永远都无法观测到，此时此刻的宇宙究竟是什么样。我们只能观测到宇宙在当时的模样。

“银河系在宇宙中的位置也不是固定的。天文学家们观测到，宇宙中所有的恒星系，彼此都在以极快的速度分开，相距越来越远。恒星系之间的距离越远，移动的相对速度就越快。也就是说，宇宙正在加速膨胀。”

“难道是因为宇宙大爆炸？”

晓梦和梅莉异口同声地说。

“没错。现在，我们终于可以回答，晓梦在信里写下的第一个问题了——「星河从哪里来」，或者说，「银河、宇宙从哪里来」。”莲子说道。

“莲子，你这记性好得让我嫉妒，你知道吗，”晓梦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人老了，记性也越来越差了。你刚才不说这事儿，我都想不起来！”

“咱们三个差不多岁数，你要是老了，那我和莲子也是老太婆了。”梅莉笑道。

“你们和我不一样。你们是ZUN和无数创作者笔下的角色，我是在现实世界里生活的普通人。只要东方Project还没有被现实世界里的人们遗忘，你们就能一直存在下去，直到人类文明的终结。

“《萃梦》的第二期，也是《萃梦》的最后一期……我的同人梦想已经实现了，东方只是我兴趣爱好中的一个，是时候回归普通的日常生活了。

“作为一个普通人的我，终究是避不开衣食住行、躲不过生老病死的。这也算是一种真实的「寿命论」了。”

晓梦长叹一口气，对莲子和梅莉说道。

“「寿命论」啊……我和梅莉在现实世界的CP里，看到过这样的作品。”

莲子想了想说道。

“有一本作品的主角是秘封俱乐部，作品中设定的梅莉，和幻想乡的境界妖怪八云紫是同一个人，而我则是一个普通的人类，我老死了，梅莉很伤心……

“你们现实世界里的东方爱好者，是不是不少人都好这一口儿？把我写死了，或者把梅莉写死了，作为当事人，我们可是很不爽的！”

“虽然我个人不太喜欢「寿命论」和「梅紫一体」……不过，同人创作应当是自由的，萝卜白菜各有所爱嘛。这样的作品，被现实世界里的东方爱好者称作「刀」；内容与之相反的作品，则被称作「糖」。

“据我所知，还是有很多东方爱好者，喜欢创作和欣赏「秘封糖」的。他们想象着作品中的你们，卿卿我我，如胶似漆，一脸老父亲般的笑容……哈哈哈！”

晓梦说着说着，不禁笑了起来。

“好了你不要再说了……”梅莉红着脸吐槽道。

“好好好！你们两个当事人在这里，我这个局（橘）外人就不多说了，”晓梦长舒一口气说道，“莲子，接着聊刚才的话题，宇宙大爆炸，还有宇宙正在加速膨胀。三人行，没有人比你更懂物理。”

“过奖了，”莲子接着说，“「宇宙正在加速膨胀」这件事，打个比方，如果你手里有一个气球，而你在气球的表面，用油性笔涂上了许多黑点儿。你把这个气球吹得越大，黑点儿就分得越开。这么说就好理解了吧？”

“你这个化抽象为形象的本事，可是我给你的二次设定啊。”晓梦说。

“你们现实世界里的亚文化爱好者，不是有句话叫「一无二随（一次设定没有的东西，二次设定请创作者随意）」嘛！这你都要吐槽，还能不能好好聊天儿了？”

“哈哈！晓梦，你这个跑题儿的本事，比莲子强太多了！”

梅莉轻笑着对莲子说道。

“我……唉，算了，不能跑题，”莲子有些郁闷地说，“科学家们认为，宇宙加速膨胀的现象，只可能是一个原因造成的——大约一百五十亿年前，宇宙所有的物质都集中在一个「点」内，也就是「奇点」。奇点里的物质，体积无限小，密度无限大，温度无限高，时空曲率无限大。然后就是轰然一响，宇宙大爆炸发生了。

“也就是说，宇宙从诞生以后，密度越来越小，温度越来越低，一直加速膨胀到了现在。根据热力学第二定律，人们猜想，宇宙的终极命运是「热寂」——作为一个孤立系统，宇宙的熵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增加。当宇宙的熵达到最大值，宇宙中就没有可以维持物质运动与生命活动的能量存在了。

“还有一种猜想认为，宇宙不会一直加速膨胀。也许在非常遥远的未来，当宇宙大爆炸的力量逐渐减弱时，引力会使宇宙的物质重新开始凝聚，加速收缩，到达一个极限之后，最终发生「反爆炸」，宇宙回归到奇点状态。

“然后，奇点再次发生大爆炸，周而复始。”

“热力学第二定律……我记得薛定谔说过一句很经典的话，「人活着就是在对抗熵增定律，生命以负熵为生」，”晓梦说，”我们这个世界的存在，本来就没有什么先定的意义，我们只不过是宇宙自发演化出来的低熵体罢了。万事万物，乃至整个宇宙，不是一直都存在着，就是突然无中生有……永恒的哲学矛盾啊！”

“哲学矛盾……”

梅莉的脑海中，浮现出一幕幕西方哲学家们上下求索的图景——

发源于爱琴海边古希腊的自然派哲学光芒；

雅典的苏格拉底、柏拉图和亚里士多德点燃的智慧之火；

人性被献上天主教神权火焰祭坛的、漫长而又黑暗的中世纪；

曙光初现的文艺复兴时期，理性主义与经验主义的剧烈碰撞；

启蒙运动，人权对封建王权与神权的反抗，百科全书派对自然与理性的推崇；

工业革命如火如荼地展开，黑格尔的三段式辩证法，马克思的科学社会主义；

从康德的人本主义，到世界大战的二十世纪，萨特以人为中心的存在主义……

智慧是哲学的本质，人生是哲学的外在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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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梦终醒，天下无不散之宴。”

晓梦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对莲子和梅莉说道。

“莲子、梅莉，你们在找到答案之后，并没有感到一切都变得虚无、没有意义，也没有选择逃避，而是直面作为《星河秘封狂想曲》作者的我。我真的非常开心！

“你们的想法和行动，成功避开了虚无主义的陷阱，接触到了存在主义哲学的核心。作为《星河秘封狂想曲》的作者，我非常感谢你们，还有屏幕前的读者朋友们，能够和我一起，共同创作和欣赏这部幼稚的东方二次同人作品！

“这部作品，与其说是东方二次同人小说，不如说是伪装成小说的读书笔记——和大家随便聊聊科学、哲学、创作、欣赏、同人……可能还有些别的东西吧，我也记不清了。不如就把这部作品的意义，交给莲子、梅莉、阿求、小铃、文文她们，还有作品的文本，以及读者朋友们来决定吧！

“我是谁？我从哪里来？人类，作为一种拥有智慧、能够意识到自己存在的独立主体，不论我们是谁，不论我们从哪里来，我们都应该对自己、他人，还有这个世界，时刻充满好奇心，时刻保持想象力。

“是时候跟幻想中的星河市，还有《星河秘封狂想曲》这部作品说再见了。读者朋友们，东方Project历经二十多年的发展，也早已不再是年轻的幻想。热爱创作和欣赏的你，又怀揣着怎样闪闪发光的梦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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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亲爱的读者朋友们：

我的幻想中，有一座万物互联的近未来神州大都会（Megalopolis）。

那儿有老旧的小区和小店儿，有被人逐渐遗忘的文化与历史；古老而又崭新的土地上，传统和当代正在剧烈地交织。繁花翠柳环绕着星河公园，每到华灯初上的时候，热闹的天河夜市便升起人间的烟火气。

你们如果和我一样，也见到了这么个光景，那么，现实世界里的天津，也就变成了属于我们的、梦境世界里的星河了。

这正是：

西风吹老洞庭波，一夜湘君白发多。

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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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