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不明——
“莲子,过来过来。”
“这是什么?梅莉。”
“嘿嘿,猜猜看吗?”
“唔……想不到啊。”
“打开看看。”
“那好吧……唔哦!这是……”
“生日快乐,莲子。”
“啊,谢谢。我自己都忘记了的。”
“因为莲子你总是在忙着自己的事嘛。”
“哎?是这样吗?”
“当然是了。而且每次忙起来就不理我……”
“喂喂,别忽然消沉下去啊!是我不好还不行吗?”
“不行哦!”
“真是的,你最近怎么总是这样……”
“因为……因为……”
“难道……又做梦了吗?”
“……嗯。”
“还是那个?”
“嗯。”
“哈……”
“等一下!为什么忽然这样一副表情啊!”
“嘛嘛,你送我礼物我很感激啦,这点是不会有问题的。不过……总是像说别人的事那样说自己做的梦,这样不是太好吧?”
“不要说的那么轻松啊!我都快分不清现实了啦!”
“怎么又是这个问题?这个问题本来就没什么意义。好吧好吧,我来给你讲一个有意思的知识好了。不过啊,我的口才不太好,你也不要报太多希望就是了。”
“嗯嗯。”
“事实上,在我看来,所谓的现实并不是那么明显的。因为归根到底,任何现实都可以被定义为被意识到后的一种现象而已。”
“被意识到?”
“不,我的用词似乎有些问题。正确的说法,应该是‘被观测到的现象’。虽然在更深层的层面上,两者恐怕根本没什么不同就是了。你看,梅莉。差不多就是这个样子。唔,不明白吗?”
“不明白。完全不明白。”
“嗯,确实不太容易理解。举个例子,双缝衍射实验,你应该很了解吧?这个实验有一个衍生物,是在上个世纪提出,并且获得实验证实的。那个实验的名字叫延迟选择实验。嘛,名字确实让人摸不着头脑,但原理其实很简单,就是用和双缝衍射实验意义相同相同的分光实验来取代双缝实验。步骤相当简单,假设一个光源放出一个光子,在光子的路径上放上一个半镀银镜,这样光子透过和被反射的概率各是50%,透过和反射就形成了两条路径。假设透过的路径为A,反射的路径为B好了。在A路径和B路径上各自再放上一面反射镜,使这两条路径会合——我们就假设这个点为C好了。现在再C处设计一个装置,它包含两个探测器,分别观察到A或B这两条路径上是否有光子传来。嗯,我们确实可以用这样的方式,观测光子从哪个路径过来。就像图上画的那样。”
“嗯,这个很容易理解。”
“可别急着下结论哦,梅莉。然后,才是关键的部分。我们在两个探测器前再放一个半镀银镜,可以使光子发生干涉,就像双缝衍射实验那样。这个结果我们可以通过探测器得知。我们都知道光有波动性,发生了这样的衍射就证明光同时从两条路径上来,就和双缝衍射一样,对不对?”
“是这样没错,这是常识。”
“好。那么接下来就是最有意思的地方的。你看,我们都知道光的速度有上限对吧?那么,我们在光通过第一块半镀银镜后再做一些事。比如说,选择是否放入第二块半镀银镜。梅莉,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唔……什么呢?”
“好吧……看来我得解释得更详细一些了。在光通过过第一块半镀银镜后,我们放入第二块半镀银镜,那光线通过A或B的路径而来。而不入,光就通过A和B的路径而来。我最后提醒一点,光是有速度上限的。”
“等一下!这样一来不就是意味着……”
“没错哦。光是从某一个路径而来,还是从两条路径同时而来,可以在光已经通过后再决定。也就是说。过去已经发生的事,可以通过我们之后的行为来决定。”
“这……这是什么荒谬的结论啊!”
“确实荒谬。然而很可惜,这个结论早就已经被实验证实了。代换一下,用类似的方式来设计一个装置,然后布置一个猫箱进行一次薛定谔的猫的实验。那样,我们就可以在实验结束后,再去决定那只猫的死活——虽然从逻辑上说,实验进行的过程中猫的死活就应该已经定下来了。”
“天哪……”
“这还不是最夸张的哦。最夸张的结论,这个实验带来的我们对于宇宙的认识。如你所知,宇宙本身也是符合薛定谔方程的。如果说,我们的观测方式可以再事后在决定这件事的结果,那么一个非常合理的推论就是:宇宙之所以是现在这个样子,是因为有我们在事后进行的观测。尽管在理论上,宇宙已经存在了上百亿年,但在我们观测之前,它仅仅只是一个波函数可能性的叠加。直到我们作为观测者出现之后,它的样子才被确定下来。这样子的结论,是不是很有意思?”
“我要疯了啊,莲子……”
“可千万不要疯啊。你之前不是还说快要分不清现实了吗?假象一下,是不是可以认为你所梦见的是一种现实的可能性呢?因为被你梦见了,被你观测了,所以它才确实地地成为了现实。或许,它的时间线不一定事现在,而是在过去的,是过去的一个可能性。但是因为没有人观测过它,它从来没有被确定过。直到你的出现,它才成为了确定的现实。如果是这样的话,梅莉,你可就是你梦中那个世界的创造者,造物主级别的存在哦。”
“……”
“喂喂,我有很大一部分事说笑的啊,你该不会当真吧?”
“莲子,假如我真的是在梦中的观测确定了梦中的世界,那么梦中的我又在看着什么?是否是我现在所在的世界呢?如果是这样……”
“不要乱想,梅莉。”
“但是……”
“这只是一种简单的人择原理而已。宇宙为什么是这个样子,是因为我们存在之后对其的观测确定了它的波函数的塌缩方式。也就是说,它是现在这个样子的理由,可以总结为一句话:‘如果宇宙不是这个样子,那就没有我们来提出这个问题了’。是一种逆向思维的方式。本身并不真的代表什么。”
“是这样吗……莲子,可不可以详细说说?”
“最好不要哦。这除了会把人弄得一头雾水以外,什么作用都不会有。”
“可是,我真的很好奇。求你了,莲子。至少,也让我了解一下,多少可以安心一些。”
“就我个人看来,这只会是反效果……好吧,既然是你的要求,那我就多说几句好了。这个问题是这样的。简单来说吧,我主攻的超弦理论里,可能性多达天文数字的情况屡见不鲜,比如10的1000次方这样分母的概率。(注:指的是string_theory_landscape。这个不要多问,我没自信解释得清楚,甚至也根本没自信说自己清楚这玩意。有兴趣的还是请搜索相关论文吧。)毕竟,基本的物理常数是不受限的。就像爱因斯坦问的那样:‘上帝创造宇宙有多少种可能性?’。事实上,非常多,多到几乎数不过来。但实际上,我们的现实只有一种。那么,为什么是这一种呢?因为如果不是这一种可能的话,那问这个问题的就不会是我们人类,而是别的可能性下出现的生命了。这只是一种方便的思维而已。虽然我前面说了宇宙那么大领域的东西,但本质上还是同样的。人择原理有强弱之分,一般来说,我们比较接受的是弱人择原理,也就是说因为我们适应现在的这种可能,所以我们才生存下来。基于这种观点,我们反过来去问为什么是这种可能就显得很可笑了。这就好像人类怀孕时,精子的数量是50亿,但真正成为生命的精子只有一个。我们每个人的出生都是50亿分之一的概率,会有人问为什么出生的是自己吗?当然不可能。因为如果出生的不是你自己,那就没有你会问这个问题了。这里面应用的就是同样的原理,很简单吧。弱人择原理中最弱的一种,就是解答为什么人类是这样的元素构成的。因为‘如果构成人类的元素不稳定,早就直接衰变了,因此构成人体的元素半衰期不会太短’,这个结论是不会有争议。”
“这样说,倒的确可以说得说去……不过,如果弱人择原理是这样的,那强人择原理是什么?”
“这个……”
“很复杂吗?”
“不,并不是这样。只是,强人择原理你已经知道了而已。”
“我知道?”
“嗯,是这样没错。强人择原理的定义,就是‘宇宙之所以是这个样子,是为了让人出现以将它确定下来’。用超弦理论中来说,之所以是这个可能性,是为了让我们出现去观察这种可能。否则的话,它就永远只是波函数的叠加,和不存在没有任何区别。也就是说,人类的观察创造了宇宙。接受得了吗?”
“不行……完全无法想象。”
“是了。虽然这同样是人择原理的一个版本,但并没有专业的学术人士喜欢这种理论。因为那样一来,就等于代表着什么都变得不再可靠了。而且,也就不存在因果一说了。虽然延时选择实验否决了经典力学的因果关系,但对于这样的逆向思维,还是持保留意见比较好。”
“确实,要是这样的逻辑都能够成立的话,那也太荒谬了。”
“荒谬……吗。其实这还并不是最荒谬的。人择原理最荒谬的一个版本,比强人择原理还要让人无法接受。”
“居然还有更匪夷所思的?!”
“有的。稍等一下,这个不太好说明,我理一下用词。嗯……这样吧,我们来假设一下,所有的可能性实际上都发生了,只不过它们彼此互不干涉。”
“平行世界理论?”
“对,没错。这的确是平行世界理论,不过不那么简单。‘包含智慧的信息处理过程一定会在宇宙中出现’——这是强人择原理的推演。然后更进一步,‘一旦智慧出现,它就永远不会消亡’。”
“这是什么玩意?”
“很简单的想法,因为所有的可能性实际上都发生了,那么使产生的智慧不消亡的可能性永远是有的。那么,很自然的结论就是智慧一旦出现,就不会消亡。”
“何等的奇谈怪论啊……”
“所以我就说了,除了会把人弄得一头雾水意外,这不会有什么作用的。不谈这些比较好。不过,无论怎么说,梦和现实也是不同的东西。梦中的观察者这样的概念,连定义都做不到吧。”
“莲子……会不会……”
“怎么了梅莉?脸色好难看。”
“会不会……我的梦和我的现实,其实是相同的东西?或者就像你说的,我的梦真的已经存在了许久许久,甚至可能是过去。但之前它也是不确定的,直到我开始梦见它,它才成为现实……”
“你想得太多了,梅莉。冷静一些啊。真是的,我可真是后悔了,早知道就不对你说这些了。”
“不过,相对性精神学里,不是就有这样的概念吗?”
“但是啊,梦和现实毕竟是不同的。就算梦的真是某种可能性,当你做了那个梦,或者说观测到它讲它变为现实以后它也肯定发生退相干了吧。如果其它可能性能够被以共存的方式带过来,那可是很麻烦的。观测到那个可能性,也就意味这于那个可能性是相干。那么一旦观测确定了那个可能性并使其成立的话,观测行为的实施者本身说不定就会同那个可能性相干,而和现实这个可能性退相干了。这样一来……唔……”
“莲……莲子?为什么你的脸色也这么难看?”
“不,没什么,我只是多想了一些东西而已。”
“这么说……”
“不要问!”
“!”
“……梅莉,不要多问。我想到的都是一些无聊的东西而已,什么都不要问。”
“为什么忽然……”
“拜托了,梅莉。请你相信我,什么事都没有,真的什么事都没有!至少是现在什么事都没有。不要多想,绝对不要多想!”
“莲子你……是不是瞒着我什么?”
“确实有一些,不过这不是你的问题,而是我的问题。给我一点时间,给我一点让我能够坚强起来的时间,好吗?”
“真是的,坚强什么的,莲子你太夸张了啊。”
“呵呵,怎么说我现在也还缺少一些坚强啊。”
“你在说笑?”
“不,这可是真心话。我现在缺少的,可是能够和你一起体验梦境所需要的坚强,一点也不开玩笑哦。”
“和我一起才算不上什么坚强啦。”
“也许吧。虽然我不确信是否存在困难。我说不出什么才是真正的困难,因此我总是怀疑其实并不存在真正的困难,但我不能肯定是不是真的不存在真正的困难。不过梅莉,至少有一点我可以确信。”
“哦?是什么呢?”
“等到我什么时候拥有了这样的坚强,梅莉,我想我大概会选择和你一起,去做同你一样的梦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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