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着几近无穷大数般无尽的庞大魔力，诺茵微微眯起了眼睛。

每一个细节都尽收眼底，每一点变化甚至只要看上一眼，就能够轻易得出结果。

那是由惊人的运算速度与骇人的运算量共同形成的效果。

平静地伸出手去，分子运动在手中加速。高速运动的粒子带来高热，很快手中的气体就在高温中等离子化，成为如火球般的明亮球体。

数天之前，在那场光热风暴之中，还曾经看到过同样类型的东西。

随手将球体抛出，高温等离子体迅速在空中引起爆破。空气极度膨胀带来的炸裂般的声响令人耳鸣不止。

什么时候，自己才能拥有这样的力量？诺茵在对自己的潜力感到惊讶的同时，也被麟所拥有的力量深深震撼。

没错，这并非完全是诺茵自己的力量。而是通过手中的红线，从麟那里获得了最大程度的辅助之后得到的结果。

麟的红线创造了信息交流的渠道，将两人完全联系在一切。因而，诺茵从麟那里获得了足以将自身的能力充分发挥的灵力，所需要的运算也几乎完全由麟代为完成。

最重要的是，这并未被符卡规则禁止。由于始终只是约定中的诺茵一人站在前台，所以它符合符卡规则的要求。

除此之外，还有从红线连接起的另一段，获得的东西。

（“来这里之前我和‘她’达成了一些协议，所以你可以使用‘她’的符卡与力量哦。”）

其实麟的能力过于抽象，而且不理解就无法使用。诺茵并不能算了解自然，她较为了解的只有同自己能力有关的部分而已。因而麟的大部分力量，诺茵都不懂如何去利用。但是，就在两天前，她至少部分了解了和一个妖怪的能力有关的现象。

这个妖怪，也就是麟所说的“她”。

两天前，诺茵通过自己的思考与麟的指导而有所了解，并在随后亲眼所见的一种力量。

虚握起右手，如同歌唱般念出宣言。

“噬光「Mystletainn」！”

手中传来实物的触感。低头看去，银色幼槲般的魔剑正安静地被自己握在手中。十字形的剑锷比自己常用的佩剑宽大，但总体而言没有什么本质区别。只有隐约覆盖其上的光晕的轮廓，多少有些特异。

然而当诺茵抬起头时，却清晰地看见了帕秋莉和咲夜异常的神色。

她立刻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很明显，在一边看来是吞噬一切的黑暗，从另一边看却是包容一切的光。

没错。在帕秋莉和咲夜的视点来看，诺茵手中所握着的，是一段如深渊般无法凝视的黑暗。

Mystletainn，在听到诺茵作出宣言的同时，帕秋莉和蕾米莉亚就已经知晓了这段黑暗的正体。不论帕秋莉还是蕾米莉亚都知道这柄魔剑。因为，它同蕾米莉亚拥有的神枪出自同一系统。论地位，也绝对不在蕾米的神枪之下。

末日神话是所有神话传说中最为重要的一节，而在那个系统的末日神话中，有两件武器扮演了最为重要的角色。

焚灭的灾炎，必胜之约，末日之魔剑，laevatain。

以及……

末日的启示，弑光之主，寄生槲之剑，Mystletainn。

整个关于末日的神话中，无论神枪或是雷锤都没有占据太重要地位。只有这两柄魔剑，在无法挽回的灾噩中熠熠生辉。

但是，这柄大名鼎鼎的魔剑竟然会出现在一只妖精的手里，这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麻烦啊……）

帕秋莉暗叹。

红魔馆中并非没有收藏武器。但能够与妖精手中的魔剑相提并论的，只有蕾米莉亚的神枪。

不，严格来说还有一件。不过……算了，那不是可供选择的选项。

还好，纵然缺乏与魔剑抗衡的兵器，帕秋莉也只是惊讶大过警惕。因为，身为法师的自己并非需要使用武器的类型，而咲夜也不是对兵刃强度有依赖性的一类。

其实由咲夜和帕秋莉搭档，并非太好的选择。和蕾米莉亚不同，身为魔法使的帕秋莉需要一定的时间，才能够发挥最大的实力。而这个时间，需要有人为她来争取。

很遗憾，咲夜并非能够做到这点的人。她所擅长的，是突然的攻击。

蕾米莉亚和咲夜，或者帕秋莉和蕾米莉亚都是能够互补的组合，可帕秋莉与咲夜恰恰不是。

然而帕秋莉是必须出场的。原因也有一个，只有那么一个——这里是图书馆。

这是蕾米莉亚无法善加利用，而帕秋莉却能够最大程度利用的环境。

至于为什么要选择咲夜，也有那么一个非常简单的原因——因为麟似乎非常了解蕾米莉亚，却绝对不可能了解咲夜。

所以这根本就是无从选择的事，蕾米莉亚也因此没有作出什么异议。

然而和她们不同，蕾米莉亚现在却感觉到了一种极为怪异的预感。但她完全无法描述这种预感，什么都无从说起，所以只能一言不发。

以极小的动作轻轻挥动魔剑，在光影的抖动中，诺茵掌握了魔剑的特性。

原来如此，在使用者的视点并不受视觉延迟的影响。魔剑在一端吞噬光制造视觉影响的同时，也在另一端释放出光而弥补造成的延时效果，因而持剑者并不受其影响。

如果用时空图来表现的话，那大概就像两个接在一起的光锥。

当然，这也是依靠着麟的强大运算能力，才能够如此轻易地得出结果。

于是她灵机一动，产生了一个有趣的想法。

其实，诺茵是个颇有些坏心眼的人。而且，还多少有些小家子气。当然，这一点在麟面前很少表现出来。因为，在这方面麟比她还要稍稍恶劣一些。

所以，她很自然地把主意打到了把她绑至红魔馆的咲夜身上。

昏暗的图书馆中，光似乎变得更加昏暗了。

事实上，咲夜也打算行动。

咲夜早上曾经与这奇妙的妖精交过一次手，在她看来妖精对于无先兆的袭击并无太大的对策。

所以，她先一步发动了符卡。

“时符「Private_Square」。”

从别人的视点来看，她就像是突然加快了速度。但其实，并不是这样。

她的速度其实并未有任何改变，在她的视点中，她的速度与一如往常。但在另一个视点，结果却是完全不同的。可能在a的参照系看来是有限的时间，在b的参照系中就是无限长。

时空不同区域能够有不同的时间流动速度，这就是她所拥有的能力的本质，也是以人类的身份所能够掌握的最极致的一种力量。

早上仅仅只是偷袭，银色奇术士此时才真正开始展露其所拥有的实力。

在变慢了的世界中，她从妖精的身侧低身抹入。

应该说，这是一个正确的判断，正常来说。

然而遗憾的是，现在偏偏就不正常。

因为咲夜看见了非常奇怪的东西，她清晰地看见妖精在以正常的速率挥转魔剑。

大吃一惊的咲夜立刻收住脚步，并且在后退中一口气投掷出数把飞刀。她在投掷飞刀之后立刻恢复正常的时间流以使飞刀加速，然而更奇怪的事却在随后发生。

当飞刀靠近妖精时，其轨迹发生了原因不明的扭曲。是的，并非击落，而是飞行轨迹莫名地呈现出长弧状扭曲。

这是怎么回事？

对于咲夜无从了解的东西，帕秋莉迅速做出后续攻击。她轻启双唇，吐出了一个意义不明的“音阶”。

旁观的麟赞许地点了点头，她看出了这个“音阶”的本质。那是将整段的咒文压缩至极限，于半秒的时间内完成需要十秒才能够完成的咒文所形成的特异效果。

高速咏唱。

虽然这应该是只有在这座图书馆中才能够使用的技巧，不过就算如此也已经可说是相当了不起了。

所谓的魔法使，就是在有充足准备的情况下足以与任何对手交手的人物。因而在他们自己的阵地之中，他们几乎是不可战胜的。

帕秋莉的咒文完成的瞬间，空气骤然僵直了一瞬。片刻之后，僵直的空气猛地发出爆响。

气压冲击波直击而至，诺茵却没有什么太过明显的规避。她的身体似乎微微扭曲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就好像这一冲击完全没有对她造成任何影响一样。

利用帕秋莉做出攻击的时机，咲夜迅速退回原来的位置。她的左肩之上，有被什么东西割开的痕迹。但她完全不了解这是怎么回事，甚至连究竟发生了什么都一无所知。

对此，帕秋莉皱起了眉头。

“咲夜，你准备了几张与时间制御有关的符卡？”

虽然这等同于直接揭露咲夜的能力，但在帕秋莉看来这应该已经不重要了。

“四张……”

“唉……”

帕秋莉叹了口气。她知道，这是咲夜的能力所具有的局限性。

时间操纵确实是非常强大的能力。但正如不存在没有缺陷的东西，这一神奇的能力同样有其弱点所在。很讽刺的是，这个缺陷同样是时间本身——开始操纵时间的时机。如果无法掌握操作时间的时机，这一能力就无法发挥其效果。

掌握时机的方式中最直接最可靠的，是视觉。很遗憾，在噬光的魔剑面前，视觉根本无法保有其应该发挥的作用。

“好吧，咲夜你先退后。”帕秋莉翻开书页。“我改变主意了。现在，我来主攻。”

她深吸了口气，高亢而嘹亮的高音在图书馆中反复回响。

图书馆中的元素在她的歌声中沸腾，跃动着的魔法编成一张覆盖图书馆的弹幕之网，魔法使的强大在此刻得到了充分的体现。

如果在十分钟前，诺茵或许会对这如同海潮般磅礴涌来的魔法感到赞叹。但现在，在亲身感受到麟那难以察觉却无穷无尽般内敛的魔力之后，诺茵甚至觉得自己已经再也不会对任何人的任何力量感到惊讶了。

在麟源源不绝的魔力支持之下，诺茵甚至开始相信自己能够应付一切的状况。

以牛位架构举起魔剑，由黑暗构成的剑身仿佛燃起了黑色的火焰。面对铺天盖地袭来的魔法，诺茵将剑在头顶划出一个圆。黑暗在如网般的弹幕中盘舞，轻易将弹幕之网割开一个大口。

“只是这样可不行哦，你的本事应该不会只有这些吧？”以一个简单的交击化解了汹涌的弹幕之海的诺茵扬了扬纤细的眉毛。

“这种小花招对我是无效的。”帕秋莉冷冷地说，“我是学者，不是战士。”

“所以我才讨厌纯粹的知识分子。”诺茵无奈摇头。

事实上，适当的挑衅对手也是剑术中的一环，因为一头愤怒的雄狮远比一个冷静的战士容易对付得多。可惜以她的性格而言，实在是不擅长做这种恶意的挑衅，因而她也乐得将挑衅失败的原因归咎到对方的学者身份上。

她自己并没有意识到，现在她的心底正充斥着绝对的自信。不再有软弱的气息，也不再有犹豫不决。尽管她依然是她，

她已经，不再像是一个妖精了。

如果现在还把她想作普通的妖精，那无疑是愚蠢之极的行为。对此，帕秋莉早已有所预料。在感受她满溢的魔力的时候，帕秋莉就知道单纯的魔法不可能对其造成什么影响。所以她的目的是……

“看明白了吗？”

帕秋莉这句话，显然不是对妖精说的。

“我明白了。所见之物与现实之物并非等同。”

做出回答的，是银色的奇术师。

“不错。所见之物乃光，魔剑为噬光之物，因而所见并非现实。”

一旁蕾米莉亚小小地舒了口气，她悄悄留意了一下麟的表现。麟只是恍若无事地嗫饮着红茶，仿佛这一切与她全无关系一般。

当然，这根本不是事实。

（“有些不够啊。”）

轻轻放下茶杯的麟闭上双眼，伸出左手的食指，用指尖轻轻敲了敲自己的额头。

诺茵尚未来得及理解麟的话语，就再次发生了只有她才能够感觉得到的异变。

（“Quantum_Parallelism_System，open.”）

近乎无理般的，诺茵的脑海中涌进了大量超过她想象极限的算式。如果这些知识还不算什么的话，那更不可思议的是，现在她眼前所见的一切——哪怕仅仅是最简单的气流运动——都在顷刻之间获得了数分钟后的演变结果。

这个世界，仿佛再也没有什么能够逃过她的观察与思维。

那位无所不知从而能够预言一切的拉普拉斯之魔眼中的世界，大概也就是这样的感觉吧。

极致的运算推演等同于预知，所谓思维即计算，或许就是如此吧。

“那么，你们打算怎么做呢？”

自信满满的诺茵，竟然开始不自觉地表现出她坏心眼的一面。

“让我们拖延了这么长的时间，这就是你的失误。”

帕秋莉抛下这句话。她的手中，出现了一张符卡。

“火水木金土符「贤者之石」。”

五大魔法基本要素在少女的身旁结晶化，至高的炼金之物正在展现其形体，如同人类的心跳般闪烁着温润的光辉。

诺茵对于这炼金术的至高之物近乎完全无知。不过，她却同样能够感觉到这魔法的结晶中蕴含着的力量。

原来如此。或者说，果然如此……

诺茵在心中暗暗好笑。

帕秋莉高声咏唱着一个“音阶”，比先前更密集更庞大的魔法之网在空间中纵横交错，魔法的光芒已经强烈到了耀眼的地步。

要说羡慕的话，如果放在以前或许确实有一些吧。不过如此夺目而外显的力量，现在早已经不是诺茵想要追求的了。

右足前踏，自然垂下剑尖。从低位起势开始，上斩至牛位结束。魔剑以超越常识的黑暗作为剑刃斜划过整个空间。在察觉弹幕被扫开的瞬间，帕秋莉迅速下沉身体。黑色的剑刃从她的头顶扫过，将图书馆的书架切下一截。

不是以诺茵的动作作为回避的时机，而是以弹幕被扫开的时间作为判断基准。因为魔剑的特性，将造成视觉时间的延后。事实证明，帕秋莉的判断完全正确。

下坠的同时，帕秋莉身旁的魔法结晶全数碎裂。

魔力如同波纹般释放出去，似从梦中所见。波纹所到之处，魔法被尽数重构。复数的魔法被魔法就此被构建起来，彷如置身于梦幻的万花筒之中。

魔法连续构建的速度甚至超过了诺茵的动作，诺茵连续两步后撤，从牛位起势，剑尖在头顶走出圆形的轨迹，如同圣人头上的光环。

不过，这次和先前有了一个最大的不同。那就是在诺茵将弹幕扫落之后，并未连续防御。因为在贤者之石的作用之下，魔法生成的速度已经在她的动作之上。因而在剑身逆时针走完一个圆之后，诺茵右足迅速改为向侧前踏出，并转动手腕使剑逆转，以顺时针方向再次走圆。完成这一连续动作之后，魔剑的剑刃已经在扫开弹幕的同时向着帕秋莉所在的位置平削斩而至。

由于魔剑的视觉延时效果，帕秋莉眼中诺茵还处在完成第一个逆时针圆的动作中。但当她发现弹幕中呈现一条直线的水平切痕向自己而来时，她已经意识到对方的反击来了。

“咲夜！”

帕秋莉高声叫喊。

这无疑，是一个信号。

“欢迎来到……”

于是。银色的奇术师在帕秋莉的喊声中发动了符卡。

“我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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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相关：

Quantum_Parallelism_System：

即QPS。量子并行运算系统。

本章出现剑术：

诺茵本章中的三个剑术动作依然取材自Johannes_Liechtenauer的剑术体系。她的第一个动作是从牛位开始的交击（一半），第二个动作是从低位开始的低击，第三个动作则是完整的交击格挡并在同时反击。重点说一下第三个动作，在剑尖逆时针走圆挡开攻击时，迅速接上顺时针圆。由于力矩的原因，对方的剑的弱点会自然被你的强点荡开。此时你的剑就可以自然完成水平击面，直削对手的面门。这个动作我强烈建议有兴趣的爱好者可以自己尝试一下，在我看来这个动作绝对是Johannes_Liechtenauer剑术体系中最具代表性的“一个动作中用尽剑的全部完成所有攻防”理念的最佳体现。

本章出现符卡：

雪符「雪事像·意识界线」：内十二符中■四符的第三张。建立有效的，无须通过言语等形式表达的信息交流渠道。需要注意的是，这里的信息是广义的信息。所谓的广义的信息，即包括物质与能量。因而当渠道建立时，被符卡连接的几方将能够共享彼此的符卡与力量，甚至连计算能力都可以彼此共享。（破解度60%）

PS：前段时间忙于论文答辩，更新时间拖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