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地是那么寂静冷清,肃杀的氛围让人感觉这里格外寒冷。但这时因为墓地上空漂浮着不少寒冷的幽灵,它们吸取外界的能量化作自己的动力。不过普通的人类既看不见幽灵,也不需要了解这世界蕴含的物理就是了。
且说小伞又在墓地里快速穿来穿去,意图碰上个人类再吓他一跳。小伞兴高采烈地胡思乱想,并没有及时注意到不远的坟头前,有一位浑身脏兮兮的小女孩往坟上放了一束花,又往上面压了一块石头。她实在是太脏了,以至于几乎与墓地的颜色融为一体。
直到小伞略有失望地从远处返回时,才隐约看到那个娇小的人影。小伞岂能放过这来之不易的机会?她立刻将过于惹眼的伞藏到身后,开始往小女孩身后潜行。可能因为太久都没有在这里吓过人了,小伞的动作有些大条而滑稽,可笑到幽灵都不忍直视,它们纷纷逃窜远离小伞。
小女孩感到阵阵阴风掠过她早已冰冷的皮肤,但她始终站在坟前,低头看着沉默的土包。
“娘亲……”
小伞总算是挪移到了小女孩的背后,她的表情因兴奋而变得有些怪异,怎么看都像是吃小孩的妖怪因贪欲将要得到满足而把持不住自己内心的澎湃的样子。
小伞把长矛一般的唐伞对准小女孩的后脑勺,打算等她一转身就猛地打开伞,吓她一跳,满足自己的欲望。
但小伞的欲望又一次落空了,这次她没有因为没能吓到人而变得更想吓人,相反,她的欲望急剧收缩了。她把手无力地捶到身体两侧,望着石头上新溅的血迹,不知所措。
为什么?
小女孩头也不回地突然撞向了地面的石头,好歹回一下头啊!
小伞明白,她不是吝惜吓人的机会,而是一条鲜活的生命。
小伞跪倒在坟前,抱起小女孩冰冷的尸体痛哭,突然发现,在血迹模糊的前额下,是一张大彻大悟的笑脸。豆大的泪珠滚落在小女孩脏兮兮的衣服上。
小伞把这个坟给刨了,卷了,扬了,将小女孩的尸体缓缓安葬其中。说来奇怪,她并没有看见坟下有其他人的尸身,但在悲痛之中,小伞没有及时注意到这点,她也无论如何不会在悲痛之中怀疑这点小事。
自此,墓地上空多了一具幽灵,但墓地并未因此变得更加寒冷。
消散在坟头立了把挺好看的伞,为她遮风挡雨。
那伞不是茄子色的。
几天后,心情逐渐愉悦的小伞又打算要吓人了,她在墓地里慢慢地穿来穿去,意图碰上个人类再吓他一跳。小伞扫视着墓地,及时注意到了一个小男孩正在东张西望。小伞连忙进入潜行模式,动作有条而稳健,好奇的幽灵们纷纷聚过来观察,其中也包括那个小女孩的幽灵。
小男孩感到阵阵加一阵阴风掠过他早已冰冷的皮肤,但始终焦急地环视周围不尽的坟头,似在寻找什么。
小男孩好像累了,拿起手中的一束白花看了看,有些绝望地又看了眼周围,像是最后看一眼这个世界。
小伞看到了那束白花,一模一样的白花。她立刻冲了过去,不顾发出了多大的动静,在小男孩转身的那一刻,把唐伞在她面前张开,随后又补上异瞳青发的鬼脸。
小男孩后退一步,倒在别人的坟头上,神色疑惑,毫无恐惧。
小男孩拿起一旁的石头。
小伞立刻挥伞将他手中的石头打掉。
一阵阴风抚过小男孩脏兮兮的脸颊。
“你在找谁的坟?”小伞问道。
“我在找我妹妹,和我母亲的坟。”小男孩有气无力地回答。
“你的妹妹,是不是几天前,也拿着一束,与你手中的,一样的白花,过来的?”
“是的,你看见她,看见她在我娘,她的母亲坟前了吗?”
“看见了,她在我面前自杀了。”小伞不再直视小男孩,走到她之前立起一把伞的坟前,“你的妹妹和母亲都葬在这里面了。”
“是吗?那花为什么没留在外面?”
小男孩走过去摸了摸新翻不久的泥土,注意到无字碑上有几滴凝固的血迹。
“花也葬在里面了。”小伞说着,把自己用来吓人的伞收了起来。
“我知道了,接着也把我葬在里面吧,记得把花留在外面。”
小男孩跪在坟前,拜上几拜。
小伞不算强壮的拳头狠狠地落在了小男孩的脸上,将他轻易击飞到一旁。
小男孩面如死灰地捂着半边脸爬起来,到坟前用手挖土,吐了一口血在地上,看起来万分虚弱。或许只要不管他,他就会死吧。
“我不许你在我面前死去!”
小伞发疯似地抓起小男孩,跑向人里之间。看起来就像吃小孩的妖怪好不容易抢到了小孩,立刻要逃离现场。只是小伞的表情强烈地否定了这种感觉。
“等等!”
路上,一位中年妇女冲疾驰的小伞喊道,但小伞没有及时注意到。
“娘!”
小男孩带着哭腔喊道。
小伞立刻停了下来。
“你的母亲,不是死了吗?”
“我也不明白,但她的确是我娘。”
小伞将小男孩放下,看了看那位中年妇女,的确是人类。
小男孩立刻飞奔进那位中年妇女的怀里。
“你妹妹呢?”
“她,在坟里,带着你最喜欢的花……”
“这……造孽啊……”
中年妇女紧紧地包住小男孩,感到一阵悲伤的阴风掠过她们的每一寸皮肤。
那把挺漂亮的伞还是立在坟头,由小伞照看。那对母子没有经常来。
小女孩有轻生之罪;传谣之人死后将沦落地狱;而小女孩的母亲的罪,不会比小女孩的罪少。
至少四季映姬大人是这么判的。
小伞如今从墓地的吓人伞变成了墓地的保护伞,保护那些意图轻生的人类。
这也使得命莲寺的墓地只会为交了钱的人类准备。
小伞的行为遭到了圣白莲的双重肯定。
后来,坟头上那把挺漂亮的伞消失了,小伞也不太记得过去这坟头前发生过什么事情,只是能感到有一丝丝悲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