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哧咔哧、咔哧咔哧、咔哧咔哧……
“咲夜啊……”蕾米一边放下茶杯,一边放轻音调问道。
咔哧咔哧、咔哧咔哧、咔哧咔哧……
“咲夜?”蕾米稍微提高了一点音量。
咔哧咔哧、咔哧咔哧、咔哧咔哧……
“咲夜!”蕾米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喊道。
“啊,咋啦?”正前方的懒人沙发中,一口奇怪的关西腔传来,同时一只白皙的胳膊缓缓从沙发后面抬起,手里还抓着一叠薯片。
“为什么我的茶室里会有个懒人沙发?”
“香霖堂买的啊,霖之助老缺心眼了,趁他没注意,我还往里藏了个砂锅呢。”说完,沙发后面又再次传来咔哧咔哧嚼薯片的声音。
“不,我的意思是,为什么你要把沙发放在我的茶室,还要在我面前吃薯片?”蕾米一边问,一边用手按着青筋暴起的太阳穴。
“我的工作结束了,现在是休闲娱乐时间。”咲夜总算坐了起来,沙发背后摇摇晃晃露出了半个脑袋。
“那你去自己的房间吃啊,咔哧咔哧的吵死了。”
“不不不,我的休闲娱乐不是吃薯片,是干完活后在别人面前吃薯片。尤其是在别人正忙的时候,一边在对方身边乱晃,一边嚼薯片发出噪音,一边吧唧嘴,让对方又烦又吵又饿,从而展露困扰的表情,这就是我最大的快乐。”说完,咲夜继续把薯片塞进嘴里,弄出咔哧咔哧的声音。
“你就不能帮我一块想想,我好歹付你工钱啊。”
“想什么?”
“最近帕琪情绪很低落,对我也越来越冷淡了。过两天可是我和帕琪的相遇纪念日,我想弄得隆重一些,活跃一下馆内气氛。”
“工资条里没这项啊。”
“我加钱。”
一阵旋风掠过耳边。定睛一看,眼前的懒人沙发已经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方整整齐齐的陌生景象:一块白板,一张幕布,一桌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妖精女仆,全员西装革履,都在埋头写着什么东西,不时互相交头接耳。咲夜则站在白板前,一副OL的打扮,手里拿着一沓厚厚的文件,不停地翻阅,不时还用手扶一扶脸上的平光眼镜。
“领导,根据您刚刚提出的需求,我和我的几个团队骨干刚刚过了一下,已经给您准备好了至少四套方案,您先过目,您一边看,我一边讲。”说着咲夜将手里的东西递到了蕾米的桌上,然后会身,打开桌上的投影仪,开始一边播放PPT一边娓娓道来。
“第一,古典方案,这套方案也是我们最成熟的方案,经过了几代产品迭代,基本可以说直击用户痛点,完美把握甲方的核心诉求。礼物、酒席、歌舞、司仪,全面到位。针对这套方案,我们甚至已经在人间之里有了一整套完整的上下游产业链,形成了良性的生态闭环。我们还根据过去的经验总结出了一套能够贴合每个不同用户的方法论,从礼物选取到场地布置,从菜品规格到节目安排,都可以在标准方案的基础上根据您的个人意见进行个人定制DIY,具体项目都在您手上的表格里,还有什么问题吗?”
“我个人体感,没有创新力度,缺乏亮点,不够让人印象深刻。”蕾米相当上道,迅速进了角色,煞有介事地摇了摇头,翻到了下一页。
“没有关系,我们看下一个方案,这个方案主打创新。”咲夜一边说,一边继续翻动着PPT,“这是我们经过很长时间的市场调研和实验论证之后,新推出的一套方案,从底层逻辑到顶层设计,全都是新生态,主要是利用了各领域的跨界联动,运用大数据和人工智能,打通信息屏障,向目标玩家群体推送幻想乡最特别的活动,像三途川漂流、旧地狱迪斯科、有顶天蹦极等,以及一些从外部引进的高精尖体验项目,像互扔智能机、液晶屏咔嚓乐、数据线编织,以及“游戏机球”赛。尤其是‘游戏机球’,我们和香霖堂有合约,都是刚进货的普雷斯特星-斯瑞最新款,保证在您开心游玩的同时,能够享受到外界科技所带来的非一般的优越享受。这个项目也算香霖堂的知识变现,有人里的领导背书。”
“我觉得你还是没有找到这个问题的抓手,不仅要提升颗粒度和差异性,还要想办法升华一下,用场景匹配度更高的战略打法实现降维打击。”说罢,蕾米把文件重重地扔在了桌子上。
咲夜听完,眉头微皱,弯下腰和桌边几个妖精女仆交头接耳了几句,随后抬起头,自信满满地说道:“领导,我们刚才内部对齐了一下,重新讨论了您的第一需求之后,跟进对第三套方案进行了赋能,我相信绝对能达到您的目标预期。请看,这套方案聚焦的是创意赛道,通过再现当时场景来达到吸引关注度点击数留存率,我们有专业的核心团队,都是导演界头部,根据您提供的信息和要求为您设计情景还原,同时服化道也是对标乡内一流水平,绝对保质保量。”
蕾米听完,一拍桌子:“好!我怎么就没想到,可以重演一遍当时初遇时的情景呢,帕琪也一定会很乐意参加的。你们这个方案我就不用了,成本太高,反正那些事我都记得,我就自己找几个朋友帮忙弄一下算了,那我先走了,不愧是完美潇洒的咲夜,给你点个赞。”
话音尚在耳边,原地只剩下一个竖着大拇指的残影,人是已经消失不见了,只留下咲夜和一众妖精干瞪眼。
“一个个大眼瞪小眼的干啥呢,还没整明白,被人薅羊毛了,继续干活,月底之前完不成KPI谁都别想好过。”咲夜干脆利落地瘫回了旋转椅,又开始嚼起了薯片。
在和蕾米莉亚相识整整九十九年零三百六十天时,帕秋莉·诺雷姬在每日简短的日记中,记下了新的一条告诫自己的箴言——永恒是一个幻觉。当然,若是换做旁人来解读,大可以从中分析出种种深意,比如这揭示了万事万物都处在不停歇的变化之中,比如应该时刻做好应对挑战的准备,比如世间好物不长久彩云易散琉璃碎……佐以有意无意的溜须拍马,这种解读很容易就会变质成塞满陈词滥调的溢美之词。但将避世当做立身之本的帕秋莉显然对这种夸赞不屑一顾,更不屑于故作高深。这句话的意思相当直白简单,仅仅是提醒自己,不必苦恼于当下安稳而略显无聊的生活,新的知识和新的乐子一样,总是俯拾皆是,随时可以从生活中发现,并且改善一成不变的日常的。
不过,既然需要专门写下一条来作为提醒,帕秋莉生活之单调也可见一斑了。多方思忖,追本溯源,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同住一馆的蕾米莉亚兴趣过分孩童化。显然,她忙着各种各样琐碎的乐子,几乎不愿光顾帕秋莉深爱的图书馆。就算偶尔来访,也总是急匆匆跑去堆着漫画的那个角落挑出两本最薄的来,甚至还带坏了看门的美铃。雍容华贵富于诗意,年龄大自己四倍的吸血鬼,趣味却只在身外之物;身在吸血鬼的宅邸,却难以寻到一位知心的书友……对嗜书如命的帕秋莉来说,这不得不说是种巨大的忧闷。俗话说得好,兴趣不合是婚姻破裂的最致命原因……
当然还有别的俗话,比如,事在人为。再怎么说,她们都有近乎无限的时间,潜移默化之下,从零开始培养友人的兴趣也花不了多少年。但是,魔女毕竟是该追求效率的。鉴于魔理沙和爱丽丝都曾把自己称作感情笨蛋(原话是“感情憨批”来着),或许,该找个时间组织一次魔女茶话会,啊不,研究会,好好请教一番才是。
她万万没有想到,仅仅数日之后,就将看到那样直观显明的证据,从字面意义上印证了自己刚写下的箴言——它将被这样理解:蕾米莉亚,永远,不会停止整活。
“重演?”帕秋莉从书中抬起头,显然有些不悦,“蕾米,为什么你觉得我一定会答应?”
“呃,吸血鬼的直觉之类的,你不同意就算了……”蕾米莉亚突然像小学生一样低着头,不停地对着食指,好像她刚刚打碎了花瓶,表演相当浮夸。
“也不是不喜欢,但是你什么时候偷偷把准备都完成了?还背着我把屋里的书连同书架都挪到不知道哪儿去了?”帕秋莉展开两臂,偌大的图书馆只剩下黑白地砖、红色地毯和帕秋莉所在的一套桌椅,上面硕果仅存的一摞书是昨晚没放回书架的漏网之鱼。
“昨晚我看小恶魔不在就……这不是为了重演当时的情况嘛,当时地下室还没有这么大,哪有那些书。况且那些书架也不在其他地方藏着啊,你抬头看,都粘在天花板上了,很简单就能复原。”
“真不知道你是聪明还是糊涂……好吧,看在你这么用心的份上,说说你的计划。”帕秋莉放弃了抵抗,把书轻轻扣在桌面上。
“其实很简单,就是把咱们两个当时见面的情景重现一下,体会一下当初那个激情燃烧的岁月,”蕾米说着坐到了帕秋莉的对面,抬起头,似乎看着某个渺远的地方,“你还记得吗,当时我在树林中打猎,无意间发现了精疲力竭的你,你当时正在被圣骑士追杀,身上的衣服被林中的枝叶刮得破破烂烂的,我把你抱到这里来,那个时候你的手紧紧地抓着我的衣袖,默默地啜泣。”
“我怎么记得是我藏在树上好好的,结果被你当成猎物射下来的,衣服也是掉下来时刮坏的。”帕秋莉眼神一沉,绝对零度的视线朝蕾米射过去两根冰针。
“这就奇怪了,难道我们经历了一场平行世界的合并?”蕾米有些心虚地快速转身,避开了冰针也避开了帕秋莉的视线,“总之咱们先来第一幕,来,抱紧我。”
蕾米说完,一个鲤鱼打挺,跳到帕秋莉身边,张开双臂,想要直接来个公主抱。
刚才还有些不悦的帕秋莉,脸突然有些红:“怎怎怎么上来就抱,老夫老妻的,多不好意思……”
蕾米没说话,只是一脸开心地张着双手,晃了两下。帕秋莉见状,扭扭捏捏地起身,半推半就地搂住了蕾米的脖子。两人一靠近,帕秋莉就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清香,初次见面时蕾米喷的香水,她自己居然还记得,一瞬间帕秋莉真的觉得有种暖流涌上了心头。
蕾米见状,露出了一个爽朗的笑容,左手搂住了帕秋莉的肩膀,右手扶住了帕秋莉的大腿,用力这么一抬——
一抬——
一抬!
抬……
……
“……帕琪!亲爱的!开门!我没有嫌你胖!是我最近疏于锻炼了,你还像以前一样轻盈,如同天使一样!快开门吧,咱们直接跳到下一段好吗,我的甜心!”
门缓缓地开了一道小缝,帕秋莉的脸阴沉得更厉害了。
“宝贝,开门吧,咱们跳过这段,好吗?”
帕秋莉好不容易把脸移开,成了,赶紧钻进去。
“咱们继续,我把你带进红魔馆以后,我让你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蕾米说着咳嗽了一声。事先准备好的帕秋莉当时的衣服,现在可不敢拿出来,“然后藏到了这个地下密室中,在这里,咱们两个互诉衷肠,虽然光线昏暗,但是我依然记得你的眸子如同紫水晶一般摄人心魄……”
帕秋莉捂着嘴噗呲笑了一下,好兆头啊,蕾米莉亚。
“突然这个时候我站了起来,因为我感到了一股神圣的力量在靠近这里。”
“你不会把那个圣骑士也找过来了吧?她还活着吗?”
“没有,但是我找来了扮演她的最佳人选,咱们馆里恰好有一个有宗教背景的人。”
蕾米一脸得意,迅速进了角色。四百岁的蕾米莉亚,可是身手不凡,敏锐异常,见闻色霸气练到能预知未来,人称绯红之王的吸血鬼领主。
“不好!我感到教会的圣骑士赶来了,我们必须赶快离开这!”蕾米说着拉起帕秋莉的手,蓄势待发。
门外没有动静。
“我感到教会的圣骑士赶来了,我们必须赶快离开这!”蕾米松了手,对着门的外面喊去。
还是没有动静。
“我们必须赶快离开这——”蕾米声嘶力竭地朝外喊,“再不来我们就跑了!远走高飞了!在夏威夷开香槟了!”
依然没有一点动静。
“不会又睡着了吧?”蕾米气鼓鼓地朝门走去,刚准备打开门,“砰”地一声,门被一股巨力撞开,蕾米被撞倒在地,鼻子上点了个大红灯泡。
“抱歉抱歉,我来晚了,刚刚有块护甲说什么都找不到了。诶,大小姐!您怎么了!有刺客闯进来了吗?”美铃抱起大小姐,极其用力地摇晃着肩膀,几乎快把脑浆摇匀。
“美铃,你就是蕾米说的扮圣骑士的最佳人选?”帕秋莉饶有兴致。
“诶呀帕秋莉大人,您别看我这样,我当年还曾经混进过教堂给孩子们唱福音歌哩,你看,我还有张合唱团的纪念照片。”说着美铃从背后拿出一张用相框裱起来的大幅黑白纪念照。
“这里面哪个是你啊?这个?”帕秋莉走上前端详了一阵,然后指向了照片里唯一的一个女性。
“不,这个是老玛丽修女,”美铃摇了摇头,突然眼神凌厉了起来,“不对,玛丽修女拍照片的时候已经死了三年了啊,为什么她会在这里?”
“灵异照片的问题先放一放,你先说说这里面哪个是你。”
“这个啊,很难猜吗?”
“这是个大胡子黑人啊。”
“岁月不饶人啊,当年那副金刚不坏的身体没有保住,如今只剩这副空有几分姿色的皮囊了。”
“皮囊只剩好看了,连老板都扶不动了是吧?”蕾米突然苏醒,一双铁爪抓上了美铃的肩膀。
“大小姐!轻点!锁骨!锁骨要断了!”
“还有你这穿的是什么,我给了你三天时间你就做出这个纸壳盔甲吗?你见过哪个圣骑士穿着纸壳猎杀吸血鬼和魔女的?”
“可是,这是我和二小姐琪露诺露米娅她们特意做的,也是二小姐小组的手工课作业……成,那我去和二小姐说她姐姐不喜欢……”
“仔仔仔细一看这副盔甲还是很还原的嘛!”蕾米慌忙拉住美铃说道,“而且你看这颜色,远处看就好像是黄金一样,还有这,这造型,这做工,这质感……多,多环保啊!体现了勤俭节约的传统美德,我们幻想乡也要走可持续发展道路嘛,是吧,啊?”
“这么说,您喜欢?”
“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告诉芙兰,我喜欢,我很喜欢。”蕾米把右手放在左胸前,深情地冲美铃点了点头。
“那我们再给您也做一副吧!”
“咳咳,那个,咱们先继续吧,一会我和魔理沙爱丽丝还有个研究会。”帕秋莉打断了美铃,给蕾米解了围。
“所谓圣骑士的神圣之力,也不过是气的一种,想要模拟非常简单。”美铃说着摆了个架势,缓缓摆动双臂,突然出拳,一阵劲风擦着蕾米的小尖耳朵刮过。
“挺能干嘛,好久没和教会的人交手,真是令人期待。”蕾米把眼睛隐藏在帽檐的阴影中,身边的气流开始加速。
一本书突然掉到了帕秋莉的脚边。
“我说蕾米,你最好现在停下比较好?”
蕾米似乎并没有听到,只有气旋的声音在耳边嘶吼,然后蕾米微微屈身,凌厉地冲向了美铃。
一步。
两步。
三步。
咣当!大书架从天而降,正好把蕾米砸进了地里。
之后传来的,是无数书架下落时震天动地的声音,和将其盖过的美铃泪奔着跑向门口的哭声。
“那么,请容我先行告退。”
自家女仆的优雅得体,我向来是夸赞的。要做到所谓的“完美潇洒”,最基本也是最高的技巧,正在于明智地察觉麻烦事儿的征兆,远远地就躲开,决不让裙边沾到一点儿灰尘。在我多年亲自言传身教之下,咲夜已经是深谙此道,从比我还矮个儿的小屁孩成长成红魔馆的门面了。已经完全可以放心大胆地让她出去当个自机,而不用担心给红魔馆——主要是主人我——带来什么烂摊子了。
咲夜,你是我的骄傲。
但是,我是不是把你教得太好了一点呢?至少,主人自己惹出烂摊子的时候,应该稍微帮衬帮衬的对吧?受蕾米不祥,是为红魔王……对不对?
我无助地看着咲夜优雅地沿着长廊走向视线尽头,直到帕秋莉亲自关上图书馆厚重的大门。厚重的门板彼此相撞,震落新的一缕灰尘,汇入了图书馆一片狼藉的空气中,也断绝了可怜的小女孩蕾米莉亚最后的一线生机。
帕琪哼哧哼哧推门的样子倒是好久不见了,可爱……这时候也许该这样夸两句来缓解要命儿的气氛。吸血鬼可是冷血动物,再在这么冰冷的环境下待着怕是要冬眠了。啊,不,也许不要,感觉会火上浇油。说起来,上次惹帕琪生气的时候是咋解决的来着……
“蕾米。”
“在!”
“昨天呢,我让小恶魔回家探亲去了。你猜猜这意味着什么呢?”
“我要一个人把图书馆整理干净!恢复原样!”
“啊,对,那是基本的呢。毕竟是蕾米乱来搞出来的,可不能给小恶魔和咲夜增加额外的工作。还有呢?”
还有?不妙啊,这道题是送命题啊,想不到合适的答案。场外提示?场外提示在哪里?至少让我看见帕琪你的表情好不好?虽然我们已经是多年的挚友,我也还不能从你的紫色后脑勺儿读出你的心思啊——
门扉背后,传来几声闷响。似乎,帕琪用魔法给图书馆上了锁。
“明明是想讨我喜欢,却连我在想什么都猜不到呢。蕾米,这可不行,不行啊。支走小恶魔,也支走了咲夜的意思是,接下来三天左右,都是我们的独处时间。你会任我摆布的,对吧,蕾米?”
一路散步一样走向图书馆中央的魔女,用堪称冷淡的声调说出了很符合魔女印象的台词。
“我有很多抱怨想说哦,蕾米。”
“是!”
啊,还好还好,以这句开头的话,大概主要是说教,不会有皮肉之苦……
“首先呢,我想概括一下我们之间的关系。看来,虽然我们已经足够了解彼此了,但我的一些爱好你还不够清楚。”
“比,比如?”
仿佛是要刻意表现威严一般,帕琪坐在了我带来的,属于“魔王”一角的高背椅子上,拿哥特式的高耸椅背冲着我。而且,显然是故意地,她在把沉默本身当成某种武器,一点点给图书馆加压,仿佛要呼唤出那个命定的时刻一样……
“蕾米,我讨厌很多事。”
对我来说,控制住声音里的笑意并不难。激烈的感情不适合我,那会吸引来太多的目光,所以我早就习惯于摆出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不过,要是平时的蕾米,要识破我的伪装也并不难。所以,这次我特意多做了些准备。
“我讨厌闹剧,讨厌过分的喧嚣,讨厌人群。廉价、易得的东西我讨厌;装饰得过分华丽而不能长久的东西,我也讨厌。”
好的,蕾米也并没有注意到我的真实意图。这样才对,要是你现在就冲过来抱住我,就是过分简单的happy end了,那样会显得我很吃亏。
“是啊,我常常做观众,但只有足够好的戏剧,才能得到我的青睐。大图书馆里的一切收藏,都不是可有可无的东西。而且,虽然我并不喜欢亲自表演,但比起做观众,我可是更喜欢做幕后导演啊。”
“所以……”
“现在还没注意到的蕾米,Game Over了。”
我非常得意地打了个响指。小小的意外,这个响指不是很响,但好在隔着椅背的蕾米注意不到。而且,别的,足够浩大,足够夺人心神,由大魔法使亲自导演的演出,依然完美地从烟尘的帷幕中登台亮相了。
从爱丽丝那里借来的精致玩偶,此刻排成整齐的方阵,威武地在虚空中列队。一千柄炼金术做成的银枪正握在她们手中,一千颗小小的太阳点亮了她们的刀锋。从图书馆深处晦暗的角落中,魔理沙特制的焰火飞射而出,在室内欢快地绽裂开放,化作极彩的奔流。而我自己则享受着蕾米莉亚的惊愕,暗自偷笑,喜悦到几乎出声。
“什么?什么时候做的准备?咲夜几天前就把蕾米的计划告诉我了哦。不不不,你可没资格怪罪她。仆人的任务是满足主人的愿望,而蕾米的愿望能否实现取决于我。说到底,你的‘隆重’的标准可还对不上我的胃口呢。”
“这样好的纪念,怎么可以把我晾在一边,仅仅拉着我到处跑呢?”
我敲动座椅的开关,让这个威严无比的转椅转向蕾米的方向。现在,已经不需要掩饰笑意了,我的狡黠和俏皮亦然可以光明正大地表现出来。毕竟——
“同住了这么久,蕾米你竟会把我想成什么老古板,只有这一点让我格外生气!我明明是最喜欢精心准备的恶作剧的!”
一千点太阳在一千柄银锋上闪耀,我清楚地看到蕾米莉亚退后了半步。但是,图书馆已经上锁……而且,蕾米的自尊心,肯定是不允许她在心爱的人面前临阵脱逃的。这我可是一清二楚。
“是挑战时间了。圣骑士什么的陈年旧事还是一边儿去吧,现在上演的可是从万军之中救出公主的故事。敌人只有银和太阳,连大蒜都特别去掉了哦,毕竟那太没格调了。”
我惬意地靠在椅背上,掏出了早就准备好的书和奶茶,在人偶声势浩大的方阵背后欣赏着蕾米惊慌失措的表情,发出了奸计得逞的笑声。
“胜利条件是,冲破纷繁的万军,亲吻公主的嘴唇,没问题吧?”
“我心爱的王子大人?”
后面的故事就比较简单了,毕竟字数不够了。
简而言之,蕾米莉亚,她没打赢。
本以为帕琪会放点水,事实证明她猜得不对。
醒来的时候,阳光很好。不如说,明媚到她举步维艰。
做着室内阳光浴的帕琪,兴致很好地喝着……香槟?
“喂,帕琪……”
“欢迎来到夏威夷。在外面记得伪装身份,叫妈妈。”
“?”
“你随口说了个好地方呢,作为正式旅游之前的第一站,很不错。喏,给你防晒膏。”
“这个不是很顶用诶……”
“谁叫你打输了?陪我去沙滩逛一天,算扯平。”
“那个,旅行是指……?”
“重走一遍相逢路,你的点子。把八云紫揍一顿的话,出幻想乡的许可也还不算难搞。我说了吧,我喜欢认真地来。”
“咲夜,你事前料到这个没?”
“没。”
“我也没啊。之前只知道说,得等帕秋莉的信号才推门进去……我以为,砸大小姐一个红鼻子她就能满足了……结果,根本不是只支走我们三天就能解决的事儿……”
“顺带一提,她还给自己用了Diamond Hardness。”
“那是啥。”
“土属性魔法的耐性强化形。暂时将身体变成坚固的状态,硬化时可以忍耐住敌人一次攻击,使得无论进攻还是防守都可以变得略微强硬。”
“呃……”
“副作用是体重会变得不动如山。”
“我服了。”
“这就是爱情啊。”
“那现在怎么办?”
“咋办?”咲夜翻了一个白眼,从桌上堆积如山的薯片罐(那上面用帕秋莉娟秀的字体注着“谢礼”)里挑了份黄瓜味的,“老板翘家私奔去了,就只能劳烦美铃你,听我吃薯片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