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承诺
草长莺飞二月天。
艾从这个时候就已经长起来了。春雨如约,南风如号,所有埋在地底下的艾仿佛收到了命令,齐刷刷地冒出了纤细的茎叶。
房前屋后,庭院内外,到处生长着。
最妙的是向阳的山坡处,漫山都是艾的嫩芽,仿佛给大地披上了绿色的地毯。
魔理沙和爱丽丝就躺在这绿毯之中,艾草的香气肆意地弥漫开来。二人只是这么静静地躺着,留着些许距离,无言相对着。
“魔理沙?”
“嗯?”魔理沙微睁着眼,她看到了朦胧的日影。
“你,嗯……”爱丽丝·玛格特罗依德突然停住了。她顿了顿,站起身,拍掉了身上的草叶,继续说,
“你爱我吗?”
“当然,我们俩可是恋人。”魔理沙不假思索地回答。
微风拂过两人的金色发丝。
爱丽丝随手揪断了艾草的茎,把它放在掌心揉了揉,然后丢掉。
”答应我一件事好吗?“她的语气变得凝重起来,双眼直勾勾的看向魔理沙的眼睛。
“爱丽丝,你这是?”魔理沙感到一丝不解
“你知道的,每年都有的”爱丽丝的话语很短,魔理沙并未感到惊讶
“那么,如果我变成一具行尸走肉,请你直接杀了我吧。”
魔理沙一骨碌爬起身,“什么意思?”
“没有什么意思。”
魔理沙沉默了,更寂静的沉默。
她们都是魔法使,但魔理沙是人类魔法使,而爱丽丝是妖怪魔法使,她们之间有着巨大的差距。
魔理沙知道,作为恋人的爱丽丝还有许多的难言之隐,没有对她说。
“无论发生了什么,我都会给你一个救赎的。”魔理沙一字一顿地说。她看到爱丽丝的喉头处动了动,好像要说话。“但我不会让这种事发生的。”她补充道。
但爱丽丝最后仍是什么也没说,她丢下魔理沙快步地走回家了,留下魔理沙一人在夕阳下。
二,心之魇
既然出了苗,就没有不长叶的道理。
艾叶有棱有角,不同于其他植叶的圆润。有宽有细,宽的像手掌,细的像利剑。
有趣的是,艾叶的正面是清脆的绿,但翻过来,却长了一层粗糙的白绒毛,是灰蜡的颜色。此刻,爱丽丝的眼中正是如此
梦魇是独属于妖怪魔法使的考验,每年一次,逃不过的。这一次爱丽丝要应对的是内心的梦魇,如果失败,她将会永远陷入梦魇中,甚至死亡。而梦魇对于她,就像硬币的正反面,虽然都是可能发生的未来,但也是她最不愿意面对的一面。
所谓应对内心的梦魇,无非就是面对自己最害怕的事物。很难说爱丽丝是不是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准备,因为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最害怕是事物是什么。
见招拆招吧。爱丽丝想,反正那么多年都过来了,于是她既忐忑又坦然的进入了她内心的梦魇世界。
梦魇世界中什么都没有,想象中光怪陆离的场面都没有出现。爱丽丝感觉自己是站在一处断崖之上,她往前走了两步,面前突然出现了一个人的背影。当那个人转过身来时,爱丽丝差点惊叫出声来。
正是魔理沙。
爱丽丝深吸了两口气,稳住了思绪。
魔理沙突然冲爱丽丝诡异地一笑,随即便像是秋风中被吹落的叶子般,向后倒下,落入无尽的深渊之中。
爱丽丝毫不犹豫地也跟着跳了下去,她在下坠中抓住了魔理沙的手,咬紧牙关,用尽平生力气将魔理沙甩了上去。她感到自己的手臂快要脱臼了。但她并没有恐惧和痛苦,只是微笑着望向天空,露出了一丝惨淡的微笑。
或许,这就是绝望的感觉吧。
三,诀别
艾也是有芒刺的。不同于麦针的锋芒,艾的芒藏在它的绿叶之下。
那芒刺说脆弱也是脆弱的,是很短的,白的,就附在茎上,犹如纤毛一般,随手一摸就能抓下一大把。但它也有刚强的一面,走山路时,倘若不加注意,一脚踩在艾上,是容易被刺伤。
魔理沙要面对的,就是这些像艾芒一样,用肉眼几乎不可见,但绝对不能放松警惕的人偶丝线。
此时的爱丽丝府邸,被丝线缠绕了里三层外三层,宛如蜘蛛的巢穴。那丝线真如蜘蛛网一般,在阳光下反射出若隐若现的光泽。
天空是阴沉沉的灰色,乌云在魔理沙的头顶汇聚着,遮住了太阳。周围一片寂静,死一般的寂静,唯一能听到的,只有微风抚过丝线时发出的如同琴声一样的微响。
魔理沙看去,地上散落着几具动物与妖精的尸体。那些尸体的头颅像是被什么割下来了一样,散落在周边。地上的血已经凝结了,像是染料一般,染红了一小片又一小片的草地。切口十分的整洁,不像是利刃,倒像是被丝线锯开一样,细腻而整齐,也同样的致命。爱丽丝的人偶也散落在外面,上面脏兮兮的,像是躺在泥地上很久了一样。
魔理沙皱了皱眉头,想了想,从身后取出八卦炉。随着热浪喷涌而出,肉眼不可见的致命陷阱烟消云散,散发出蛋白质烧焦的气味。
房门半掩着,魔理沙推开大门,扑面而来的是一股异味。屋内满是灰尘,轻轻的摸下桌子,便可擦起一厘米厚的灰尘。墙角里,书架上,蜘蛛网布满了犄角旮旯。若不是门外的丝线与人偶,魔理沙很难相信这是那个喜爱干净整洁的爱丽丝。
“爱丽丝?听的到我吗?”魔理沙大声的询问着,然而回答她的只有无尽的寂静。异样的感觉涌上心头,魔理沙的内心充满了恐惧,她双手颤抖着打开了熟悉的房门,伸出手在爱丽丝的眼前晃了晃。
爱丽丝抬起了头,双眼无神,脸上的皮肤也微微干瘪了下去。魔理沙看到了此景吓了一跳,泪水充斥了她的眼眶。她稳住身形,随后便是向后跳了一步。
只是一道轻微的声响,丝线呼啸着划破寂静的空气,魔理沙的裙摆被瞬间切下一个小角。若不是她反应过来了,被切下的恐怕就是魔理沙的头了。
“呼,爱丽丝,这可不好玩”魔理沙神情严肃,她警惕的盯着爱丽丝的手,生怕漏过任何一个致命的小动作。
爱丽丝抬起干瘪的手,随机手上出现了三个红色的六芒星阵,紧接着便合拢双手,将六芒星阵捏碎。魔理沙见状,连忙弯下腰躲避。三个手持利刃的人偶就在她躲避的瞬间从她头边飞过,切下了缕缕金黄色的发丝,随后一击便将一旁的书架扎出三个大孔,使得尘埃漫天飞舞。
魔理沙立刻举起了八卦炉,但她没有发出攻击,只是让手在空中颤抖着。她闭上了双眼,不敢去看爱丽丝,但依然没有办法对着昔日的恋人发出任何的反抗。在近乎无暇思考的攻击中,魔理沙的身影迟钝了下来。她的身上布满了还留着血的切口,衣服的碎块粘在上面,剧烈的疼痛使她保持着清醒。少女白暂的皮肤上在霎那间便布满触目惊心的伤口,而她却一声不吭,只是任由一行清泪从眼角流下。
魔理沙一瘸一拐的躲进了爱丽丝感知不到的柜子里,她双手抱着双腿,蜷缩在柜子里,抽泣着。她回想着之前甜蜜的经历,手里的八卦炉掉在了下去,也没有去捡。
“对于魔法使来说,承诺比生命还重要哦~”爱丽丝的话仿佛就是幻听一样回荡在魔理沙耳中。
魔理沙犹豫了一下,随即捡起了八卦炉,抚去身上的灰尘,擦了擦眼泪。她回到了爱丽丝的面前。八卦炉再次绽放出了光芒,保护着魔理沙不受到丝线的攻击。魔理沙跑了几步,随后向前跳起,用膝盖将爱丽丝击倒在地上,随后用自身的身体压住爱丽丝的关节,让她的手动弹不得。魔理沙俯下身子,凑到爱丽丝的脸颊上亲吻了一下,随后在耳边:
“我永远爱着你,再见了,好好地睡一觉吧。”魔理沙说完便向后飞起,眼神中不再有着任何的由于。黑白的身影冲破了房顶,冲破了乌云,来到了空中。
七彩的光束如同利剑般刺开了云层,数十个蔚蓝色的魔法阵随即出现,魔理沙立刻将八卦炉调转下去,让光束正对着爱丽丝的房间。随着魔法阵达到了临界,魔理沙嘶吼着
“恋符「master spark」!”
八卦炉发出七彩的光芒,照亮了阴沉沉的魔法森林,也彻底的摧毁了爱丽丝的房子。黑白的身影坠落下去,她躺在废墟中,望着天空中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用帽子遮住了脸。没有人知道她做了什么,只是在满是焦炭的废墟中,少了两个少女的身影,空留下一个装满泪水的小坑。
四,复苏
艾也是可以长得很高大的。
山坡上的野艾,可以长得比人还高,中间是一条茎,有大拇指粗细,枝叶又从它的茎上延伸出去,密密麻麻。远远的看去,倒像是一棵树。
艾是草本植物,但它绝不甘心于被圈定在这个框内,像其他草本植物一样趴伏在地表。它一定要往高处长,往远处长,往壮处长,追随着最猛烈的阳光。
爱丽丝的身体躺在一张洁白的布上,身上的衣服被烈焰烧成了焦炭,与烧焦的皮肤粘连在了一起,轻轻地触碰就可以撕下一大块皮肤。她的一条手臂被整齐的切了下来,创口虽然没有结痂,但因为血液的蒸发,竟然连半点血液也没有沾上。
“八意医生,求您救救她。”魔理沙带着哭腔说。
八意永琳摇了摇头:“若只是重伤我兴许用蓬莱密药还能挽救,但已死之人恐怕是无能为力”
“只要能救她,我什么都愿意做!”
“什么都愿意?”
“什么都愿意。”魔理沙咬紧嘴唇。
“既然这样……虽然我的医术帮不上忙,但仙法或许可以……”永琳缓缓的从书架上翻出一本书。是一本古籍,封面破败不堪。她翻开其中一页,指着上面看不懂的文字说道:取草木中药者八十一者,以返魂,驱魔,雪莲三草为心,熬炼成丹,日日以丹熏之,方可驱逐怨灵之怨气,重铸肉身,召回三魂六魄。昔日古仙以草木为基,灵药为骨,方令其证不死之身,就算你只是一介凡人,取不到仙灵之药,只要时日足够,以量代质,便能使她重见天日。但·····令死者复生乃大罪,这么做,你也将堕入地狱,至少两百年入不了六道轮回”
“谢谢您的提醒,但我心意已决,只是想问需要多少时日。”魔理沙笑的很勉强,脸色也渐渐变得苍白
“说不好,少则半月,多则八十一天。”永琳叹了口气,回答道。
“谢谢。”魔理沙从永林的手上抓过书本,背上爱丽丝,一步一顿,头也不回的走了。
从此幻想乡中再也见不到魔理沙欢笑的身影。
偶然路过山林的旅人说,魔理沙白天上山采药,晚上就跟疯了一样在爱丽丝的房子旁念叨着谁也不懂的话语,嘴上还念念有词。丹药燃烧的香气淡淡地在幻想乡上空飘荡,经久不息。她们劝魔理沙放弃,她只是笑了笑,也不在意,便转身背着箩筐继续上山了,箩筐里的镰刀哐哐的响,草药的重量让她纤细的腰被压弯了一些。时光如梭,光阴似箭,魔理沙一日比一日消瘦,但脸上的表情却不再绝望了。
五,艾
艾的生长需要些什么呢?只要一点土,一点微风,一丝细雨,它就很随意地长起来了。
但要是种在庭院里,用蓝瓷的花盆装着,每日悉心的呵护,还给它施肥。这样的艾,长是能长,但绝对长不出高大挺拔的姿态,脆弱的茎叶轻轻一捏便碎。
艾是有野性的,野性就是它的灵魂。挺立的艾释放出一股狂妄而又自豪的神气,艾的生长就像一场无拘无束轰轰烈烈的恋爱。
又是草长莺飞的二月。
“魔理沙,你瘦了。”爱丽丝用食指调起魔理沙的脸颊,很是心疼。
魔理沙轻轻地拨开,开爱丽丝的手,挠了挠刚才被触摸的地方。“怪痒的。”她说。
爱丽丝把手张开,展示给魔理沙。除了大拇指,其余的四指根都长出了小茧。“我最近在给你织毛衣哦。”
“春天织毛衣?”
“唉,就是想织嘛。反正慢慢织,一直织到秋天就是了。”
二人坐在一片树荫下,周围的艾又抽出了嫩枝,它们凋谢过,枯萎过,焚烧过,但从来都不曾真正的离去。春风一吹,它们又欣欣然的向阳生长了。
“你又要面对自己的梦魇了,是吗?”魔理沙问。
“嗯,每年一次的。”
“拿去吧。”魔理沙递过去一捧新鲜的艾,“挂在门口上能辟邪驱虫,烧了闻香气也有安神静心的作用,这大概能帮到你。”
爱丽丝的脸微微一红,随后低头看着怀中的东西,就像是刚刚交往时的那样,微微的娇羞。
当她再一次进入梦境的世界中,那片灰蒙蒙的天空已经被澄澈的阳光取代。爱丽丝的鼻尖嗅到了艾的清香,它们也透过屏障到梦里来了。
她大踏步微笑着向前走去,她知道魔理沙就如同这艾香一样,时刻围绕在她的身傍。
2021/3/26
作者:9hz、白上吹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