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晚春最后的寥寥几日中,黑白魔法使的身影仍在幻想乡穿梭着。
与初春孕有红晕的花蕊不同,杏花含苞待放的血色被时令染指,一捻而失。千树万树,恍如那场流失了春度的晚雪。
好好看清楚这一切的景色吧?雾雨魔理沙在杏树下踱步徘徊,等待着花随风落,亦或是时逢秋实。
「那样不是很麻烦吗?」
「但是直接就摘下来的话……总觉得有些过于鲁莽了ze。」
博丽灵梦看向她的眼神似乎与往常有些不同。
「什么时候你采蘑菇的时候也有这等想法,可就世界安宁了。」
想到这个黑白找到珍稀蘑菇时欢腾雀跃的炫耀状态,灵梦尽可能忍住了笑意。
……思索之余,飘零的杏花从眼前划过,魔法使下意识的伸出手去接住花朵。
「不一样啦。」
将孤零零的白色花瓣托在掌心, 黑白的少女有了新点子,轻捻指尖低声吟唱起了某种咒语。
「毕竟是花嘛。」
拇指与食指关节将花瓣抵住,在小小的烟雾后,少女拈起用魔法变出的杏仁——虽然其实是刚刚从口袋里摸出来的。杏仁在口中碎裂,随意嚼了稍许就直接咽下了。
「樱花倒还是红色的。」
经灵梦一点,魔理沙才注意到,樱花也在这时候开了啊。今年似乎来得比较晚,以及说实在的,从咽喉处传来的感觉有点痛。刚刚是不是忘去壳了?
即便是以五厘米的秒速纷飞之时,樱依旧是红粉的色彩。盛开之时,如云似霞,绚烂繁华,无声的将宴会推进到最高潮。
满是赤红的世界,刺痛着雾雨魔理沙的双眼。
春季,果然会想到异变。
如果那算是异变的话。
「我们在交往吗。」
灵梦说话的时候,恰巧起了一阵微风。樱树的花瓣飘落,停在她柔顺的长发上。
「你头发上沾到花了。」
魔理沙拾起花瓣,随手让它飘走。随着风,再次融入春宴的赏樱会中。
「我们在交往……?」似是才注意到了问题,她不禁又重复了一遍。
「果然没有吧?」魔理沙的反应让灵梦得出了结论。
「对吧,所以,为什么这么问。」
「只是听到奇怪的传言而已。」巫女抿了一口酒,花瓣顺着杯沿沉浮,与少女的唇若即若离。
「我为什么要传这种对自己不利的谣言ze!」托起酒盅,她又试着去接飘散的樱花。
「不利的谣言,呢。」灵梦也淡淡地重复了一遍。
许是动作幅度太大,黑白的冒失少女把酒洒了一些出来,好在花瓣是接到了。
不过樱花大概只供观赏,真可惜。仰头看着一树繁花,魔理沙将花瓣用魔法收集在一个玻璃瓶中。
她偷偷瞄了一眼灵梦,巫女小姐依旧抿着酒,赏着樱。
如果那算是异变的话,一切的起因,或许只是这樱下的一瞥。
「啊,花又落下来了!」
拽着灵梦的衣袖将她带到树下,静静看着随春风落下的浅色花瓣在空中飘旋飞舞。
「不就是樱花而已,又不是没见过,有必要这么兴奋吗?」她无奈的看向身旁的魔法使,一副不爽的样子,对方则是轻捻花之彼端,仔细端详着。
「这是杏花ze,灵梦你过于敷衍了吧。」
杏和樱的差别不是很明显吗,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
「是吗?」
浅白纷飞,实在是不好辨认,少见的白樱偏偏出现在这时候,又少见地和杏花的花期撞在了同一时候。
樱花瓣有花缺,杏花多成簇。但当她们飞舞的时候,都只是白色的花瓣。
那么,更喜欢哪一个呢?
杏?从各种意义上来说,魔理沙大概都会选择杏。不管是从观赏还是实用的方面,杏的作用都比樱要多上许多,可能是出于魔法使的职业习惯吧。
樱?博丽灵梦没有想太多,只在春季盛开的樱在四季中比较特别?也许是因为粉白的轮廓,也许是因为清新的芳香。
思索了一会,她们得出早已定下的结论。
「我还是更喜欢樱花。」「我的话,感觉杏会更好ze。」
虽然不可否认的是樱花盛开时的绚烂与美丽常常会让魔理沙忍不住赞叹,灵梦也会为杏花“道白非真白,言红不若红”而驻足。
「你看,这些都是杏的成果哦?」魔理沙从一个玻璃瓶中拿出了一连串的物品。「这个是杏花,然后这个是杏果,这是杏仁,还有还有!」
巫女轻轻敲了敲她的额头,看着手中各式各样的小玩意不禁笑了。「我知道了,魔理沙炫耀过头了哦?」
魔理沙并未察觉头发上也落了一瓣杏花。
灵梦并未察觉,自己也是笑过头了。有种说法叫笑靥如花,此时的魔理沙,竟无心赏花。
明明还未品尝杏实,甘甜却已在心中悄然扩散。
盛夏会有二色的蝴蝶飞舞,星辰闪烁着魔法般崭新的幻想。深秋神社的落叶怎么也清扫不净,魔法之森的蘑菇已是丰收。寒冬之时,懒散地缩在被炉掰蜜柑,或是小心翼翼地调整八卦炉火力大小……又是春季,樱花还会开,杏花还会开。
只是此时的春,白樱与白杏相逢了。
灵梦的夏天有了星座的传说,魔理沙的扫把偶尔会回归老本行,度过寒冬的温暖不再只有一种。
樱花也好,杏花也好;红白也好,黑白也好。她们都只是白色的花瓣,正当花期。忆君一笑,似相守一生。
「灵梦。」
魔法使猛的抱紧了眼前的巫女,任由手中碎片掉落。
「发什么神经呢。」「呜哇,你是不是又重了。」「想吃我一阴阳玉吗。」
灵梦第一时间想说的是这样的话。
但此时,恰巧起了一阵风。灵梦注意到,魔理沙头发上的杏花瓣,飞走了。
迟疑了一会,博丽灵梦将手环上雾雨魔理沙的腰际,接受一切妄想。
短暂的未知情感,同时在她们的脑中画上一个大大的问号。
率先察觉到异样的其实是灵梦。
毕竟是博丽的巫女,类似的能力自己也在“亚空穴”用过很多次。她试着推开魔理沙,但只是推开,来不及做出什么应对方法。
待魔法使反应过来时,隙间如幕布收拢般消失,灵梦已然不知所踪。
出于本能反应,她转过头,手里摸出三两试剂瓶,狠狠砸了过去。
「怎么又是你啊,随便出现也该有个度吧!」
如果还认不出是哪个妖怪的恶趣味,魔理沙可就白参与那么多场异变了。
「这不是也没有其他选择才来的吗?」
八云紫顺着魔法瓶的轨迹随手一点,充斥着标志性诡异眼瞳的隙间随之张开。瓶子安稳落回到魔理沙手中,并没有炸开。
「灵梦呢?」作为武器的扫帚飞回魔理沙手中。
「我邀请她去赏樱了哦,强制的。」八云紫依旧是那副玩笑般的口吻,琢磨不透她的想法。
「真不巧,我先邀请的。樱花和杏花都有,比你的好看。」接过这个隙间妖怪的话,收好魔法瓶,八卦炉已然出现在她左手。
「是吗,我觉得白玉楼(冥界)的樱花还挺漂亮……哦呀?」话未说完,紫识趣地拉开隙间,在霓虹色的光柱击中前逃开了。
八卦炉隐隐有青烟散出,魔理沙已是一副怒不可遏的状态。她把灵梦一个活人带去冥界做什么。
「就算我“不小心”打扰了你们的二人世界,也反应过度了吧。要吃点甜食冷静一下吗?」
“二人世界”这个词像是触动了开关,让魔理沙顿了一下。凭空出现的隙间里有东西落下,低头一看,是杏实。
她从什么时候开始偷窥的?本就情绪激动,魔理沙脸涨得通红,不知是怒气未消,还是害羞过度。
「红色的黑白,和红白还有点般配?」紫调侃着靠近魔理沙。
般配……
「啊啊,你到底是来做什么的!」回过神来,逐渐意识到八云紫并无敌意,魔理沙也放下了戒备。
「我和幽幽子赏花有点无聊,刚好也有酒,就想多拉点人,我事先说过了——不过你好像不是这么想的?杏花真那么好看的话,需要我把灵梦拉回来嘛?」紫用折扇掩住嘴,故意没提刚刚看到的“风景”。
雾雨魔理沙揉了揉太阳穴,默许了妖怪贤者的到来,顺便无视了调侃。「还是带我过去吧。」
隙间还是一片漆黑,她永远也猜不透自己要通往何处,在很久之前她一直是这样想的,但多次的进入早已让她心如澄镜。
只是这时,紫的声音再次在耳畔响起:
「和“博丽”的关系,你确实应该戒备。」
未等魔理沙询问,光影闪烁,她已身处白玉楼。
「啊啦,人带过来了呢,紫。」
听到幽幽子的话,妖梦把刀收回鞘中,似乎是因为隙间的突然出现,条件反射地戒备了起来。
「对了妖梦,我带了点杏过来,帮我清洗下。你们先去找灵梦吧!」
紫手里的瓶子,魔理沙只觉得眼熟。但她还没从刚刚隙间的话语中回过神。
「是,我明白了。」
半灵剑士跟着八云紫踏上阶梯走入间隙,前往冥界深处。
「紫说的话,你真的听进去了吗?」
「天天突袭来说些大道理,想不听也没办法ze。」
雾雨魔理沙当然很清楚八云紫话语的真正意义。某种程度上,她也由衷感谢妖怪贤者对她的告诫。
「不试试怎么知道嘛。」
「这孩子还是和之前一样。」
她们在心里不约而同的叹了口气。
这个倔强,思维偏激的黑白魔法使。
是什么才会让这个思维偏激的家伙去刻意找寻森林深处的人偶制作者?
魔理沙并未向灵梦提及过,这次赏花之前,她曾前往魔法之森。
爱丽丝·玛格特罗伊德打开门后看见黑白两色暗叫不好,但还是让雾雨魔理沙在桌前坐下了。
成为魔法使?
「你还差的远。」
她实在是对眼前这个弱小可怜的人类够仁慈的了,成为魔法使可不是如偷书般简单的事情。
「不,不是指这个……」
意料之外的是,鲁莽的问者并不恼怒,而是说起了一些不着边际的话。
「人类的生命也太脆弱了ze。」
诸如此类的毫无意义的话语,七色的人偶师并不感兴趣,但她缓缓张开了右手,举至空中。
人类是很脆弱。没有永恒的生命,也没有无限修复的身体。
上海人形与蓬莱人形在她的掌下舞动着,随指而跃。
爱丽丝突然按住了自己的右手,魔力被迫阻断,人形直勾勾的跌落而下,寂静无声。
「没有生命,充其量只是无用的布料躯壳而已。」
说是不心疼是不可能的,人偶师像是安慰孩子似的把人形竖立在桌上,认真的捋了捋两个小家伙的衣服,重新注入魔力。
雾雨魔理沙撑着脸陷入了沉思。
「容易修复却也容易受损……吗?」
对于这个倔强的半吊子友人,爱丽丝不打算再说些什么了。
有些事情,得靠她自己去了解。
被莫名其妙推出来了……
回忆到此结束,她终究未得到答案。再遇灵梦,她似是已融入春宴。
之前种种,不再提及。两人心照不宣。
在木桌前坐下,魂魄妖梦抱着两个酒坛从隙间中走出。
雾雨魔理沙抿了一口杯中的樱花酿,花酒的醇香充斥了身心。
「原来樱花也可以做酒吗?」
不如说是自己已经忘记了樱的样子了?冥界的樱花倒是从不凋零,真是令人羡慕。
「盐渍樱花。」
「呜哇,好咸......」
「会吗?」
博丽灵梦从坛中取出一瓣含在口中,她觉得不算太咸。
「不是还好吗?」
总之没有杏那么甜啦......早知道刚刚就不吃杏实了。雾雨魔理沙默默想着递过去一个果实。
「灵梦试试这个?」
清甜的汁水在口腔中扩散,咽下果肉后仍有回甘。
「是啊,确实太咸了呢。」
她吐了吐舌,对魔法使的意见表示赞同。
「魔理沙你啊,一点都不像个人类呢。」
「彼此彼此DA☆ZE。」
输掉与灵梦的弹幕战已经习惯了,巫女天生的强大灵力似乎是她无论怎样努力都无法触及的远空。
偶尔也会听到一些奇奇怪怪的言论,什么不是人而是穷凶极恶的妖怪,诸如此类的话层出不穷。说实话,雾雨魔理沙也曾一度认为博丽灵梦真的不是人类。
后来呢?
「再强大的巫女,她终究充其量也就是个人类而已。」
她们跟随着白杏的落轨,小心翼翼的踏足在太阳花田泥土上。在伞下的花田主人默许了她们的闯入。
只要不伤害花儿,风见幽香是不会干出些什么出格事的。
若能永远见到繁花似锦,将会是多么美好的梦境。
摇摇头,她告诉魔法使这是不可违背自然的规律。
花是固然会凋谢的,就算是她也没办法去强求改变,平心而论,风见幽香对花的了解总让雾雨魔理沙有些好奇。
「那么可以麻烦您告诉我一些花的知识吗?」
魔理沙居然会用敬语了?还真是罕见。巫女看了看身旁魔法使满脸期待的神情,闭上眼。
「麻烦您了。」
「当然可以。」
于是她们明白了白樱白杏为何盛开,又为何飘落。
杏花因春而发,春尽而逝,既有绚丽灿烂的无限风光,也有凋零空寂的凄楚悲怆。对博丽灵梦的慕情、娇羞、疑惑,在那个拥抱中不言而喻。
樱花宛如巫女懵懂的接受,安静而祥和,满树的白粉的樱花,是对雾雨魔理沙诉说爱情的最美语言,就如那樱花雨中的拥抱,缓缓消失在时光的深处,留下永恒的记忆。
白杏与白樱同时存在,那是转瞬即逝的预告。
又是一年,白玉楼赏花。
雾雨魔理沙坐在桌前,看着头顶赤白分明的花瓣尽数落下。
「我看到了。」
她指向树下那堆满白花的地方。
「看到你了哦。」她重复着,确认着,是给她说,是给自己说。
「啊啦……真是。」熟悉的声音作出了回应。
她感觉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的朝着前方跑去,但魔理沙并不抗拒这种感觉。
久违的拥抱与怀中熟悉的温度不由得让雾雨魔理沙的心跳漏了半拍。
不过,对不起。
魔法使用全身的力气推开了“巫女”,像是逃跑一般撞进隙间深处消失了,只留下博丽灵梦独自伫立在亡魂树下。
宴会当然不会因此停止,这次魂魄妖梦端上来的是酒浸杏实,白色的圆果安静的躺在酒水中,浓郁的醇香引诱着她去品尝。
「给。虽然不清楚你怎么想到要在冥界种杏树……嘛,幽幽子大人似乎也很中意这个想法就是了。」
「只是想看看她而已。」
白花拂过博丽灵梦的脸颊,未作停留,又飘然远去。
这是树的最后一朵花。在如今樱与杏并存的白玉楼,这是原本的白樱,还是后种的白杏呢?
「你就是这样才走不了的。」妖梦无奈地起身,自家还有一个主人要照顾,客人这边就顺其自然吧。
巫女顿了顿,没有再说什么。揉了揉酸涩的眼睛,这树下分明空无一人。
宴会已过,神社又变为了平日冷冷清清的样子
去把魔理沙找回来吧!回过神来,博丽灵梦伸了个懒腰,带上所拾的未知花朵向魔法森林走去。
随着樱花一同落下的,是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