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选主题词:杏
橙黄色,写着“雀”字的灯笼挂在拉车型移动厨房的顶上。这里一次至多坐下四位客人,而其中的一张板凳上,已有一位银发及腰,带着类似“升”样式帽子的客人就坐,地面前已经放着两壶空杯,一摞竹签,已经微曛的慧音摸起酒杯缓缓将酒倒入盅里,两根指头捏起酒蛊扬起头,一饮而下,酒从舌头两旁被缓慢地呷入吼,一股热流顺着吼喉流下,口中留下麦香。 慧音长吁一声:“老板娘,再来一瓶啤酒,和一份八目鳗。”
“您稍等。“烧烤架里,炙热的火炭充分燃烧发出暗红的火光。烤肉被烤出的油脂落下,发出“滋滋”的响声。烤架旁,老板娘忙碌着,一手用扇子扇着烤架,一手有节奏地翻转着鳗鱼,扇子扇出的风夹持着肉香,弥满在整个厨房。不一会,老板娘将酒和八目鳗端上:“慧音老师今天心情不错嘛。”
“哪有的事,只不过是趁着这难得的机会,多享受一会儿罢了。“慧音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掀开布帘,帘外天色已晚但天气十分晴朗。春天的夜晚,既不闷热也不阴凉,天上星星虽不多,但颗颗都很明亮,宛如剔透的钻石镶嵌在紫黑色的杨木板上。一轮温润的弯月升起,斜倚在东方的银幕上,暖暖的,洒下如水的月光有的落在不远处的竹林上,给竹林穿上一层金色的衣裳;有的穿过茂密的枝叶,在地上留下道道光斑。一阵微风吹过,竹下的光斑影影绰绰。
慧音望向远方,远处,几个孩童的身影若影若现,像是在玩捉迷藏,或者是正在寻找伙伴一起回家,望着这些朦胧的影子,慧音又想起了之前在寺子屋教书时,在课堂上捣蛋的顽皮家伙——琪露诺。慧音眼前的景物开始变得模糊,记忆的深处带来了先前的景象:
“上课!”慧音同往常一样,衣冠端正,面笑容地和学生们行师生礼:“同学们好!”,“老——师——好”,“请坐。同学们,书打开,翻到第二十……“
未等话音落下,便被琪露诺散慢的声音打断:“啊呀,又到了午休课啦,咱直接把历史书当枕头“。说着,便抽出一本三四指宽的教科书,“啪”地拍在桌上,埋头开始睡相极差地呼呼大睡。
琪露诺的哗众取宠逗乐了周围的学生。同桌,告知春季的妖精一莉莉白,推了推身旁的琪露诺,不安地说:“不要这样,快起来琪露诺酱。”慧音的眉头头微皱,再望了望四周的学生,目光又看向琪露诺。最后选择保持老师的风度,扶一下眼镜,面带微笑问提醒道:“琪露诺同学,现在是上课时间,认真听讲哦“。琪露诺支楞起头一脸坏笑,由于博得了其别人的眼球与笑声,于是便摆起架势说:“历史课听讲,不存在的,咱爱的是数学。历史,不行;数学,行!“
这节历史课看来又要被糟蹋了,莉莉无奈地想道。寺子屋长长走廊的一侧,一排透亮的大窗敞开着,天空是瓦蓝的。寺子屋内,琪露诺又说了些什么,逗得大家前仰后合,风悄悄的,老树也不再细语,都安静地注视着一切。
“呦,在想什么呐”。久违的声音将在回忆中的慧音拉回现实,她转头看向一旁银发,双手揣在裤兜里的女人,正好与那人眼睛对了个正着。那与世脱节,仿佛失去了颜色的样貌慧音记得很清楚,那是藤原妹红,迷途竹林的游侠也是上白泽慧音的伴侣。
“是你不常来,还是咱们时间对不上?总感有段时间没见到你了。“还没等慧音说话,妹红就主动打了招呼。
“这不寺子层的事有点多嘛“慧音腾出一个空酒盅,满上酒,移到身旁,”坐吧。老板娘,再来两壶酒,一份八目鳗,二份秋刀鱼。“
“好的请稍等……啊,很抱歉秋刀鱼卖完了,换成五花肉可以吗?“
慧音转过头看向妹红,向她征求意见。妹红把双腿放在桌上,点起一根烟,深吸了一口。 “随便。”
米斯蒂亚正忙着烤制食物,她利索翻着烧烤,用毛巾擦了擦后为客人端上了两壶酒,慧音将酒蛊满上,双手端起一饮而尽,妹红瞥向慧音,披肩的银白色长发几乎垂落于地,保守的长裙不但没有遮掩她的美丽,反而与她的气质相得益彰湛蓝的瞳孔,微红的双颊在灯光的映衬下格外好看。有风从帘外拂过脸颊,掠起长发,妹红一阵血气涌上了脸庞。
慧音注意到了外来的目光:“妹红,有什么事吗?”慧音看向满脸通红的妹红,“你的酒量没这么差吧。“
“没……没什么,烤架烤的我有点热了。”妹红匆忙移开视线,却不知该看向何处,便举起酒蛊喝尽了酒。
这一春夜长长远远。
缺月薄西,丛云伴月;何处暗香,意尤踟蹰。
老板娘已然耐不住睡意,伏案而魂归梦乡矣。
但这倒也正妙,因此无论慧音和妹红做任何事,即真是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言语过半夜,复饮数杯酒,慧音也且寐去一般,脸颊映着微醺的灯光,一席白发任其沿着妹红白皙的臂膊淌下,只是残剩的意志,让她未将头倾靠在妹红的肩头。不过不知不觉间,二人的手掌经过慢慢试探,业已覆叠上下,指腹微屈,相合相扣。
“所以说……你劝我少喝,结果你先醉倒了吗……”妹红尚且清醒,但亦有些疲乏,“喂,慧音?要不我先送你回去?”
“嗯唔……不要……”慧音用发丝微微蹭着妹红的衣袖。
“老师,你这真的是醉的不成样子了……”妹红意图起身,被慧音拽在座位上。
“劝,劝君慢行且落座……不枉此生来一遭……”
“好好好,不枉不枉。慧音,我不走就是了。”说实在的,妹红初次看到这位平时勤勉严谨的教书先生露出此番神态……看来是被她的学生们整的挺惨。
妹红也给慧音代过课,她印象最深刻的就是那位蓝头发的小姑娘……不如说在想起她的样貌之前她的声音已经在脑海中鸣出——“寺子屋聪明大学府,告别弱智。”“笨蛋人类下山坡,你懂得比你爹都多。”“牛马成群结队,老师首先上位。”……
余音袅袅,不绝如缕……
“哼。不过对于我们两个老不死的,也无非枉不枉的,不是吗?”妹红安心落座,拿起一枝凉透的烤肉,指尖冒出火苗慢慢加热着,“但正因为我们两个是老不死的,嘛,陪你尽尽情。”
她感到肩上的力度松下不少,耳畔捕获到一丝如释重负的喘息。
“谢谢你,妹红……抱歉又让你受累了……”慧音轻声言道。
“没关系,这也称不上累。”妹红犹豫片刻,还是放下竹签转而把手搭在慧音的肩上,将她轻轻拢入臂弯,“你平日里多费心了,今晚就好好休息吧。”
“相比起来,我们俩这不死的人生,无时不刻不是劳累与煎熬,这不如说是短暂的排遣与释然罢。”妹红心想道,“我不走就是了,慧音!”
没有更多言语,只是这样静静地依偎着彼此,无论是妹红或是慧音,都已经知足了。
竹影摇曳,飘忽不定的烛灯最终没能挺过去,熄了。
霎时间,见皎月破云,洒落星屑,碧草粼粼;闻微风拂面,渺渺暗香,林中初肃。
“灯灭了。”
“没关系。”
漆黑的幕布之下,两人仍然感受着彼此的温存,将各自的烦恼抛之脑后,切实体验着时间慢慢的流逝。
“妹红,我想暂时请个假。”
“怎么?想要从学生的魔爪里逃避一会儿?”
“不是啦……”
妹红虽常在打诨,不过慧音的言外之意她已然明确于心。
“想去哪?”
“……”
妹红微微一笑,诚然,未来还有大把时间去给她们计划。现在,只要定下来要做的事,具体方案就丢给明天的自己就好了。
黎明已经走在破晓的路上,残月还在恋恋不舍地觇视着世间的一切。二人就这样依靠在彼此身上,老天爷仿佛也在为她们的幸运幸福而祈祷着,令杏花的暗香远而益清;二人就这样依靠在彼此身上,不知东方之既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