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使劲地拍打着铁门,但它再也没能打开。
我想起了那天被传送离开的狗,它在离开时也同样发出这样慌张的癫狂。
然而,在这癫狂随着周围的气温上升而下降的同时,好奇却涌上了我的心头。
“我究竟将要去向何方呢?”
周围的温度上升到了难以忍受的程度,好像...那个夏天的京都。
我放弃了挣扎,退后几步,掏出了适才在机器里面发现的那颗纽扣。
它已经严重磨损,表面已经龟裂。
可它确实是那个夏天,莲子从我这儿这里摘走的纽扣。
“我究竟将要去向何方呢?”
大脑中不断地回响着这样的声音,我多么希望那位女孩能给我递来一杯放着冰的水。
接着,一道闪光将眼前的一切化为炽热的白色,我的身体在感受到痛苦之前就已被撕碎…
现在
这之后的她
“哇,真是热死我了。”
眼见博丽的巫女穿的如此清凉却还不知足地抱怨着,让身穿长袍的八云紫实在是不知从数落起了。
“本来都说要去找琪露诺的来着,结果谁想到哪个讨人厌的家伙突然来到神社里,把我硬生生地拉在这儿陪她一块受罪嘞”
她眼里稍有不满地看向紫这边,她既不理解,也不肯去理解现在八云紫所处的境地,不,说句实话,也不会有谁真的认为八云紫会陷入这样的自我怀疑之中吧。
“那么,究竟是何事让幻想乡的大贤者困惑到要来找我这个小咖来解决问题呢?我想想,不会是要我去找个继承人培养下一代巫女吧?”
这妮子果真继承了某人的刀子嘴,这番阴阳怪气还真有她的余韵了。
“喂喂,说话呀说话呀,怎么回事儿?你吃了永远亭的哑巴药了?”
“哼,要是真有那种药剂真想现在喋喋不休的你吃下去试试。”她回嘴道。
“真是的,坐在那里一言不发真是吓死个人了。”博丽灵梦嘟起了嘴巴。“那究竟是怎么了?大老远跑过来一句话也不说害我这么担心?”
究竟要不要向她和盘托出呢?还是用从前惯用的手法试探一下呢?
八云紫用了不到一秒钟就得出了答案。
“这几天呢,我在想,理论上,我是说理论上,我是操控境界的妖怪,虽然我从未质疑过自己的力量,但还没有通过我的力量去做一件事情。”
“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尝试过去往画中的世界,去往过梦里,也就是说,我掌握有通往任何界限的钥匙,但我从未做过一件事。那就是打开‘超越通往过去的界限’打开去往过去的道路。”
灵梦看来有些被这个想法吓到了,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可是这么做,有什么意义呢?”
“可能对于你我,这份意义都不会很大吧。”
是啊,如果打开去往过去,不,亦或者是去往未来,甚至更抽象的,已经无法用人类所感受到的时间所限定起来的时间,自己究竟又会去往何方呢?
“你是傻瓜吗?”
博丽的巫女用一只手撑起自己的下巴,黑色头发瀑布般地向着一旁倾斜,盖住了同样是墨色的眸子,这让往日以活泼好斗而闻名的灵梦看起来略带些许忧郁,紫一直认为这样的她才是最漂亮的。
“我倒是听咲夜说起过这种时空旅行呢,假如——我只是说假如,你回到了过去,那么就是踢开一块石头,折断一根草,也会对现在产生很大的影响吧?有因就有果,种子种下的时候是很小一颗,但长成起来的却是一棵可以结果的大树,我想你对往昔的一小点干预,也会产生这样的结果。”
“可是,我有一个非常想要见,但是不以这种方式见不到的人。”
紫看了看撑着头的灵梦,她不再盯着自己,而是看向了朱红色鸟居旁郁郁葱葱的大树。
“是阿妈吗?”
紫最害怕的答案来了。
不,并不是因为害怕意图暴露而产生的恐惧,因为她想要见的并非是灵梦口中的阿妈,但如果回答不是,她又害怕无法获得灵梦的认可。
如果想要见的人是她的阿妈的话,那么她也会觉得情有可原吧。这就是属于过去的八云紫的特殊的类比法。
“即使是阿妈,还是不要去见的为好。”
即使阅历有如八云紫般浩如烟海,却也料想不到博丽灵梦会这么说。
“你不想让我见见你的阿妈吗?”
“才不是是你还是我想去见的问题。”
依旧是看着那棵树,灵梦若有所思地说。
“只是害怕你去改变,或者说,害怕失去现在的生活吧,虽然能再见阿妈也是不错,但是即使是是一瞥带来的后果,要是毁灭了现在的生活了的话…”
“就为了这样的理由吗?”
“是的呐,或许紫你会生我的气吧,但我确实是这么想的。我爱阿妈,但我也爱现在的幻想乡。阿妈说过,比起过去,比起将来,更重要的是现在握在手里的一切,我们人类和你们妖怪可不一样,生来就要面对所谓的生老病死,更因为无法重来而害怕未知的变故。”
“不一样…吗?”紫斟酌了一会儿这个词,突然很想发笑。
“既然这样,那我却非要去做一回人类不可呐。”她看向还沉浸在回忆里的灵梦。
“那么,要阻止我吗?”
“我想还是算了,你知道那是徒劳的吧。”
一种悲伤突然涌上她的心头,不知道为何,她有种再也见不到灵梦的预感。
她站了起来,走到灵梦跟前,捧起了她的头,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地印下了一吻。灵梦没有反抗,只是将视线移开。
她们早已心知肚明。
周遭的热浪不断地袭来,八云紫最后感受了一下这感受不到丝毫热气的夏天,还有囚牢般漫长的等待,跃入了通往以过去作为目的地的境界之中。
文文新闻·幻想乡的大贤者的消失!
广为幻想乡的人类与妖怪敬重的大贤者·八云紫氏竟然在拜访博丽神社后消失了!
据我的考证,最后见到八云紫氏的分别是红魔馆的蕾米莉亚小姐与博丽神社的巫女·博丽灵梦小姐。
“那个时候太阳还没升起来,所以她就趁这个时候来了,还蛮熟悉我的习性的呢。”
蕾米莉亚小姐这么回忆起当时的场景。
“至于谈了些什么嘛,当然是不会告诉你然后让你去随意传播的,只能说八云紫她有自己的考量吧。”
而博丽灵梦小姐则将自己关在神社里不愿接受采访。
不是我多心,虽然和八云紫几百年来算是熟悉,但她好像却也有几百年都无法让我看穿的心事,想到这里,我不禁有我们究竟还能不能再看到她的疑问。
一六九八
被遗忘的王
在群山之中伫立着一个被遗忘已久的古堡,倘若跟随穿过它的花窗玻璃的苍白光芒的话,你就能看到一个除却这道苍白光线外没有任何发光物的王座厅。以及坐着一位娇小少女的王座。
王座一旁的弗兰德丝还在摆弄着她那个已经被玩得千疮百孔的玩偶,这么多年来她从未玩腻过。说是“这么多年”但坐在王座上的女孩儿——拉麦尔却实在想不起来究竟过了多少年,一开始她们还有刻在墙壁上的记录,但随着负责记录的仆人在某一天神秘消失后,她们就不再记得那道被划痕划满了的墙壁已经记录了多久了。
总之,肯定已经过去了六十年,甚至过去了一百年了。拉麦尔的王冠变得有些褪色。原本它是纯金制成的,现在它已经褪色而变得黯淡了,成了黄铜般的颜色,拉麦尔想不通究竟是因为光线问题还是因为时间的流动所造成的这样的结果。她身上的红色披风已经变成了深红色的破布,而黑色的盔甲的缝隙也生了锈。但玩偶却饱经蹂躏而没有被撕碎。那个黄色的玩偶则是她们从被叫做父亲的人手里继承下来的,据说她们的哥哥们都还玩过这黄色的弄臣玩偶
直到某天,她出于好奇派出了许久未曾派出的蝙蝠,这才带来了这位神秘客的消息。当时,外界已经过去了将近八十年。据说,一位大公的私生子成功地崛起,他掀起了一场战争,人们都叫他勇敢的米哈伊。
勇敢的?如若不是她被封印再次封锁,那么坐在那位据说很勇敢的米哈伊的位置上的应该是她拉麦尔才对。就像她们的父亲一样,因为获得了超越庸人的能力,她们被赶出了俗世争夺的权力场。被囚禁在这一成不变的监牢。拉麦尔本以为世界上只有她们一族拥有折服人类的能力,但那位传闻中的“神秘客”却扰乱了她的思考。
他刚刚来到布拉索夫的时候,人们都被他的法术折服,纷纷要求为他引领道路。因为他会把水变成红酒,还会把人的疾病治好,为百姓们提供怎么也吃不完的食物。就好像那位拿撒勒人突然回到这血红色的大地之上,继续履行他的事业一样,亦或者,那最终吹号的末日已经来临,而羔羊的大印已经被揭开了么?
拉麦尔百思不得其解,闲来无事她又在王座上读起了那本被父亲翻旧了的圣经。她总是觉得父亲像极了旧约里的神,这位犹太人的神灵,残暴而却又爱着祂的子民。旧约里的神可以向亚伯拉罕索要他儿子的性命,新约里的神却愿意为了人类牺牲祂自己的孩子。拉麦尔的父亲不赞同这样的行为。她翻开这本书的新约,随意地翻动了最后几页,那是启示录里的一段话:
“我 看 见 羔 羊 揭 开 七 印 中 第 一 印 的 时 候 , 就 听 见 四 活 物 中 的 一 个 活 物 , 声 音 如 雷 , 说 , 你 来 。 ”
大门陡然被打开,这是不寻常的,因为那扇铜制的大门是任何凡人都无法用蛮力将其掰开的,恐怕是土耳其人炮轰君士坦丁堡的大炮也无法将门轻易地打开,但,来人却像毫不费力,甚至没有用手就把门推开了。
那人是如何穿过魔法设下的结界与陷阱,又是如何打开的这扇门呢?拉麦尔浑身颤抖起来,并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兴奋。既然他能够轻松穿过这一切障碍,那么他说不定能把自己带出去————
来者躲藏在紫色的兜帽长袍之中看不清面孔,他的步伐是迟缓的,好像每一步都要花很大的力气。
“我 就 观 看 , 见 有 一 匹 白 马 , 骑 在 马 上 的 拿 着 弓 。 并 有 冠 冕 赐 给 他 。 他 便 出 来 , 胜 了 又 要 胜 。”
神秘来客站在黯淡的白色阳光下显得只有黑白二色的大厅中央,缓缓地摘下了遮着头的兜帽。隐藏在紫色伪装中的神秘人并不是“他”,或者那位拿撒勒人。而是一位少女。金色的头发比身旁的弗兰德丝的头发还要更像是黄金,而紫色的瞳孔和她们血红色的瞳孔一样,显示着非人的色彩。
“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拉麦尔来了兴致,眼前这位若非是天堂要来惩罚她自大的使者,她的统治终于要在血族的自大中灭绝了么?
“我并非抱着敌意来此。”
来者开口,少女纤细的声音和来势汹汹的势头全然不符。
“我正是来解救你们,为你们带来自由的。”
“呵,既然如此,那你又是出于什么目的来帮助我们?”
拉麦尔可不信这位“救星”是什么善茬,比起这个她宁可相信诱骗亚当的蛇是世界上最诚实的生物。
“交换条件也很简单,我知道你的能力,我希望——你能改变我的命运。”
“改变命运?”
拉麦尔抑制不住地笑了起来,她好久没有听过这番好笑的笑话了。小女孩咯咯笑出来的尖锐声音回荡在大厅里,鬼魅地回响着。
“如果你真是向你表现出来的那么无所不知,那么你就应该知道——所谓的改变命运不是改变命运的结果,而是改变命运流向结果的方式呐。”
“你当真这么确定。”
对方的话里带着一丝失望,但拉麦尔却不想为此终结这个有趣的游戏。她抓起搁置在一旁的权杖,开始摆弄了起来。
“我倒是可以改变嘛,确实也可以让不幸的人变得幸运,让幸运的人变得不幸,确实也有的时候会无意识地做到这一点,但是—————上一个被我改变命运的人虽然变得幸运,却也死在了这扇门外面咯,而幸运如我,也在盼望了这么久之后才等来你这救星。”
“‘河流能改变流向,却难逃干涸与入海么’。”
“听起来像是我会说的话呢,确实是如此。”
“但我仍想试一试,哪怕结果还是那样我也坚持如此。”
看她这么坚持,连拉麦尔都好奇这位神秘来客的来历了。
“那么,我当然可以帮助你,但作为回报,你也必须将我们释放出去。”
“可以出去了吗?姐姐?”一旁的弗兰德丝欢呼着,起身跳跃这,把长长的裙子上的一条丝带扯断了。
“是的,我会让你们出去的。”对方许诺道。
“好,那么,让我们开始吧。”
她等待着对方走上王座的台阶,然而出人意料的,对方只是抬起手来,在拉麦尔的眼前出现了一道裂缝,接着,她又看到凭空出现的裂缝中那无数的眼睛都朝她看来,那些个眼睛也好像是这位陌生人的眼睛,那些紫色的眼睛骤然淹没在一团难以言喻的白色中,从那逐渐透明的白色中,出现了一位和神秘人非常相像的少女。
考古发现·隐藏在群山之中的城堡!
罗马尼亚南部的几个农民最近在群山中发现了一座被遗弃已久的城堡。在考察了这明显被大火焚烧了的城堡之后,考古学家们一致得出,这座堡垒明显是为了抵抗土耳其人入侵而修建的,众所周知,为了对抗奥斯曼土耳其人的入侵,瓦拉几亚的大公,被称为德古拉的弗拉德三世曾经在群山里修建起了不少堡垒,这座在群山里沉寂多年的堡垒或许正是当时的遗产吧。
考古学家们并没有在其中发现许多遗迹,许多东西都毁于明显的大火的痕迹,除了一幅半烧毁的油画,那是一位贵族打扮的女孩,她被认为弗拉德三世与第一任妻子所生的女儿。
一九九零
曾经的王女
他们说,那对夫妇像是两条狗一样被拖拽着走向了刑场,死的也毫无尊严。历经了无数鲜血和祭品,现在人们终于“自由”了。大街上是狂欢一样的游行,人们高举着挖空了的旗帜,唱着蕾米莉亚已有些听不懂的歌曲。
如果统治者还是她的话,这片土地又会走向何处去呢?她曾经在王座上思考过无数次这个问题,那个时候她的名字还叫做拉麦尔,她的妹妹还叫做弗兰德丝,她还没有现在拥有的一切,那个孩子,美玲,还有帕琪。她渴望的只有王位和所谓的幸福,殊不知那所谓的幸福实际上是美味的毒药,是扭曲而不正常的东西。
在她的“父亲”死后很久,瓦拉几亚的土地被数位君主统领过,勇敢的米哈伊的梦想因为他的陨落而破碎,取而代之的是土耳其人,然后是奥地利人的刺刀森林,接着是马扎尔人独立时的怒吼,最后,自称为她父亲继承人的罗马尼亚人接管了这片群山包围的土地。这一切的一切都不是她的父亲所能做到的,吸血鬼德古拉的遗产到了现在只剩下带着血色的烂俗故事及哄骗小孩与无知之人的故事罢了。
所谓的恐惧却仍是在持续的。那位被叫做父亲的人曾经说过,他所依靠的并非是人民,而是恐惧。
她记得被父亲钉死在柱子上的人所留下的血泪,以及因为狂乱而扭曲的眼神,在太阳下暴晒了数天后,那双眼珠会干瘪,失去水分,而恐惧却能够常驻很久。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们恐惧土耳其人的铁蹄,恐惧奥地利人刺刀,恐惧马扎尔人的迫害,恐惧苏联人地变革,到了现在,又转向对于刑场上的那个人的恐惧。现在他们似乎从恐惧中解放出来了,但是——
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进了酒馆,不理会因为喝多了啤酒而有些醉醺醺的小青年的搭讪,这位穿着黑色夹克的金发少女径直地向蕾米莉亚的桌前走来。
“还真是许久未见呢,老朋友。”
她咧开嘴笑道,示意酒保为她们满上两杯冰啤酒。
“一杯放冰块儿的水就行了。”
来者看起来还是那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蕾米莉亚在这么多年的经历里虽然见过无数自诩清高的人类,但他们的清高与尊贵不过是易碎的玻璃,在死亡的铁拳下无一不破碎瓦解。
但她不一样,这种高贵已经到了超越人类的地步,以至于普通人都会怀疑起她是否是人类。正因为如此她才需要用兜帽遮住自己的脸吧。在现在这个法治混乱的国家里,掩盖自己身份并不是一件值得关注的事情,尤其是女孩儿。
她听说有不少姑娘消失在了黑夜之中,一如她的父亲在世的时候,但,犯下这等罪恶的并非是非人的怪物,而是人类之中的怪物。
“我还以为这‘稍微有点升温了’呢。”
蕾米莉亚摩挲着啤酒杯,如果要用对血的渴望来衡量她现在的好奇心的话,那么她现在的好奇心正是不把对方榨干不会罢休的程度。
“所以你还是成为了你不想成为的‘那个’东西么?”
“比起这个,我得到了更多。”
“哈!我就想知道这个!”
蕾米莉亚的脸几乎要凑到对方的脸上了,若不是这张圆桌分割着两人,指不定她就已经把耳朵抵在对方的唇边。
“自从帮你修改了命运之后,我的力量也发生了奇怪的转变,不,是退化了,我无法主动地去使用它,而是,嘛,无意识地使用它。所以你究竟在你的新的命运里遇到了些什么?”
“这就要说来话长了,但,我想我们还是得做一个等价交换吧,你告诉我你的故事,而我给你讲讲我的。”
“一言为定。”
出人意料的是,她的嘴角挤出了一条曲线,给这张静止的脸增加了几分人情味。
“有什么好笑的吗?”
“并不是,三十年后的你也会和我说同样的话呢,只是对象不同罢了。”
这句心平气和讲出来的话却让蕾米莉亚感到脊背发凉。这么多年来,她还是第一次感到困惑。
“也就是说,你知道我们三十年后会再见,并在进行一次聊天。”
“事实上,对于我来说,我们在这里的对话,与我们在那边的对话,是同时进行的。”
“我不明白。”自从脱离出那咒术的囚牢以来,蕾米莉亚还真没有见过这般的奇闻。
“怎么可能,三十年前和三十年后,怎么可能在同一时刻…”
“有关‘时间’这个词的话,你还是得依托于人类的概念来叙述,终究是超越不了常人理解的范畴来感悟周遭的变化。是的,拉麦尔,或者蕾米莉亚,亦或者蕾米,在我看来,我们在古堡里的对话,在现在这间酒馆里的对话,对于我来说是发生在同一时刻的事情。尽管我会在大脑里将它处理成人类所能够理解的时间计数,但从我的感知上来说,他们确实是一起发生,而又一起走向结束的。”
“那么,你究竟在何处?或者,你又处在何时?”
“我处在每个八云紫的时刻,也处在每个八云紫所在的地方,我以超出时间与空间的方式存在,而这正是我曾经期望你去改变的命运,不是吗?”
蕾米莉亚顿时感到口干舌燥,是因为困惑还是因为震惊,连她自己也说不出来。侍者悄然将啤酒和水放上了桌子,她隔着啤酒那不断涌出的白色气泡,等待着紫为自己讲起她的故事。
科学世纪
走进了附近一家酒吧的研究者们
“我想来杯啤酒”
宇佐见莲子挥舞起右手来喊住侍者。
“我的话,一杯放了冰块的水就可以了。”
“欸...?梅莉难道不想喝一杯啤酒吗?这家酒馆的啤酒可是超——好喝的啊。”
“虽然莲子你经常这么说,但我今天确实不大想喝酒呀。”
“啊呀真是的,难道说是害怕我俩喝多了做过火的事情?”
“你在说什么呀!”
尽量不去看宇佐见莲子那赤裸裸的视线,梅莉将眼神凝聚在膝盖上放着的书上。
“嗯?从刚刚来的路上就一直在看那本书呢,叫什么名字?”
“《上帝存在,且是罗马尼亚人》。是一个罗马尼亚作家写的小说,还蛮有意思的。”
“‘罗马尼亚’前面要加个‘前’吧。”
“原先要加上‘前’的国家现在非但不用加上‘前’,原先不用加上‘前’的国家反倒要加上‘前’了,历史的这个东西,实在是太难以理解了,有的人说是DNA那样螺旋着上升,又有的人说是像圆环那样,是一个轮回。”
或许是觉得这里的空调不够冷吧,莲子摘下绅士帽开始不断地扇风,她今天肯定是喷了那天新买的香水,今天和昨天的味道是不一样的,昨天是柑橘味,今天则是玫瑰的味道。
“轮回吗?人类到了历史的尽头就会回归原始然后重新开始文明这种说法在最近几年快速发展呢,最近又说在东欧那片地方发现了一座被遗弃的古堡,里面又留下了好多奇异的东西。”
“都是哄人的把戏罢了。正是因为人们害怕核弹将人类文明泯灭又无法做出任何改变,才会用这种子虚乌有的假说来麻痹自己吧。”
是啊,核弹这种东西自从发明出来好像一直都作为人类头顶的“达摩克里斯之剑”存在着。惴惴不安而心怀恐惧的人们,好不容易从所谓的对于宗教和君主的恐惧泥潭中跋涉出来,现如今却又要陷入核弹的恐惧里了。
“听说最近东方联盟对于西方的态度越发的严肃,末日时钟已经被拨到了距离末日前的两分钟了。”
梅莉看着侍者慢慢地踱步过来,一旁正在擦拭着杯子的酒保的头上,老式的挂钟直指八点整的时刻。
“嘛,和刚刚那个超古代胡扯是差不多的扯淡,末日来不来才不取决于我们科学家和那个钟呢,取决于的人嘛,你我当然心知肚明。”
莲子还是这样,尽管梅莉喜欢她这样有自己见解又有些是似而非的说话方式,却也正因为如此,她在办公室里的同事相处的却不大好。
自从她们从大学的殿堂毕业以来时间已经逾越接近十年,为了摆脱因为地球资源缺乏而造成的两极争霸的割据,跨星际的传送装置的研究也提上了日程。宇佐见莲子作为有成就的物理学家自然也是得到了这个项目的青睐,而为了和封闭工作的她在一起,梅莉来到机构中应聘了心理医生的工作。
一开始这项工作的存在实在是让人难以理解——人们本能的以为,愿意为这项封闭性和保密性都很强的项目做研究的人一定都是耐得住寂寞的天才或是拥有远大志向的爱国者,这些超人类自然是不需要心理治疗的。但依梅莉这些个年来的治疗记录来看,或许这些人才是最需要……
有时,一些卫兵也会来找到她倾诉自己的苦恼。“我的老婆要生了,但是我却批不到假期。”有人这么抱怨着。“我觉得核弹的存在是为了保护我们,但那些家伙根本不懂,他们就笑我说我是战争狂人,你想想,没有核弹的话,我们不是早就消失在东方联盟的威胁里了吗?!”一个年轻的卫兵懊恼地向她表示。
但这些人并不是以“奇特”的病人。真正让梅莉苦恼的是一位姓冈崎的研究人员,她每次来都找着奇怪的借口,但实际上梅莉却不觉得她有什么心理问题,她有的唯一的问题就是——她太希望有人来听她说些什么了。有的时候是推荐一两首歌,有的时候是来聊一本书。
比如说,上周她就游手好闲地摸进心理治疗室,当时梅莉正躺在椅子上休息,而冈崎却突然打开一旁桌子上的音乐播放器,点起了一首许多年前的老歌。应该是二十世纪八十年代的歌曲了吧,已经过时了的流行音乐:
“紫雨啊,紫雨啊。我只想看到你,伫立在雨中!”
正在扶手椅上躺着打盹的梅莉瞬间就被吓醒了起来,冈崎则坏笑着把音量调低了一些。
赤色的,绑做麻花辫的头发,血色的眼珠,如若放在过去,这位冈崎教授一定是会被当成吸血鬼来看待的吧(或者,爱尔兰人?)不过这位血族的表情的确像是渴望着梅莉的血一样。
“这首歌叫《紫雨》,玛艾露贝莉小姐你喜欢听吗?”
“嗯...倒也不是觉得难听呢。”
“….是因为正在休息而突然被打断而感到懊恼,所以无心去感受对吧。”
她依旧是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好像梅莉的感受并不是很重要的事情,或者说,说话的对象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一个听她说话的人便是极好的。
“我原来听到这首歌的时候便顿时被折服了呢,紫色的雨,多么美妙的景象呀,玛艾露贝莉小姐喜欢紫色吗?”
“啊,倒也谈不上喜欢…”
梅莉的确爱调紫色的衣服着装或是紫色的物品,但与其说是后天培养出来的热爱,倒不如说是天生习惯用紫色的物品。
“我还以为你很喜欢紫色呢,宇佐见莲子小姐倒是和我是这么说的哟。”
想不到她还会和莲子说起自己的话题,然而梅莉记得她们分明不是一个开发部门才对。
这位不速之客跳将起来,又开始喋喋不休。
“我想和你说说最近我在读的书。”
“是什么?”
“一本罗马尼亚...我是说前罗马尼亚作家写的书,叫做《上帝存在,且是罗马尼亚人》的书。”
“听起来像是一本烂俗极了的小说,挺适合你的。”这是句假话,冈崎小姐博士服下的衣服是一件穿旧了的,毫无特色的女式西服,而在胸口那明晃晃的十字架比她的一头红发还要扎眼。
梅莉看着一旁镜子里的自己,因为刚刚睡觉被突然惊醒的缘故,头发有些乱糟糟的纠结在头顶,她的头发因为年月的增加非但没有褪色,反而是更加像是月亮那种金黄色了。而她因为不满而撇下的嘴唇让她像极了一只在睡醒后不自觉发现自己被翻动了的猫。
“我倒是觉得这本书有些地方讲得不错,所以我把这本书带给你看看咯。”
谁想要呀!
虽然在心里这么想着,梅莉却想不出拒绝的理由。在这个封闭式的研究基地里,除却一旁的一个小镇外,书籍就变成了打发时间的好东西了。这些个日子来的梅莉实在是像极了书的瘾君子,不断地吞噬着各种各样的书,也许正是看中了这一点,冈崎才过来献殷勤吧。
“那我就先收下了,谢谢你的推荐。”
“嗯,不过我的工作很忙,所以可能会忘了找你归还这本书,到时候还是麻烦梅莉小姐你提醒我咯,当然你想借多久都可以。”
既然会忘,那么就不要借给别人呀!
梅莉在心里已经对这个难办的女人彻底服气了。在冈崎前脚走后就又趴在扶手椅上睡着了。
对了,那天她还做了一个梦,而且这个梦她做过好几次了,是什么来着?
好像是一片青草地,这些绿色的地毯式的草有些扎人,她轻轻地踩了上去,然后,从一旁的一个黑色的缝隙里拿出了什么东西…
究竟是什么东西呢?她自己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我说梅莉啊,这本书究竟写了些什么东西呀,你看得好入神的样子。”
一旁的莲子打断了梅莉的回忆,脸上带着被冷落了的些许不满,这些天来梅莉确实是太过于沉迷于自己的世界,而忘了给莲子交流了。
“啊,讲的是一个人意外获得了能够操控时间的力量,结果被人们当成了新的神明供奉起来的故事呢。”
“听起来还挺老套的。”
“主要是对于上一次冷战时代的全新分析很有意思啦。”
除此之外,虽然人看起来轻浮的不行,冈崎的注释不仅字写得不错,见解也有许多可取的地方。这大大地增强了这本书的看点。
“书名里所谓的神明其实反倒是亵渎神灵的造物,也就是有名的吸血鬼德古拉呢,不过这本书里对于德古拉的塑造非常时髦,把他的统治方式做了现代化的意识形态分析。他立志打造一个人和吸血鬼并存的永恒的帝国,结果却最终摆脱不掉命运的归宿,泯灭在历史里了。”
“听起来挺有意思的,可是虽然对于吸血鬼来说是可以达到永恒的,但对于凡人来说并非如此吧?”
“是的,这因为如此——借给我这本书的人说:
‘我们不能否定我们是一具尸体,因为我们不能否认我们都潜在的具有健康的问题,毕竟时间只是我们创造出来的相对概念,一切过去、现在和将来只是一种人类自己的计量方式,如果说潜在劳动者可以和劳动者挂钩,那么尸体可以和婴儿的身份重叠,我想起一个人和我说———我的小孩是废物!因为他不懂加减乘除法!我也是如此驳斥他的——你不能否定他潜在的成长价值。但悲哀的是我们用市场评价来估算我们自己的劳动价值,好像一群争论着切下猪的那块肉最值钱的屠户。奥威尔说“我们是死者”,是因为温斯顿无法留下记忆和痕迹、同样、我们也无法留下任何我们的劳动成果和价值的印记——它是归属于一个更伟大的造物的,它是‘价值’的一部分。我们也许会灭亡——或者我们从未活过,但价值,即使是过去存在,现在存在、未来也还是会存在,存在于物理之中的法则。生活在神国里的人是永恒存在的,因为他们根本不存在,他们归属于神国这个伟大的造物,只要神国这个大命题永存,他们所缔造的价值便是永存,至于他们的肉身,那不重要。”
“还真是奇怪的论调。”
莲子是似而非地说着,看起来她并没有对这句评论有过多的想法。更勿用提赞同了。
此时梅莉才意识到,啤酒和水早已端上了桌子,而水杯里的冰块都快要融化完了。但这一幕,却好像在哪里看到过。
摘自先驱者日报·本月特刊:
….我们对于西方同盟的让步已经到了一种病态的程度了!现在我们难道不是正站在世界科技的顶点吗?
众所周知,从本世纪中叶开始我国正式走上了经济重建的道路,并且其远非重建所一言能蔽之的,我国依靠先端科技与不断进取的开拓精神,成功地超越了在高速发展期和泡沫经济前那种以国民劳动为导向的发展模式,这种模式很快被淘汰并且让步于新的先端科技导向发展模式,加速了科学世纪的到来,可以说,一如开启大航海时代的西班牙帝国,开启文艺复兴的意大利诸城邦,开启科学世纪的正是我们…
...虽然现在的人们几乎忘记了科学世纪所秉持的所谓进取与开拓的精神,全然地陷入第二次冷战的对立思维泥沼之中,但是我们不能抹煞我国对于科学世纪技术的功绩,进而从历史的角度否定我国新的基本…
…为了保全国体,保护国民,捍卫我们的文化与精神遗产,难道我们不应该将以我国科学家为主要研发者的项目应用于我国的国防与发展事业吗?难道只因为要尽到盟友之谊亦或者是几位官僚拿了所谓的外国资金赞助,我国的研发人员就全部拿了绿卡了吗?各位读者可以想象此等谬论为何如此广受欢迎…
...故而笔者最近听闻防卫军不断有抗议此等谬论者的时候,不禁深有同感...
一九九零
境界妖怪
“喂喂,再不喝的话杯子里的冰就要全化开了哟。”
蕾米莉亚好心地提醒着八云紫,说起来也是奇怪,刚才明明喋喋不休得说了一大堆话,但她却并不感到口干舌燥。
“嘛,总而言之就是这么一回事。”
“其实我完全没有听懂。”
蕾米莉亚向紫递来一个困惑的目光。
三十年以后,她却理解了这个理论,而四百年以前,她还在深信自己已然了解了世界上所有的奥秘,因为那些所谓的奥秘在蕾米莉亚看来不过是处于已经获得与还未获得这两种状态之中,以常人的常识看来,想要用有生之年穷尽世界的真理完全是做不到的事情。蕾米莉亚自以为拥有无限寿命的自己能够用时间来征服那些未知的知识,就好像它们是新大陆一样固定不动的东西似的。
三十年后在红魔馆的蕾米莉亚正向她坦诚自己的自大,而现在坐在她眼前的蕾米莉亚陷入了自我怀疑,而一百年前拉麦尔——
“那么,还是该你的回合了。”
“等等,你这家伙太狡猾了吧,用一个我根本没有听懂的故事来糊弄我!”
“哎呀,不知道是谁在当初答应改变我命运的时候还‘本王无所不知不所不会’呢。”
听到这里,这位曾经的王女沉不下气了。
“真是的,我讲就是啦。”
八云紫拿着水杯喝了下去。一百年前,被八云紫打开的禁锢血族的结界正在瓦解,现在,被她解放的囚徒正在讲述自己的往事,三十年后她们会在红魔馆讨论起这个晚上给她们带来的改变,四十年后,身旁那个偷听的小男孩儿会把这个故事写成小说,又过了许多年,那本书被冈崎塞到了梅莉的书桌上,而这一切,却又湮灭在八云紫或许永远也到达不了的未来的阴暗之中了。
但是在那片黑暗中,又何尝是没有光的呢...?
一五一八
上帝存在,祂是罗马尼亚人
“要有光”在她的脑海里突然蹦出了这么一个念头。
然而周围终究还是一片混沌般的黑暗,时间究竟过去了多久,现在的她是在沉睡还是清醒着的呢?
被困在地牢中的女孩儿怎么也搞不明白,索性蜷缩起身子来,趴在石头制的地板上。虽然地板又湿又冷——想必这就是群山的心脏了吧,与人类跳动的沸腾着的心脏完全不同,山之心是冰冷的,就像现在她的心脏一样。
有关自己的心脏尚且炽热时的记忆是模糊而不成形的,她的家在布拉索夫附近的一个村子里,她和母亲、妹妹住在一起。大多数时候都是在饥饿中度过的,她们所居住的村子的土地并不贫瘠,家里却缺少去耕种的人,于是在某一年的冬天,她的母亲死了。她记不得是因为饥饿还是因为寒冷夺走了她的性命,或者是因为两者一起的作用。
她和妹妹找来了村子里的神父,他嘴里唱着她们听不太懂的词汇,有关主,还有天堂。她对于天堂特别感兴趣,因为听母亲说,有个人好像能用一张饼填饱好几个人的肚子。
也正是在那天夜里,睡在教堂的她们遇到了徘徊在教堂门口的“父亲”。女孩不记得父亲的长相,但她确定自称为她们“父亲”的人并非是她们的生身父亲。她的妹妹长着一头金发,人们都说她的父亲是从遥远的,一个叫弗兰德斯的地方来的,所以才会有这么个金发的女儿。但这位迟迟不肯进入教堂的来客的头发却黑似午夜,煞白的脸色让她想起母亲死去时僵硬的面孔。
神父在她们身后怒斥着,但并非朝着陌生人——而是朝着她们,为了一袋金币,他把这两个无家可归的小女孩儿卖给了这个神秘的男人。
他是土耳其人吗?听妈妈说,土耳其人就是黑色头发,面如死灰的野蛮人。但这位消瘦的人开口问起她们姓名的时候,却说着一口纯正的瓦拉几亚语。
“你们叫什么名字?”
什么是名字?
“我的妹妹叫弗兰德丝,因为村子里的人说她像弗兰德斯来的小家伙。”
“你呢,我的小人儿。”
“我?妈妈叫我埃米。”
“埃米,真不好听的名字。”男人嗤之以鼻。
“我听说你们的母亲去世了,我愿意收养你们作为我的女儿,我住在附近的城堡里。”
“您家里有面包吗?这位老爷?”
埃米看到了挂在他胸前的金色别针,便知道这位午夜来客贵人的身份。
“面包?哈哈,等到了我家里,吃的就不再是问题了。”
“我愿意去,我饿得快受不了啦。”
弗兰德丝在一旁起哄,神父气愤地叫她闭嘴,不要吵醒村子里的其他人。
“那么,按照约定,你就告诉其他人是她们的亲戚来把她两接走了?”
“当然当然,这位爵爷。”
神父攥着钱袋子的手抖动着,袋子里的钱叮当作响。后来埃米总是觉得他这副模样像极了最后的晚宴上的犹大,而一周后几个土匪会为了这袋钱要了他的命。
黑衣爵爷的马车同样也是黑色的,就是月亮照着也反射不出半点光线,月光投入马车的车厢,那里面的装潢非常的豪华,但全都是因为年岁有些久远而变得有些黯淡的黄金,不见得有半点银制品。
马车就这样摇晃着上了路,埃米连最后看一眼她们村子的机会也没得到,一进入车厢便是这几天来完全没有感受到的困乏无力,一头睡过去的她醒来时已经身处这伸手又不见五指的地牢了。
至于弗兰德丝有没有吃到她想要的面包,她无从得知。
每天都有穿着红色袍子的侍女来为她送吃的,想必弗兰德丝也是如此吧。她仔细想了想之前吃的东西,好像尽是些腌肉和泡菜,虽说比起原来饿肚子的时候生活条件是改变了许多,但她却不记得贵族老爷吃的都是这么些玩意儿呀。
凉风吹得她有些冷,她把身子蜷缩的更紧了,然而周身,连同心脏都是冰冷的,在这后来被她视作灵薄狱的地牢,她好像已经化作了一具尸体。
“你冷么?”
从无尽的黑暗中,爵爷低沉的嗓音再次响起。
“爵爷,是你吗?”
虽然他无端将自己关进这地牢,把她遗弃在这黑暗和寒冷里面,但埃米却还是从心里相信这位爵爷会来将她带离这地方的。
“看来我错了。”
“爵爷?”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颓废,听起来和她的母亲像极了——那是饥渴之人的特有的沙哑嗓音。
“你快不行了,你患了病,病小孩,坏小孩。”
“别这么说,爵爷...我感觉还好的很呢!”
“你快死了,不是死于疾病,就是死于...和那些个女孩儿一样,尖叫着诅咒着我。”
“弗兰德丝,她也死了吗?”
“没有”
“如果我死了的话,就把我的那份吃的分给她吧,那孩子总是饿肚子,从生下来一顿饱饭都没吃过。”
“啊,无用的献身,好像自己就是别人的救世主一样,稍晚一点,人类的恐惧就会把你压垮了,除非…”
他倔强地抽动了一下鼻子。
“除非?”
“除非你和我签订下契约,成为我真正的女儿,这座城堡的继承人。”
“弗兰德丝...?”
“她不重要!”
咬牙切齿地怒吼着,黑衣爵爷一定踢翻了什么东西。那东西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响动声,是金属制品。
“让弗兰德丝,让弗兰德丝来做您的女儿吧!她是个好姑娘,听话又乖巧,除了有点调皮,喜欢乱玩玩具,但是她会是个开心果儿的,求求你了,我的好爵爷!”
“我并不是什么爵爷。”
他低沉的嗓音在地牢中回荡。
“我不是什么爵爷,我比他们要高贵的多,我的父亲被人们尊称为龙,幼年的时候我服侍过土耳其苏丹。我是瓦拉几亚人的大公,但他们害怕我,惧怕我的力量,将我驱逐出我的王国,匈牙利人盗走了我的王冠,剥夺了我的力量,现在我蛰伏在这里,迟早有一天我会夺回我的王国,而那会是你将继承的——遗产!”
“您..难道您是?”她有些难以置信,她以为那只是母亲嘴里故事里的君王,母亲用他来威吓埃米和妹妹,让她们早点上床睡觉。埃米记得母亲是怎么描述他用木钉刺穿人,然后折磨他们的,据说他还会吃掉这些人的血肉。
“我是龙之子,瓦拉几亚人的正统大公,我是弗拉德·采佩什。”
埃米已经不能理解眼前的这一切了,一个早已经死去而存在在故事里的君王,弗兰德丝生死不明,奇怪的红衣侍女,深邃的黑色地牢,她多么希望这只是她做的有一个噩梦。
“那么,告诉我你的答案,你是否愿意成为我的女儿?”
“让弗兰德丝来当您的女儿吧,大公啊。”
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大公,因为她只知道村子附近住着的爵爷该怎么称呼,她从来没有见过国王,也从未去过瓦拉几亚。
埃米自知生命已经走到了尽头,但如果是为了弗兰德丝的话,这一切都是值得的,对她来说,那个小妹妹的生命和幸福就是一切,埃米情愿把生命交给弗兰德丝,让她代替自己活下去。
一切又陷入黑暗,埃米感到喉咙收紧了,有什么东西扎穿了她的颈部,身体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向外流失,王正在吞噬着她的生命,她笑了,只因为她知道弗兰德丝有了活下去希望,是的,说起希望————
钟声正飘过家乡的河流,在那片土地上,她的父亲从东方回来了,骑着一头高头大马,吹着口哨和村子里的人打招呼,母亲正在河边洗着新衣服,嘴里念着孩子们耳熟能详的故事。土耳其人们正在河对岸跳着奇怪的舞,瓦拉几亚人和匈牙利人正在草地上唱歌打滚。而弗兰德丝,弗兰德丝…
可怜的孩子,她因为饥饿而显得苍白的脸,因为营养不良而深陷的眼睛是那么可怜,可是她又是多么讨人怜爱呀!。她捧起埃米的头,用舌头舔舐着她的伤口,痒痒的感觉刺激着埃米的大脑,她用手捏着弗兰德斯的下巴,吻了下去,夏天、牧场、母亲正在讲的故事、土耳其人、爵爷、黑色的马车,一切都在眩晕,在模糊着…
她感觉重重地落在了地板上,嘴里满是鲜血的铁锈味和粘稠感。
“从今天开始,你便不再是那个埃米了,你是我的女儿,瓦拉几亚公国的继承人,你是弗拉德龙之公的孙女,弗拉德穿刺公的女儿,美男公拉杜——诅咒他的名号——的侄女。你从今天开始是拉麦尔,这是首先堕落的天使的名字之一。”
拉麦尔感到冰冷逐渐侵入自己的身体,连同那颗已经冰冷无比的心脏,现在那里好像什么也没有了,只有刺骨的寒冷,像是个冰窟窿。
摘自二零三零年的小众杂志《卖文业者》:
...我们在评论这本号称是“新哥特小说”的时候,自然要讨论起旧哥特小说...当然诚如斯托克在那本惊世骇俗的德古拉惊情四百年小说后的作品就贫庸起来了一样...所写的这本新作也同样是一本自他写出《正午星光》——即以末日和同性恋为题材而惊世骇俗的小说后的贫庸之作...尽管作者坚持他是在布加勒斯特的一个酒馆里听到的这个故事(彼时他还是个在酒馆里打工的小孩儿),我们不得不怀疑讲这个故事的可怜罗马尼亚醉汉是不是应该征收一笔知识产权税...这本书不仅一点也不未来主义——是的,我们现在很难相信一本不未来主义的小说是怎么写成的,我们早已不再拘泥于古典式的谁——在哪儿——做什么这种老套的小说,当然这本书即使以这个标准来说也都是不合格的...我们要的是先锋主义、先验主义、先灵主义、先现代主义和先评论主义的小说...而这个故事一点也不符合这些时髦的元素,他让编辑和读者都感到一头雾水,因此在一个月里据说只卖出个位数...这和之前那本《正午星光》呈对比,前者得到了广大...我们已经可以宣布,旧的文学体裁已经被判了死刑,所谓的经典和哥特等劳什子老古董已经被先进的电子文学,即游戏文本和快速更新的文章判了死刑!...最关键的是,没有好看的插图…
一九九零
幻想乡的贤者
“看看现在的你,还真不敢相信你曾经是一国之君的继承人。”
紫抿着杯子里的冰水,感觉着冰水涌入喉咙里的寒冷。一百年前,她在走入群山的时候呼入的雾气、若干年后的未来,她在妖怪之山的山顶正小酌着的冷酒,再在未来,一边看着献本应是展现给三叶虫的星光,一边听着莲子谈起月面基地的发展,也和这杯水是相似的温度。
“喂喂,作为贤君圣王倒有谴责失去权力者的能力,连统治者都不想做跑去想要修改自己命运的人怎么还反而来嘲弄起我来了?”
蕾米莉亚不满地敲了敲桌子,吓得身后那个正屏气听着她们二人谈话的小孩儿。十多年后当他再次回想起这个夜晚的时候,他也无法忘记在这一瞬间蕾米莉亚眼神里流淌出的血色。
“我可没‘抛弃’自己的理想哟,不如现在的我,正在月球上打算重建起一个新的城市。”
“这次不想在地面上啦?对地球失望终于想要跑到地外去冒充外星人了?”
“不,这一切都已经结束了,早在比我们这里早的许久许久的年代,我在月亮上的发明就已经灭绝了,可悲的是,在我种下他们的那一刻的同时,它们也走向了灭亡。”
“是吗?还真是悲哀,对于现在可以看到所有境界的你来说,在创造一件事情的因的时候,就可以看到在未来的无数种可能性的‘果’吧?既然如此何不在现在就去改变他们呢?”
“我做不到。”水杯渗出的水珠渗入掌心。
她用间隙在月亮上的一个月海里建立起了一个小小的结界。那片月海被称为丰饶海,却一滴水,一片丰饶都不曾见到,只是光秃秃的,除却灰白的石头与灰尘外什么也没有的谎言之地罢了。当在未来某一个时刻的莲子正在测量着地球与月球之间的距离,当载着她们的登陆车正前往丰饶之海的那个研发基地的同一时刻。数千年前,在那场月面战争尚未开始,所谓的幻想乡还属于一个地名而已的那个年代,八云紫正踏在丰饶海那干枯的地面上,抬起双手来让氧气从间隙中流出,接着是水,然后是土壤,自然循环系统在不久之后形成了,一种不知道名字的树木开始从土地上拔地而起,在比起地球略显得苍白的阳光下形成了一片树林,湖水一开始是混沌粘稠的,它们升起,化为雨云,然后回归大地,如此往复之后变得清澈多了。在紫打造的结界之中,这片土地俨然成为了白色沙漠里的一块绿洲。
月之民们还在发展自己的文明,他们是不会发现这块深居白色沙漠中心的土地的,而紫也为这块土地放起了屏障。如此便好,那么只需要——一点点改变。
紫从某个时空带来了生命的火种,这些人开心地生活在这片土地上。他们砍掉参天的大树,在清澈的河水里洗刷着一天劳作的汗水,吃着从地面上长出的蘑菇和谷物。为了让他们补充足够的给养,八云紫为他们带来了火和猎物。他们又仿照着八云紫的模样树立起巨大的雕像,后来又有了骨头雕成的小雕像,终于某一天,他们商量着要建一座高塔,来彰显他们创造者的功绩。
在已然放弃了以人类时间为计数单位的紫的眼里从未见过如此神奇的建筑。那是酷似金字塔,又像是故事里人类建起来的通天塔般的结合体,那上面雕刻着细致的浮雕,从紫降临开始,一直到他们发展出拥有如今高度发达的经历。当这个纪念碑意义的塔落成之时,紫看到她的子民们惶恐不安地等待着她的回应,她对他们展现出了笑容。他们也跟着一起笑了。
数千年后,她再一次来到月面的时候,在结界中生活着的除却参天的大树外已经别无他物了。她本以为这些人是死在了月民的手里,后来才知道并非如此。
她走过那些泯灭在树木之下的文明的残留物,并非是外因,而是内部作用的结果,那个纪念碑本是歌颂她的功绩的,在后来却成为了地位的象征,无数的勇者攀爬到上面试图证明自己是这里的主宰,而又无数次地被恐惧着他统治的人们退下去,人们逐渐习惯生活在了恐惧里,把自己和那座被诅咒般的高塔隔绝开来。再到了后来,人们分成了两派,有人认为应当推到它,另一些人却认为推到它只会破坏神灵对他们的信任。于是漫长而血腥的内斗开始了,澄澈的湖水被鲜血染成了红色,树林因为硝烟和炸药而燃烧,当最后一个丰饶之海的居民抬起双手,向着摇摇欲坠的高塔祈祷时,他才发现——那座塔本身已经千疮百孔,上面的面孔早已风化模糊。
几百年后,再一次来到月面的紫踏过这片土地。结界被她解除,白色的灰尘涌入这片绿洲,将一切掩盖,那座摇摇欲坠的高塔在氧气抽干的狂风中轰然倒塌,并未激起过多的灰尘。当这一切随着时间的流逝湮灭在月球的地下的时候。八云紫想起了奥本海默在看到广岛原子弹后引用《薄伽梵歌》中毗湿奴为了告知王子迦尔纳的本分,展现出自己的千臂的典故:
“现在我就是死神,世界的毁灭者”
她记得宇佐见莲子曾经提到过超古代的假说,然而超古代除却科技与所谓的时间更早外,和人类又有何区别?在某条改变了命运的未来,地面上的人类也同样走上了这条道路,成为死丘和丰饶海的后继者。
在那个末日到来之前,被叫做梅莉的女孩从月面车的窗子看向这片枯萎的海,似成相识的感觉让她困惑,一旁的莲子以为她是因为来到月球感到不适应而捏住了她的手。
八云紫一直想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将这个地方作为试验田,或许是因为这个地方也正是她诞生的地方吧?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未来世纪
月面旅行者
“真是的,在这个节骨眼上居然要我们来进行测试,实在是不懂实验室的逻辑啊。”
从地面出发的航程已逾三天。而且这三天都是在极度狭窄的太空舱里度过的,虽然一开始确实有数不尽的星光和渐行渐远的地球可以作为旅途的佐料,长时间的注视造成的审美疲劳却减弱了这趟旅行的刺激。到了旅行的后期便成了除了睡眠外再无事可做的境地了。
在过去,飞向月球要花上八天到九天的时间,后来因为月面旅行的发展,时间缩减到了四天左右。到了月球在实际上被东西两大同盟拖入冷战的时候,时间已经缩短到了如今的所需花费的三天左右的程度。
不仅如此,在月海上所建立起来的小型都市也逐渐林立了起来,纯白的月表上看起来像是一个又一个蒙古包的都市,每一个都居住着大约一千人左右的人,当然其中大多数是致力于地月旅行和更远星际航行的研究人员,这里或许也是人类文明中唯一去武装的地区了——南极的武装化早在第二次冷战刚开始的时候就已经完成。
至于为何让她们集体来到这地方,或许也是同盟的考虑吧,如今随着敌手在中立地带建立起政权,世界的紧张局势愈发陷入紧张,末日时钟也更往前拨动了一分钟,距离人类午夜仅剩一分钟的现在,她们的实验结果才更显得重要。至于是用于运输军备或者是协助政客们逃到避难所,她就不清楚了。
“我说梅莉啊。”躺在一旁的莲子刚刚睡醒,眼睛里还带着长时间睡眠所带来的迷离。
“我在收拾行李箱的时候,偷偷塞进一个小秘密唷。”
“哦?什么东西呀?”
“那个东西啦?”
“哪个东西?”
梅莉对于猜谜早就失去了兴趣,干脆拿起放在座位旁边的书继续津津有味的读了起来。
“啊?真的想不起来了吗?”
她以前不是这样的,宇佐见莲子那个时候还不是喜欢故作浪漫喜欢讲毫无内涵笑料的只会傻笑的姑娘,而梅莉也不是这样挑剔而不解风情的书虫,究竟是什么东西影响了她们呢…
莲子的话语里明显带着失望。
“是那颗扣子啦!”
啊,是那个纽扣啊。
这是梅莉高中时代听来的校园传说了,据说在在过去的日本是非常流行的传统,即摘下对方校服上靠近胸口的纽扣,就可以让二人从高中时代的感情持续下去。当然这类没有任何现实根据的浪漫也同样在科学世纪被淘汰掉了。直到大学时代,莲子偶然在一本讲述过去高中生活的杂志上看到这个习俗。
京都当然是不似月球这番冰冷,同样她们的感情还没有逐渐生疏,两人之间的冷漠也是根本不存在的东西。在数年前夏日的京都,密封俱乐部终于走到了尽头。梅莉记得那个热天午后,还有木质的校舍因为烈日的灼烤而发出的味道,当然还有混杂在其中的,宇佐见莲子身上的香味。
汗津津的二人,只是面对面的坐着,尚不如现在这样互相靠着入睡,然而心却是贴合的更近的。
一直沉默不语的莲子终于开了口。
“我说,梅莉啊,你记得纽扣的那个传说吗?”
“嗯哼,记得很清楚哦。”
糟糕,她的视线…
她记得莲子的视线略微移开,看向角落里放着的那个杂物柜。而同样无法回应莲子实现的梅莉,也同样只有看向窗外被骄阳炙烤着的树林。
“那个...我在想啊…”
和日常一样的二人部活动,但却不似往日在一起的心。都在为各自的心中所诞生的不纯洁的想法而羞涩的二人,默契地保持了沉默。
直到气温越来越,高越来越高...对了,那个东西也差不多要到了吧。
“我想,要不要把梅莉你的纽扣给我呢。”
“莲子…”
“如果不愿意的话也没有关系,如果觉得我破坏了朋友之间的信任也没有关系,我只是希望能在密封俱乐部结束的时候能够...留下回忆也好,或者是祈愿未来也罢,和梅莉的过去,还有和梅莉的未来...我希望能够永远留下啊….哎呀我究竟是怎么了?
往日镇定自若的莲子此刻的脸红的像是西红柿,汗津津的而又羞涩着的她呀,一改往日妙语连珠的形象,变得结巴了起来…
就在梅莉要开口的时候,活动室的门突然被人推开了。
“啊,玛艾露贝莉学姐,你找我们去订购的那对戒指到货了,还好你还在学校里,不然不知道...诶?”
来者好像意识到了气氛的不对劲,说话的声音越发小声了起来。
“啊,实在是抱歉,我马上放在这里,马上离开,你们二人一定要幸福啊!我们大家都等着拿到你们结婚的贺卡呢!”
对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定制的戒指放在了桌子上,留下在部活动室里不知道该说什么的二人。
当然,之后的事情梅莉就不怎么记得清楚了,或许是有些害羞,不想在现在这个情况下回想吧…
戒指自然是还缠绕在指尖,纽扣却被梅莉遗忘在多年来的日常里,而二人的感情…
“月球上或许本来是有水的,后来干涸了也说不定。”
她记得在梦里看到的那个湖泊,参天的大树下,地球蔚蓝的光线透过苍白的大气层照在湖面上,但后来白色的风沙来袭,一切的一切又都湮灭在不可挽回的时间之中。
爱情是不是也注定是这样呢?
那个夏日夜晚她肌肤的温存分明还在指尖,秋天她发丝的香味还可以回想起来,冬天温暖的手心还能够温暖记忆,春天的吻触还能…
但是,现在却连密封俱乐部时的关系都回不去了,比起世界毁灭的恐惧,这才是更困扰梅莉的恐惧,大海会枯竭,寿命有终点,不仅可能枯竭,还更有可能,像是这片丰饶之海一样,只是挂着美丽的名字的虚伪之物。
她不害怕自己错了,她害怕自己不愿意沉浸在这错误之中。
“原来在大学的时候我们就幻想着想来月球旅行一趟呢,当然那个时候还没有钱上来,谁知道今天我们的梦想终于成真了呢。”
成真了吗?
远处的月面都市越来越近,二人的心越来越远的恐惧亦然是愈来愈强。
摘自先驱者日报·半月刊:
...有关防卫军内部不稳的流言已经严重影响到了西方同盟的声誉...我们要清楚,如果没有驻扎在我国的防卫军,我们将一无是处!诚然,我国在过去所一向奉行的确实是“文民统制”这一命题,但是并不代表着我国彻底放弃了国防和作为冷战最先端的地位...之所以导致有这样的流言,很大程度正是多年来对于军备的松懈与军事建设的缺乏...国民对于国防不关心,对于防卫军没有感情,甚至说,到了即使被侵略也无所谓的程度了...我们正是要感谢冷战,甚至要感谢核弹才是,正是因为冷战让我国的产业及其发达,而正是因为核弹,我们才有了所谓醒悟的机会,从世界的角度来看,核弹所带来的均衡也同样救了我们的性命,这并非是所谓斯德哥尔摩综合征,而是切实的民族性重塑...那么,本月究竟会对防卫军中的激进派作何处理呢?在目前的情况下,面对东方同盟对于中立国的入侵所缔造的紧张局势,我们难道真的要进行自杀式的肃军,清理掉在战事对我们有利,在和平年代保卫我们的军人吗?
一九九零
鲜红的幼月
“爱情这种东西还真是经不起时间的考验。”
蕾米莉亚有一句没一句地抱怨道,尽管她到现在还从未体验过所谓恋爱的感觉,如果说爱的话,恐怕对于妹妹,对于帕琪,对于那孩子和美琳来说都有一点吧,难道这就是世间所说的沾花惹草吗?
“你在未来可不会这么说哟。”
“哈,谢谢你告知我未来也有犯傻的一天。”
蕾米莉亚是知道所谓爱对于紫来说是多么重要的东西的,因为八云紫交给她要改变的命运,也正是和爱有关系的。
在那之前,她仅仅从父亲和书里那里听说过爱情这种东西,父亲自然是不赞成爱情这种东西的,尽管在说起自己的第一任妻子的时候,他偶尔还是会流露出一点感伤,接着悲伤便转瞬即逝了,提起第二位妻子的时候,话语的锋芒就会不自主地向匈牙利挥去,父亲的第二位妻子是匈牙利王室的公主,由此可见那段婚姻并不幸福。
蕾米莉亚就这样在父亲的教育下度过了几十年,父亲将自己的统治之道和知识和盘托出,当然芙兰朵露也同样获得了恩赐,但父亲给予她的教育却是完全不同的。蕾米莉亚在书房看书的时候,芙兰则在群山上游走着,不时发出砍掉树木的巨响,她在破坏方面向来是很拿手的。
“统治子民最需要的是什么呢?拉麦尔?”
有这么一天,父亲这么问道。
“我想是仁慈,父亲。”
“为何这么说呢?我不是以残酷而闻名于世的吗?”
“可是那是您对你统治的敌人的做法,并非是对自己的子民的做法呀。”
“这么说也不错,但是拉麦尔,我想告诉你的是,统治子民最重要的是要用恐惧。”
“恐惧?”
“看看周围的那些仆人吧,他们哪个不是对我有着渗透入骨髓的恐惧呢?我敢说,如果他们不曾害怕我,还和我平起平坐起来了,那么我肯定会像过去那样失去我的王位。”
他鲜红的眸子里透露出一种癫狂。
“是的,人类是容易被恐惧操纵的东西,因为恐惧他们会自相残杀,因为恐惧他们会诞生出贪婪,因为恐惧他们会做出一切恶事。所以当一个更大的恐惧出现的时候,他们就会把那个东西顶礼膜拜,过去有惩罚犹太人的耶和华这样的神明,现在则有为君之人。”
而到了现代,又有了原子弹。
她很想知道要是父亲还在世上会怎么看待那个给予人们恐惧印记的东西,那件东西能够摧毁文明,毁天灭地,摧毁人类所珍视的一切。但却可笑地为人类带来了和平和平衡,一些人开始崇拜起那些炸弹,就像膜拜神明和跪拜君王一样。
但她终究是不理解为何要用这种方式来统治人类。至少当时她不能理解。
这么想来,自诩为超越了恐惧所以身为名正言顺的父亲,对于自己的终结仍然像人类那样充满了恐惧。世界上怎么会存在永恒的事物呢?年幼的蕾米莉亚并不理解终结带来的恐惧,乐意讨论起覆灭与终结,已经体会到了永恒的生命的父亲却不愿去面对这必然的结局。就像十多岁的孩子会高兴地讨论起死后的仪式,病入膏肓的老人则不会轻易地讨论身后的日子。所以当蕾米莉亚发现自己能够操纵命运的同时,父亲就迫不及待地向她追问起了自己命运的终点。那时候蕾米莉亚尚不知自己的能力的限制,因而听从父亲的意志,为他改变了命运,给予他永远的统治。父亲心满意足,但蕾米莉亚却感觉到不详的气氛正笼罩在城堡内部。
周遭的一切似乎都正在黯淡,黄金变成黄铜,黄铜生出青锈,城堡里的仆人换了一个又一个,唯有永远的大公坐在他的王位上,贪婪吞噬着他曾经灵敏的眼神,腐败从他曾经俊美的身上散发出来,漆黑如午夜的头发于黑暗中纷纷脱落,头上的冠冕也不再闪烁,不过变成了多彩的石头。
他看向蕾米莉亚的眼神也愈发的充满猜忌与怀疑,他患上了病,每个长寿的君王都曾为此不眠不休,为此失去了周遭的一切,这正是权力的病,失去权力的恐惧成为了这个病的病根,现在除却能够改变他命运的蕾米莉亚外,再也无人能阻止德古拉的统治了。
一八四八
曾经的继承人
他们说,匈牙利正在流血。
他们说,瓦拉几亚的人民拿起联合君主国的旗帜在街头游走。
他们说,土耳其人的统治即将结束,现在,达契亚的人民将要选择他们自己的道路了。
拉麦尔只是一边笑着一边听过往的行人们吹嘘着革命者们的丰功伟业。弗兰德丝却对此并不关心。不过拉麦尔和弗兰德丝是她们父亲给予的名字,现在她们已经有了自己的姓名了:蕾米莉亚·斯卡雷特和芙兰朵露·斯卡雷特。这些年来她们去过许多地方,在曾经的君士坦丁堡,她们看到了那座父亲梦里魂萦梦绕的大教堂和黑海的波涛。往西,她们见证过维也纳围城下满地的尸体,看到过佛罗伦萨的高耸教堂,她们还曾经见过高傲的教皇一面,当时他的轿子从罗马城的街道上经过,即使是他也无法感受到人群中亵渎神灵的生物。
但芙兰朵露最喜欢的地方却是巴黎,因为在那里她们终于能够放下一直以来的伪装,好好地享受一番饕餮盛宴了,法国人从来精于烹饪,即使对于非人来说他们也是美食的达人。
蕾米莉亚听说贵族的血是蓝色的,其实并非如此,他们的血和穷人的血并没有什么两样,两者往往都被装在断头台上的桶里,轻而易举地就能将那些铁桶偷走,然后在巴黎的某个地窖里让她们两喝个够。
至于后来嘛...战争越来越长,流的鲜血越来越多。她们保持理智,只在夜里行动,她们也只会去喝那些死去的人的鲜血,而并不去碰触还活着的人。当然,更多人其实并不一开始是尸体的...有的人被遗忘在尸体堆中,因为寒冷或是伤重而过世,这却绝非最可怖的死法。当打扫战场的人发现他们之后,一场静谧的屠杀就会开始,这些受伤的人会像被帮助的牲畜一样,扭动着,为他们的性命而挣扎,而那些打扫战场的人也没有锋利的刀具,唯有钝的刀剑或是砍卷了的刺刀,整个过程痛苦无比。
即使是一百四十二年后,蕾米莉亚总会想起她第一次见到那个死去的年轻人的时候,自己心里的悸动。
她不曾恋爱过,但并不代表她不曾没有过欲望。在蕾米莉亚的生命里并不会缺乏对某个人的欲望,但这个年轻人是头一个。
这是个年轻的法国士兵,他肯定是个掷弹兵,因为他的身姿高大,但胡子的稀疏却也展示了他年纪不大的事实,至于一头黑色的头发,让蕾米莉亚想起了自己的父亲。
可惜父亲死的时候并没有留下这样完整的尸体任蕾米莉亚哀悼,当然,他死时业已扭曲的非人的身体也让蕾米莉亚打不起哀悼的兴致。
这位死去的青年就这么躺在被炸弹耕出的壕沟里。他并非死于炮火或是敌人的子弹,有人为了他手指上的戒指和其他的东西割开了他的喉咙,然后剁掉了戴着戒指的那根手指。
戒指这种无聊的装饰,还真能够置人于死地么?
她为士兵合上双眼,祈祷了一阵之后,感到肚子里有一阵空虚,奇怪的是刚刚她分明已经喝了不少鲜血了,然而在端详了这位死者的脸庞后,她却涌上了吸他的血的冲动。
吸血的过程发生的很快,因为她在要上对方脖子的那一刻的时候,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身姿不太合适——她跨坐在士兵的肚皮上,从对方的脖子上榨取着鲜血。她像第一次发现自己没有穿衣服的亚当与夏娃一样感到了羞耻,于是在喝了一半之后就她就颤抖着站起身来跑开了。
跑着跑着,呼吸着硝烟味浓重的空气,战场上的风拂过她的脸庞,她突然想起了被自己出卖的父亲,想起了离开的家园,还有那座城堡。尽管她从未爱过那座城堡,还有在那里的生活,一股好奇心压倒了对于过去不幸的回忆,她突然很想看看那座城堡究竟如何了。
于是她们花了十多年,从大陆的最西端回到了自己的家乡。
彼时匈牙利人已经被奥地利人取代,住在布拉索夫的居民也从过去的特兰西瓦尼亚农民变成了迁徙过来的德意志人。他们说着陌生的语言,穿着领斯卡蕾特姐妹陌生的衣装。
夜幕降临,她们看到那些村庄里的人围坐在篝火旁说说笑笑。她和芙兰朵露走过篝火,周围的人对于这两位异乡客并未表现出过多的关心,她们点燃手里的火炬,顺着顶着月夜上了山。周遭万籁俱寂,只有火把噼啪作响。
火焰就这么跳跃着,舔舐着火把的木柄,这让蕾米莉亚想起父亲死去的那个夜晚。
蕾米莉亚到底是背叛了父亲,因为父亲也同样背叛了她。
她许诺为父亲改变他的命运,让他对城堡的统治走向永远,这天真的行为又亲手将父亲送入堕落的深渊。当蕾米莉亚意识到自己已经失去了对父亲的利用价值时,一种介乎于自救与想要统治这座城堡的计划被制订起来了。
走过因为杂草而有些不明的小径,在过去,这条盘根错节的山路还没有被人遗忘的时候。那些人便是顺着这条路上山,并发现了德古拉隐居的古堡的。
当德古拉已经不愿离开自己的王位的时候,挑选和管理仆人的工作便交给了蕾米莉亚。那时她一昧地相信父亲在那个时候就已经一门心思的要除掉自己这个继承人,为了和父亲较量,亦或者是为了证明恐惧并非统治人类的唯一道路,蕾米莉亚开始对仆人们施展出善意。
这些仆人都是和她一样来自农村的姑娘,她们大多无依无靠,出了这个城堡便那里也去不了了。德古拉用恐惧将她们束缚在这座城堡里,一年到头能吃的便只有泡菜和腌肉。于是蕾米莉亚从市场上带来面包,带来新鲜的肉做成肉汤。姑娘们的身体越来越健康,她们贡献的鲜血亦是越来越鲜美,到了后来,德古拉本人也意识到了血液的变化。
他看向不再面黄肌瘦的仆人们,他注意到这些人脸上所挂着的笑容——这和他尚未隐居在此之前看到的那些背叛者的脸色是一样的,虚伪的笑容,伪造的和平,正是这些所谓的美好腐蚀了他曾经的王国,让他丢掉了王冠。
于是从某个夜晚开始,仆人们的数量变得越来越少,蕾米莉亚和芙兰朵露每天晚上都会被城堡某处发出的尖叫惊醒。德古拉从未对这一切矢口否认。他偏执的眼神并未随着饱餐而改变,他的每一个目光看着都像睥睨着某个人,眼中的怒火似乎从未被浇灭似的。
蕾米莉亚的“改革”的成果就要消失了。她感到烦闷,除了每天给芙兰朵露讲故事外,她很快就找不到什么事情做了。
“凯撒征服了很多地方...从高卢到阿尔比恩,从罗马到埃及的海岸…”
“他没有征服月亮吗?”
“月亮?”
“是啊,要是我们能在月亮上建一座城堡该多好呀。”
“傻孩子,我们得飞多久才能到月亮上去呢?!”
“女巫不就做得到吗?”
几百年后,当芙兰朵露见到那个黑白老鼠魔法使的时候,会因为曾经有过这样的幻想而感到失望吧。
“这得看父亲能不能让我们去了…”
“父亲?他可不是我们的父亲。”
“嘘,小声点…”
芙兰朵露的眼神里充满着恨意,这是一个小孩儿所不可能有的。
“他吃到了康斯坦丝,我亲眼看见的,我提着灯出去尿尿的时候!就像吃一头牛一样,先扯开喉咙,然后掰开双腿…”
“行了,芙兰。”
她抱紧芙兰瘦小的身躯,心里从未如此沉重,
“他会吃掉我们吗?”
“不会的,他毕竟是赐予我们永恒生命的父亲…”
话虽这么说,但蕾米莉亚的心里却不这么想。
“姐姐,那个凯撒,他最后怎么样了?”
“他啊...他。”
他被养子与人合谋杀害了。
她很想告诉芙兰这个事实,不过那不是今晚该讲的故事。
摘自当地新闻:
…今日凌晨,一伙来历不明的小偷打碎了收藏室的玻璃...将许多年前收藏在府邸里的肖像画偷走了...奇怪的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过于匆忙或是愚笨,他们只来得及偷走最为便宜的一幅画...那是一张多年前发现的十六世纪的肖像...看门人声称他们没有看到任何人进来,那天晚上蝙蝠飞过屋顶的声音倒是吓坏了他们...
现在
博丽的巫女
博丽灵梦还记得她第一次见到紫的时候。
那是一个月亮出现的有些早的傍晚,那天阿妈牵着她的手去人间之里玩耍。她不大记得那个时候阿妈的模样了,总之,还是那样高大的身躯,还是一双细长的手掌,她们一起在人间之里拜访了本居的书屋,在回去的路上碰到了紫。
彼时她还不知道这位用扇子遮住自己笑脸的女人便是人们口中议论着的大贤者。
“好漂亮”
她以为最漂亮的女人该是像阿妈这样黑发及腰的高挑女子,从未想过不似幻想乡人的金发女子会如此的美丽。那不是和阿妈这样母性端庄的美,紫的美丽来源于妖怪特有的妖艳,但是除此之外,灵梦又觉得她那乐天派的伪装下面,藏着某种不为人知的秘密。细细想来,要是知道了那层秘密是何物的话,灵梦或许也不会这样在意紫了吧,正是因为执着于紫独自背负着的,不可言说的回忆。灵梦才从心里觉得她带着一种忧伤的“美”。
回去的路上,月亮仿佛也变成了八云紫姣好的面容。
后来紫也屡屡拜访神社,每次和阿妈说话的时候阿妈便把灵梦使唤到门外坐着,给她点心或是书,再或者就是叫灵梦去找其他孩子玩。然而无论玩到什么时候,灵梦总是会在紫离开前的回到神社,隔着障子看到紫和阿妈谈话时的身姿。
有这么一次,灵梦从障子的缝隙里偷看紫的时候,她好像发现了这个小孩儿做出的幼稚行为,朝着偷看着的灵梦笑了笑,并没有用扇子,而是不露牙齿的,优雅的笑容。
那天临走时,紫抱了抱在门口呆了半天的灵梦。
“嗯,灵梦身上好香呀,是橘子皮的味道吗?”
“是...是的呀。”
温暖冲昏了她的头脑,灵梦不知道自己的魂魄要去向何方了。
“好啦好啦快点走啦,我们人类可是要吃晚饭的哎。”
阿妈催促着。
“可别这么说,灵梦可是会生气的哟,她肯定想我多呆一会儿吧。”
“嗯?!”
阿妈顿时把视线转向已经羞红了脸的灵梦。
“怎么,你吃醋了?”
手指上的戒指反射着夕阳的橙色,紫笑着松开了拥抱,和阿妈打起趣来。
“哪有,你这家伙快点回去罢!”
“我还是回去吧。”
一晃神回到了现在,魔理沙小声地向灵梦告别。
“在这里住下你肯定会不高兴吧,所以我还是回去了。好啦...你别伤心啦,紫肯定会回来的,她不是生你的气…”
“不要走,再多呆一会儿吧”
她好想这么说,直到魔理沙走到门口却也不敢开口。
那么,做一个梦就好了吧。
最好是过去的梦,那里有阿妈,有大家,还有紫离开之前的一切…当然,还有紫。
她闭上眼睛,陷入过去的沉睡之中,
在梦里看到了洁白的月亮。
文文新闻·跟踪报道
八云紫仍旧没有归来的迹象。一些信奉宗教的人们纷纷前往守矢神社、命莲寺乞求八云紫回归,在我的追问下,蕾米莉亚·斯卡雷特依然拒绝透露八云紫和她最后的谈话内容。只是表示,要找到八云紫不仅要找到她在何地,更要找到她在何时。
我猜想,如果是涉及到时间的话,必然和十六夜咲夜有某种千丝万缕的关系,但她同样拒绝了本报记者的报道,实在是让人头疼。
我无意散播恐慌,但如果八云紫舍弃我们离开的话,现在还是赶快选出一位新的大贤者为好。
未来世纪
宇佐见莲子
做了一个梦。
在梦里,梅莉和她牵着手经过喧闹的集市,周围的人的面孔变得含糊不清,唯有笑着的梅莉的脸是那么清晰,嘴唇像是刚成熟的樱桃一样,她凑上前去,想要轻吻她。
“宇佐见博士?”
红色头发女人将在扶手椅上打瞌睡的她摇醒,这位名叫冈崎的女性是刚分配到莲子手下的研究员。据说她是梅莉医务室的常客,这层关系难免让她有些嫉妒。
自从来到月球之后,她们的关系好像在达成了这个旧日的梦想之后而变得有点紧张了。梅莉一如既往地投入到书籍和档案中,而她则试图在工作里压制掉对于失去感情的恐惧。
至于这位冈崎嘛...虽然是梅莉那里的常客,但档案上却写着已和男人结过婚了,还有一个孩子,所以完全没有必要敲起警钟的必要。
“对不起打扰您睡觉了,其实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嗯,你说吧。”
莲子的办公室能够直接看到那台正在制造着的机器,在她的办公桌的另一边,有一条专门通向实验室的通道能让她快速到达那台机器。所谓的“机器”其实是放置于一个足球场大小的场地的正中央的球形物体,它内置着一个舱。前几天她们刚刚拿一条狗来做实验,其效果一言难尽,狗发出的哀鸣在这几天仍旧盘旋在她们这些实验者的头上。狗的生命特征并未消失,只是不一时追踪器便因为不明原因而失去了功能。她们很确定那条狗被传送走了,但它从到达地球。
莲子也不是在钻研什么重要的课题,仅仅是因为疲倦而不想回宿舍,就近在实验室里过夜而已。实际上她也不确定自己应不应该去完成那台机器,因为一旦完成的话,同盟不知道会不会把它立刻引入到军事用途上,从而成为新战争的导火索。
“宇佐见博士你觉得,所谓和平是为何物呢?”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毕竟地面上情况突然变得有些紧张了嘛,听说防卫军还想绕开国会独走,一些个少壮派军官嚷嚷着要向东方联盟开战,看来并非是什么好兆头呀。”
“这种流言对于我们来说不是个好东西呀。”
“我也这么觉得,不过我做的几个剪贴报上都有有关此事的摘抄,所以就想起了这个课题,再说我们不是正在研发以和平为发展的仪器吗?”
“对啊,和平,我们必须要保护的和平。”莲子揉着太阳穴,深深地为这种奇怪的话题感到困扰。
“可是,你不觉得所谓的和平从未降临到过我们人类身上吗?从远古时代为了争夺所谓生存的领土而战斗,到后来惨烈的数次大战,人类只不过是换了很多种方式把战争升级了而已,到了现代又涌现出了所谓的‘冷战’概念,我们的国民确实可是在历经战争后在所谓的和平之下大口喘气了呢。可是全球的大小内战、代理人战争、边境冲突却也从没有停止过,这么看来,给予在我们国民头上的所谓和平,不过是一个虚无缥缈的景观罢了吗?”
“虚无缥缈的和平也是和平呢”
冈崎若有所思地看向那台尚未完工的传送机,那眼神似乎是在期待着什么东西一样。
“可是难道不是因为战争我们才从其中获利,奠定了现在发展的基础的吗?难道不是因为全球持续不断的战争,我们的国民才能和和气气地讨论起日常生活该如何继续的吗?要是将我们这座小岛作为所谓的热点地带,让两大同盟在我们这里实验最先进的军事技术,在我们这里流尽年轻人的血,让所谓的少壮派得到如愿以偿的战争,和他们热爱已久的兵器举办婚礼,大家又会怎么想?”
这些天来飞来飞去的新闻都快要把她逼疯了。尤其现在是身处月球,不仅感情岌岌可危,现在连所谓连身家性命也要不保,莲子都快想赶快完成这台机器,然后坐上它带着梅莉跑到没有炸弹也没有其他人的地方去,她想起了好久之前看过的一本小说,月球上的人看着地球上爆发的核战争,看着地面上的灯火逐渐熄灭,接着在她终于费劲千辛万苦后到达地球时,她被当做神明供奉起来。
然而,现在的梅莉,却又愿不愿意和她一同去到某个地方相守一生呢?
“宇佐见博士,你快看,那是玛艾露贝莉小姐吗?”
看向传送机的冈崎突然大叫,吓得莲子赶紧从椅子上蹦起来,椅子向后滑去,装在身后的书架上发出巨响。而在同一时刻,梅莉将放置传送机的实验室铁门拉开,那铁门同样是发出一声巨响。
她好像在寻找什么东西…
“等等,梅莉…!”
莲子顾不得拿起传呼机呼叫实验室里的梅莉了。如果是其他人的话莲子尚且可以冷静下来思考该如何阻止对方,然而这次对方确实梅莉..
她撞开不知道何时被打开并虚掩着的,通往实验室捷径,梅莉依然在径直走向传送机的内舱,好像一直在等待什么似的。难不成她是在等自己来救她吗?莲子顾不得这奇思怪想,在梅莉走近传送机的前一刻拉住了她的肩膀。
就在莲子的手指触碰到梅莉肩膀的那一刻,有什么东西把梅莉身体里的力量都抽空了似的,她顷刻失去所有行动能力,瘫倒在了莲子的怀里。
“纽扣..不在里面?”
“什么?什么纽扣?”
莲子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当她终于想起纽扣指的是什么的时候,却引起了她更大的疑惑。
“那颗纽扣不是一直都在我这里吗?怎么会落入传送机里面?”
她看向传送机内部,那里面确实空空如也,什么东西也没有。
她又转头看向周围,试图向刚刚看到这一切的冈崎求援,然而周遭安静的可怕,一切都在暗示她,除了她们二人之外,这里没有其他人。
摘自先驱者日报门前的传单小册子:
….东方同盟的无礼军事扩张已经加剧了世界的紧张局势,现在开弓已经没有回头箭,若非是进行军事行动,对其扩张进行反击的话,西方同盟就将作为战败国写在未来的历史书上了...然而就在这样的情况下,西方同盟的议会也好,我国议会也罢,都在军事对抗上投了反对票,甚至妄想绥靖了事...我想请问各位,难道我们还没有看透所谓群体决策的愚钝,庸民混淆视听所带来的延误军机吗?...各位读者哟!倘若还有一分拯救世界的良知,打破旧日幻想的志向,但凡能够回忆起我们的先辈是如何奋起的,就应该挺身而出,为这场终究到来的阿玛吉多顿大决战做好准备...从现在开始,报名参军,成为先锋军的一份子吧!
勇进!勇进!勇进!
一九九零
被改变命运的人
“诶嘿,看来我还是差点没能救成你呀。”
“嘛,那个时候的我被能看到各个境界发生的事情的特技给害惨了呢。”
“我可告诉过你啦,即使是我改变了你命运的轨迹,你还是会顺着新的路到达同样的结果呀。”
蕾米莉亚有些自豪地靠在身后的椅子上。她父亲的悲剧证明了所谓改变命运不过是改变了命运行进的路程,而非它最终的结果。
她仍旧记得父亲死去时的惨状,城外的人将他的头颅穿在木棍上并点燃,他的无头尸的头部被封上死去的猪头,被无数的箭矢和木棍贯穿,放置于马上招摇过市,而修士们念着往日虔诚的祈祷词,试图洗净周遭人身上的污秽,疯狂在不经意间渗透了整个村子。
“我总是在梦里看到我被关入传送机的场景。”
紫仍旧念念有词。
“自从莲子把她的扣子展现给我以后,那种感觉越发增强了,后来我才意识到那不过是另一个境界,或者说,八云紫所起源的境界发生的事情。那天我在自己的卧室里醒来,莲子不在我的身边,接着就出现了幻觉,我看着周围的一切觉得非常的熟悉,有一种似成相识的感觉,我追逐着这种感觉到达了实验室,在那里,我发现了一道亮光——那种色彩我无法描述,因为好像是无色的,又好像是有着多种颜色的——很多种颜色混杂在一起,不断地在成群的色彩和无色中变换,之后,那里出现了一颗扣子。我记得那颗扣子,那是莲子从我身上摘下的。为了拿到那颗扣子,我在无意间走进了传送舱,接着一声巨响,传送舱的门被关上了,传送机将我撕碎,将我分散到各个时空中去,但我能够看到境界,我的意识也没有随着肉体的消亡而消失,因此我的意识竟奇迹地将各个境界的身体重组到一起...虽然如此,但依旧存在在各个时空,各个境界,正因如此,我得以化身为境界妖怪...”
“...但是,我改变了你的命运呢。”
“是的。”紫点了点头,杯子里新放入的冰块裂成了两半。
“我的命运被改变了,冈崎作为新的变量被加入了,正如灵梦从咲夜那里听到的一样,轻微的变量塑造了不一样的未来,出于某种原因,冈崎出现在了我身边——正如我所委托你的那样,让一个人叫醒睡在办公室里的莲子,让她早点发现我...而那颗扣子,也正因为当时的我没能成为八云紫而没有出现。”
“我不明白。”蕾米莉亚看了看一旁,刚刚一直在偷听的小男孩已经打起了瞌睡,看来他对这位金发陌生人的故事并不关心,或者说,他并不理解时空的概念。
“我不明白,那颗纽扣究竟是谁放进去的?”
“我知道,因为在不知多少年后的未来,我亲眼看到了将我变成八云紫的人。”
杯子里的冰块继续融化着,渗出的白色雾气笼罩在杯子里,好像夜间森林的雾。
一八四八
特佩斯的末裔
明月照耀下的,是曾经雄伟古堡的残垣断壁。
为人攻打的痕迹现在已经被群山中的植物淹没。被火烧成黑色的石头看着像一颗颗大号的煤炭。而那些掉落在已经干涸的护城河中的石头已被人全数挖走,用去修建房屋或是城墙了。至于父亲当年落下所被刺穿的那根木刺,或许已经被当成柴火烧掉了吧。
她走过曾经是她瞻仰过多年的大门所在的地方——现在那里什么也没有了,通向王座的道路被杂草和挤压在石板缝隙里的扭曲树木取代,一些不知名的动物还在这里筑起了巢穴,在黑暗中虎视眈眈地看向走入他们占领地带的不速之客,紧接着又被她那可怕的气息吓走。
当蕾米莉亚多年前离开这里的时候,为了表示遗忘,她和芙兰朵露一起烧掉了这座城堡里所遗留的一切,除了一些书本外什么也没有留下。
王冠已经消失不见,而曾经是王座的位置,除去一个模糊、风化严重的石头外,别无他物。
这曾是蕾米莉亚所期待的一切,王座,城堡,王冠,现在一切都随着时间流逝而去,成了记忆长河里某一处引起触动的礁石。
她记得自己加冕时的那个夜晚,那也是她们失去这里的那个夜晚,同样,也是德古拉最终的末日。
蕾米莉亚无法对父亲下死手,尽管杀掉他是轻而易举。她在某个夜晚绑架了远处的贵族的女儿,接着,她又放走了包括这个女孩儿在内的所有仆人。她欺骗父亲说,这些人里面混入了一个吸血鬼猎人,并用奇特的法术逃跑了。
父亲怒不可遏,多年来第一次走下那石头做成的王座,扼住蕾米莉亚的咽喉,在好好地品味了她眼中的恐惧后,撕扯下了她的翅膀。
蕾米莉亚的血入瀑布般浇入石地板,如今那里只有青苔与菌类,而没有了当时鲜红的血液地毯。
盛怒的德古拉将昏迷的蕾米莉亚遗弃于地上,她身上的伤口直到三天后才彻底愈合,而到了第六天的夜里,城外鼎沸的人声惊醒了昏迷的她
“那是什么...芙兰朵露?”
她睁开眼睛,发现德古拉正站在远处的城墙上,对着城堡外的人咆哮着。
“放马过来吧,你们这些窃贼!叛逆!叛匪!你们就是一群老鼠,可怜的寄生虫,混账!混账!”
一定是那个贵族女孩逃出去后把这座城堡的位置告诉了她的父亲,然后她的父亲又告诉了什么人,最终,德古拉藏身多年的场所便在这个夜晚暴露了,愤怒的贵族和教士们决定杀死这个怪物。
如若是几十年前,那么德古拉的力量尚可以对付下面的人物,但若不是蕾米莉亚改变了他的命运,他早在那时就理应死去了。从那改变的命运那一刻开始,持续的便不是蕾米莉亚曾经的父亲的性命了,而只是一只渴血的怪物,不断从人退化为野兽的畜生。
正因如此,他才害怕光芒,害怕大蒜与流水,甚至害怕…
害怕木刺扎穿他的心脏。
“姐姐?”
一旁的芙兰朵露轻轻地呼唤着她的名字。从她的眼里,蕾米莉亚看到了仇恨,并非是对于她,而是对于那个正在城墙上咒天骂地的怪物。
“看看她现在的样子吧。”
是啊,蕾米莉亚至今还记得那时她看到的德古拉的模样。早年漆黑如午夜的头发已经彻底掉光,英俊煞白的面孔变成了腐化的青色,他的嘴巴再也合不上了,因为獠牙刺穿了他的下巴,钉死了他的下颚,德古拉的肩膀不再高挺,而是以一个诡异的弧度佝偻着。浑浊的喉咙里发出的咒骂在旁人听来,不过是野兽发出的模糊嘶吼,而非曾经王者的咒骂。
蕾米莉亚想起了德古拉的归宿,也就是她所改变的…
为至亲之人背叛,背负穿刺公之名而死…
就在她思考着这个命运还会不会实现的时候,芙兰朵露突然消失了。
接着,刚刚还喧闹着的人群突然寂静下来,好像发生了什么可怖的事情。接着,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她听到了那个怪物最后的嘶吼。
“可怕啊...可怕…”
声音湮灭在入侵者们的狂喜的欢呼中,蕾米莉亚颤抖着站起身来,她走出王座厅,看向德古拉刚刚站在的那个城墙。
那里除了一个金发女孩儿以外再也没有任何人,芙兰朵露在刚刚的一瞬间冲动了,尽管她向来擅长破坏,德古拉却从未想到她会这么对待自己。为了报复德古拉撕扯蕾米莉亚的身体,她便学着德古拉粉碎仆人的肢体那样,将德古拉大卸八块,然后将那些断肢扔到了堆满木刺的城下壕沟里。
城外为怪物身死而兴奋的人群将怪物的残尸收集起来,放在火焰上炙烤,接着又把他的头颅穿在木刺上,曾经以刺穿闻名的魔王,也同样以刺穿迎来了自己的灭亡。
而蕾米莉亚只是慢慢地走回王座厅,芙兰朵露在撕碎德古拉时,将他的王冠也同样扯了下来,后来她告诉蕾米莉亚,那王冠如同黏住了一样卡在德古拉的头上,所以当王冠戴到蕾米莉亚头上的那一刻的时候,先前大公的血液顺着冠冕流下,在蕾米莉亚的脸上划过数条血淋淋的河流。
她拿起德古拉曾经不愿松开的权杖,那权杖上的宝石现在却又闪闪发光了起来。
现在,这里是她的了,她也要像德古拉那样——将这里建立为自己的新的王国。
“拉麦尔!”
城墙外的呼唤打断了她的思考。那是熟悉的侍女们的声音,她飞出王座厅,在血红的月光下,她的加冕礼被高举着十字架的教士们和被她解放的侍女们打破了。
“现在,我将是这里新的大公。”她天真地向那些侍女们许诺“我欢迎你们再次回来,我会好好待你们的…”
“我想,她们并不是想回来,姐姐。”
芙兰朵露疑惑地看向那些喊叫的人。
“你在开什么玩笑!我可是拯救了她们的人,我是解放者呀!”
“你休想再用邪术来蛊惑这些可怜的姑娘们了!你这个坏东西!亵渎神的造物!魔鬼,呸!我居然还叫了你的名字。”
一个戴着兜帽的教士怒吼道,蕾米莉亚惊讶地发现他手上的十字架比权杖上的宝石还要闪亮。
“我的名字有何不对么?我可是你们的大公!”
“你是簒夺者的杂种,亵渎神明的恶魔!根本不应出现在这片圣洁的土地上!”
“随你们怎么说吧!因为你很快就会住口,你这个逆臣贼子!。”
话音刚落,不知何方刮来一阵狂风,森林里的树枝纷纷发出折断的声音,即便如此那些树枝也没有被带入这座城堡之中,它们在飞到城墙边缘的那一刻便会突然停下,然后落到地上。有什么东西隔断了它们与这座城堡。
是法术,这些人正在施展什么法术。
“你们竟敢忤逆我,你们难道不知道我是谁吗?我是是弗拉德龙之公的孙女,弗拉德穿刺公的女儿,美男公拉杜的侄女!我是新的瓦拉几亚大公!”
然而蕾米莉亚的加冕仪式上,除却妹妹芙兰朵露以外再也没有人为她喝彩祝贺了,唯有狂风与教士们念诵着的经文,风越来越大,将她们卷入一阵漩涡之中,当她们再次醒来的时候,沉重的大门发出巨响,宣告着她们的刑期开始了。
她也曾经想改变自己的命运,但在看到父亲的结局后,蕾米莉亚再也不敢随意动用自己的能力,直到数十年后,那位年轻人突破结界到达这座城堡,蕾米莉亚才得以重获自由。
现在的蕾米莉亚并没有怨恨当时的那些侍女,她所谓善意并没有偿还她给予这些人的恐惧,恐惧如同镌刻在眼前这王座上的名号一样,纵然会因为时间被磨平,但被磨平的同时,王座不再成型为王座,而人则再也不足以为人。
摘自二零三零年的小众杂志《卖文业者》:
...今日《上帝存在,且为罗马尼亚人》的作者...因为接受不了对他作品的非议与巨额的债务而选择了自尽...这位江郎才尽的作者本人所选择的道路我们不予置评...每天都有像他这样债务缠身而又优柔寡断的小说家死去...如果仅仅是为一人纪念..会不会显得过于仁慈?...小说出版已经摆脱了所谓让人看不懂的艺术...它是一种为大众服务的产业,正因如此,为其提供产业渠道的市场才显得如此重要...在未来,无法商业化的小说作者,恐怕只有这位作者这样的下场吧…
未来世纪
玛艾露贝莉
醒来的时候,自己已经在陌生的天花板之下了。
这里显然是一个晚上的病房,不对,她现在并非身处地球,因此不能用地球上的白昼与黑夜来进行判断才是。
仔细一想,为什么梅莉会以为自己身处在晚上,除去从窗外投入的黯淡灯光外,便是在身旁酣睡的某人了吧。一旁的宇佐见莲子看来是累坏了,两只手搭在梅莉正躺着的病床的床单上,以侧着头这样的姿势熟睡着。
梅莉端详着莲子的脸,这些年来虽然她们基本上是朝夕相处,但她好像还没有仔细观察过莲子的脸庞。
褪去了大学时代还略带稚气的少女的脸,现在化身为宇佐见博士的莲子的脸显得更加圆润和成熟了——当然所谓的成熟难以避免地带上了几条恼人的皱纹,好在并不影响这精致的面庞。
然而,当她的手指正想要触碰到这张脸上时。一阵烧灼的感觉突然窜上指尖,在那一刹那,莲子的脸似是整个燃烧了起来,在可怖的温度下发出让人毛骨悚然地作响。
梅莉倒吸一口凉气,这一触也惊醒了正在睡着的莲子,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略显迷茫的眼睛,瞳孔在映出梅莉的那一刹那,她就兴奋地大喊大叫起来,接着紧紧地抱住了梅莉。
嘛,这样的拥抱好像很久都没有感受到过了。
如果存在所谓的命运之神的话,那么梅莉真想好好地谢谢这位神灵大人能让她久违地感受到莲子带着温度的拥抱。虽然上次拥抱不过是几天前,但和这次截然不同,梅莉已经有些厌倦了有点敷衍,没有热度的怀抱了,她怀念的是盛夏京都的高温下,二人的怀抱所带来的那种烫人的热度。
“你没事真是太好了呀!梅莉。”
莲子的眼睛里闪烁着地飘忽不定的泪花,比起这,她颤抖地带着哭腔的声音着实让梅莉心疼,她轻轻地抚摸着对方的背部,试图安慰哭得像孩子般的莲子。
“嗯,我已经没事了哟,莲子你可以不用担心了…”
等莲子恢复情绪才知道,原来自己已经昏迷了地球标准时间三天之久,至于为什么突然梦游般地接近尚未完成的机器,为何自己口中念叨着的纽扣一词,梅莉自己也想不大明白。
只记得当时出现了幻觉,自己在无意间顺着一道难以描述的色彩的光源而去。而且自己并非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了,在地球做梦时就已经有了这样的场景。
虽然在大学时就已经知道自己有看到其他世界发生的事情的能力,但被这股力量牵着鼻子走还是头一回。她如此告诉莲子。
“总之先好好养病吧,我已经向上级请示说要和你一块儿返回地球了,如果你身体允许的话,我们明天就可以出发。”
“诶?不在这上面多待一会儿吗?”
“梅莉还觉得没有看够吗?虽然确实好不容易上了趟月球,但是总感觉发生了好多莫名其妙的事情,旅行的兴致完全没有了。”说道这里,莲子好像想起了什么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照片。
“说起来,这是月球车在丰饶之海附近巡逻的时候无意间发现的东西呢,虽然被风化已久了,看起来却像是墓碑或是塔尖之类的东西,说不定这是考古历史上新的里程碑呢!”
照片上是一个磨损严重的五边形物体,如果不是上面还稍有一些凹凸不平的刻印,梅莉还真会以为这只是来自外太空的陨石或是重力的鬼斧神工。那刻印已经变得无法辨认,或者它本身就是简单的抽象画吧,梅莉却对它感到莫名的熟悉,那上面好像画着一个长发的女人,而且不知为什么,她觉得有点像自己…
“大概是嫦娥的遗产吧!”她半开玩笑般地说道。
“对了,梅莉…”
“嗯?”
“我这些天来一直在想我们的关系呢。”
看来不仅是自己,莲子也对两人之间的隔阂有了一定的感触了吧,那么就在这一时间,这一个合适的地点化解掉这层隔膜,梅莉生怕耽搁拖延让这次大好的机会流走。
“我一直想,会不会是太长时间的相处让我们反而觉得拥有对方是理所当然的事情...然而在你走向传送机的时候,我真的好害怕失去你,也正是那个时候,这么多年来的第一次,我害怕你不在我身边...害怕你不在了…”
好像回到了那间熟悉的活动室,回到了二人尚在的密封俱乐部,二人还是那样羞涩着,为即将分开的未来迷茫害怕着。回到了那个炎热的京都的夏天,流着汗与眼泪的二人第一次体会到爱情的甘美...
她将莲子揽入怀中,暗自发誓要将这段感情守护到时间的尽头,她要把感情像刻在那块石碑上一样,永远地镌刻在回忆里,直到世界末日,永生永世不再忘却…
但她不知道,世界末日竟来的如此之快。
一道红色的光线打破了煽情的窗户,破碎窗户的玻璃碴让梅莉至今也感受得到疼痛。
刺耳的警铃声响起,夹杂着某种东西的巨大轰鸣声和数千数百的脚步踏在地面上的响声。
“现在为了维持月面基地1、2、4、6号基地的治安,避免最坏情况的发生,国防部已要求防卫军内值得信任的部队接管基地,请各位基地的住民不要慌张,有序地配合防卫军的接管工作…目前进入基地的部队有:第一月面突击部队…”
载具的声音几乎要将脆弱的玻璃震碎,人造的大地上所高架起的道路上,闪烁着红色标记的战车正在缓缓驶向某处,天空拂过一架低空飞行的飞行器,播报声和警报声无不在预告一件事情
所谓的和平,到此为止已经寿终正寝了。
地面 西方同盟防卫军的通讯
...HQ(总指挥部),我们收到消息说地面已经宣布戒严令,针对东方同盟对我国及盟军的第一轮核打击。
...HQ,收到请回答。
...那么,已经完全和地面失去联系了?他们真的行动起来了?
...看来确实是如此,现在到了不得不干的时候了呀。
...既然如此完全没有犹豫的必要了,当然东方同盟那些个混蛋肯定会对我们进行打击…
...你害怕了?
...不,我不害怕,虽然在军备上仍有些许不足,但精神上我们不能垮掉。如果连敌人都恐惧,我们又怎么获胜呢?!
...说得好,正是因为对东方同盟无礼的封锁到了忍耐的限制,我们才选择舍弃此身为了大义而舍弃性命的,没错吧!
...怕的就是地面的同志因为流言而提前失去了主动权呐。
...没事,第一轮核交换后余下的肯定都是我们的军人和满腔仇恨的国民,到那时战时体制完全建成,便开弓没有回头箭了!
...正是,即使被东方同盟包围也无须好怕,只要核弹还掌握在我们手里…
一九九零
蕾米莉亚·斯卡蕾特
“那么,你真的要走了?”
蕾米莉亚对八云紫的了解才刚刚开始,没想到她便急着要离开了。
“嗯哼,我现在还有件事情没有去办。”
坐在桌子另一头的紫站起身来,向蕾米莉亚提出告别。
“旁边的那小子也已经挺累了吧,这么晚了还是早点回家比较好。”
一直在旁边偷听的小孩听到后立刻羞红着脸跑开了。紫想象得到四十年后他也身怀羞耻地站在大桥上,准备投入身下愤怒的河流之中时的脸庞,恐怕是面如死灰。
“你还没有告诉我故事的结局呢!”
“我正在告诉你,想要知道答案的话,就来日本找我吧,你的嗅觉如此灵敏,肯定会知道我在哪儿的。”
“哼,我可要把那个地方给彻底占领,变成我的新王国哟。”
八云紫露出微笑,不久以后的将来,她也正在红魔馆的书房里,向蕾米莉亚和盘托出这个故事的最后结局,军中的鹰派点燃了紧张的局势,末日时钟终于指向零点,世界末日已经到来,除非…
在那个未来,她发现了自己的命运不过是一场虚妄的轮回,在这场闹剧般的改变命运之旅中,除了收获到故事之外,便是留下了一个曾经渴望如今却期待着忘却的回忆。
“你知道涅槃吗?”
她询问正等待着这个故事结尾的蕾米莉亚。
“似乎是超越了生命的轮回,达到了不受轮回所扰的状态?”
“倒也可以这么说吧,我知道的版本是,世间的一切皆为因缘而生,当所谓的因缘灭尽,不依靠原先的因缘的‘涅槃’才得以达成。”
蕾米莉亚显然是又一次被八云紫绕晕了。
“那么,这一切的意义何在?”
“如果看到了所谓的结局,我便不得不舍弃自己曾经的身份与回忆.因为只有一个‘人’可以阻止这一切,她能够看穿无数个世界,穿越无数的门,拯救其他到达这个命运终点的自己,但若要让这个‘人’出现,那么要成为八云紫的梅莉就必须接受结局不可逆的命运,化身为八云紫...这样我才能无悔地以八云紫的身份活下去。”
“这么说,你在改变命运前与改变命运后的世界所经历与看到的,不过是斩断你与过去的因缘,看到故事的结局,达到所谓的忘却,然后再一次化身为彻底不再回望过去的‘涅槃’的紫…”
“你不是已经明白了吗?”
八云紫对着未来的蕾米莉亚笑着,而在不久前的过去,她起身离开,消失在酒吧外的小巷子中。
疑惑蕾米莉亚看向八云紫忘在桌子上的水杯,分裂的冰块都已经彻底融化,现在那里除却无色的水外,再也没有其他东西存在了。
未来世纪
玛艾露贝莉·赫恩
他们说,地面向月球发射了一颗核弹。
为了逃到实验室来,她们无视了军事管制的命令,对于即将迎来核打击的士兵们来说,宇佐见与梅莉并非是高高在上的人才与博士,而是不遵照命令的叛徒。在关上实验室捷径的大门时,梅莉就感觉到了有什么东西正在手上沾连着。
一定是刚刚逃跑时被打中的吧,莲子肚子上的伤口正不断地涌出鲜血,用手使劲去压非但无法止血,反而让莲子痛苦万分。
她们锁死了实验室的门。尽管痛苦清晰地写在莲子的脸上,但她却仍旧熟悉地操作起夜以继日地建造着的机器,奇异的光芒再次出现,填满了整个实验室。
梅莉搀扶着莲子踏上台阶,曾经莲子不计一切代价地想要阻止梅莉进入这台机器,但现在,她既没有力气也没有想要阻止梅莉的意图了。
“梅莉…我们花了好大的功夫,才到这里的呀。”
“莲子…”
“听着梅莉,虽然那台机器的参数我不知道会通向何方,但是它至少能让你逃到某个地方...即使是恐龙时代也好...我希望你能活下去。”
血液一定是挤满了她的肺部了,莲子没说一句话都咳出鲜血,白色的大褂也被鲜血染满。
“我才不会丢下你一个人离开...”
“傻瓜…”
莲子拼尽全力从口袋里掏出了什么东西,一直看着莲子双眼的梅莉没有将视线放在那个东西上,但她知道那是什么。
那是那颗纽扣,是那个夏天,莲子从她的衣服上摘下的纽扣。
“如果能够回到过去的话,可要告诉那时候的我们一声,月球之旅可不是什么快乐的旅行呀。”
梅莉很想哭,却又好怕眼泪模糊了莲子的身影。
她正想要拭干泪水的时候,莲子使尽全力贴上了她的嘴唇。
莲子的嘴唇还是那样的温润,熟悉的温度没有因为失血而变得寒冷。梅莉知道以后她再也无法像这样亲吻了。
她不愿让莲子孤独地死在这里,她抱起她的身体,一同走进了那台机器的闪光之中。
在梦里并没有这样的片段,但她记得同样的炽热,同样五颜六色的光彩,以及这一切带给她的那个回忆,一切都好像回到了京都的夏日…
“我想,要不要把梅莉你的纽扣给我呢。”
她想起了摩诃婆罗多。
“漫天奇光异彩,犹如圣灵逞威,祇有千只太阳,始能与它争辉”
接着,一道闪光将眼前的一切化为炽热的白色,身体在感受到痛苦之前就已被撕碎…
战后的某个年头
冈崎梦美
梦美从小就热爱仰望星空,因为她听爸爸说,奶奶就是在月球上住着,并且成为了月亮上的神仙。
可是教会里的人说,月球上什么东西也没有,在审判日的时候那上面的所有文明便已经被全部消灭,没有人或者逃出来。
梦美才不信教会里的人的鬼扯,她也受够了那些个教条的束缚啦!什么人最终会迎来生命的轮回,为了来世要虔诚地信神,不断地积累善行——至于后者,大多数教士都没能做到,他们自己叫梦美扛着十字架,自己却花天酒地地过日子。
为此,梦美才跑到这废弃的地方祈祷。这是一个偏僻的山区,战前这里曾经是一个基地,在被炸成坑后便逐年变成了一个湖,而人们早已忘记它的名字,一颗没有爆炸的核弹如同镶嵌般地卡在湖底,半截尾巴伸出湖面。像是把头伸出湖面呼吸的水怪。
她跪在地面上,双手合十,祈祷什么好呢?向核弹之神祈祷...获得世界上没有的真知吧,或者让在月面上的祖母回到地球上,给大家带来好吃的,这样就不会有人饿死了。
于是梦美闭上双眼,试图在脑海里搜索出祖母的模样。就在这时,有什么光线透过眼睑,罩在了她的视网膜上。
“要有光…”
她睁开双眼,光芒已经消失不见,唯有一个女人站在那里。她穿着奇特的,好像战前的风格的衣服。她对于震惊地说不出话的梦美并不太关心,只是环视着周遭的环境,比起活人好像那些曾经被烤焦的土壤与山峰更加吸引她的注意力。
“请问...你就是我的祖母吗?”
这时女子才看向梦美,她有着一丝不似为人的美丽,尤其是紫色的瞳孔与月亮般金色的头发。
“你让我想起一位旧友,请问你是?”
“我叫冈崎梦美,是附近的修女。”
“啊,冈崎啊。”
这位奇怪的客人露出了神秘的笑容。
“别担心,你不会一直困在这里的,你值得更好的生活。”
说罢,她在口袋里掏出了什么东西...似乎是一颗纽扣,不知为何表面已经有些龟裂和磨损了。
“竟连同这个东西也一起重组了呢。”
神秘人喃喃自语道。
“那么,冈崎,要不要去月球一趟?”
“去月球…?怎么去?”
“方法嘛,你估计是不会明白的,但我的确可以带你去那里。”
“去那里做什么呢?”
“是啊,去那里做什么呢?分明是什么也没有。”
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她还是拉起梦美的手,跳入了那湖中月的倒影。
梦美知道月亮上并没有空气,不知为何,踩在白色细土上的二人却可以在月面上大口呼吸。这是一个被炸开了天花板的圆形大厅,在其中央放置着的是一个金属制成的巨大圆形物体,不过看来已经被高温融化了大部分了。
女子大步走到那圆形物体。好像在触碰某个人的肌肤一般温柔,用手抚摸着。
“那么,为了属于你...和我们的未来,让这一切重新开始吧。”
女人掏出口袋里的纽扣,就在这一瞬间,空间似乎发生了扭曲,一道虚空的伤口被切开,透过那瞳孔般的伤口,梦美看到的是…
光,缤纷到难以描述的光线,以及..眼睛,好多个眼睛与这位陌生人的眼睛相似的眼睛,那些紫色的眼睛骤然淹没在一团难以言喻的白色中,从那逐渐透明的白色中,出现了一位和神秘人非常相像的少女。
现在
立秋之日,失踪了七天的八云紫终于回来了。
沮丧的人里一下子沸腾了起来,人们欢呼着她的名字,纷纷跑去和她握手。妖怪们的做法则大相径庭,好多妖怪纷纷责怪紫想要抛下她们自己独走。直到紫宣布开办酒会大家才消停下来——当然还是在博丽神社开。
蕾米莉亚倒是没去参加人们的狂欢,她不知道在书房里写着什么东西,只是听十六夜说,红魔馆的走廊上不知何时挂上了蕾米莉亚的肖像画,看样子有些年头了。
博丽灵梦倒是终于愿意走出房间,腾出场地来举办酒会。
虽然大家都想着把紫灌醉,结果到了后半夜,除了紫和灵梦以外的所有人都喝倒在了地板上。
虽然天气仍是炎热,但灵梦还是在这立秋之日感受到了一丝秋天的凉气。
她扭头看向独自坐在角落里发笑的八云紫,不知道她又藏着什么样的秘密,亦或者是在梦里看到了什么样的世界,对于这些灵梦全然不关心。
“怎么,还没有喝醉吗?”
她发问道。
“没有特别想要喝酒的欲望。”紫回答说。“也没有什么想要去忘掉的东西,或者,在我的记忆里,本就没有什么东西吧。只是光秃秃的,除却灰白的石头与灰尘外什么也没有的忘却之地罢了吧,因为我已经看到了最好和最坏的结局,如今我已经不再迷茫...说起来我是不是忘了今天是立秋啊,是不是夏天就要结束了?”
灵梦没有看着紫,只是看向门庭外高挂着的月亮,苍白的月光普照下来,一切都好像是一场梦,历经这么多天的轮回,月亮也终究要圆满了。
而夏天,终于是要结束了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