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真骑了马去。当然，他累的要命，找到那群散落在河曲边的蒙古包时，腰都快断了。初次骑马的人会犯他这种的错误，就是试图让马背像平路上奔驰的汽车后座一样平稳，显然没有可能。正确的做法，是让马颠着你走。马比你懂走路。他还犯了另一个错误，不过倒不全是他的问题。初次骑马的人通常害怕纵马狂奔，害怕它把人颠下去，有的马没人拎着缰绳就开始撒野，这是没驯好的马。我们这位作家乘坐的马是一匹成年母马，三岁大，性格柔顺，不随意撒欢，跑起来又快又稳，好似一艘棕色小船。他不会驭马，一会让它快跑，一会又让它慢慢走，弄得他自己满身大汗，气喘吁吁；马儿的鼻孔呼呼地喷着热气，它倒不累，只是有些迷茫地甩着头。

         马儿把他驮到蒙古包前面时，作家差点惊恐地从马背上滚下来：他仰面摔在门前的一块硬地面上。他害怕了。一只不知哪儿冒出的铜铃铛摇着催命似的清脆铃声，铃声旋即被狂风扯得稀巴烂。他下意识捂住耳朵，好像是泥水流进了耳朵里，他的第一反应是费劲地坐起来，满身找面巾纸（其实就像游泳后耳朵进水一样解决就好），但没找到。作家怔住了。从地平线上铺天盖地涌来的乌云都没能让他从沉思中清醒过来。

         这里头显然是有问题的。他想。他意识到两点，其实不止两点，但他那有限的大脑一次只容得下两个问题。其一，他怎么来的这里？“这里”指的是北方草原。他回忆起最初的动机，好像是一位朋友去世了，死因不详，半个月前给他邮寄去了一套茶具，得知死讯的两天前还回了邮件，夸奖茶器、茶叶俱佳。其二，他怎么来的这里？“这里”指的是蒙古包。草原上有大片盲区，收不到GPS信号，手机和废铁没什么差别。也许这就是老马识途吧，然而马又是哪来的？这位作家的脑子不动了。帮他回忆一下：马是找一户蒙古人家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