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和狗男爵(医生、爵士、犬)

在远渡东洋之前,我曾作为医生在巴尔干半岛的小城里生活过一段时间。

当时的欧洲正在饱受蛮族侵扰,到处都是战乱和饥荒。幸得我会用炼金术治疗一些外伤和腹泻,生活还算过得安稳。

我将医馆开在了城郊,同时也作为自己的住所。离我家大概十分钟路程的地方住着一个老男人。他为了看守家里的鸭子,养了一条看门狗,名叫巴瓦鲁。

巴瓦鲁是条漂亮的牧羊犬,块头很大,分量没准比我还重一些,那体格大概连狼都要惧怕三分。但是跟这体格不匹配的是,它的眼神非常温柔,从来不对着路人狂吠,如果有小孩摸它的毛,它还会主动俯下身子。

不过,若因此小看了它,那肯定要倒大霉。曾有几个小贼被巴瓦鲁温顺的外表欺骗,趁夜结伴去他主人家行窃,结果全都被咬得屁滚尿流,狼狈不堪,最后一个不落都被抓住了。

巴瓦鲁是这么棒的狗,但他的主人却不怎么赞许。他对巴瓦鲁诸多挑剔,总是骂他蠢狗、废物,整天对它棍打脚踢,下手极重,有时我在医馆里都能听见声音。有时候,我路过巴瓦鲁主人家,看到它垂拉着脑袋,走路一拐一拐的,就知道它又被主人打了。

我不太清楚巴瓦鲁的主人为什么对它这样不满,也曾找他谈过,希望能让巴瓦鲁过得好一点。但他只回答巴瓦鲁是他家的狗,他爱怎样就怎样。我很担心他有一天会把巴瓦鲁打死,但也无可奈何。

心有所虑的事情往往会发生。一天夜里,那男人敲响了我家的门。

我批上衣服开门,只见巴瓦鲁被他抱着,浑身是血,几乎已经没了呼吸。我心疼得难以自已,狠狠瞪了那男人,他可能被吓到,放下巴瓦鲁就回去了。

我主职不是医生,更不是兽医,面对如此重伤,根本就无从下手。当时我正在研究一种新的治疗药水,用了很多种魔法,风险很大。但事到如今也别无选择,只能用了这种药水给它治疗。

药水效果很强,巴瓦鲁被救回来了,但是它身上发生了奇妙的变化。

它在我家养伤期间,开始能走动后,就开始到处找有字的东西看个不停。

起初我只觉得好玩,直到它用叼着炭笔在地上写了个“谢”字后,我才明白,那药水大幅提高了它的智力。

出于研究精神,我试着教它识字,它学的快得难以置信。仅仅过了一周,我们就可以用过写字来交流了。

然而,巴瓦鲁伤好回家后,依旧常常挨打,变得聪明并没有让主人更加喜欢他。

我对巴瓦鲁说,我能当它的新主人,但它只是摇头。它的脑子里根本不存在背叛旧主的概念。我对它这种忠诚心痛无比。我又去找狗主人,想用大价钱买下巴瓦鲁,想不到他也不肯卖,这死板的偏执狂,他说宁愿把巴瓦鲁杀掉也不会交给别人。

我告诉他,巴瓦鲁变聪明了。如果他愿意,只需搭个棚子,就有大把人愿意花几个银币进去看一眼会写字的狗。但他却偏偏笃信狗只能看家护院。

“我以为自己变聪明之后,就能知道怎么才能让主人高兴,但是结果还是怎么都想不明白。”它写下了这句话,让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无奈之下,我只好让巴瓦鲁在晚上趁主人睡着之后,偷偷来我家一起享受学习的乐趣。巴瓦鲁对知识的热爱接近狂热,它比我见过的绝大多学者都要聪明。它过目不忘,且举一反三,对诗歌和数学的天赋高的惊人。它吸收知识的速度,让我我简直恨不得打开自己的脑子把往他嘴里灌进去。这段日子是多么幸福啊。

好景不长,因为巴瓦鲁夜间不在,他的主人丢了一只鸭子。我打算赔他十只鸭子,但他不要。他拿出刀子,怒气冲冲地朝巴瓦鲁杀过去。

我死死抱住他的腰,对巴瓦鲁喊道:

“走啊!巴瓦鲁,走啊!”

我几乎是哭着求它。它依然犹犹豫豫,走几步就停下,回头了七八次,最终才跑远了。

几个月后,我在邮箱里发现了一封字迹很丑的信:

 

尊敬的医生:

您好。我趁大家都睡着了,偷偷拿书记官的纸笔给您写信。写完后我会偷偷混在士兵们的家书里,他们不会知道是我寄的。

我现在过得很好,请不要担心。我离开主人之后,一直往东走了好几天,来到了一个军营里。这里都是国王的士兵,他们在抵挡蛮族的进攻。我想,如果我能加入他们,那么也算是用另一种方式守护主人了。

我在林子里抓了几只兔子,给他们叼去,他们高兴极了,于是偷偷收留了我。我表现成一条聪明的狗,并注意不超过这个范畴。平时主要帮士兵们叼一下东西,以及他们一起去巡逻,偶尔会去抓点猎物回来给。大家都很喜欢我,还给我起了新名字,后来连军官都认可我了。我现在睡在帐篷里,还有专用的毯子,每天都能吃饱。他们从来不会打我,如果我做得好,他们还会摸摸我的头,舒服极了。我多么希望主人也能这样摸我一次啊。

我这次写信给您,除了保平安之外,还想问问主人的情况,他消气了吗?我可以回家了吗?

 

爱你的巴瓦鲁

 

得知他现在平安,我高兴地不得了。我马上写好了回信,然后通过使魔给巴瓦鲁送去。

 

亲爱的巴瓦鲁:

知道你现在过的好,我非常高兴。虽然我觉得比起军营,肯定是学院更加适合你。

另外不要再想主人的事了,你自由了,好好活下去吧。永远不要回主人那,他没资格拥有你。

还有一件事,我的家门永远欢迎着你,如果你愿意的话,我甚至可以替你建一个图书馆。

 

你的朋友帕秋莉

 

之后的几年里,我们一直都保持着书信联系,虽然遗憾不能再和它一起渡过愉快的夜晚,但它过的好,我就很高兴了。

某一天,我收到了一份不太一样的来信。

 

亲爱的医生:

这封信的字可能会比平时更丑,因为我急急忙忙地写信,为了尽早告知这个好消息。

医生,我获得爵位了。

上星期,我们和敌人最后对决。国王来到前线督战,大家都被鼓舞了,狠狠地击破了敌阵。

但是国外冲得太快,被射落了马,敌人马上把他包围了。战友们想去救援,但被挡住过不去。眼看国王就要被砍了。

于是我灵活地在人群中穿过,扑上去一口咬破了敌人的脖子,然后站在国王前面用全力狂吠。我这辈子都没这样叫过,感觉舒畅极了。敌人可能被震住了,不敢靠近我们。后来我的战友说,我当时的叫声比狮子还要恐怖,真是太夸张了。

后来我们大获全胜,居说今后五十年都不用担心蛮族的侵扰了。国王很开心,把我接到了王宫里住,还把我册封成男爵了。

如果主人知道的话,他一定会为我骄傲吧?我真想念他。

爱你的巴瓦鲁

 

我回信告诉它,我为它骄傲。

不久之后,犬爵士的新闻便传遍了大街小巷,巴瓦鲁的画像和它的故事也被四处传阅,它成为大名人了。

巴瓦鲁的主人后来也看到了那画像,他一眼就认出了巴瓦鲁,随即便出发去王城要带他的狗回家。我试图阻止他,但没能成功。他过了一个月才回来,似乎被打得挺惨,因为他在王城跟门卫说自己是男爵的主人,要带它回去。不得不说我有点幸灾乐祸。

他把自己被打的责任归罪到巴瓦鲁身上,发誓一定要杀了它,我对此哼之以鼻。

一周后,我又收到了巴瓦鲁的来信。

 

亲爱的医生:

我听说我的主人正在找我,他似乎找到王宫来了。我想我应该回去找他。

爱你的巴瓦鲁

 

这封信简短的让我冷汗直冒。我连写了三封信,让它一定不要回来,并告诉它回来一定会死。但巴瓦鲁再也没有回信。之后的日子里,我一连几天,我都密切注视着从王城方向那条路,担心巴瓦鲁会突然从那过来。

第七天的早上,有个急诊病人需要我出诊,他的情况非常危险,我不得不去一趟。我一路催促着车夫,快马加鞭来到了城里病人家。等我给他完成诊断,时间已经到傍晚,我拒绝了主人留我用餐的邀请,连夜赶了回去。

等我急急忙忙赶回来的时候,巴瓦鲁已经死了。

我听现场的人说,主人看到了回来的巴瓦鲁,先是招手唤它过去,接着就往它脖子上砍了一刀。

它嗷叫一声跑开,跑了十多米远,又回头看主人,脖子一直在滴血。它主人又招手唤它,它没过去,反而龇开牙对主人低吠了两声。

然后主人继续招手,它迟疑了一下,还是过去了。

主人摸摸它的头,接着往脖子的伤口上又砍一刀,它哀嚎了一声,倒下去抽动了起来,血流个不停。流干了,就死了。

我找到了巴瓦鲁的尸体,他脖子上挂着一个勋章,它大概是想回来让主人看它的勋章吧。

它世上唯一一个成为爵士的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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